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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四叔说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将来瑞声进了大房,家中大小事务自然要交到他手上才放心,如此,侄儿也可以偷个懒,不用为柴米油盐操心。不过,那六十亩地我已经送出去了。”

    声音虽小,却让满堂的人都是一震。

    良久,小蝶才“啊!”一声叫起来。

    “什么,送……人了!”苏四老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木父亲的灵位厉声大骂:“畜生啊畜生,兄长你看看你教出来的畜生,竟然不经长辈的同意擅自将祖产送人,败家败成这样,直比畜生都还不如。

    一转眼,自己那份三十亩上好水田化为乌有,苏四老爷心疼得浑身哆嗦。

    “哦,四叔,本是同根生,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苏四老爷,苏木生活窘迫、无以为生的时候看不到你的人。现在要拿土地出来,你就指着父亲的灵位摆长辈架子。鲜廉寡耻到这等程度,还真是世间少有,你这样的长辈我可高攀不起。”苏木淡淡说道:“那六十亩水田本是我大房的私产,不管是送人也好,吃喝嫖赌糟蹋了,也与他人无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的四叔?”

    “你,好个小畜生!”苏四老爷喉咙里咆哮一声,就要朝苏木扑来。

    已经满面铁青的苏三老爷一把将弟弟拉住。

    他今天舍得了一个儿子,就是为儿子苏瑞声谋得一些将来安身立命的资本。否则,以他庶出的身份,也没份继承自己的家业。可闹了这半天,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变成活生生一场闹剧。

    苏三老爷本是秀才出身,读书人讲究的是养气工夫,可到这时,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胸中的怒气。

    今天若不狠狠处罚苏木,自己这个族长将来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但他却没有同苏木说话,而是问那几个头发花白的长者:“几位叔伯,我今日将小儿子过继给大哥,本存着一份好心,并非贪大房些许田地。实在是苏木侄儿呆呆傻傻,以至生活无着,需要有人扶持。没错,那六十亩水田本是大房的私产,苏木得了地租不管如何使用,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那地却是苏家的祖产,如何能在他手头败了?你们都是族中长者,你们这个时候也该说说话了,否则传了出去,让别人知道我苏家出了败家子,连带着整个家族都要沦为笑柄。”

    苏四老爷深恨苏木,大叫一声:“三哥说得是,对这中不孝子弟就该请出家法。”

    几个叔公一辈的老人来的时候早已经得了三老爷和四老爷的好处,如何不明白,相互看了一眼,缓缓道:“正该请出家法以正门风。”

    苏家虽然已经分了房,可在宗族社会中,各房有相互监管和提携的责任,若其他房出了忤逆或者败坏门风者,自然要管上一管,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宗法。

    这个时候,被这个消息震得彻底呆住的苏瑞声这才醒悟过来,咆哮道:“打死他,打死他!”

    苏三老爷见长辈们都没有反对,森然道:“请家法!”

    几个仆人冷笑着走了上来,苏木心中忍不住一惊,顿时急噪起来,这个韶先生和知县他们怎么还不来?如果迟了,这一顿打岂不白挨!

    “不要,不要!”小蝶尖叫一声扑到苏木身上,大声号哭:“不要打他,三老爷,四老爷,少爷身子弱,如何经得了家法?”

    苏木拍拍小蝶的肩膀,表面上还是一脸的镇静:“谁敢打我?”

    苏瑞声又跳又叫:“打得就是你,动手,动手,动手!”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一个苏家的后辈飞快地跑进来,跪在苏三老爷面前,一脸的喜色:“三老爷,大喜,大喜啊,我县的县丞大老爷前来拜见,说是得了县尊之命前来旌表老爷你。”

    “旌表我?”苏三老爷被这没来头的一句话弄得满头雾水,可堂堂从七品县丞前来拜见,还是让他大为惊喜,顾不得多想,狠狠地盯了苏木一眼:“你的事情等下再说。”

    就带了族中所有人,开中门迎接。。

    他一走,其他人也跟了过去。

    苏木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他拉了拉小蝶的袖子,微笑道:“别哭了,走,我们看看去。”

    “我我我……”小蝶还在低声哭泣。

    苏木安慰了她片刻,说:“没事的,今天我绝对受不了家法,不但如此,三老爷和四老爷还得夸奖我为家族增光呢!”

