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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起书了,半天,又道:“读书士子,读书人的体面,苏木现在还没有秀才功名,还算不得名教中人。”
“你你你。”木生顿时怒了,猛地站起身来,一拂袖:“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就气冲冲地下楼去了。
第一卷 第八十八章 对对对,是低调
木生如此无礼,出乎所有人意料,苏三老爷也是一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孙生苦笑着站起来,对苏木一拱手:“子乔兄,晚生刚出考场,家中长辈正等着我的消息呢,不克久留。三老爷说得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子乔你的才情文章,我是很敬服的。只可惜世人多是有眼不识真金之辈,奈何,奈何!”
他已经明白,苏三老爷之所以对苏木如何苛刻,估计也是因为家族的利益纠纷。
孙生也是大族子弟,生性也比木生成熟稳重,如何不明白这一点。
别人的家务事,他这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心中奇怪:子乔虽然底子比我等差了些,可才气出众,这次考试又放言誓夺第一,又这份自信,秀才功名只稳拿的了。将来再读是几年书,未必就不能考个举人。对家族来说也是脸上有光彩的事。大宗族中各房虽然都不例外地明争暗斗。可对于人才都是十分看重甚至讨好的,这苏家却是怪,却对子乔如此过分,真真叫人看不明白。
再孙生看来,能够进韶先生补习班的学生,都会中秀才,不得这个功名才是怪事。
大族子弟,又是保定府青年一带的人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当下,他也觉得在这里坐下去没有任何意思,临离去的时候忍不住出言讽刺。
看到孙生的背影,苏三老爷一脸的铁青,闷了半天,才道:“孙、木二人虽是我府年轻一代的人物,有些名声。今日一看,也不过尔尔!”
经过这么一闹,这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于是,一行人这才闷闷地回了苏家。
苏木心中也是不快,在路上忍不住朝苏瑞声笑了笑。
苏瑞声被他笑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苏木悠悠道:“我是替瑞声你高兴啊,你不是考得不错吗,想必秀才功名已是稳拿了。呵呵,呵呵!”
苏瑞声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跳,想骂上什么,可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又想起父亲的严厉,更是冷得不住颤抖。
是的,他这次考砸了。
本来,在进考场之前,父亲以为已经提前猜出了主考官出题的范围是《中庸》。这一阵子更是将《中庸》里的要点都例了出来,亲自为他捉刀写了十多篇范文,让背熟了。
对于父亲,苏瑞声畏之如虎,有一种盲目的相信,全副心思也都放在《中庸》上面,早早地将范文都背熟了,并自信满满想拿到一个好名次。
可就在进考场之前却遇到了苏木,听到他说如果考砸了,而他又在之前摆了那么多烂摊子,又该如何收场时,苏瑞声这才感觉到一丝害怕。
毕竟,虽然先作了这么多范文。可科举考场上就没有一定的事情,没拿到题目纸之前,谁也不知道究竟会考什么。
也因为这样,在进场之前,苏瑞声心中都在不停嘀咕:如果题目不对又该如何,如果考砸了又该如何?
渐渐地,竟有些魔障了。
等到题目一下来,一看,苏瑞声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不是,不是《中庸》,以前所有的准备都是做了无用功,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天也旋了,地也转了。
这就是所谓的世界末日吧!
……
在整整一天的时间中,苏瑞声都在想这如果考不上,父亲会如何对付自己。毒打一顿是肯定的,就算死不了,今后只怕无论自己做什么事,家里人都不会再相信了。
心神一乱,自然静不下新答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第一场的题目作完的,又写了什么,到现在甚至连题目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只知道自己一提起笔,手就颤个不停。
到第一场的卷子胡乱对付完,只感觉身上一阵热一阵冷,隐隐约地有些反胃,吃不下饭不说,也睡不好。
到试帖诗下来的时候,他也是随意凑了几句上去,只堪堪将八股格式做对。
无论这么看,这一场院试自己都是过不去的。
懵懵懂懂出了考场,却不想父亲已经等在外面,问自己考得如何?
