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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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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小蝶撇了撇嘴巴。

    苏木苦笑道:“我和胡莹闹了那么一出,谈婚论嫁肯定是说不上了,她现在人又早保定,你不用担心的。再说,我马上就要参加乡试,其他的事情也不愿意去想。”

    小蝶这才放心了:“对对对,还是少爷你的功名要紧。”

    “对了,吴小姐怎么样了?”刚才小蝶提到吴小姐,苏木就想前上午离家是吴老二闹的那一出,心中难免有些尴尬。

    还没等小蝶回答,吴小姐那屋隐约传过来呜呜的抽泣声。

    小蝶神色有些黯然,忍不住骂道:“那吴老二真是个畜生,抢了少爷你送过去的谢礼不说,还乱讲话。都是同胞姐弟,有这么坏自己姐姐名节的吗?吴小姐本是大家闺秀,以她贤淑的性子,若是在外边受了这等羞辱,只怕已经活不下去了。偏偏是自己的亲弟弟,却是没个奈何。”

    苏木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也是没有办法的,吴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小蝶:“还能怎么样,哭呗。她这一哭不要紧,吴老举人也不劝,反在屋中骂自己女儿。我都劝了一天了,怎么也劝不住,吴小姐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哭哭哭,你还知道哭,丢人现眼!”正在这个时候,北屋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咒骂,正是躲在屋中的老举人。

    吴举人“蓬”地一声好象将巴掌拍在桌子上,继续骂道:“那畜生要抢东西,你抢不过就算了,怎么还跟着追了出去。那么多男人,你都让人家看了个遍。我吴家诗礼传家,家中女眷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良贤淑,怎么就出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冤孽啊,冤孽!”

    然后就是一阵锤胸顿足的声音:“你怎么不去死啊!”

    苏木一听,心中就叫了一声:麻辣隔壁德,这老夫子怎么封建成这样了,不就是女儿叫外人看了一眼吗,就上升到道德的高度了,活脱脱海瑞前生,还讲不讲礼了?

    吴小姐的哭声大了些,清晰可闻:“爹爹,是女儿的不好。爹,你身子不好,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女儿于心何忍啊?”

    作为一个现代人,对这种吃人的封建礼教,苏木自然是看不下去的,眉头一皱,就想出去主持这个公道。

    可转念一想,这可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再加上先前吴老二无端说自己和吴小姐有私情,自己若出面,那才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这个老举人,不讲理……”小蝶却恼了,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不行,我得去和他说说。”

    “别去。”苏木摇了摇头。

    小蝶有些颓然:“是啊,这事又牵涉到少爷,我去了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连少爷你的名声也坏了。再说,吴老爷学问那么高,我一个小丫头也说不过他。”

    苏木:“吃饭吃饭。”

    本以为吴举人骂上几句也就算了,可老夫子也真的难缠,竟然说上了劲,引经据典,一会儿《女训》,一会儿《女戒》,以会儿又是圣人之言,反反复复,竟说了半个小时。

    而吴小姐也不说话,只是哭。

    苏木听得脑袋发涨,这顿饭也吃得没甚滋味。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小蝶这才道:“少爷,不性,吴姐姐再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法儿,我得去劝劝她。”

    “也好。”苏木点了点头。

    小蝶过去,不片刻,吴小姐的哭声就停了下来。

    说来也怪,女儿不哭了,吴举人好象也没有了骂娘的兴趣。

    整个小院子有安静下来。

    苏木在外面跑了一日,今天的功课还一点都没作。他一向信奉:勤能补拙。

    也习惯今日事今日毕。

    就挑亮了灯,开始写起八股文来。

    自己好不容易在古文写作上找到感觉,写顺了手,正要保持这种状态。

    拜以前疯狂码所赐,苏木现在的写作速度比起古人来强上不是一点半点,只能用神速来形容。

    只小半个时辰,一篇文章就作完了。

    正在检查,小蝶就进来了。

    “如何,吴小姐还好吧?”苏木头也不抬地问。

    小蝶:“还好,没哭了,可一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吴举人呢?”