    小蝶一呆,又哭起来:“少爷果然又呆了,眼见着好了一天,怎么又说起痴话?”

    苏木哈哈一笑,“你随我去就知道了。”

    二人这么一耽搁,等到了门口,县丞已经将那份旌表书念完,然后笑眯眯地收了起来,塞到苏三老爷的手中,道:“你本是地方缙绅,这次能够拿出六十亩地的地租兴办文教,县尊很是欣慰,说咱们县出义民了,特此嘉奖。”

    话刚说完,早有衙役点起了鞭炮。

    外面全是人,街坊邻居都过来,齐齐鼓掌,大声喝彩。

    鞭炮的硝烟中,苏家人都是满脸的铁青,可当着官府的面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还破费出去几串钱大赏跑腿的衙役们。

    等下也免不了一置办酒席招待县丞一行。

    苏三老爷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却还是保持着读书人的风仪:“晚生也是读书人出身,兴办文教,捐助县学也是本分,当不起县尊老大人的旌表,酒宴已经备下,里面请。”

    县丞摆了摆手:“苏家这次资助县学已经破费不少,如何还敢叨扰,告辞。对了,哪个是苏木?”

    苏木忙走上前去一施礼:“晚生苏木,见过县丞老爷。”

    县丞哈哈笑着将他扶起,只见眼前这个青年不卑不亢,端的是好气质。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韶泰合乎高师爷那里读到苏木所写的那首七言,心中爱极。

    还想过如此高才之人也不知是什么风采,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日后必定是个人物,心中很是喜欢。

    他看着苏三老爷说道:“虽说这地是苏木捐出来的,可也得你这个族张点头才行,苏家出了这么个俊才,不错,不错,将来光大门楣者必是此子。”

    苏三老爷心中气极,可表面上还是言不由衷道:“是,是,是,苏木乃是我苏家全族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得大人夸奖,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是脸上有光。”

    县丞哈哈一笑,带着手下走了,只将呆若木鸡的苏家人丢到一边。

    等县衙的人一走,其他苏家人也没了趣,纷纷向苏三老爷和苏四老爷拱手告辞。

    今天苏家三老爷和四老爷是居了心要夺苏木手中的土地,却不想最后煮成了夹生饭,场面如此尴尬,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

    苏木装出很恭敬的样子向苏三老爷一施礼:“三叔,刚才你急火攻心,也没听小侄将话说完。侄儿并没有将地送人,而是寄到县学名下,用地租来捐助名教。若三叔不愿意,小侄去问韶教谕要回来就是了。”

    “混帐东西,捐出去了,又得了旌表,怎么可能要回来!”苏三老爷只觉得多看苏木一眼都是心浮气躁,一挥袖子转身回了院子。

    其他苏家人也是一轰而散。

    “爹爹,爹爹。”苏瑞声也要转身。

    苏木不肯放过,一把将他拉住,故意当着看热闹的邻居大声问:“二弟,你现在过继到我们大房,咱们算是亲兄弟了。为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以后是大房的人,见了三叔可不能喊爹了,得叫叔父。否则,其不乱了规矩。”

    不但邻居们一阵大笑,连苏家的下人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谁过继给大房了,我才不来呢!”苏瑞声今天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头一埋,飞快地逃了进去。

    苏木看着他的背影,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蝶这才偷偷将袖子里的瓷片扔到一边,惊喜地喊了一声:“少爷!”

    苏木还在微笑,用小蝶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事还没完。我是个好脾气的人,你们辱我损害我,还可以忍受。但要动我屋里人,却是不行。”

    小蝶俏脸大红:“谁是你屋里人啦?”

    苏木哈哈大笑,笑声中人已走远。

    “少爷,你要去哪里?”