该如何回答呢,难道照实说,只怕当场就会被父亲打死在地。
算了,就说考得好,一准过。反正离发榜还有七天,过一天算一天吧!
此刻,苏瑞声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有或者是等待处决的死囚。
……
其实,以苏瑞声本人的真实水平,以院试的录取率,他若是静下心来认真答题,没准还有七八的希望得个秀才功名。
只可惜他一开始就想挑衅苏木,反被苏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精神压力太大,到最后彻底崩溃。
这七八成的希望也变成了零,
……
刚到家门口,就有一大群下人拥上来,
其中除了苏四老爷、苏瑞堂和下人们,就连苏瑞声的母亲也等在那里。
当然,小蝶也早等在那里,见苏木回来,不住地朝前挤。
可她身体单薄,又如何挤得过来,身子在人群里东倒西歪不说,反被一群下人不住呵斥:“走远点,没看到瑞声少爷回来了吗?”
“哪里来的野丫头,滚开!”
小蝶眼睛里愤怒得充满了泪水,苏木也是大怒,朝她递过去一个眼色,示意忍耐。
小蝶这才退到一边,用手擦了擦眼睛不说话了。
见了苏瑞声,众人都是一通问:“瑞声,考得如何,是否能中。”
苏瑞堂更着急:“父亲大人,瑞声,今天可是咱们苏家的好日子,考得如何?”
苏三老爷哼了一声:“闹什么,一场院试就把你们紧张成这样,没出息。”
等到大家都静下来,苏三老爷这才道:“听瑞声说,考得不错,应该能中。”
“啊,太好了。”苏四爷哈哈一笑,用手拍着苏瑞声的肩膀:“瑞声,好样的,咱们苏家到你这一辈总算出了个带功名的,这苏家的家业算是又要兴旺下去了。”
四房和三房本来关系就不错,苏家这几年日子艰难,之所以没有彻底倒下,靠的不过是三老爷秀才功名的一系列优惠政策。这苏家将来若想再维持下来,下一代必须再出一个有功名的子弟。
他是真心替苏瑞声高兴,也替自己的子孙高兴。
苏四爷手劲本就大,苏瑞声心神正自恍惚,顿时被拍着左右摇晃。
苏瑞声母亲尖叫一声:“四叔,仔细把孩子给拍坏了,他身子娇弱,可经受不住。”一边说话,一边爱怜地提儿子整理着衣裳。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苏瑞堂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朝弟弟一拱手:“为兄在这里提前预祝瑞声你马到成功了。”
众人这一通笑,倒将苏木冷落到一边,也没有人问他考得如何。
苏木也不在意,不过,从现在开始要被苏三爷禁足,还得去苏瑞堂手下做苦工,却让他很是恼怒。
做苦工苏木不怕,权当是锻炼身体,只不过三叔这么欺负人却让人痛恨。
他又看了看苏瑞堂一眼。
这家伙表面看起来笑得真诚,好象是在为弟弟有这么大出息而高兴,可苏木还是很敏锐地从他眼神出看出了一丝嫉妒。
心中一动:明天不是要在他手下做工吗,恩,看来这两兄弟也不是铁板一块,或许,在放榜前的这六天并不是那么难过。
其他人对着苏瑞声一通恭维,好半天,苏家两房老爷、苏瑞堂、苏瑞声的母亲才簇拥着魂不守舍的苏瑞声一道进去了。
其他下人却不肯离开,都聚在门口议论。
“瑞声少爷这次要中了,也不知道三老爷一高兴会赏多少红包下来。”
“对了,瑞声少爷今天看起来好象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会不会是考得不理想?”有人迟疑地问。
立即就有人呸一口唾沫吐出来:“你懂个屁,任谁在考场里呆满一天一夜,精神也好不了。”
“瑞声少爷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叫低调懂吗,人家什么身份,堂堂秀才相公,会与你一样风风火火吗?”
“对对对,是低调。”
第一卷 第八十九章 小人多如牛毛
听这群下人这么议论,苏木心中好笑。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小蝶总算是挤了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叫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我本打算去考场外面接你的,可刚出门,却被解姨娘叫去,让我去给她洗衣裳。”
“洗衣裳?”苏木看了看小蝶的双手,发现小丫头的手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心中一疼,然后恼火地说:“小蝶,你自是我大房的人,三房的衣服关你什么事?”
