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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如此之好,柳知府只感觉有一到清凉之气由脚下升起,直冲到顶心,竟有种舒爽的感觉,对他的印象微微有所改观:能写出这种字的人,性子应该不至于飞扬跳脱,或者胸有静气。也许,我对苏木有些先入为主了,且再观察观察。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经帖题算是过了

    看到苏木工整得让人毛发直竖的馆阁体,柳知府心中畅快起来,看苏木也顺眼了许多。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当下对此人也有了兴趣,就站起身背着手慢慢走到苏木身边,定睛看去。

    苏木正在做第一题,字虽然写得慢,却全对了。更奇怪的时候,每默写下一个完整的句子,他都会下意识地空上一格。

    古代的书籍都没有标点,读书人在看书的时候需要自己断句。当然,来参加考试的童生因为学养关系,有不少人还做不到这一点,也就是教书发蒙的先生怎么断,就跟着怎么断。

    而断句这种东西又是考较一个读书人基本功是否深厚的标志之一。因为圣人之言大多言简意赅,一句话因为断句不同,也能产生不少歧异,在学界也有许多不同的解读。

    比如最有名的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可以断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可以断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就因为标点不同,含义却大相径庭。

    见苏木在断句的时候自动空了一格,柳知府一笑,心道:毕竟是个少年人,难免有炫耀之心。不过,他要空一格,你也不好说什么,科举考场上,也没有硬性规定不能空格。苏木是韶泰的学生,韶老夫子在保定府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儒。苏木今日的断句,估计也是韶泰自家对经义的理解。听人说,韶泰也是理学门徒,且看看他对圣人之言的理解与我可有不同。

    这一看,只十几句,柳知府倒是一惊。

    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韶泰果然厉害,对于经义的理解,别说是在整个保定,就算是放在全天下,也是第一流的。苏木能够拜在这样的名师门下,也是他的运气。若是本府当年也有这样的名师指点,又何至于蹉跎岁月,四十岁了才进士及第。

    “韶泰的学问果然精深,苏木一字一句断得如此之好,估计平日里也是下了苦功的,如果他今天的题目真的做得不错,倒不妨……”;柳知府有些犹豫:“我对苏木,却是有些苛刻了。”

    柳知府却不知道,苏木之所以断句,那是下意识所为,这也是现代人写作的习惯,倒不是有意炫耀。他进考场之前,两个女孩子又哭又闹,搞得人尽皆知,此刻惟恐不低调,又怎么会在关系到自己前程的科举场上出妖蛾子?

    不过,歪打正着,让柳知府对他的观感好了许多。

    可惜柳知府并不知道,现代出版的古文典籍中的标点都是经过近现代无数国学大师们斟酌推敲过无数次才最后定案的。这几题以前的那个苏木早已经背得熟了,现在的苏木在大学里研究的就是这个,也读过几次,两个身体的记忆一对照,就随手写了出来。

    可以说,他的断句融会了从民国到现代无数人集体智慧的结晶。

    柳知府看得不住点头,越看下去,心中越惊。通常是一句话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可苏木空上一格,却变成另外一种模样。看似意思大变,可微一琢磨,却别有一番滋味。

    “恩,本府刚到保定,还没来得及与地方上的饱学大儒交流,以后得闲,倒是要同韶老夫子多多交流。”

    作为一府之尊,又是本次府试的主考,老这么站在苏木身后看卷子不成体统,也有舞弊情疑。

    柳知府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期待,抬头看了看其他考生。

    考场里一片静谧,三四百名考生都将头埋在考卷上,但表情却各有不同。

    有的考生写得非快,只片刻就将第一题写完。不过看他的衣裳和双手,已粘满了墨汁,看起来很是狼狈,估计是个毛糙之人。

    有的考生写得很慢,写上一句话就停下来,咬着笔杆子皱起眉头,老半天才再次落笔。就仿佛手中的笔重逾千金,每写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一般。