    “逛街,古典风情一日游。”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婚事

    “光当!”一只花瓶扔在地上,摔得粉碎。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苏家三房的内宅里,苏瑞声眼睛都红了。

    “儿啊,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别吓着为娘。”一个妖艳的妇人大叫,此人正是苏三老爷的浑家解娘。

    她本是三老爷的妾侍,当初就很受宠。大娘死了之后,因为生了苏瑞声这个儿子,就扶正了,做了三房的主母。

    “苏木,苏呆子,你让我丢这么大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苏瑞声咬牙切齿,又要去摔梳妆台上的那只玉镯。

    “不要,这可是为娘最值钱的东西!”解娘子大惊,慌忙将拥护器镯抢过来。大约是不放心,又将自己的首饰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没有目标,苏瑞还不解恨,又要去摔椅子。

    这个时候,有两人走进屋来,来的正是苏三老爷和苏瑞声同父异母的大哥苏瑞堂。

    “住手,你这小畜生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来撒什么野?”苏三老爷一声怒喝:“想造反了吗!”

    苏瑞堂一把抢过弟弟手中的椅子,放在地上,又将父亲扶着坐好,低声道:“父亲大人切莫名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让我们做儿子的于心何忍。二弟本就是个急性子,闹一闹泄了气,也就过去了。”

    说完,又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苏瑞声:“瑞声,不是为兄的说你,多大点事,何必呢?”

    苏瑞声看到大哥眼睛里的得色一闪而过,顿时气往上冲,冷笑道:“苏瑞堂,我自在这里闹,关你什么事?爹爹怎么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在背后嚼舌头?”

    对于这个大哥他是非常瞧不起的,苏瑞堂读书不成,很不得父亲的欢心。当初他母亲还在世上的时候可没少欺负苏瑞声母子,这一桩桩一件件,苏瑞声可都是记在心里的。

    苏三老爷大怒,一拍扶手:“小畜生,有你这么对大哥说话的吗?”

    苏瑞声将头一昂,也不吱声。

    苏瑞堂又劝道:“父亲大人,今日那苏木做得太过分了,别说瑞声,连我都有些生气。”

    解娘子也开始咒骂起来:“这个苏木小畜生实在可恶,宁可将地捐给县学也不肯给瑞声,老爷,这事却不能就这么完了。”

    苏瑞声:“对对对,得再找个机会开宗祠用家法治了他。”

    苏三老爷叹息一声:“怎么治,他是将地寄到县学那里,又不是送,族里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这小畜生今天的表现好象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就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会不会是开了窍,以后还真不好找机会收拾他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怀疑起来,苏木这一手玩得漂亮,将了自己一军,让人吞不下吐不出不说,若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可见这人不但不傻,还聪明得紧。

    若真如此,以后还未必能找到机会将他给办了。

    解娘子见儿子气成这样,早已经心疼,忍不住叫道:“老爷,我不管,你得帮瑞声将这口气出了。”

    苏三老爷摆了摆头:“这事难。”

    “爹,娘,儿子倒有个主意。”一直在旁边装出一副恭敬谦良模样的苏瑞声缓缓开口:“依儿子看来,瑞声依旧过继到大房。”

    “什么!”解娘子和苏瑞声同时大叫起来,就连苏三老爷也惊讶地抬头看了长子一眼。

    “不去,不去,大房穷得跟水一样,地又寄了出去,让我过去受穷吗?”苏瑞声首先不干了。

    解娘也是跳了起来,指着苏瑞堂的鼻子大骂:“老大,你不就是想赶你弟弟出门,以后好独吞三房的产业吗,好毒的心肠!”

    苏瑞堂神色不动:“娘你是误会我了,且听我把话说完。”

    解娘子还待在闹,苏三老爷皱了下眉头:“老大你把话说完。”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读书虽然不成,可素有心计,在解娘母子面前也装出一副恭敬模样,从来不会乱说话。现在如此提议,肯定是有原因的。

    苏瑞堂道:“爹娘,其实这事也好办,依儿子看来,那六十亩地寄到县学名下也是好事,反正也飞不了,也不用分一半给四叔。若是瑞声过继去大房,找个机会将苏木开革出家门,过得几年,再问县学将那地要回来就是了。”

    苏三老爷眉宇一动:“好是好,只可惜那苏木如今好象不在傻了,他独立门户,若不犯下大错,为父也找不到借口将他逐出家门。”

    “不用挑错啊,儿子倒是有个办法,嫁出去不就行了。”苏瑞堂回答道。

    “什么嫁出去,那呆子可是男人,你说什么胡话,没睡醒吧?”解娘冷笑起来,她越看这个儿子越心烦。若不是他是三房的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瑞声又何必去给人当儿子?