这话说得有些大声,几个下人纷纷转过头来。
立即就有人大声嘲笑:“哟,我倒是是谁说话这么大气,。原来是我家大少爷苏木啊!”
“还真要摆你大少爷的架子,说什么大房不去洗三房的衣裳。三房这回是要再出一个秀才了,父子两相公。你们大房早就不成了,将来还不是要靠瑞声少爷活着?替解姨娘洗两件衣服小蝶你这骚蹄子还委屈了,老实说,那是抬举你,给你讨好的机会。”
“你们,你们……”小蝶气得眼圈微红,又要哭。
苏木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也不过是一群奴婢势利眼而已,你若是同他们置气,他们反越来劲,走,回院子去!”
“哟,回院子去,你们大房什么时候也有院子了,不过是一个破烂猪圈而已!”
背后,传来众人的轰笑声。
苏木皱起了眉头,他对苏家现在是彻底死心了。
毕竟是穿越者,虽然大家都是亲戚,却没有感情基础,自然亲近不起来。况且,家里人对大房也是如此欺凌,血脉中的那一丝一毫联系也于今日彻底断绝了。
这家里,小人真多啊!
见苏木如此表情,小蝶反安慰起他来:“少爷,不过是一群势力眼,你也无需生气。身子可是自个儿的,气坏了,反叫他们高兴。”
苏木心中一阵感动,这小丫头在其他人那里吃了亏,却怕自己难过,哎,她才多大点年纪,都只知道心疼人。在后世,这样的小姑娘还在父母面前撒娇呢!
“我怎么会生气,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小人这种东西你权当他们不存在。”
小蝶见苏木一脸平常,悄悄松了一口气,忙问:“少爷,你考得如何?”
“如果我说拿了第一,你相信吗?”苏木站住了,盯着小蝶笑。
小蝶撇了撇嘴巴:“少爷,这院试一旦中了,就是秀才相公,哪里有那么容易得第一。再说,还没有放榜呢?”
苏木:“县、府两场,我不也是一出考场就说要拿第一,结果如何?”
“啊!”小蝶面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少爷的意思是说……说,说,说……你这次也不例外?”
“说说说,说你个头。”苏木想拍她脑袋一记,想了想,却摸了摸她的肩膀:“要不打个赌,我若是得了第一又怎么说,没得又怎么说?”
小蝶:“如果是没得第一,少爷就安静地在家里坐上一天,也不许看书,好好休息。这些日子,少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拿着书看,拿起笔作文章。如此辛苦,小蝶看了,心中也是难过。”
苏木心中一暖:“好,不管得不得第一,我都陪你一天。什么也不住,就坐在那里盯着你看。”
他也不提若是拿了第一赌什么,就笑眯眯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小蝶。
小蝶有些经受不住,脸一红,跑开了:“不许看!”
苏木呵呵一笑:“不过,我就算想读书,这六日也不成,至少在放榜前都要呆在家里。”
小蝶大奇,停住了:“怎么说?”
“我可被三老爷给禁足了,承蒙他的关心,宗族还给了我一个差事。”一边笑,一边将苏三老爷让自己助苏瑞堂修葺宗祠的事情同小蝶说了。
苏木说得轻松,就好象这也不过是一件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事情。
小蝶从小生活在世人白眼之中,而苏家各房明争暗斗的厉害,心智比起普通人成熟得要早许多,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立即一跺脚,怒道:“少爷,亏你还笑得出来,这是人家在折腾你啊?”