    “已经睡着了,刚才吴小姐过去喂了他两口药,就服侍他躺下了。老举人其实也是有口无心,说过就算的。他的病拖了这么多年,肝火旺,看什么不顺眼就想骂。”

    苏木一笑,却不评价。

    “拿来。”小蝶摊开手。

    “什么?”苏木有点奇怪。

    小蝶:“你今天的作业,还有写的那个什么话本,吴小姐说了,让我过来拿过去。明日一早,就转给老举人批改。”

    苏木:“哎,好的,今天只一篇文章,《红楼梦》倒是积攒了点稿子,我先看看,改一改。”

    他从抽屉里拿出《红楼梦》的稿子,看了看,正好写到刘姥姥一进大观院的部分,还差最好一段。

    索性就信手将最后一段补全了:刘姥姥只管千恩万谢的,拿了银子钱,随了周瑞家的来至外面。周瑞家的道“我的娘啊。你见了他怎么倒不会说了。开口就是你侄儿。我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便是亲侄儿,也要说和软些。蓉大爷才是他的正经侄儿呢,他怎么又跑出这么一个侄儿来了”刘姥姥笑道“我的嫂子,我见了他,心眼儿里爱还爱不过来,那里还说的上话来呢”二人说着,又到周瑞家坐了片时。刘姥姥便要留下一块银子与周瑞家孩子们买果子吃,周瑞家的如何放在眼里,执意不肯。刘姥姥感谢不尽,仍从后门去了。正是:

    得意浓时易接济,受恩深处胜亲朋。

    又看了一眼,苏木甚是得意,《红楼梦》原著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也记不清楚了。不过,自己凭记忆所抄的这一段,应该和原书差不了多少吧!

    稿子送过去之后,苏木要洗澡,小蝶烧了水,倒进桶中,将门带上出去了。

    苏木累了一天,坐在桶子里感觉无比惬意。

    这个时候,已是大约半夜十点钟模样,古人睡得都早,外面竟是没有一点声息,真真个万籁俱寂。

    就在这个时候,苏木突然听到“咯”一声笑从四屋传来,听声音却像是吴小姐。

    先前她还哭哭啼啼的,这一声却笑得欢畅,苏木心中好奇,忍不住擦干身体,批衣走到窗口,从缝隙中看过去。

    只见着,吴小姐那屋点着等。一具清秀的身影正印在窗户纸上,看影子,吴小姐应该正坐在窗口,手中捧着一卷稿子的正读得上劲。

    一边看,身子还一边摇晃着,好象在强忍这笑意的模样。

    苏木一呆:吴小姐识字,对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的女子应该都能读书识字的。刘姥姥一进大观院乃是《红楼梦》一书中最搞笑的情节,想来是吴小姐看到这一节,乐不可支了。吴小姐今天心情不好,看看小说调剂一下心情也好。不过……

    苏木猛然想起一事:糟糕,《红楼梦》一书中很多地方都带点黄丨色,比如宝玉和警幻仙子,和袭人什么什么的……被吴小姐看了,岂不当我苏木是个无行浪子,臭流氓了?

    这一想,身上就又出了一层冷汗。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子是怎么伤的,要查

    “哈哈,哈哈,带劲,带劲!”刚回到西苑,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朱厚照就大笑起来。

    见太子如此高兴,刘谨忙拧了一张湿毛巾递过去,讨好地说:“太子爷,难得看到您这么快活,你一快活,奴才们都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头。”

    这一时期的刘谨和东厂的徐灿不同,并不是一个胸有大志之人,也没有任何原则。在他看来,只要将太子爷哄好,让他成天快快乐乐的,自己的未来就要保证。

    他也没想过在什么大事上邀宠,国家大事,那是名臣们的事,我刘公公扮演好弄臣这种角色就好。

    实际上,在真实的历史中刘公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虽然后来贵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手握种权,有独断专行的趋势,可就其人品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宫廷里自然都是一个充满阴谋诡计的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占了,别人就没地方住,只有把你干掉,才能上位。

    很不幸,他后来载倒在另外一个叫张永的太监手里。

    目前的刘谨,更是如此。

    接过毛巾抹了一把,未来的正德皇帝一不小心碰到了额头上的肿快,疼得“哎哟”一声。

    刘公公大惊:“太爷爷,还疼吗?”