    苏三老爷突然一声断喝:“解娘,让老大说下去。”

    见老爷不高兴,解娘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苏瑞堂低声禀告:“父亲,你是否还记得倒马关所的胡百户?”

    苏三老爷:“怎么不记得,你大伯在世的时候,胡百户就想将他的女儿嫁给呆子,还不是看你大伯举人身份,前途无量,也好攀个高枝。可惜你大伯眼界高,瞧不上他是个粗鲁军汉,没有答应。”

    “啊,胡百户,我知道。”解娘是个话多的人,忍不住唠叨道:“这人姓胡名顺,虽然只是个低贱的百户军官,可人家有钱啊。在城外有上千亩地不说,还开了个大的货栈,日进斗金,也咱们保定有名的富户。我说,若是苏大老爷当年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呆子现在何至于潦倒成这样……”

    说了半天,见苏三老爷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解娘子这才乖乖地住了口。

    苏瑞堂:“此一时,彼一时,我听人说,胡家虽然有钱,可他是军户,好人家也攀不上。那胡百户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却不肯胡乱嫁给军户子弟。且,他们又想招个上门女婿,好给自己养老。可好人家的子弟如何肯给人当赘婿,别说是普通人了,就算是军户,也不肯做出这种不要祖宗的事情。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有些接不上气。

    苏三爷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儿子,“别急,缓缓再说。”

    苏瑞堂大觉振奋,接着道:“苏木已经恢复清醒,不是傻子了吗?他又没有父母在堂,终身大事讲究的是父母只命媒妁之言,父亲你是族长,自然可以替他做主,大可找了媒人上门去求亲。苏木如果入赘胡家,那六十亩土地带不过去不说,只怕那胡百户也要拿出一大笔聘礼才好。他去了固然好,若不答应,不听长辈的话就是忤逆,开宗祠,将他逐出家门就是了。”

    “好,这个主意好!”还没等苏三老爷说话,解娘子忍不住叫出声来:“胡家这么富裕,干脆让他出一百两银子的彩礼好了。”

    苏瑞堂笑着摆头:“咱们苏家书香门第,肯将子弟入赘,那胡百户好意思只出一百两吗?”

    解娘更是高兴,心道:瑞声过继到大房,虽然以后不能喊我娘了,可有六十亩地的私产,对了,胡家若给聘礼,也得给瑞声分上一份。

    苏瑞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法子妙,苏木啊苏木,你就乖乖入赘给胡家吧。一个赘婿,连个下人都不如,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人,痛快,痛快,就算那六十亩地得不到,只要能出了我胸中这口恶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去了就好,若不去,直接开革出门,也不错。这一关,他无论如何是躲藏不过去的。哈哈!”

    苏三老爷一鼓掌:“好,这事就这么办了。”

    看父亲和解娘还有苏瑞声都是一脸欢喜,苏瑞堂松了一口气。他这些年在家中被压得厉害,还不是因为解娘生了个儿子,得了宠。加上苏瑞声很能读书,将来未必不能考取个功名。若他留在三房,将来自己别说继承家业,只怕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将他赶出去,至于苏木,只好说声抱歉了。

    很快,苏三老爷就秘密地找了个媒人去胡家提亲。

    可惜胡家那边却带话过来,胡百户的原话是:以前听人说苏木是个呆子,心中本不太相信。可前日他在诗会上居然交白卷,可见不但呆,而是彻底地傻了,又如何配得上我家女儿?

