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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上什么人了或者又换了什么角度来看她学历角度丛容叹了一口气,觉得不堪细究。  周觉已有一个多月没来看她了,而她也就顺水推舟,把时间全部留给新的论文了。  她的确有责任的。  她至少缺少足够的、浓烈的爱情。  她总是这样。  面对人,她总是缺乏激情。  所以,你理所当然要丢掉这份爱情如果它是爱情的话。  令丛容羞愧的是丢失这场“爱情”远没有丢失那个记录本令她心焦。  这整整一天里,她真正着急的是那只背包、背包里的那一份心血。  呆坐良久,丛容想起了老所长。  也许他可以帮她,他是那么的权威,他可以让伍必扬把包还给她。  想来想去,丛容还是觉得背包更可能是在伍必扬手里。  于是,丛容给所长家打电话,问什么时候教授有空,她想登门拜访。  所长助手接的电话,他去请示过所长后,答复她说  教授最近很忙,不能见客,叫丛容有事找伍副所长谈。  助手还转达了所长的忠告希望丛容多做些扎实的研究,不要搞花架子,更不要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丛容目瞪口呆,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刚想细问,助手说“改天再说吧,教授叫我呢,改天我来看你。”电话叭嗒一声,挂断了。  瞪着手里那不停传出忙音的话筒,丛容感到绝望像汹涌的潮头一样朝她打来。  她觉得除了钻到被窝里痛哭一场,已经没有事情可做了。  她果然扔掉话筒,像钻一个不得不钻的坟墓一样钻进了冰凉的被窝。  两年以后,在一场不大不小的批判热潮中,丛容的笔记本失而复现。  不过,它已经不再是丛容的学术研究工具了,而成了伍必扬整顿丛容的工具。  伍必扬手持那本密密麻麻的记录本,摘要念出他认为散发着资产阶级自由化气息,浸透着资产阶级心理学观的段落,指证丛容是心理所最赤裸裸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  他慷慨激昂的指证批判赢得了几个老研究员的应和,年轻的同事们则面面相觑,不知道新秀丛容怎么从一个“红人”变成了“黑人”。  他们虽然曾经对丛容不以为然,可那是因为丛容那么快就“浮出水面”,还因为那些不断传出来的闲话。  现在丛容变成了一个倒霉鬼,扣在她头上的又是那顶大家都十分敏感的帽子,大家的同情应运而生。  不过同情归同情,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场斗争来势汹汹,也因为谁也不知道伍必扬的目标是一个还是更多。  如果他想趁势整掉的不是丛容一人,你站起来为丛容辩护,你不是自投罗网,引火烧身吗到心理所近三年,大家已经知道伍必扬不是等闲之辈了。  据说他当年就曾经整倒过好几个知名学者。  至于同僚、下属,他也是处处小心,严加防范的。  谁冒头,他打谁,谁有才华,他诋毁谁,谁名声大了,他让谁“走路”。  据说,学术上无甚建树的他,就是靠着这一手,才稳稳地坐住了第一副所长的位子。  他的目标是有朝一日取代老所长,成为又一个权威。  这样一个人物,谁敢和他交锋呢丛容坐在角落里,面如土色,垂头丧气。  今天是例会之外的会议,是临时通知追加的。  她放下正在紧张进行的女性与焦虑一书的写作,匆匆赶来开会,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内容。  伍必扬开始发难时,她的确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他真的动手了,更没想到他扣住她的笔记本,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对他的深不见底有了新的认识。  寒气一阵阵袭来,丛容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会议逐渐升温,发言附议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丛容注意到多数是年长的同志,年轻的同事明显拒绝发言,这使丛容多少感到欣慰。  而且,最初的惊愕过去之后,丛容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她想起这两年里每当她有新作发表,伍必扬就见缝插针地贬低她,诋毁她,恨不得几句话就抹掉她在学术上的努力,张开巴掌就遮住她点点滴滴的成绩,实在是太过分了。  其实丛容真不觉得她有多大的成绩,足以引起伍必扬的恐慌,而且她一个女人,既无野心,又无手段,她那么热衷于她的工作,只是因为她喜欢,她对心理学已经上了瘾了,她无论如何也不值得伍必扬这样处处打击,事事防范啊。  碰上这么个领导,丛容自我解嘲地想,你不成为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你还能成为什么呢既然是逻辑中的事,就任凭这荒谬的逻辑荒谬地发展吧。  打破它的努力是徒劳的。  说不定负负倒能够得正呢。  丛容一边可笑又可怜地自我安慰,一边要求自己把那些正在噼啪作响的批判言辞想象成夏天砸在乡下窝棚上的狂乱的冰雹。  夏天南方的冰雹是那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既无迹可循又凌厉慌乱。  村里人常常戴上斗笠去抢收,把它们从烂泥里拣出来,在雨里冲一冲,装进玻璃罐,然后埋入地底下,来年开春再取出来泡新茶,据说既清甜甘冽又滋润养人。