苏木故意反问:“怎么是折腾了,不是每月还有一两多银子可拿吗?这也是三老爷见我大房窘迫,特意关照,我内心中还是非常感激的。”
“你你你,你这是不是故意在气我啊?”小蝶更怒,忍不住道:“少爷,咱们大房如今不是有两百两银子吗……”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发现没有旁人,这才小声道:“虽然比不上三房和四房财雄势大,可就手头的活动钱来看,比三老爷和四老爷还多。小蝶听说三老爷和他们被锦衣卫的胡百户给算了一道,手上也没有多少现银。咱们有这么多钱,还用去赚那区区一二两银吗?再说了……”
她停了停,道:“说是让少爷你去给瑞堂少爷打下手,可这府中的人都是龌龊小人,只怕到时候会拍些又苦又累的活儿给你。”
苏木见小蝶急得不住跳脚,不忍心让她替自己担心,笑道:“小蝶别怕,我已经有了对策,管叫苏瑞堂不但不会将又脏又苦的活派给我,还得让他好酒好肉供着本公子。”
小蝶一脸的不信,可见少爷如此有把握,也知道仅仅凭苏木和自己根本无力反抗宗族的压迫。
毕竟,这次修葺宗祠乃是整个苏家的大事,族中子弟都有义务参加,否则就是忤逆。
可一想到少爷即将面对那群无耻小人,她又是闷闷不乐起来。
苏木也是开解了她半天,才让小蝶放宽了心。
在家里呆了一日,总算将精神调整好了,第二日,还没等苏木起床,就有仆人来请,说是让苏木去宗祠办事。
这些家伙,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放松啊!
临行的时候,小蝶追出来,将一把香塞到苏木手头,说是既然去了宗祠,顺便给老爷上一柱香。
苏木这才记起,自从自己穿越到明朝以来,还没有祭拜过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便点了点头,接了过去。
这是苏木第二次来宗祠,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两个月前苏家开宗祠要夺自己田产的时候,一直没有机会好生看看。
这次一到,却见是一座不是太高的砖木混合建筑,外墙刷着黄丨色涂料,看起来很是整洁。
进得大门,里面是一座小庭院。
正面是一间大厅堂,里面放置着苏家列祖列宗的灵位。
大厅堂旁边是一间耳房,上次开宗族大会就是在这里。
宗祠里已经来了五条汉子,都是苏家的旁系子弟。
苏瑞堂也早已经到了,正坐在一把椅子上。
见苏木到来,他立即将闭目假寐,装着没看到人,苏木自然不会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
一个中年人端着一把梯子,粗暴地递给苏木,语含讽刺地“哟”一声:“原来是大少爷,你来得正巧,上房去。”
苏木:“干什么?”
那人冷笑着指了指屋顶:“把瓦片都翻一遍。”
苏木一看,心中就是一股怒火涌起来。
第一卷 第九十章 大帽子压人谁不会
翻瓦乃是一件重活。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原来,古代的房屋都是青瓦房。明朝的制陶工艺不是很过关,瓦片在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又或者热涨冷缩等物理变化之后,经过一整年,又不少瓦片都会破裂。
所以,在夏天雨季到来之前,一般人都会上房顶将所有的瓦片重新收起来,重新放置。碰到破碎的瓦片,还得适时更换。
一片青瓦也不过二两分量,可你得先爬到高处,弯腰重复着这个机械动作。看宗祠的屋顶面积来计算,起码有好几万片,如此一来,这个劳动量就大了。
况且,还得冒从房顶摔下来的风险。
通常说来,这种粗重活计都会由府中最低级的下人去做。
堂堂一个大房少爷爬上房顶,弄得一身污垢,确实有些不象话。
见苏木面色不虞,那人声音大起来:“怎么,你不愿意,这可是瑞堂少爷交代下来的。马上就是盛夏,这屋有点漏,难道你想让老祖宗们淋雨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任何人都承受不住。
被一个下人如此呵斥,苏木心中虽然怒极,可表情还是恬淡,甚至还带着一丝腼腆:“是啊,你说得对,等我先将手头的东西放下再说吧!”说着,他看起来好象很无奈地扬了扬手中的那把香烛。
那个下人本是三房的人,早就得了暗示要好生折腾折腾苏木这个呆子少爷。
见苏木服软,更是得意,哈哈笑起来:“那你快点,等翻好瓦,把墙壁都粉刷一遍。”
说完,就指了指四周的墙壁,墙角处还放着一桶石灰一桶水和一把大刷子。
然后懒洋洋地靠着院子里的一个花坛坐下,另外几个下人也是抄了手将脑袋凑到一个水池前,看里面那一对游来游去的乌龟。
瞧众人的模样要将所有的活儿都交给苏木,要活生生把大房少爷累死。
这一切都尽在苏木的预料之中,当下他也不动声色,就慢慢地走进祠堂里面。
定睛看去,前面的神案上上下四排整齐地放着十几个灵位,长案上则有一口香炉,里面积满了烟灰。
长案前则是十几口蔺草蒲团。
屋中有些昏暗,苏木也是看了半天,才寻到自己父亲的灵位,正位于最下面一排正中的位置。
苏木穿越到这里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只在记忆中还保留了一丝印象。