    “废话,能不疼吗,被人打成这样?”朱厚照呲着牙:“虽然疼,可痛快啊!”

    刘谨:“太子爷真是英雄人物,这点伤算什么,奴才佩服,佩服!”然后就讨好地笑起来。

    “你这会说话,合我的心意。”太子嘿嘿地笑着:“苏木那里真有意思啊,这人也有趣。”

    正说着话,外面就有太监报:“万岁爷到了!”

    “啊,父皇来了,快快快,快出去迎接。”朱厚照一听说是皇帝来了,心中有些犯怵,忙带着刘谨迎了过去。

    刚一出殿门,就看到外面已经跪了一地的太监。

    弘治皇帝在两个太监的陪同下慢慢地走过来,他依旧是一副翘楚模样,走起路来有些微微发喘。其中一人正是司礼监首席秉笔,东厂提督徐灿。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慌忙拜下去。

    弘治:“免礼,皇儿起来吧。”

    太子瞬时直起了身体:“父皇,你怎么到西苑来了?”

    弘治皇帝一笑:“宫里实在太热,还是这里凉爽。怎么,只兴皇儿你住这里,就不兴朕来住一晚上?”

    朱厚照:“这天下都是父皇的,父皇你想住哪里自然就住哪里,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这话对,也不对。”弘治疲惫地一笑:“确实,这天下都是咱们朱家的,可圣人云,天下者,天下人的天下。我朝本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为君者,当战战兢兢,行不得快意之事,如此,才能保住祖宗基业。”

    朱厚照不以为然,只随口应付了一句:“父皇说得是,儿臣聆听教诲。儿臣这段时间正在读《贞观政要》,上面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得正是这个道理。”

    听太子说他这段时间刻苦读书,弘治皇帝又想起上次刘阁老考较他功课时,储君交出了一份漂亮答卷的情形,心中大觉安慰,忍不住又端详了儿子一眼,正要勉励几句,却看到他额头上的青肿。

    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太子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徐灿也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奴婢是怎么侍侯太子的,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如今却伤成这样,老实回话。”

    他这一声冷哼,身上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凛冽杀气。

    见问起这事,刘谨等人面容都是一白,伏在地上皆不敢则声。如果真让皇帝真的知道太子私自出宫在外面胡闹,也许他不会有什么事,最多被陛下责怪几句。但他们可就逃不脱干系,轻则发配到皇陵做苦役,重的直接打死,拉出去扔荒地里都有可能。

    朱厚照虽然胡闹,可也是个有担待的人。

    随意一笑:“父皇,儿臣这几日只顾着打熬筋骨,练武的时候不小心磕着了,皮肉之伤,算得了什么。徐公公,不关刘伴他们的事情。”

    徐灿听到太子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忙一微笑:“太子乃是万金之体,这些奴才不懂得侍侯,都该死。”

    听他说得阴狠,竟有些不肯罢休,定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样子,刘谨等人吓得更厉害。

    弘治皇帝也有些不快:“太子,治国靠的是道德文治,身为天子,练武做什么?”

    朱厚照有些不服气:“父皇这话说得不对,太祖高皇帝戎马一生,乃是马上得的天下;成祖文皇帝更是数次亲率大军北击蒙古。弓马本是我朱家的看家本事,怎么能够丢了?”

    儿子把太祖和成祖两个祖先搬出来,弘治皇帝也没办法反驳,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徐灿笑着道:“太子,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

    弘治点头:“确是如此,还是那句话,治天下靠的是德行,可不是弓马。做天子的,若是真要亲冒矢石冲锋陷阵,那就离亡国不远了。”

    朱厚照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本就逆反,每每被徐灿反驳,心中不快:“父皇,儿臣锻炼武艺只不过是为强身健体,并没说要上战场啊。汉朝的王充有一篇文章是这么说的,人所以能生,由于他有精气血脉,而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可见,这身体对一个人来说最最要紧。父皇说的治天下靠得是德行,道理没错。可身为君王,就得有一具好身子。”