    苏三老爷又悄悄派人过去商议了几次,可那胡家依旧摇头不应,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事情好象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至于苏木,却不知道这一切,也不知道若是做了赘婿,对自己的人生会产生什么影响。

    第一卷 第十四章 不但要中,还得拿个好名次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房间中满是浓烟,屋中人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烟熏火燎,红着双眼跑了出来。请使用访问本站。

    苏木刚从街上逛了一圈回来,有些累,就坐在一张躺椅上拿书读着,转头一看,小蝶满眼都是泪水,显然是被新打的灶头折腾得够戗。

    “叫你别弄了,偏不听,这下吃苦头了吧,哈哈!”苏木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要紧的。”小蝶伸出脏忽忽的手想去抹眼睛。

    “别动。”苏木掏住张手帕递了过去:“你手黑成这样,仔细变成花猫。”实际上,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脸已经花得五颜六色,看起来既好笑又可爱。

    小蝶接过去擦了擦眼睛,道:“少爷,你当我就是苦命啊,可那四房的脸实在难看,老在他们灶头上搭伙,真真是门难进事难看,还不如自己动火呢!”

    “却也是,辛苦你了。”

    这句话乃是由衷之言,苏木也没想到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干成这样,心中颇为吃惊。

    自从上次傍晚时去四房的厨房热饭受了气之后,小蝶也是发了狠,掏腰包买了一堆砖头,又雇了个泥瓦匠在自家院子里垒了个灶头,准备自己做饭吃。

    今天灶头刚砌成,小丫头就急吼吼地点了火。大约是灶头还是湿的,烟大得厉害,竟将她熏了出来。

    对这事苏木也是赞成的,老话说得好:嘴巴搭到人家灶台上,自然要看别人眼色。

    苏木本是个外柔内刚之人,内心中还是有强烈的自尊心的。再说,他也不忍心让小蝶一日三餐都受别人的气。

    只是,打这个灶头又花去了四钱银子。家里的钱本就不多,这些是越发地窘迫了,再这么坐吃山空下去也不是办法,得尽快想个赚钱的办法来。

    这几日苏木成天都出去在城中乱逛,他初来乍到需要花时间熟悉环境。再说,只有出去走走才能想出赚前的法子。

    可在城中转了几天,却没想出一个具体的方案。

    他首先想到的是烧水泥,可上街一打听,才发现这事干不得。其实,这玩意儿在古代并不希奇,主要是用于垒坟。古人以前建筑坟墓的墓室时本是用砖的,可这东西是上好的建筑材料,容易被人偷窃。于是,世人就将石灰石和黏土烧结在一起,研磨成粉末,和在一起使用,其强度并不比后世的普通硅酸盐水泥低多少。

    然后,他又想过烧玻璃。可现代的玻璃制造需要添加进去不少化学药品,对化工他可是门外汉。

    后来,他还想过做蜂窝煤。

    可无论干什么,都需要本钱,就小蝶手头那点可怜巴巴的碎银子也只能维持两三个月的生计,根本就谈不上其他。

    就眼前来说,苏木只能选择去做那种不需要本钱的生意。

    可没本钱的生意……那不是上山去当强盗吗?

    如果现在是乱世,干强盗也是一桩前途无量的好职业。问题是现在是弘治十六年。弘治、正德、嘉靖三朝正是明朝最鼎盛的时期,社会稳定,百姓富庶,国家机器前所未有的强大。再说,苏木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做这个,纯粹找死。

    那么……究竟做什么才好呢?

    “少爷,刚才你问我要了三十文钱说是要买东西,买好没有?”小蝶忍不住问道。

    以前的大少爷痴痴傻傻,根本不知道生计为何物,就算你给他钱,也花不来。这几日,大少爷好歹清醒过来,却突然问自己要起钱来,也不知道派何用场?

    弘治末年,在南美洲白银和日本的铜没有大量输入中国以前,铜钱的购买力很强。

    三十文钱足够普通的四口之家吃两天了,少爷一开口就要这么多钱让小蝶心中很是奇怪。

    “买书。”听到小丫头问,苏木随意地扬了扬手头的新书。

    小蝶眨巴着眼睛又问:“少爷,老爷生前给你留了一屋子书,你都没怎么看过,反花钱出去买?”在她看来,书就书,世界上的书都是一样,看哪本不是看。

    苏木一笑,指着封面上的一行字说:“这书和其他书却不一样,你自己看。”

    小蝶不满地看了苏木一眼:“少爷,我可不识字。”

    “呵呵,我倒是忘记了。”苏木解释说:“这书是上一期北直隶乡试的优秀范文精选,保定府不是马上就要举行童子试了吗,所以才卖这么贵。”

    小蝶:“少爷啊,不是我说你,你又不参加科举,花钱买这种没用的书做什么?”