    更有童子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前面发呆,目光空洞麻木,不用想,肯定是记不去这段文字。

    像苏木这种不紧不慢地答题,一脸从容淡定的并不多见。

    柳知府禁不住感叹一声:这童子试真是乏味,什么人都能进考场来。不像有功名的读书人,一提笔做卷子,都是潇洒自在,这才是读书人应该有的心性啊!罢罢罢,这经帖题没意思得紧,等下交卷,让学政衙门的人审吧,反正都是死记硬背和书法上的工夫……不,倒是苏木卷子上的断句还值得一看,就由本府亲自阅卷好了。

    他摸了摸下颌上的胡须,不觉意动。

    三道题,又是默写,总字数也不过一千多字,不少考生很快将写完了,把卷子放到一边,等着考官收卷。

    府试的经帖题都安排在上午,做完之后,考生一般都会休息片刻,吃点东西。下午,才开始八股文写作。

    作完题目的考生有不少从考篮里拿出烧饼小心地啃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苏木还是好整以暇地默默抄写着,竟拖延到正午时分才做完。

    轻轻转动着已经有些发热的手腕,苏木看了看自己的卷子,非常满意。所抄的文字散发出淡淡的墨汁香味,咋眼看去,就好象一本刚印刷出来的书籍,还是装帧最精美的那种。

    至于内容,肯定不会出半点错的。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出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已是正午,下了十几天的雨,今日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明亮的阳光照耀而下,外面一片明亮,殿中采光十足,景物清晰。

    很快,卷子就被收了上去。

    柳知府伸手将苏木的卷子接了过去,慢慢地读了起来,细细品味着,他已经等许久了。

    在他看来,苏木的经帖题算是过了……不,应该排在头名。

    见柳知府一边看一边点头,苏木知道自己这一题算是过了,心中松了松。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的八股时文,他心中又是一紧。

    文言文写作是他的弱点,若这一关出点纰漏,就算自己的经帖题做得再好,也是毫无用处。

    “也不知道这一期的八股文会出什么题目,老天保佑啊!”

    他是最后一个作完的考生,还没等他吃点东西,八股文的题目纸就下来了。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这就是名师啊

    这次府试对苏木而言自然是誓在必得,问题是难度实在太高,不拿第一就是失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经帖题作得完美,这一关算是过了。关键是八股文,这种题目才是科举最重要的部,多少高手名士在这上面沉沙折戟,多少人一次次在半夜中被提笔难成文的噩梦惊醒过来。

    后人一提起古代的科举,首先想到的就是八股文章,而不是经帖、试帖诗、策问,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问题是,对八股文,肃穆是完全没有信心。

    作完经帖已经很迟了,肚子饿得咕咚响,等题目纸下来,苏木也顾不得吃东西,立即拿了起来,定睛看去。

    也不知道怎么的,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死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内心中一片空白,就好象被人全部掏空了一样。

    那两道题目在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慢慢旋转,连成一片。

    眼前的景物也忽近忽远,无法对焦。

    这感觉非常不妙,苏木知道自己太紧张,以至于无法静下心来。

    这情形他当年参加高考时也曾经遇到过,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无法思考,在考场里坐了大约三分钟才恢复过来。

    忙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扭到一边。

    等心绪完全平静下来,再将目光再次落到题目纸上。

    这一看,总算是看清楚了,也看明白了,内心中猛地一震,如同有雷电在身体里一闪而过,将身体内外都照得通亮了。

    “实在是太……”

    “太简单了!”

    事情果然如韶先生事前预料的一样,两道题目都是来自《论语》。

    和县试相同,也是小题。

    第一题是:其媚于奥。

    出自《论语》八佾篇,上下两句已经被考官给截去了。原句是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大意是说,与其讨好离我们日常生活十万八千里的神仙,还不如和管我们吃喝拉撒的灶王爷的搞好关系,县官不如县管嘛!

