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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打狗
张三从红尘调到醉乡上班,头一天,就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被一群狗撵着飞跑。那群狗大约是被驯养的,所以有些胖,终于没有追上长腿的张三,但也让他出了一身汗。
张三铁骨铮铮,决定不向一群训练有素的狗屈服。第二天上班时,在公文包里暗藏了几块石头。在必经路上,那群训练有素的狗果然又追他,而且其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些落毛的野狗,更过分的是,它们不仅撵得更凶,而且喋喋不休地叫嚣,让张三怒火中烧。但久经江湖的张三不露声色,待那群得意忘形的狗扑近,猛地用石头袭击,居然打中了带头那条狗的脑袋,群狗懵了。张三乘胜追击,弹无虚发,又击中三只狗眼,五条狗腿,两个狗睾丸,群狗落荒而逃,留下一地狗血狗毛,张三大胜。
虽然懂得谦虚的道理,但因为是大胜,张三在办公室里还是忍不住半遮半掩的透露打狗的事情。结果,漂亮的女同事笑得露出了小白牙。张三以为笑是鼓励,不觉洋洋自得,正待进一步描述细节并将技战术进行归纳,不料女同事又道“还臭美呢,一身丐帮的江湖气,文明人对付几条狗,也用得你那么费事”张三大惊,赶紧拱手请教,女同事懒懒的丢出一句几个吃剩的馒头不就可以打发了。张三点头称是,但立即又觉得不对,辩道“那岂不是向狗行贿向狗屈服”女同事不理。过了一个时辰,见张三还在发愣,又补了一句“几个馒头,就能让狗咬狗。”张三大悟。
第三天上班,张三看到那群狗在路旁缩着,再不敢发淫威,有的头肿着、有的眼睛、有的跛腿,有的睾丸打颤。张三将两种对付狗的哲学反复比较,觉得还是以打为主,比较符合自己的性格。因为怕狗养好伤,会报复自己,张三很长一段时间包里都装着石头。有时远远见着,扬手做打的姿势,也能吓得狗飞跑。人狗大战,张三一局定了输赢,觉得自己很英雄,也可怜那些狗。
后来醉乡新来一位领导,见面会上大伙都争着提醒狗事。女同事献“馒头说”,张三献“石头说”。领导却说“都不用,狗通人性。”大家不信,都想看领导的妙招。果真,当领导昂着头,踱着方步,旁若无狗地走过,那几个通人性的畜生,真的没叫,真没有追。至此,张三才悟透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张三和女同事搁下争执,都学着领导,昂首踱步,依次旁若无狗的走过。那群通了人性的畜生,都没有叫,都没有追。
用“昂头说”征服一群狗以后的感觉好得无法形容。以至那几条狗老死以后,张三还是习惯昂首踱步,旁若无狗。
以至,张三从醉乡调回红尘,还是改不了昂首走路的习惯。有好事者打探昂首的缘由。张三不愿把醉乡里悟得的哲学透露,便编了一个理由糊弄“长期伏案写作,脊椎都弯了,昂首是为了医疗与矫正。”
不料,这一昂首,使张三在红尘中很快被认为是清高与狷狂,逐渐被孤立。张三终于明白,醉乡与红尘,是两重天地,醉乡的真理到了红尘中又成了谬误。在红尘中,还是要微低着头走路,这样可以很谦虚地和许多人打招呼,就不至于孤立。遇到狗,也应该点头示好。否则,狗愤怒了,觉得你瞧不起它,还是会给你好看。也不是绝对的就怕狗了,只是经过红尘醉乡这么一折腾,张三就过了而立之年,感觉再被狗撵着跑,或者与狗大战,终究丢面子。
老鼠要计生
我厌倦的时候你尽可以溜出去恋爱 发情 但绝对不能带回一大群儿女房中小鼠
我们一家,曾与一只小鼠,同居在闹市中两间寂寞的老房子里,日子久了,倒也相安无事。小鼠进入青春期后,我专门为它写了一首诗,鼓励它大胆地出去谈恋爱,告诫它要晚婚晚育,少生优育。
那时,我非常希望这首诗歌能发到老鼠办的婚恋杂志上。希望老鼠和我们人类一样,多一些忧患意识,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同一个地球,同一个家园,人和动物都有保护的责任,不能任着性子来,一发情就,一就生儿女,哪天把地球压瘪了,俺人类倒霉,你鼠类也好不了哪去。
