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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下一等一的学问大家教导,究其学问而言,自不让任何一个当世大家,如何听不出苏木所解的《中庸》的成色如何?

    “精彩,真精彩!”他小声地赞了一声,问:“杨廷和,你觉得呢?”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子教育,国之根本

    杨廷和眼睛亮了起来,却不回答,神色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似乎是在责怪皇帝打搅了自己。

    实际上,他也听得入神。

    作为一个天下一等一的大儒,杨廷和本是状元出身,在后来又是三朝原来,历任正德、嘉靖两朝内阁首辅。就其才情和扎实的学问,同李东阳、杨一清、王鳌等处于同一水平线,乃是站在最顶峰的几个人物。

    他因为儿子嗜好杂学,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非常厌恶,所有,刚才苏木忽悠朱厚照那一段话,他是越听越怒,内心中已经给苏木打上了“不学无术”的烙印。

    这就是一个骗子,也不知道他的秀才功名和头名案首是怎么得来的,考官都是瞎子吗?

    但一听到苏木讲解《中庸》,短短一句话,他竟洋洋洒洒讲解了两百来字,旁征博引,有理有据,显示出扎实的儒学功底。

    就这一段话来看,这个苏秀才的学养,已达到当世一流。

    在看那苏木,长身玉立,侃侃而谈,竟有一种大宗师的气度。

    “夫教修乎道,道率于性,性命于天,可见道之大原出于天着诶。知其为天之所命,而率性修道之功,其容已乎?”

    ……

    张居正在做万历帝师的时候已是内阁首辅,春风得意,又正值盛年。无论是精神、体力,还是学问都处于最鼎盛的时期。

    一代明臣的风范,在这短短几百字内尽显无疑。

    此刻,苏木正是站在这位巨人的肩膀上面,如何不光彩照人?

    杨廷和很不耐烦,弘治皇帝也不放在心上,其实,他本就是个随和性格,从来不讲究这些。

    此刻,他已经沉浸在苏木的讲解之中,心中也知道苏木的学问很厉害,但究竟厉害到何等程度,他又不是士林中人,却不清楚。

    但一看杨廷和的神色越来越激动,目光也亮得怕人,心中不觉咯噔一声:难道这个小小的秀才,究其学问已经达到让翰林院学士悚然动容的地步,这怎么可能?

    正在这个时候,苏木结束了这句的讲解,指着椅子对未来的正德皇帝说:“好了,就到这里,把我刚才说所的话抄一遍,可记住了?”

    弘治忍不住苦笑着喃喃道:“两百多字的文章,太子又是毛躁的性子,如何记得住,这个秀才让他默写,这不是为难人吗?”

    杨廷和却哼了一声,不客气地说:“过目不往,过耳能读,这是普通读书人的本事,太子若连这种才情都没有,将来还如何统天下,又如何能为人君父?”

    “可太子不是普通读书人啊……”弘治心中哀叹一声,担心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一看,却瞬间石化。

    只见,朱厚照一屁股做下,熟门熟路地提起笔沾了点墨汁,在一张稿子上流畅地写了起来。看他模样,竟有些酣畅淋漓,文不加点的趋势。

    阳光下,太子一身儒袍,身体挺得笔直,脖子上的那一丛寒毛闪烁着金光,浑身上下显示出一种说不清到不明的气质。

    再看他执笔的手稳稳、地悬在空中,只手腕缓和惬意转动,带着舒畅的气韵。

    恍惚中,眼前的儿子是如此陌生,同那些正在辛苦读书的莘莘学子又有什么区别。都在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和个人价值在刻苦用功努力奋斗,再不似当初那个只知道使枪弄棍的野小子。

    在弘治皇帝的心目中,儿子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可依旧是个小孩子。可就在这一刻,儿子是如此的陌生。

    “太子终于长大了,知道上进了。”弘治突然眼睛一热,眼前顿时模糊起来,什么也看不见:“朕也知道身体不成,去日无多,只是放不下太子。如果朕撒手而去,太子能承担起祖宗江山这副重任吗?看到他现在这样,朕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太子的教育乃是国政中最最要紧的大事,这些年别说是弘治,群臣们也知道这一点。

    可太子不爱读书,大家也没任何办法。

    “好,好得很……”

    万物都被他的泪水沁透了。

    杨廷和也发现了皇帝的不对,为尊者的颜面,只能装着没看到,只低声道:“陛下,可以走了吗?”