    从这一句看来,儒学其实是一种非常现实的学问。

    第二题是:孰为好学。

    出自《论语》雍也篇,原句是: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这是孔子晚年时,鲁哀公与孔子之间的的一段问答。这段话,表达了孔子对于“好学”的定义是“不迁怒,不二过”,完全是偏重在品德修养方面的认知和实践。

    第一句还好,一般的现代人大约没多少见到过。不过,这句却是《论语》的精髓之一,体现了孔子和儒家与时俱进的变通精神。

    第二句则是《论语》中的名句,不迁怒这三个字只要是中国人基本都知道,也作为做人做事的准则。

    这两道题目苏木都做过,就在韶先生出的那二十道题目之中。

    不但他苏木反复增删修改,就连韶先生也亲自捉刀批阅数次。到最后,这些范文已经被他修改得面目全非。可以说,这二十道题目中苏木只给出了一个思路,其中的字词句都是韶先生一手一脚作成的。

    “竟然全部打中了!”苏木惊得目瞪口呆,脖子后面的一丛寒毛顿时竖了起来:“这个……这个韶先生也太神了吧!”

    题目都猜中了,范文也几经修改,苏木现在只需要把已经提前背熟的文章抄上去就是。韶先生八股文的水准放在全天下究竟属于什么等级苏木不敢评论,但就整个保定府来说,应该算是第一等的吧。

    人家可是两举人功名都拿到手的,又在县学当教谕多年。

    放在这一群童子当中,如果还拿不到头名,只能说柳知府是瞎子。

    “这就是名师啊,这就是名师啊!”苏木欢喜得几欲手舞足蹈,如此一来,这场考试也彻底失去了悬念。

    一颗心彻底放松下来,苏木也不慢着写卷子,反掏出林老板事先给他准备好的馒头,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馒头早已冷透,可吃在嘴里却分外的香甜。

    等吃完午饭,又磨了一池墨汁,这才提起笔,定了神,一字一字地抄了起来。

    府试也就这样了,只要不犯低错误,比如写错别字,在卷面上留下污垢,就是妥妥地稳拿,此刻保持心境的平稳最为重要。

    苏木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落到柳知府的眼里,经帖题已经读问,其中的断句非常精到准确,很多地方同柳知府所学不谋而合,也有些许细节有写出入,却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

    越读,柳知府对韶泰一门师生的学问越是喜欢,对苏木接下来的八股文自然而然地有了兴趣,急欲一睹为快。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忘记了让苏木必须拿第一的念头,这个转变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可一看到苏木拿八股文题目纸时手微微一颤,然后捧着卷子发呆时的情形,柳知府心中一个咯噔:今科府试因为是本府第一次主持,对保定的读书人的水准也不太清楚,这才有意降低难度,没有出生题怪题。这么简单的题目,苏木缘何一脸的为难,难道他做不出来?没道理的啊!

    又等苏木再次看题时,柳知府见苏木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心中没由来的一松。知道这两道题苏木会作,只不过刚才太紧张而已。

    可苏木接下来的表现却让柳知府心中微微有些恼火,这个苏木却不急着写卷子,而是吃起饭来。吃完饭,还不紧不慢地磨墨,写起字来也是磨磨蹭蹭,没写完一个字都要停一停,上下左右端详半天,才肯再次落笔。

    就算是绣花,也不过如此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就到了第一次放牌子的时间,大殿中,就有大约百人将卷子交了上来。

    柳知府只能放弃关注苏木,提起笔批阅起考卷。

    他本是同进士出身,差一步补了庶吉士,胸中学问自然了得。卷子一抓到手中,只三两眼下去,就能判断出其中成色。

    只一个时辰,这一百多张卷子就看完了。

    不过,北方文教程度低,卷子上的文章都作的不太好,看了这么长时间,其中还有些意思的文章也不过区区几篇。其中大多是不堪入目的胡编乱造。

    果然是童子试,要想找一篇让人精神一振的好文字,却如同那沙里淘金一样。

    而且,这种狗屁不通的文章读得多了,整个人就好象在闹市中穿行而过,从头到脚带着浊气。

    柳知府不禁有些羡慕那些能够主持乡试和会试的考官,读到好文章的几率比起童子试却要大上许多,那才是一种享受呢!