    对面四6

    丛容愿意收集这些冰雹,愿意它们埋入地下化作“天泉”,有朝一日,清甜甘冽地滋补她会议在丛容成片的冥想中结束了,最后给丛容下了什么结论,丛容一句也没听见。  她不想听。  她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那就是  辞职,离开心理研究所。  回到南方,回到患有精神疾患的母亲身边。  成为一个精神症患者,也许是必要的。  它至少一劳永逸。8 最好的下载网

    附录四

    辞 职 报 告  我决定辞去心理所助理研究员的职务,辞去在本所担任的所有有关课题的研究工作。  我以这份辞呈表达我对伍必扬副所长卑劣作风的抗议。  丛容

    “幻想写实”的发韧之作1

    浴室  浴室是连续几天出现在布依脑海里的。那都是在夜深人静、睡意深沉的时候。睡意深沉的布依在一个瞬间目光骤然清澈起来,因为那方方正正、敦敦实实的建筑再次突兀地挺立前方。布依的记忆像白纸一样,清晰强烈地印出了它的形状。布依甚至能看到那石头垒就的外墙斑驳苍老,苔藓丛生。布依想这一定是上个世纪的遗物,因为那大大咧咧、敦敦实实、城堡似的造型决不是当今时代的产物如今的人们万事万物都往精细、纤巧、凝练里发展,哪里会造这种随随便便、大大咧咧的东西当然布依早晨醒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那浴室既不是上个时代的遗物,亦非今日生活的标志,它只不过是自己夜深人静时的遐想罢了。  可是布依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深入那奇特的遐想了。好几个夜晚她都推开了浴室的大门。那是两扇苍老古朴又沉重晦涩的木门。布依推开它的时候并不像是推开梦境,它们倒是很像现实的关卡。布依总是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推动它就像布依在现实生活中总是既吃力又勉强一样。布依穿过更衣室,进入淋浴间,她惊奇地发现淋浴间的石墙也是斑驳苍老,苔藓丛生。浴室一共有三个淋浴间,布依注意到每个浴间的喷淋设备都相当现代,它们和那斑驳苍老的墙体显然南辕北辙,毫不相干。  就在这个时候布依看见了那奇特的〓〓〓〓〓。它们横在开关的中间,既古怪又安详,仿佛居心叵测,不可告人,又仿佛漫不经心,与生俱来。布依心里悚然一动,她的手心在那个瞬间蓦地潮热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布依总是在想那个既古怪又安详的〓〓〓〓〓。她觉得那个〓〓〓〓〓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大有深意。它们意蕴何在呢它们意欲如何布依把那个〓〓〓〓〓倒过来看又翻过去想,越想越如坠云雾,百思不解。  可是越百思不解,如坠云雾布依就越欲罢不能,恋恋不舍。布依想她简直是爱上它了,那个既古怪奇特又漫不经心的〓〓〓〓〓。有一天晚上布依发现自己站在浴室的喷头下。喷嘴哗哗作响,浴水热气腾腾 布依像颗钉子似的牢牢钉在那神秘的符号前。〓〓〓〓〓在眼前绵延起伏,如泣如 诉,布依盯着它的神情仿佛在盯一个久违的情人。它是谁它来自何方它为什么如此吸引你有一个片刻布依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这样专心致志这样不依不饶水汽升腾环绕,迷蒙起伏,布依觉得眼前云山雾罩,自己渐渐不真实起来。早晨醒来的时候布依对自己莞尔一笑。她想哥哥常说她是傻瓜真是一点儿没错,因为甚至醒来半天了她还对那个〓〓〓〓〓恋恋不舍。布依赖在床上,心思久久地停留在浴室,〓〓〓〓〓像水汽一样飘拂环绕在她周围。  她发现自己多么不愿把清晨和夜晚分开,梦境和真实若能对接,相互延续,她将会多么高兴。  每天早晨赖在床上延续梦境的布依有一天突然跳出迷途。那个夜深人静时无法破开的谜此刻在另一个路口朝她闪烁。被夜晚的〓〓〓〓〓也被白天的上司弄得疑窦丛生、无所适从的布依在这个旭日初生的早晨突然自我解嘲,她想那个〓〓〓〓〓最好是一个机关,循着它的方向人们将进入另一个境界。在那里,蓬蓬热水不仅冲洗皮肤,沐浴四肢,它将同时荡涤心田,冲刷灵魂,浴后的人们从此焕然一新卑琐全无。  作完这个假设后布依激动起来,她多么希望这不是假设而是真实啊。  这样的话夜间的谜语将彻底消失,白天的苦恼也将一扫而光了。  白天,唉,这些日子里她是多么害怕白天啊。  白天她战战兢兢,无所适从,白天她腹背受敌,破绽百出白天是她的刑场她的墓地,她的日复一日的西伯利亚。  白天里有她最想躲避而又无法躲避的面孔。那面孔既体现了力量又凝聚着可疑与可怖。  布依叹了一口气,起身下床。她想起哥哥给她下的结论。哥哥说她是“苍白的灵魂”,“失血的皮囊”,因为她既懦弱又简单,既无法迎合别人又无力抗拒别人,所以她总是在困境里徒劳地挣扎。  哥哥说在这个混沌浑浊的世界里,一个人要是不能桀骜不驯,独立不羁,就必须能够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反过来说,一个人如果不能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就必须桀骜不驯,独立不羁,否则,他的命运将是  不是被碾碎,就是被放逐。他将无法维系他的正常生存。  布依不知道哥哥对不对,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不对的。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战战兢兢,无所适从。  她多么痛恨那常常驻扎在她心里的不安与怯弱啊,这种不安与怯弱已经成了那个讨厌的主任的帮凶。  借助它们,那可疑可怖的面孔总是能够在她心里颐指气使,横行肆虐。  要是一场入心入肺的沐浴能够改变这一切,要是她能一夜之间刚强起来,皮实起来,那有多好啊要是浴室能够改变人,要是那个处处挤兑她,打击她的冯主任能够因为沐浴而更新,那该是多大的奇迹多么激动人心的事件啊布依知道这是一个相当美妙奇特的想法。  但是,想到它只不过是一个想法,它将永远都只是一个想法,布依就不由得沮丧起来。  想和做之间,有着多么阔大的距离啊。就像白天和黑夜,太阳和月亮,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一样,永远都是泾渭分明,无法混淆的。除非你出了问题。除非你被掼出了这个世界的轨道。 小说上传分享