    “不,再等等。”弘治看着儿子写字的身影,心中那一丝慈父的柔情彻底迸发出来,竟然舍不得就此离开,生怕一旦走开,以后在没机会看到孩儿用心读书的模样。

    就这样,二人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长时间。

    直到,朱厚照一声“终于写完了,子乔,接着来,还有什么无上**教我?”

    这才将弘治惊醒过来。

    此时,弘治皇帝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湿衣襟,慌忙擦了一把。

    杨廷和将头转到一边。

    苏木正在写作业,听到朱厚照叫嚷,心中不快,喝道:“没了,我马上就要参加乡试,谁耐烦教你。哎,这诏真难写啊。”

    说到这里,他有些郁闷,喃喃道:“按照朝廷制度,科举第二场考论一篇,题用孝经,判五道。诏、诰、表择作一道。这题是国家封建藩王,我拟作了一题,有些不顺手。”

    “我看看。”

    “看什么,别看了,你又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朱厚照不快,反驳,这玩意儿他在父皇那里看得多了,自然清楚。

    “算了算了,我看看你刚才写作业。”苏木那起未来正德皇帝刚才做的功课看了一遍,点点头:“小子,不错啊,竟记得一字不差。算了,我正烦着呢,你把我以前教的《大学》‘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那句的解法再抄一便。”

    听苏木说太子的作业竟抄得一字不差,弘治心中一振,然后一阵狂喜。又听他说起《大学》,更是一惊,想起那日刘健考太子时的情形,心中立即明白,原来他是先从苏秀才这里学的,这才在刘阁老那里顺利过关。

    这个苏秀才也不知道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能够让猴儿性的太子乖乖去读圣人之言,此事倒是奇了。

    “不抄了不抄了,以前学过的,没意思。”朱厚照有些恼怒,叫起来。

    苏木正烦,喝了几声,见姓朱的小子死活不从,又不肯走,只得哄道:“朱小子,我的朱大将军,你乖乖抄书,给我安静点。若是让我高兴了,没准让我那师弟胡进学传你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那天和你手下两个侍卫动手时的那招如何,想不想学?”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弘治皇帝的决定

    “学学,当然学!”那天朱厚照是尝试过大个子厉害的,一听到可以学到他的武艺,立即欢喜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苏木哼了一声,冷冷的看过去。

    朱厚照如此中了一箭,瞬间将屁股下,飞快地抓起毛笔,在纸上写起来。

    看儿子被人治得服服帖帖,老实地读起书来,弘治皇帝老怀大慰,一笑,朝杨廷和做了个手势,轻手轻脚地朝外走去。

    客栈最外面的的厅堂里早坐满了人,都是随皇帝出宫的侍卫和太监们,将里面的桌子椅子霸了。

    这些人一个个满脸凶煞之气,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藏了武器。他们既不点酒食,又不说话,将里面的气氛搞得肃杀。

    看到这情形,其他客人也不敢进来。

    客栈小二心中叫苦,却也知道这群人是惹不得的,早就躲到一边不敢露面。

    等弘治皇帝离开,这群人才秩序井然地跟了上去,小二和掌柜的这才探出头来,叫了一声:“乖乖,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好怕人!”

    车马静静地在街上走上,弘治皇帝许久没有说话,但杨廷和还是能够看出天子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情绪很高。

    既然皇帝没有说话,他这个做臣子的自然不便先发言。

    过了良久,弘治皇帝却先沉不住气了,低头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额角也微微见汗:“太子的教育关系到国本,朕的身子眼见着是不成了,朕以前还想过。以太子顽劣的性子,一旦朕千秋万年之后,他能否肩负起亿兆臣民的期许。杨卿,你也是做父亲的人,听说你儿子也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你也拿拿他没有法子。这做人难,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更难。尤其是朕和你这种事务繁忙之人,在以前,看自家的娃娃总觉得这就是一个小孩子罢了。可一转眼,却愕然发现,他们已经是大人了,而我等却老了。”

    听到皇帝说起这种贴心话,杨廷和心中一酸。但他本是道德高洁之士,只用平静的语气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现在说什么千秋万年之事,未免过早。”

    弘治摆了摆头,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杨廷和斟酌着语气,道:“古人人,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举。在世人眼中,少年老成,循规蹈矩才算是真君子才算是足以成大事者。说的人多了,世人也当了真。其实,以臣来看,此言甚谬。循规蹈矩、少年老成也容易,只需严加管束就可以了。可如果这样就能成才,也未免太容易。譬如我家小儿,臣说句不谦虚的话,如果他将一分心思放在读书上,中一个进士也是易如反掌,只是他志不在此,臣也没个奈何,只能由着他去,想着总有一天,他会突然对科举仕途有兴趣。”

    弘治点头:“你儿子杨慎我也听说过,一阕‘滚滚长江东流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真好啊,就算是唐宋先贤,也不过如此!”