实际上,这个男人除给了自己这具身体之外,苏木对他却是没有多少感情的。毕竟,如今的苏木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苏木了。
可自己毕竟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肉身,就该担负起以前那个苏木所应该承担的责任。再说,父亲以前命自己背熟的四书五经,也是苏木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父亲的恩情切是难以报答的。
苏木也不敢造次,很恭敬地点了三柱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跪到蒲团上磕了三个头,上手合十,默默念叨:父亲,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父亲。儿子从今日起,当奋发向上,让你在天之灵为我感到骄傲。
这一默祷就是十多分钟,外面的人逐渐感觉有些不耐烦了,先前那个将梯子递给苏木的汉子忍不住将目光投射进屋中,见苏木还在拜祭祀祖先,只能忍住了气等着。
可这一等,又是一壶茶的时间,渐渐地他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不但这汉子,就连坐在椅子上闭目假寐的苏瑞堂也慢满睁开了眼睛,然后朝那汉子摆了摆头,让他忍耐。
好在,苏木终于站起身来了。
可就其他人以为苏木会出来上房顶翻瓦的时候,苏木却又抽出了一柱香,用慢得像蜗牛爬一样的速度点燃了插进香炉,又回到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继续默默祈祷。
如此再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不但递梯子那汉子心中怒极,就连先前几个看乌龟的人也同时站了起来。
苏木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外面的动静,心中冷笑:跟我玩,你们还嫩点,咱们慢慢磨吧!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
不片刻,一整本《论语》背完。
不急,接着背《大学》、《中庸》和《孟子》。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好将以前所学过的东西在心中重新整理一遍。
反正手头这把香有二十来支,混上大半天没问题,磨洋工谁不会啊!
……
苏瑞堂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眼见着日头已经高悬,这个上午就要过去,苏木一进祠堂死活就不愿意出来,哼,既然你要当缩头乌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咳嗽一声,道:“苏千,去请大少爷出来。”
原来,先前那个递梯子给苏木的汉子叫苏千。
苏千应了一声,通通地跑进祠堂,伸手拉了一把正在闭目祷告的苏木:“大少爷,该起来干活了吧,修建祠堂乃是我族大事,耽搁不得……啊,你怎么打人!”
话还没说完,苏木突然站起身来,“啪!”一声,一记耳光抽到苏千脸上。
苏千道被苏木抽得楞住了。
苏木一脸森然地看着苏千:“放肆,修葺祠堂,尤其是翻瓦,那是在老祖宗头上动土,惊动了列祖列宗,这个罪过可就大了。必先焚香沐浴祷告,才能动手。我正在恳求祖先原谅,你一个下人跑来无故喧哗,该当何罪?”
苏木神情严峻,目光锐利得如同刀子,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气势,那苏千竟被他给吓住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半天才醒过神来,忍不住怒吼一声:“你要拜祭先人,点一柱香就是了,一拜就是半天,分明就是偷懒。”
“一柱香,亏你说得出口,你这个不孝的子孙。”苏木也是一顶大帽子压下来,用手指着灵牌喝道:“当着祖宗的面你再说一句,祠堂动土这么大的事,我们做子孙的得一个先人一个先人地祷告,如此才能求得他们的谅解。你一柱香就想了事,分明就是敷衍。祭拜祖先的事情也是能够随便了事的吗?说你不孝还是轻的,得用家法责罚,直接打死干净。”
苏木一口一个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这在古代可是天大的罪名。
苏千被他吓得面如土色,不住后退。
等退到门槛处,脚后一绊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来了个四脚朝天。
第一卷 第九十一章 魔鬼的诱惑
其他几人见这个苏千被苏木弄得如此狼狈,心中都是骇然。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要知道这个苏千在负中下人当中也是个奢遮人物,人也粗鲁不讲理,很让大家头疼。可落到苏木手头,却如同三岁娃娃一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苏木少爷真的是个呆傻之人吗?