    “父皇,这批阅奏折,看起来好象不费什么气力,可处理一天政务下来,却累得不行。可若是身子好了,精力却要旺盛许多。可见,这身体真的很要紧。”

    朱厚照这一席话正好说到弘治皇帝心坎里去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遇到自己身体好的时候,看一天折子,还精神矍铄。可遇到得病的那几日,只看上两眼,心中就一阵发慌。

    如果不是受自己这具体身体拖累,很多事情都可以去做。

    可如今自己的精力一日坏如一日,朝政中的许多弊端也只能拖得一日是一日,竭力维持,想的就是先搁置在旁边,留给后人解决。

    “如果朕有个好身子就好了……”弘治心中突然有些感叹,看着龙精虎猛的儿子,心中突然有些欣慰。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太子宽阔结实的肩膀,叹息道:“是啊,太子长大了,能说出这种大道理来,朕心中也是欢喜啊!”

    其实,这些话都是朱厚照以前和苏木闲聊是听他说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苏木非常注意锻炼,每天早晨都会出去跑步。恰好未来的正德皇帝也是一个体育爱好者,二人也经常讨论诸如此类的问题。

    听到皇帝称赞,朱厚照心中得意,正要在自吹自擂,鼻子一热,忙伸手一摸,就摸到一手的血。

    原来,他先前被胡进学伤了鼻子,刚才情绪一激动,又开始流起血来。

    看到他一手的血,不但皇帝霍然变,刘谨等人也乱成一团。

    朱厚照怕父皇追究刘谨得人的责任,主动哈哈一笑:“天气实在太热,我这阵子只顾着打熬筋骨,天天牛羊肉地吃着,将热躁起来了。刘伴,从明日开始,本宫斋戒三日,不许见一点油星。”

    听到这话,刘谨等人面上都露出感激之色。

    忙恭敬地拿来冰块,给朱厚照冷敷。

    弘治皇帝听儿子说得有趣,也笑了笑:“这天也实在是够热的,太子多休息,传御医,下一副清热去火的方子。”

    徐灿向前走了一步,低声禀告:“万岁爷,李阁老还在值房等着呢!”

    “好,朕这就去。”弘治点点头,见儿子的鼻血已经止住,这才摆驾离去。

    在湖边走了片刻,皇帝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徐灿。”

    徐公公:“奴才在。”

    “太子是怎么伤的,得查。”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高薪礼聘

    “是,奴才这就去查。”徐灿低着头,俏丽的脸上满是狠毒。

    作为东厂厂公,查这种事情本是他的职责所在,更何况还是太子受伤一事,摆明就是与人斗殴所致。

    至于天气热云云,不过是哄鬼,皇帝也明显地起了疑心。

    对于这种事情,徐公公是很乐意去办的,如果可能,他倒是想将太子身边的几个太监和侍卫都一网打尽。

    倒不是因为他和刘谨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不过是宫里的政治游戏规则而已。

    眼见着今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等到了龙御宾天的那一天,太子继位,一人得到鸡犬升天。以刘谨如今所受的荣宠,将来肯定是要得到重用的,无形中,他徐灿就多了一个政治敌人。

    现在的徐灿在内侍侯中排名第二,可说是升无可升,只需不犯错,保住自己的位置即可。

    可这个刘谨做为太子的大伴,就他和储君的私人感情而言,别的人也比不了。

    还不如借皇帝的手将其拿下,换一批新人。

    不停换人,让新的太监没有时间同太子建立关系,这才是保持自己在宫中地位的王道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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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老举人依旧躲在屋中没有出来,这老先生究竟长什么模样,对苏木来说简直就是个谜。

    在现代实际,宅男也常见,可好歹还有电脑电视可玩。在古代当宅男,娱乐活动贫乏,除了看书就无事可干,想想就觉得可怕。

    不过这样也好,昨天发生那件尴尬事,如果大家照面,却有些尴尬。

    苏木现在连吴小姐也有些害怕见到,特别是自己所写的那本书里有黄丨色段子,若是让她看到。在吴小姐心目中,不知道会把他当成什么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大明朝,尤其是书香门第,对礼教一物看得极重。