    苏木:“谁说我不参加科举,你忘记了,那天我去县衙除了将将六十亩地寄到县学,还顺便报考了今天清苑县的县试,明天一大早就要开考了。对了,小蝶,记得卯时以前叫我起床。”

    “你……参加县试?”小蝶张大嘴巴,半天才道:“少爷,你不是又犯病了吧?老爷生前虽然教你读了十几年书,可你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进考场作八股文章了。”

    她虽然不识字,可苏家本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几个官,苏木的父亲又是有名的才子,科举场上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八股文章嘛,其实也很简单的。”苏木道:“八股文是科举考试的一种文体,也称制义、制艺、时文、八比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有固定格式。“破题”是用两句话将题目的意义破开。比如上期北直隶乡试考卷这篇文章。”

    苏木指着那篇《子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解释道:“作者是这么破题的,君子忧道不忧贫,乐亦在曲肱而枕中。虽然不够精练,可意思却是对的……承题部分的盖贤者之忧乐,节用御欲,然自颜子始,鲜有以俭德辟难。不是太好,若我来作,应该是……恩,小蝶你等下替我磨墨,我就用这题试试手。算了,这是大题,太复杂,我还是选个小题热身吧……”

    前世他和导师本就是研究这个的,虽然还不能像古人那样提笔就有,可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苏木就来了兴趣,也忘记了小蝶本就是个文盲,滔滔不绝地说了大约十来分钟,正说得满意,突然间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苏木停了下来,愕然看着正在不住揉眼睛的小蝶:“怎么了?”

    小蝶:“少爷你的呆病果然都好了,连文章都会作了。”

    苏木:“我的病是全好了呀,这是大好事,你又哭什么,再说,作篇文章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真要参加明日的县试?”

    “是要参加,都报了名,不去不太好吧?”苏木一想到明日凌晨三四点钟就要起床,心中没由来地一阵痛恨。可那天阴差阳错地报了名,又是当着韶先生的面。如果不去,也不知道韶泰会怎么看自己。

    说好去他那里读书受教,一转眼三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气成什么样子?

    韶先生虽然没有官身,可好歹也是本地文化名流。可以想预见,在未来的几年中苏木都会生活在清苑县,自己已经拜了韶泰为师。报名的时候又是他做的保人,若是不去考试,只怕要将他得罪得狠了。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将来只怕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用在本县混了。

    这事还真有些烦,苏木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在科举上能够走多远。与其在这种虚无飘渺的事情上耗费精力,还不如干些来钱快的营生。

    小蝶又问:“能考中吗?”

    “自然,有十足把握。”对此苏木还是很有信心的,他那日在高师爷那里也拿了几分以前县试的卷子回来,怎么说呢,那些中榜的卷子其实写得狗屁不通,就其水准而言,也就后世初中生作文的水准。换自己,肯定比那些考生作得好。

    “哇!”小蝶的哭声大起来:“就这样我才哭啊,少爷你连县试都能轻易地过得,想来也是个读书的。可我们家穷成这样,请先生,买书本,将来还要去外地游学、参考,又哪里去寻钱,这不是将你给耽误了吗?”

    苏木心道:我就参加这一场考试,将韶先生那里给对付过去。至于以后,谁耐烦再去读书?