    不过,别说会试、乡试,就算是童子试的最后一关院试都要从中央派下大员主持,却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可以觊觎的。

    看完卷子,第二次放牌的时间又到了,这次提前交卷的人更多。等卷子收完,殿中只剩下稀稀疏疏十来人。

    柳知府这次已经懒得在看卷子,实际上,他觉得也看不到什么好的文章,童子试也就这样了,能写出一手好八股的早已经得了功名。而最近几年,保定好象也没出现什么新晋才子,除了苏木……苏木……咳!

    苏木还在慢悠悠老牛拉破车一样写着,顿时把柳知府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忍不住咳嗽一声,道:“本期府试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结束。”

    话刚一说出口,他心中却是失笑,暗想:苏木能不能写完,又关本府什么事情,我倒是操心上了,奇怪,奇怪!

    不过,这个苏子乔做卷子也是奇怪。别人答卷子,尤其是时文,都会先打草稿,修改完毕,这才誊录上去。而他却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往上填,就如同事先已经有了腹稿一般。

    心中好奇,柳体知府就按捺下内心在躁动,等着。

    好在又过了一壶茶时间,苏木终于将卷子做完,抄着手静静地坐在那里静候放牌的时间。

    柳知府倒是替他松了一口气,可算是作完了。

    就走过去,拿起苏木的卷子看起来。

    两道题,每篇八百字左右,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就能看完。

    可柳知府着一看,却是老半天。

    苏木心中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不得不承认,韶泰先生的文章在保定府乃是第一流的,用来对付区区一场府试自不在话下。

    可是……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应该是头名了

    可是,文章这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风格。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所谓文如其人。

    苏木这人沉静庸懒,文章的风格自在随性,虽然有意约束自己严格地按照格式走,文字也故意写得老成,可在细节上依旧有很多灵光一闪的东西。

    至于韶先生,则是一味深沉稳重,有的时候甚至失之呆板。

    文章这种东西各花入各眼,一百个读者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一篇有水准的文章出来,爱的人爱到要死,不喜欢的则是多看一眼都嫌心烦。

    如果这个柳知府恰好不喜欢这种味道的时文呢?

    还有,韶老夫子虽说是保定府有名的宿儒,又是县学教谕。

    但中了举人之后,就没有再进一步夺得两榜进士。而中进士,做官则是读书人的最高理想。老夫子肯定也不会免俗。之所以以前中不了,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又或许他的文章中有重大缺陷。

    如果这样,换到以前,过府试是不难。

    可我今天必须拿第一啊!

    一想到这里,苏木内心中又不塌实起来。

    正惶惑中,柳知府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突然从苏木的几上拿起毛笔,看了看,又看了他的砚台一眼,一笑:“干了,磨墨。”

    “磨墨……”苏木一头的雾水,弄不明白这个柳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给砚台加了点水,霍霍地磨了起来。

    须臾,一池黑得发亮的墨汁在砚台里轻轻荡漾。

    柳知府蘸了墨汁,在苏木的卷子上一圈一点,算是认可了苏木的卷子。

    这两题乃是韶泰是手笔,而韶泰和柳知府又同是道学先生,系出同门。只感觉这两篇八股时文一字一句无不说到自己心坎中去了。顿时胸怀大敞,这个苏子乔啊,虽然写文章慢得让人心急,却写得极为精到。所谓好事不在忙上,慢工出细活,恰好说明此子心性沉稳,他若不中,还如何服人?

    见柳知在自己卷子上一圈一点,苏木自然知道这是老师取了自己。童子试前两关,如果主考觉得考生的卷子还成,可以当场录取。

    苏木心中一喜,却又想起另外一事,忍不住问:“府台大老爷这是取了苏木吗,第几名?”