    不知怎么的,苏木心中有些犯怵。

    照例起了个大早,苏木也没有心思去跑步,胡乱喝了一碗粥,照例将桌子搬到小天井里,开始一天的功课。

    时间已经到了七月中旬,已是夏末。按照往届的规矩,乡试时间一般订在八月初九,到时候,会提前几日张榜公布考试日期,个主考官、副主考等相干人等的姓名。

    如果一切如常,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天就要进考场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温习,苏木的文言文写作算是初步过关,至于八股时文和试帖诗,早在保定时,通过韶泰的题海战术,苏木也将这种题材的写作规律摸了个门清。

    现在正是该将精力放在其他文体上面的时候了。

    乡试因为是正式的科举考试,题目却比童子试的花样要多得多,出题量也大。

    除了八股文和试帖诗,还有策问和史论,考的是秀才们的综合素质和为政能力。

    苏木以前在帮助导师编辑那本《状元八股文精选》时也曾经查阅过大量的史料。由河南万历七年的乡试题目来看,题量和花样就多得惊人:第一场,需完成七篇八股文,这是最重要的环节,如果作得差了,后面两场就算答得再好,也要名落孙山。如果以一百分计算,这一场至少要占八十分;第二场,试论一道,三百字以上;判语五条;诏、诰、表一道。这是机关公文写作;第三场,策问五道。

    第二第三场虽说在总卷面分数中所占比例不高,可要想获得好名次,这两场却不能放弃。

    而且,大家都知道第一场非常要紧,特别是那些老秀才们,谁不是将八股文章作得四平八稳,一时间也分不出高下。真要出彩,还得靠这最后的两场。

    大约想了一下,苏木觉得自己在八股文和试帖诗上已经不让今人。至于策问和公文写作,却不是很擅长,现在是时候补课了。

    所以,今日一大早,他就开始捧着考题集揣摩起来。

    可不知道怎么的,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苏木老是走神,看两页书,就忍不住扭头朝吴小姐的房门看上一眼,生怕她突然走了出来,彼此见了面不好意思。

    如此小半个时辰,苏木死活也静不下心了,不觉有些烦躁。

    坐在那里,他时不是挪动一下身体,感觉屁股下有人东西硌着一样,这情形只能用“抓耳挠腮”四个字来形容。

    小蝶见他精神有些恍惚,关切地问:“少爷,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模样?”

    “没什么,就是有些乱。”苏木伸出手指揉着太阳丨穴。

    小蝶:“那好,我出去买菜了,少爷今日想吃些什么?”

    “随便,清淡点最好。”

    ……

    等小蝶出门。

    “这种状态可不好啊!”

    苏木苦笑一声,又想:“我怎么老朝吴小姐那里看啊,她平日里又不出来的。我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过见过她几面,估计今天也不会出来了……罢,还是出去走走吧,权当散散心,反正强读也读不进去。”

    刚站起身来,对面的门“吱啊”一声开了,一条人影闪了出来,不是吴小姐又是谁?

    苏木一惊,还没等他说话,吴小姐就将稿子放在他的桌上,也不说话,只微微一福。

    稿子上密密麻麻都是圈圈点点,也写满了小字,显然是花了些工夫。

    苏木心中更是怀疑:难道这稿子根本就是吴小姐修改的,却没有经过老举人之手。

    再定睛看过去,吴小姐眼圈还是红红的,眼皮因为哭太多,有些肿。即便如此,却别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

    苏木忍不住问:“都修改完了,你看过吗?”

    这话一说出口,不知道怎么的,他心脏一阵不争气地乱跳,面庞也因为尴尬有些微微发红:该死,让一纯情少女看h,苏木啊苏木,你太不象话了!

    吴小姐面上也红了,低着头摇了摇,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却不识字。”

    苏木大惑不解,一句:“那你昨天晚上怎么抱着我的稿子在读,还在笑呢?”就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岂不是说自己在偷看人家吗?