不,不但不呆不痴,还厉害得紧啊!
至于苏木是不是呆子一事,苏瑞堂心中自然清楚得很。他知道这个大房的堂弟不但不痴,还精明得很,否则也不可能攀上韶先生这种名士,还连拿了县、府两场考试的头名案首。
也不过是读了两个月书罢了,这个苏木就厉害成这样。
这读书人,果然惹不得。
苏瑞堂读书不成,可也是念过几天书的,比普通人多了许多见识。
他也知道,苏木这一招不好破解。很有可能他今天会在祠堂里祷告一整日。明日……明日或许又会弄出其他花样,一样让你束手无策。
做为这次翻修宗祠的主持人,苏木这样弄让苏瑞堂心中也有鬼火腾起来。老实说在以前,他也只是对苏木感到不屑,不就是一个傻子而已,犯不着同他有任何交集。
对苏瑞堂来说,自家亲弟弟苏瑞声才是大敌。
苏瑞声将来可是要夺他嫡子位置和身家财产的。
也因为这样,这些年苏瑞堂行事小心谨慎,只要家里有事交代下来务必做到最好,做到让人拿不到把柄。
苏木想干什么,他不管,可耽误了工程进度,却是不可原谅。
看来,别人都拿他没个奈何,这事要想了局,只能亲自出马了。
别人都是下人,上下有别。
可苏瑞堂和苏木同为苏家少爷,也不怕他用大帽子压人。
想到这里,苏瑞堂站起身来,大步走进祠堂,低喝:“苏木,你这是要磨蹭到几时?”
苏木故意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笑道:“还早啊,瑞堂,这么多祖宗,得一个一个拜完,将礼数走到才好,我估计有个六七日就好。”
苏瑞堂面色难看起来,道:“苏木,咱们是同族兄弟,也不是为兄故意为难,实在是宗族有命,须怪不得我。你乃是读书士子,我也是很佩服的。如今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落了名教中人的体面?”
他倒是索性将话说开了。
苏木哈哈一笑,一拍衣裳的下摆站起身来。他倒有些喜欢这个堂兄了,这人虽然也不是个东西,可却也坦诚,是个真小人。
苏木最喜欢的就是跟真小人打交道了,至于伪君子,多看一样都想吐。
“既然堂兄说得明白,苏木若是再跪在这里,反落了下乘,这就出去。”
苏瑞堂面色缓和下来:“苏木,如此你倒显得光棍,拿得起放得下,佩服。”
苏木突然将嘴巴凑到苏瑞堂耳边,小声笑道:“过奖过奖,倒是堂兄这些年低调隐忍,让我这个做兄弟心中敬佩。不过啊,堂兄你却是想错了。一味忍耐,有的时候不但等不到拨得云开见月明,反让家族里支持你的人心中失望。必要的时候,还得展示些手段,让人知道你是一个有担待值得依靠的人。想不想让苏瑞声翻不了身?”
苏瑞堂听完这话,身体一晃,脸色苍白起来。
苏木刚才这一席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轰鸣:一味忍耐,有的时候不但等不到拨得云开见月明,反让家族里支持你的人心中失望。必要的时候,还得展示些手段,让人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想不想让苏瑞声翻不了身?”