    不是第一,就是失败,由不得他不关心。

    柳知府听苏木这么问,心中不快,这小子也太不懂得规矩了。

    面色一沉,也不理睬,径直回到主座。

    旁边一个文吏笑道:“苏木,府台既然点了你,又有不得第一就落榜的话在先,自然是点你为今科头名,还不快上前拜谢老大人?”

    苏木欢喜地跳起来,走到柳知府面前,拜道:“多谢恩师。”

    按照士林规矩,柳知府点了自己,以后就算是他的老师。

    等以后苏木参加院试、乡试,如果依旧上榜,又得多两个座师。而等他将来入仕,这种师生关系将是他的政治同盟,还必然会伴随一生,这就是明朝政治的特点。以门生座师,同窗同学为纽带,结成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不同的关系网相互交错连接,就构成了明朝的文官系统。

    这个系统把持舆论,掌握国政,是这个世界的高屋建瓴。

    至于会试和殿试,这两关一旦过了,可以直接授官的。国之重器,自然不肯轻易予人。所以,这两场考试名义上的主考官是皇帝。也因为这样,两榜进士又被称之为天子门生。

    柳知府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伸手将苏木从地上扶起来,叫他回座位等着开闸放牌。

    苏木这两篇文章做得不错,柳知府非常满意。当然,他也知道这其中未必没有自己个人喜好的因素。

    就苏木所表现出来的水准看,苏子乔将来中个举人还是有可能的。至于进士,七分天意,三分人事,谁说得清楚?

    好不容易等到考试结束,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天边。

    站在贡院大门口,回头看去,整个学政衙门沐浴在这一片玫瑰红之中,有一群鸽子联翩升高,消失在东方苍茫暮色中。

    苏木是最后一批交卷的考生,出了贡院,外面也没几个人,小广场空旷得可怕。

    回忆起整整一天的考试,苏木心中感慨:速度啊速度,我做题的速度还真是慢啊!不过,如今的我再也失败不起,没一关都是最后的决战,只要在等上几个月,中了秀才,中了举人,一切却又不同。到那个时候,人生才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收拾好心情,正要回家,却看到远处的台阶下跪着一条小小的身影。

    因为逆光,也看不清楚,可那身子却是如此地熟悉。

    苏木手搭凉棚,心中却是一震,不是小蝶又是谁。

    他走到小蝶身边,低头看去,却见这小丫头正微闭双目,口中轻轻念叨,好象是在念这一段经文。

    她是在为我祈祷啊!

    苏木鼻子中有热热的液体涌动,拉了小蝶一把:“小蝶,你一直等在这里啊?”

    小蝶没有动,身体硬得像是一根木棍。她抬头用疲惫的目光看着苏木:“少爷,你考完了?”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得了第……第几……”实际上这话问得毫无必要,不得第一就要名落孙山。

    苏木:“应该是中了第一,主考大人当场点的。”

    “总算是得了第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蝶身体软了下去。

    “结束了,在过一个多月就是院试,那一场才要紧。走,回家去吧。”

    “少爷,我腿麻了,跪了一整日,走不动。”

    “傻子,竟然跪了一天。”苏木声音哽咽,双手用力,半是扶半是抱。

    二人就这么艰难地朝前走着。

    好半天,也不知道走了多长路,小蝶突然“哇!”一声哭起来。

    “怎么了?”

    没人回答。

    “小蝶,你究竟怎么了?”