那小鼠倒也听话,虽然看那俊俏样就是个情种,但我们同在屋檐下四年,我没有超计划再生孩子,它一直孑然一身。我曾极力推荐它做鼠国的计生大臣,专门推广人类的节育方法,让男老鼠都戴避孕套,女老鼠都上节育环,一对老鼠只生一个孩子,保持鼠口平衡,实现和谐发展。但那小鼠,天生就不是做官的料,直到我离开那房子,搬到半空中住家,它好像依然是个志愿者。
其实,我极力建议鼠类计划生育,不仅是为人类着想,更不仅是为鼠类着想,也有为猫操闲心的份儿。当今的猫,大致可以分为四类劳模、鼠友、宠物、二流子,无论那类猫,都希望鼠类控制数量,又不要绝种。
无论世界怎么变化,有一部分猫,依然坚守着猎鼠者的角色,兢兢业业,堪称人类功臣、猫类劳模、鼠类天敌。从保护劳模身体健康角度考虑,鼠类不宜过多,否则累死劳模。
而另一部分猫,则已沦为鼠友,猫鼠一家亲。院子里有一堆垃圾,老鼠和猫一起去吃,猫咪咪而鼠啧啧。猫无须捕鼠,却因鼠存在。如果鼠类泛滥,这些猫就会引起主人不满,俺人类养你做某事呢如果鼠类锐减,也是个问题,猫要下课。
还有部分猫,已经升格为人类的宠物,人猫一家亲。一般情况下,这类贵族是不用去打仗的,但如果鼠军兵临城下,它们也还得去战斗,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倾巢之下,岂有完猫
最常见的一种猫,是典型的二流子,无劳模之功高,无鼠友之民怨,无宠物之荣华,总体还在猎手之列,不过已经退化了,整天只知道牛逼哄哄,骗吃骗喝,游爪好闲那爪子,现在主要功能是抓痒。这类二流子猫,也怕老鼠过多。倘若哪天真的遇上了,不得不发威一下,结果却像一只“周老虎”,让人唾骂不已,让鼠笑掉大牙。
综上所述,鼠类计划生育,既符合鼠类之根本利益,又是人类和猫类共同之要求,特撰此令,望鼠类结合自身实际,贯彻执行之。
父债子还
好学生要热爱劳动,好孩子要热爱母亲,好公民要热爱环境。
所以,有关组织又发动学生下河拣垃圾了。理由非常崇高保护母亲河。记得四年前,组织过一次,我跟踪拍摄,学生一不怕脏二不怕累的照片,上了报纸头版。四年后,沿河的垃圾依然如故,拣垃圾的学生已换了一茬,保护母亲河的新闻标题下,年年岁岁图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四年前,我从内心强烈地反对组织学生下河拣垃圾。四年后的今天,我内心依然强烈地反对。虽然,我毫不怀疑组织者的良苦用心,更不怀疑学生的崇高情感。
我们的时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垃圾垃圾为什么会倒进河里我们有什么权利要求孩子去收拾大人们亲手丢弃的垃圾
人赤条条地来到世间,辛苦走一遭,终究免不了要死,或者化为尘土,或者灰飞烟灭。想一想,当名字和躯体一起消失,身后留给这世界的是些什么沿着河流走一走,就看清楚了。许多人已经死去,他们丢弃的垃圾已经腐烂,但装垃圾的塑料袋仍然活着,像一面面小旗子,挂在碧绿的柳梢,大风一吹,又像鼓胀的风筝,或者展翅的大鸟,飞上浮云肮脏的天空;许多房子已经被推平,那些钢筋水泥的残块,仍然活着,混迹在满河的鹅卵石中,像米粒中的虫子,像蛙群里的蛤蟆,像星空里的蝗虫;许多欢娱的时刻已经死去,可那些兜住澎湃情欲的避孕套仍然活着,在河里,在沙滩上,像一条条变异的鱼,像一根根烂不掉的盲肠;许多酩酊的故事已经死去,那些醉意已经发霉,可玻璃的酒瓶仍然活着,酒瓶的碎片仍然活着。沿河走一走,忍不住问自己,这一生,我们到底要制造和丢弃多少永垂不朽的垃圾我们已经被垃圾挤压和逼迫,我们正在与垃圾艰难地争夺生存空间。
沿河走一走,这是一条新修的河滨大道,通车不到三月,道路的外坡上,已经三步一堆,五步一摊,弃满了色彩斑斓的垃圾。春草在垃圾中挤出嫩绿的脑袋和稚气的脸。忽然想起“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诗句。倘若春风大作,垃圾就会漫天飞舞。但即便被疯狗一样的垃圾追赶,我们也无法躲回过去。一个衍生大量垃圾的、疯狂消费的时代已经来临,我们身陷其中,无处逃遁,惟有面对,惟有抗争。消灭垃圾的最好办法是利用垃圾,据悉,在一些环保强国,早就专门针对垃圾回收利用制定严格的法律,市民必须将生活垃圾按不同类别丢进不同色彩标识的专用垃圾桶里,垃圾回收再利用也已经做成了一个很大产业。就我国来说,也在大力探索发展循环经济,提倡科学发展。正想这些问题时,来了大雨,很大很大的雨,哗啦啦,坡上那些垃圾,鱼游入河,龙归大泽。