    当然,这话不能同她说。

    他安慰小姑娘:“小蝶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来操心,谁让我是苏家长房唯一的男丁,养家糊口,出人头地是我的责任。”

    小蝶见苏木说得郑重,眼前自家少爷简直就是一个成熟稳重充满自信的成年人,和从前那个呆子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少爷的病是真的好了。

    欣慰的同时,小蝶一想到家中的情形,心中更是难过。

    正说着话,苏家四房伙房那边一阵喧闹,好象很多人的样子。小蝶心中好奇,擦干眼泪,跑出院门去看。

    苏木摇了摇头,女人啊,就是八卦,喜欢看热闹。

    不片刻,小蝶就气愤愤地回来,沉着脸回屋去鼓捣新砌的灶头,整整一天没有说一句话。

    苏木心中奇怪,知道小蝶是受了四房的气,也不好去问。

    到了晚上,小蝶将饭做好,服侍他吃完,这才道:“少爷,你一定要考中,替我们大房争口气啊!”

    “怎么了?”

    问了半天,小蝶才恼怒地说。原来先前四房伙房那边之所以如此热闹,是因为有不少苏家的子弟也要参加明天凌晨的县试,借住在本家老宅,在四房那边搭伙。

    小蝶跑过去看热闹,正好碰到那天同她吵架的胖大妇人。

    那胖妇人和小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提着笤帚把小蝶往外赶,说这些都是苏家子弟,明天要考试的,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跑来做什么,影响了考生的情绪,落了榜,担待得气吗?

    小蝶一时不忿,就说,什么呀,不就是场县试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家少爷明天也要参加。大少爷如今病好了,发了慧,有他在,定稳中的。

    至于苏家其他人,哼,这些年出来苏瑞声兄弟二人,还又谁上过榜?

    这话激怒了苏家的考生,于是,大家都指着小蝶大骂起来。

    小蝶如何是众人的对手,被骂得大哭了一场,这才抑郁地回了院子。

    苏木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么多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次不但要中,还得拿个好名次,正当我苏木是好欺负的?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没那么简单

    第二日凌晨,本期北直隶的童子试开始。请使用访问本站。

    童子试三年考两次,考生没有资质要求,只要读过几年,又一个庠生做保,就能参加,称之为童生。

    县试乃是童子试的第一关,一般都定当年二月五日,不冷不热,早春时节。

    过了这一关,接着就是四月的府试和七月的院试,只要过了这两关,就能够获得秀才功名,成为生员。获得免除赋税徭役、见官不跪的政治特权。

    考中秀才,就能参加乡试,只要考中,就是举人,具备做官的资格了。

    做官固然好,可苏木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命。别说举人了,就算是秀才,也未必能中。

    这次之所以去参加县试,他也是逼不得以。

    所以,内心之中他并没把考试当回事,该吃吃该睡睡,大约将那本范文选看完之后,就上床睡觉。

    现代人都习惯晚睡,家上白天时小蝶说家里没多少钱了,就想了半夜该如何赚钱的事情,到大约两三点钟模样才朦胧睡去。

    还没等他睡熟,就被小蝶给叫醒了,说是苏家其他考生都起床准备出发了。

    “不去了,不去了!”换了具少年人的身体,瞌睡本多,大半夜被人叫醒,苏木痛苦得难以名状。

    小蝶知道少爷说的是气话,也不废话,直接拧了热毛巾帮他擦脸,又端来一碗热水灌进去,这才让苏木彻底清醒过来。

    喝了水,穿好衣裳出了大门,就看到苏四爷正在对那全苏家子弟训话,无非是你们要好好考,争取考个好的名次出来。我苏家本是书香门第,你们若能够为家族增光,定有奖励云云。

    再看那群考生大多十五六岁模样,年纪都不大,其中最小的一个只有八岁,被大人背着。

    这群考生白天时刚骂过小蝶,至于苏四老爷已经和大房彻底翻了脸,苏木也懒得同他打招呼,就要朝外面走。

    苏四爷看到苏木,一脸的厌恶,喝到:“苏木,你过来做什么,想捣乱吗?”

    听苏四老爷说眼前这个青年就是苏木,所有的考生都将头转过来。

    却见得眼前这个青年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心中都是一阵嫉妒。

    苏木对苏四老爷一拱手,淡淡道:“今天不是县试吗,我也报名了,正要去县衙,四叔你不知道?”

    话音刚落,其他苏家子弟都喧哗起来:“我们不同这个呆子走一起,没得丢了咱们读书人的脸。”

    苏木微微一笑:“我说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