    “饿了,少爷,我饿了!”泪水一点一点落到苏木手背上,热得烫人。

    “别哭,咱们不回家了,找个地方大吃一顿!”说着说着,苏木的眼泪也沁了出来。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惊天霹雳

    同县试一样,府试放榜依旧在三日以后。请使用访问本站。参加考试的士子能否高中,还得等到那天,心中未免忐忑。

    当然,此事同苏木没有任何关系,他已经被知府大人当场点了第一。

    拿了头名,心中自然得意。可苏木自己也知道自己能够高中榜首,其实并不是自己有多厉害。县试且不去说,府试能够侥幸过关靠的却是韶泰提前打题,开了作弊器。有此名师在,自己也可少走许多弯路。

    否则,真凭自己的本事,事情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府、县两道考试算是过了,接下来就是院试,这才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

    院试又称章试,是古代读书人为了获取正式考试的资格的一种考试。

    只有中了,就能获得秀才功名,可以见官不跪,免除一切徭役和赋税;只有中了,才算是挤进特权阶级。

    院试的主考官一般都由省学政官担任。考场并不固定,离省城近的州府都集中在省城参考,其他偏远地区则由就近考试,由省学政衙门派出考官,依次举行。

    也因为这样,各府的院试考试日期并不固定。省城要早些,而其他地方迟上一两个月也是可能的。

    保定府的行政划分比较怪,在唐宋元时期,本是河北的省会。到明朝时,整个河北归北北直隶管辖,保定则降格为副省级城市。

    即便如此,保定府的架子撑在那里,院试的考期与直隶总督府治所北京同步,定于五月初。

    既然以获取举人功名为目标,这事对苏木来说即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不用像其他县份的童生一样要提前进到保定府,车马劳顿,被明朝糟糕的交通折腾得半死。坏事是,现在已经是四月,一个月之后就要进考试,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太多。

    院试之后,再过两个月就八月份的乡试。

    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就算是科场老人,也会被这不歇气的考试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更别说苏木这个新丁。

    自家的底子自家清楚,韶泰能够打中府试的题目那是基于对柳知的了解。这次北直隶衙门会派哪个学政来做主考,又有什么喜好,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再说,韶先生再神,也不可能次次都能猜中题目。否则,他早就考中进士做官去了,还会留在清苑县做可怜巴巴的教谕?

    靠天靠地靠老师,最后还是得靠自己……不,还是得靠老师。

    想了想,苏木不得不承认,以自己的学问根本没有把握拿到秀才功名。可若就此放弃,也不是苏木的性格。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尽人事,听天命。

    天道酬勤,付出一分努力,就能有一分收获。

    与其在这里烦恼,还不如静下心来,好生向韶先生讨教。

    不过,一想到又要去胡家学堂读书,苏木脑袋就大了一圈。自己已经算是彻底同胡顺撕破了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胡莹。

    本来,胡百户恩将仇报,已经惹恼了苏木。可一想到胡小姐对自己的一片深情,苏木又心软了。说起来,在没有获得功名之前,他苏木连中两元所获取的那点名声在一个百户军官和家族势力面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若是胡百户和三叔强响把自己入赘到胡家,他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也因为胡莹以死相逼,这才让胡百户打消了这个念头。抛开其他不谈,苏木这次是欠了胡小姐一个人情。

    偏偏这分人情中还搀杂着男女之情,事情就显得复杂了。

    不过,转念一想,苏木立即释然。

    在胡家做了这么长时间帐房先生,胡家的家底自己可清楚得很。没错,在以前,胡百户是财雄势大。可经过于巡按这事一折腾。胡百户又急着去辽东避祸,把手头的货物尽数跳楼,损失巨大。

    到现在,不但现金流彻底断了,还欠了股东们几千两股本没能归还,可以说元气已经大伤,没三五年恢复不了。

    自然也没有那分财力维持学堂的开销。

    如此也好,大不了以后直接去韶先生的家里求学,大不了我苏木来出这份学费,反正咱如今也算是小有身家。

    对于胡家如今是什么情形,苏木也没有兴趣,只内心中隐约有一丝说不清到不明的惆怅:以后再见不到胡莹那小丫头片子了。再过上几年,等我苏木功成名就,也许小丫头早嫁做他人妇。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苏木承认自己对胡莹有极大的好感,可这种好感还上升不到爱情的高度。

    他也没有对小丫头有过任何承诺。

    这就是人生啊!