    吴小姐也是“啊!”一声,一张脸红得跟苹果一样。声音更是低不可闻:“我真不识字,只不过,公子的字写得真漂亮,比家父好象还好些,就随意看了看……就,就不知道、道,怎么的,笑起来了……”

    她竟然有些口吃,满脸都是慌乱。

    “子乔,子乔。”突然间,有两个人闯了进来,大声喊。

    苏木原以为是朱寿来了,他对这跟屁虫也烦了,正要发怒,回头一看,却愣住了:“你们还没回保定?”

    来的正是胡百户和胡进学叔侄二人。

    这两人倒也低调,没有穿锦衣卫的飞鱼服,也没带武器,都是一身黑色绸衫,看起来和普通商贾没两样。

    胡进学手中则捧着一个大礼盒,一脸的兴奋。

    见外人进来,吴小姐忙用袖子遮了脸,转身回屋去了。

    胡进学将盒子放在书桌上,擦着汗水笑道:“不回去了,不回去了,以后估计都走不了。”

    苏木:“怎么回事,难道是昨天顺天府那事还有后患?”这事下来之后,他也推敲过,无论从情到法,都没有任何漏洞,书生也没有任何理由闹事。

    “没什么后患,都解决了。不但如此,叔因为这事办得漂亮,竟然入了牟指挥的眼睛,点他做了副千户。”胡进学越说越兴奋,尽可能简短地将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然后叫了一声:“叔这回是升官了,子乔,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叔这回留京城,肯定是要大用的。保定自然回不去,叔已经决定在京城买个宅子,将夫人和小姐接过来,以后就在这里安家了。”

    “啊!”苏木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句:我这是开的什么光环啊,专门照耀别人。上次倒马关,我就是出了个主意,胡顺就从一个普通军官摇身一变变成了锦衣卫;如今,我帮他度过了这个难关,他竟然从一个百户升为副千户。我这个曾经的准老丈人的运气真是好到爆,这样都能升官。难不成我苏木是个幸运星,瞪谁谁走运?

    只不过,以胡顺的情商和智商,他当的官越大,将来惹得祸事只怕也越大。

    他以后倒霉不要紧,别连累了胡莹才好。

    想到这里,苏木不禁有些替胡小姐担心。

    又想:若我是胡顺,知道自己不是混官场的料子,本就该借这个机会回老家去。这人做官,最重要的是知道进退啊!不仅仅是做官,做人也是如此,凡事三思。思进、思退,思得失。

    这其中,思退一件最难。人是自私的,到手的好处怎肯放弃?

    ……

    胡百户也是一脸的欢喜,实际上,昨天晚上在得到任命书之后,他已经喜极而狂了。当初做了锦衣卫已让他欢喜得像是要漂上天去了,只觉得能够尝一尝威风八面的锦衣卫的滋味,这辈子也就值了。

    可谁曾想,自己竟然一跃成为副千户,这可是大人物啊。

    如今,又得了指挥使大人的赏识,将来弄不好还能搞个千户,甚至同知什么的当当。

    所以,当侄子问:“叔,你不是答应过子乔要回保定的吗,这副千户还做不做?”时,胡顺意气风发地回答:“做,怎么不做,这么大的官不当,我是疯子还是傻子?”

    然后就是阵狂笑:“哈哈,哈哈,副千户啊,我胡顺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日的风光,祖宗保佑!进学,等我将这个位置坐稳了,转为正千户,也给你弄个百户当当。”

    可是,胡进学也知道自己的叔其实也是个没头脑的人,最近又饱受打击,心气已堕,这副千户干下去,将来只怕会有麻烦。

    就提醒胡顺,说京城龙蛇混杂,可不是保定那种地方可比的。

    这句话提醒了胡顺,他想了想,自己确实不是和人勾心斗角的料。不过,就他所认识的达官贵人而言,不少人比自己还笨。可人家手上有得力的幕僚啊,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一群人精帮衬。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苏木那臭小子还猴精的人吗?

    胡顺一个激灵,猛拍脑袋:是啊,我为什么不去请苏木做我的师爷呢?