就自然联想到,有关部门,又要以保护母亲的神圣理由,组织孩子们下河滩拣垃圾了。孩子们将再一次经历劳动锻炼和孝心教育了,母亲河又要在孩子的梳理中容光焕发一次了,报纸的头版又要发大照片褒扬一番了。然后,我们这些大人们,又可以放心大胆地,把那些袋子套子破铜烂铁碎玻璃断砖头水泥疙瘩等等等等,弃之荒野了。中国讲究孝道,提倡父债子还。大人们糟蹋环境,让孩子收烂摊子。
看官可能要问了,你左拐右弯地牢骚这么长时间,怎么就不能批批有关管理部门呢垃圾能随便倒在路旁河边的吗
我说看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现在到处都在提倡以人为本,你要把我们那些亲爱的兄弟们累死啊,你没见到他们正全力以赴在街头大汗淋漓地拉扯着小贩们罚款和训话吗
误入友邦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老师补充说“野生动物是人类的朋友。”
话音刚落,操场上传来惊呼一只野猪闯进了校园。
世事难料,变化就在瞬间,朋友一旦入侵,迅速变成了敌人。却见眼前,“朋友”来了,如“鬼子”进村。惊恐而又兴奋的群众,手持木棍、铁锹、锄头、刀斧,迅速从四面八方汇聚来、从不同的房间角落奔出来,大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几分钟,革命群众形成了对野猪的合围。教室里依旧的书声,夹杂着操场上的喊杀声、惊叫声、助威声,声声震耳。这是几年前我下乡采访时目睹的真实一幕,那头误入“友邦领地”的困兽,被逼到阴沟里,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困惑。我没有能制止住,也没有看完那场人兽之间的搏杀。那头猪的结局,事后的传闻,有三个版本,棒杀、枪毙、突围。作为一个记者,核实事实真相并不难,但我选择了放弃,虽然,这是一则富于传奇色彩的新闻,具备产生轰动效应的可能。对我而言,这头猪,是一则隐喻。
二○○八年初,特大冰雪灾害袭击中国,报道显示,许多野生动物遭遇灭顶之灾。对这样的报道,我们从农贸市场猛然贱卖的野味中,似乎可以得到验证。回乡下老家,听说冰天雪地里,许多人潜进深山,捡拾野生动物的尸体。按照“野生动物是人类朋友”的说法,这算是替落难的朋友收尸了,值得嘉许。即便最终这些僵尸变成了的美味,也属于废物利用,比春天来了烂在野外毕竟要好,应该无可厚非。然而,这些人中,总有一些人见利忘义,身手异常矫捷,趁雪打劫,勇猛地追杀着那些尚且活着但已行动迟缓的“朋友”,比如麝、黄羊、野猪、喜鹊、野鸡对那些动物来说,灭顶之灾,来自天灾,也来自人祸。自然,这是新闻背后的故事了。
“这不能。须大雪下了才好。我们沙地上,下了雪,我扫出一块空地来,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我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只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什么都有稻鸡,角鸡,鹁鸪,蓝背”这是鲁迅小说故乡里描述的场景,对我们这代人,算不得稀奇,同样的游戏我们小时候也做过。原封不动地抄下来,也算是借先生的笔怀旧,以便印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句古话。一个捕鸟的游戏,在先生笔下,做得很从容,甚至有些温馨,见不到阴谋和杀气。现代人来做,就不一样了,只要看看那些炸鱼、电鱼、毒鱼的场面,就略知一二了。
忽然回忆起上面这些事,是因为近来做过一个梦,我误入森林,被一群凶猛的鸟兽围着,不是醒得快,就成他们的口中食了。
这样描述人与动物的紧张关系,笔法有些血腥,连我自己的心口都有被堵和逼迫的感觉。只好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