    世界也不会围绕你一个人转,即便是穿越者也不例外。

    韶先生的学堂究竟是怎么回事,目前苏木还不知道。

    在短时间内,他也有些害怕去见这个严格刻板的老夫子。反正还有三天就放榜,不如先给自己放个假。

    小蝶在贡院外面跪了一天,又累又饿,又吹了冷风,在离开的路上,苏木发现这小丫头身上有些发烫。也不敢在去酒楼犒赏自己,忙带小蝶去看郎中。

    郎中凭了脉,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偶感风寒。

    就下了一剂药。

    回家之后,苏木第一次下厨房,熏得眼泪鼻涕长流,这才给小蝶熬了一锅白米粥。用过饭,又吃了药,小蝶出了一身的汗。

    想来小蝶今年才十五岁,身体一直很好。加上又知道苏木拿了府试第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

    在床上躺了三日,到放榜那天,苏木还没起床,就听到小蝶在外面蹦蹦跳跳,麻利地做起了家务。

    苏木大吃一惊,慌忙起床,一看,小姑娘满面都是红光,气色比自己还要好上三分。

    “小蝶,你的病怎么样了,别硬撑着。”

    “已经好完全了。”看到自家少爷,小蝶未语先笑:“少爷,马上就吃饭了,你先漱口洗脸,立即就好。”

    苏木见小蝶已经痊愈,松了一口气,道:“别弄了,我昨天不是说过带你出去大吃一顿吗,走,出门!”

    小蝶:“不了,在家吃不一样,还节约些。”

    苏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就要算数,别心疼钱。小蝶,今日乃是放榜之日,咱们出去看完榜,顺便吃饭,就当是为本少爷庆贺吧!”

    好说歹说,不忍心扫了少爷的兴头,又急着去看自家少爷的名字是否在榜单上,小蝶这才换了一身新衣裳,同苏木出了门。

    到了贡院门口,好多人,因为来得晚,根本就挤不进去。

    不断有人叫嚷着“中了,中了”,从里面跑出来。

    小蝶病刚好,苏木怕她挤去进出事,就拉住一个红光满面的士子:“兄台可是中了?”

    那人呵呵呵呵地笑了一气,老半天才平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好叫兄台知道,晚生得了第三十六名。”

    “哦,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那人不住回礼。

    “还想请教,今科府试头名是谁?”苏木问出这句话时,还是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跳。

    “还能是谁,自然是一夜东风人万里的苏子乔。”

    “中了,中了!”小蝶欢呼一声,不住拍手。

    那书生见小蝶如此激动,一脸的奇怪,正要问,苏木已经拉着小蝶走远。

    反正是一家人吃饭,也不需去高档的酒楼,苏木特意寻了一间干净雅致的地方。

    酒楼位于城西,名叫《淇水居》。地方不大,也就十几张桌子模样。

    门口正对着一条小河,河上是一座小桥,桥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丛桃树。正阳春,花儿开得灿烂。春风中,酒幌随风舞动。

    再看酒馆的墙上涂满了士子写随手写下的诗句,真真地古典韵味十足。

    也因为如此,这里自来就是读书人聚集的场所。

    里面正有十来个士子正把酒临风,吟诗做赋。

    见苏木进来,就有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拱手施礼:“哎哟,这不就是本科府试的头名苏子乔吗?”

    苏木府试的时候被知府当场点了头名,在场的考生虽然不多,可这事却迅速在城中传开了。

    再加上他以前所写的那首诗,苏木如今总算是挤进了保定的主流文化圈,被士林接受。

    县、府两场都拿了头名,接下来的考试中,举人不敢说,一个秀才功名是跑不了的。

    可以预见,一颗新星即将升起。

    于是,所有人都同时站起来见礼,报上家门。

    一听,这群人当中大多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贡生,还有几个则是于苏木同期府试的同窗。

    至于苏木以前呆子名声,在苏木那首诗广为流传,又一口气拿了两个第一之后就不功自破了,也没有人提起这茬。

    见自家少爷被这么多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