    “幻想写实”的发韧之作2

    所以有一天,当布依路过南城,无意中瞥见了一座石头垒就的方方正正、敦敦实实的建筑时,那份眼熟使她猛地心惊起来。  她差一点伸手去掐自己,因为这是她在夜深人静时所熟悉的风景啊。难道她此刻也是在梦中布依呆呆地伫立在那里,活像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画面。好半天,她终于走出画面,战战兢兢地朝那座孤零零的建筑挪去。现在,布依看到那斑驳苍老、苔藓丛生的墙了,看到了两堵墙之间的那对古朴晦涩的木门。  站到木门跟前时,布依觉得自己哆嗦了一下愣怔片刻,布依终于伸出手 ,像推开梦境一样推开了那两扇门。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的一切都是她耳熟能详的。那相当现代的喷淋设备,那既突兀又自然的〓〓〓〓。那哗哗作响的喷嘴, “歌舞升平”的蒸汽,还有那苔藓与浴液相混合的复杂气味,都是她不止一次亲临领略的。  更让布依震惊的是喷头下的那个人。那个人转过身来时,布依发现那竟是她自己。这回布依不再怀疑自己了,她相信自己是出了岔子若不是出了岔子,一个人怎么能在大白天看见梦中的景致,梦中的自己呢布依正在茫然无措她不知是该大叫一声逃出纷乱,还是顺水推舟,留在纷乱中以逃避她那破绽百出的白天时,那个“自己”开口了“你不是希望焕然一新、怯弱全无吗站到这里来,你可以实现这个愿望了 ”  布依更加慌乱了。她想自己怎么能邀请自己呢自己怎么能向自己招手呢难道她此刻所处是现实与梦幻的衔接处惊惧不安的布依正想大叫一声转身逃跑,喷头下的那个人却把她拽住了。  “来吧,别害怕,一切都再简单不过。来吧。”布依发现自己的叫声卡在喉咙里,自己的步履定在地板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