    摆明朝文教发达所赐,每年科举都会产生不少秀才相公,这群人又不懂得生计,大多奔走于达官贵人们下,给人当僚属、师爷,也算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的一个不错出路。

    于是,胡顺就带着礼物,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见苏木瞪着眼睛,胡顺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长长一揖:“子乔,胡某知道你是个有大才的,人才难得,我手下正缺一个师爷,还请你过去帮帮我。往日的种种都是我的错,还请子乔不要放在心上。”

    “让我……给你当师爷……”苏木瞠目结舌:有没有搞错,我和你胡顺以前那么过过节,虽然看在胡莹面子上,如今也不计较了,可那个结还在,大家见面未免有些尴尬。大家差一点成了一家人,你不尴尬,我苏木还尴尬呢!

    “正是。”胡顺见苏木不为所动的样子,表情更是诚恳:“苏先生,请务必帮我!”

    他心中一急,连先生二字都喊出来了。

    自家事自家最清楚,胡顺已经深刻认识到,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上面,若没有一个出色的智囊,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何况,他这次又得罪了高原高同知这样一个大人物,将来也不知道那鸟人会挖多少火坑等着自己跳进去。

    “这哪里跟哪,辈分都乱了。”在心目中,苏木一直拿胡莹当自己的女人。虽然不想承认,可胡顺作为胡小姐的父亲,怎么着也比自己高一辈。

    苦笑一声,按捺下心中的不快,苏木正色道:“只怕不行,马上就是乡试,谁耐烦给你当幕僚,也没那闲工夫。”

    “这个我也明白,等考完再说,反正离春闱还有几个月,苏先生你又不可能马上入仕的。”

    胡进学也叫道:“子乔,你就帮帮叔吧!”

    胡顺瞪了胡进学一眼:“什么子乔,要叫苏先生,没规矩。”

    “苏……先……”胡进学还是有些不习惯。

    苏木摇头:“真没兴趣,胡老爷,你请回吧!”

    胡顺:“一个月一百两,中不?”

    “什么?”苏木没听清楚。

    胡顺:“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薪俸。”

    “啊!”一声低不可闻的惊呼从西屋传来,竟然是吴小姐。

    苏木听得清楚,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吴小姐的惊呼声中带着一丝欢喜。

    这让他有些想不明白。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是在耍赖吧

    “一百两。”这个数字让苏木抽了一口冷气,不得不承认胡顺的手笔实在是他。

    在没有穿越到明朝之前,苏木对白银的价值并没有直观的认识。在他看来武侠小说里的少侠们在酒楼吃饭,随手就扔出去几百两银子,还不带找补,便以为一两银子也就一块钱的概念。

    真到了这里,才知道,这玩意儿一两起码值一千块钱。

    胡顺区区一个锦衣卫副千户,竟然给自己开出每月十万块钱的高薪,这可是后世上市公司高官的待遇。

    其实,这个收入在明朝的幕僚中也是顶级。

    苏木以前在看二月河小说《雍正大帝》时,上面有过这么一段记载。帝师邬师道因为身有残疾,不能做官。雍正就让他去给河南总督田文镜做幕僚,并定下了每年一千多两的薪水,为的就是给这个从龙功臣一个补偿,让手下的大臣们把他给养起来。

    田文镜不知道邬师道的身份,加上又是个清官,每年掏这么多银子出去,有些吃不消,写折子抱怨。

    考虑到田总督也没多少钱,河南相对来说又是经济欠发达地区,雍正就又让邬先生给两江总督李卫做幕僚。

    明清本是一体,相比之下,经济还要落后许多。就现在的明朝来看,一千二百两银子的薪水,也只有一省的巡抚才开得出来。

    当然,督抚的幕僚油水极大,除了这一千多两工资,随便伸伸手,一年下来,弄个一万两也是有可能。

    苏木就想不明白了,胡顺一个小小的副千户,凭什么给自己开这么高的工资。可见,锦衣卫的灰色收入定然不小,老胡在保定做了几个月千户,也得了不少好处。

    苏木以前在保定赚的那几千两银子早就因为《西游记》一案被东厂给抄了,如今,全副身家加起来不到一百两,正穷得紧。

    听胡顺这么说,他说不动心也是假话,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对对对,就是一百两,苏先生啊,这还是基本的薪酬,四时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