……
苏瑞堂呆呆地站在那里,想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想转身离去,脚下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抓住。
……
“原来堂兄也是一个没有担待之人,枉自叫那些支持你的人失望啊!”苏木继续小声笑道:“别以为你隐忍就能守得花好月圆,当年勾践只有有十年生聚十年教训,那是因为他在吴王夫差身边安插了西施。可你呢,这家族里又有谁能替你说话。三叔身边最宠信的可是解姨娘,解姨娘是谁,那可是瑞声的生母。又她几十年如一日在三叔面前说你的坏话,你觉得你将来还有继承三房家业的一天吗?”
苏木笑得恬淡,可声音中就仿佛带着一股魔力,直将苏瑞堂心中的魔鬼都唤醒了:“看看我吧,我苏木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堂兄你可都是看在眼睛里的。那才是真真的衣食无着,凄惨无比啊!三叔年事已高,他在世的时候或许还能念着父子之情。可百年之后呢,你被夺去了家业,只怕比我还不如。我苏木和你们三房没有冤仇吧,已经被整治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和苏瑞声可是有夺嫡之恨啊!瑞声的性子你还不清楚,那是最最记仇的,真到那天,瑞堂你这辈子可就翻不了身了!”
苏木口中啧啧有声:“堂堂三房大少爷,一旦失势,落毛孔雀不如鸡啊!”
苏瑞堂一想起未来那可怕的情形,寒毛都竖了起来,一张脸也失去了血色,忍不住问:“那……该怎么……怎么做?”
“此事易尔,不过……”苏木拖长了声音。
苏瑞堂立即明白苏木的意思,立即道:“苏木,你放心,但凡有我在苏家一天,就没有人敢动你一根寒毛,还请教。”
苏木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外面那群人。
苏瑞堂立即明白,转头对外面的苏千喝道:“不长眼的狗奴才,让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晒太阳偷懒的,滚上屋去,翻瓦,再磨蹭,仔细抽了你的懒筋。”
“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动起来,否则家法侍侯。”
外面那群人见苏瑞堂发怒,都吓得连滚带爬地动起来。
苏瑞堂又问:“苏木,我该怎么做呢?”
苏木看看天色:“不早了,该吃午饭了。”
苏瑞堂点点头:“是有点饿,为兄这就叫让将酒肉送过来。”
苏木微笑道:“对,咱们边吃边聊。我这几日在祠堂干活,还请堂兄多多关照,小弟身体弱,可做不得粗重活儿。”
苏瑞堂亲热地道:“父亲大人叫你过来协助为兄,是让你管管工人,又不让你当伙计,放心好了。”
第一卷 第九十二章 快乐的六日
苏瑞堂果然够意思,午饭很丰盛,有酒有肉,最难得的还有一条五斤黄河大鲤。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鲤鱼这种东西在后世并不希奇,满世界都是鱼塘,喂的是混合饲料,肉质粗糙不说,咬在嘴里就如同在吃一团棉絮,也没有任何鲜味可言。更有恶劣的直接将厕所建在鱼塘边上,人在如厕的时候,下面有鱼群争食。一破开鱼腹,里面黄灿灿一陀。
也因为知道这一点,苏木已经十多年没吃过鲤鱼。
可明朝没有饲料鱼一说,大可放心食用。
吃了一筷子,鲜得苏木快把舌头给咬掉了。
他和苏瑞堂坐在耳房里大吃大喝,看着苏千等人一身肮脏地啃着大葱卷烙饼,心中大乐。
酒酣耳热,苏瑞堂才问:“兄弟,你若真认我这个做兄长的,尽快教我个法儿。无论如何,得将苏瑞堂那畜生给办了。”
他已经有些醉了,一提起苏瑞声,就是满面的怨毒,可见这些年在苏家把他给憋得都快变态了。
苏木心中冷笑:三叔啊三叔,你不念亲情,对我如何苛刻。这次也要让你尝尝家中内斗骨肉相残的滋味。以得报怨,我苏木做不到。当以直报怨,才是大丈夫。
就低声道:“瑞堂,告诉你一个秘密,苏瑞声这次考砸了,他笃定中不了秀才,这可是你的好机会。”
苏瑞堂面色一喜,又摇头:“瑞声中了不秀才也没什么呀,科举一事,谁也说不准,大不了来年再考就是了。再说,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