    长吸一口气,皇帝好象还沉浸在这高妙的意境之中:“你生得一个好儿子啊!”

    杨廷和道:“只不过,犬子沉迷诗词歌赋,抛开父子关系不说,臣却不得不承认,他是我朝廷一等一的才子。”

    弘治点头:“当得起。”

    杨廷和:“除了犬子,王阳明之才也只在犬子之上,不在其下。可他总想着格物致知,想着要另立新学,几次会试不也名落孙山。江南还有个叫唐朝伯虎的诗词书画当时一流,可此人放浪形骸,直如无行浪子一般。可一提起他,士林中人还得竖起大拇指。可见,这人只要一有才,总归有特异的地方。以臣之见,太子以前虽然荒谬不经,又不肯读书,未必是不能,而是不喜。将来若将心思放在书本上,未必不是一代明君。”

    这一君一臣今天竟然探讨起子女教育起来。

    弘治微微一笑:“你倒是替太子说起好话了,不过……”

    他沉吟片刻:“不过,太子今天竟然肯用功学习圣人典籍,还真给朕一个大大的惊喜。杨卿,你是当世一等一的大儒,依你看来,那苏秀才可有真才实学?”太子被苏木治得服帖肯认真读书,皇帝自然欢喜。

    可见太子不是不能读书,只不过没遇到合他胃口的老师罢了。

    这个苏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惊喜之余,弘治还是有点担心,好学生需要好老师。

    刚才听苏木讲课,很有水准,皇帝也是识货的。

    不过,太子内是未来的天子,他的授业老师必须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儒。苏木年纪那么轻,是个稳妥的侍读人选吗?

    学问这种东西,各人所学也不尽相同。尤其是太子师,除了深度,还需渊博,不能只听他区区一节课就下定论。

    听皇帝问起苏木刚才那节课,杨廷和眼睛就亮了:“这是个有才华的,虽然刚才他所讲解的那句《中庸》的开篇文不过给普通学童发蒙的程度,可无论是学养的深度还是广度,都已经是一流。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臣还以为是哪个翰林院的前辈呢?”

    弘治没想到苏木在杨廷和的口中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犹豫片刻,问:“杨卿,你觉得让苏木做太子的侍读如何?”

    杨廷和霍然变色:“陛下,不可!”

    弘治:“还请教。”

    杨廷和急道:“陛下,做太子侍读的,不是内阁辅臣就是翰林院的饱学之士,至少也应该是个庶吉士,这是朝廷的制度。难道那苏木区区一个秀才,就能进翰林院?”

    “杨卿说得是。”弘治心中也是自则:哎,朕也是对太子的学业关心过甚,一见到有人能使出法子让他刻度用功,就心中一热想要提拔。朝廷取士乃是国之重器,自有一套严格的选拔制度,这就是科举。

    就因为朕心血来潮,就要选一个秀才进翰林,传了出去,岂不荒谬?

    但问题是,其他翰林都不是合格的老师啊!

    “不过,太子心性,别的人去教,他也不听啊!”皇帝笑得苦楚。

    杨廷和对朝廷礼制看得比天都大,见皇帝有意提拔苏木,立即怀疑那苏木是为了幸进故意接近太子。

    此人才学是出众,可一味取巧走捷径,却不是君子。

    心中对苏木的一丝好感顿时当然无存,甚至还有一种隐约的厌恶。

    忍不住道:“陛下,太子也是小孩子心性,读书一事没准是一时新鲜,也许过几天就没这个心思了呢!依臣之见,再不可让太子出宫了。若是叫臣民知道,天家威严何存?”

    弘治:“杨卿说得是,此事就不再说了。”至于不许太子出宫,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皇帝也知道自己儿子最近逆反得厉害,你越是禁止的事情,他越要去做。偏偏你又不可能一天到晚守着他,至于别人,太子要去哪里,谁拦得住。

    他叹息一声:“刚才听那苏秀才说要参加科举,如果他正如爱卿所说乃是一等一的人才,想来中个举人、进士也不难。将来如果点了翰林,就让他做太子侍读吧!”

    杨廷和心中突然有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太子侍读、侍讲的人选一向都是由内阁和皇帝共同商议后决定的,毕竟,储君的学业关系到未来的大明兴衰。因此,这一人选,向来是慎之又慎。不但要考虑到这一人选的才学和品德,还得平衡朝中各派。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可是一个和太子建立特殊关系的好机会。本就是翰林出身,又做了太子的老师。一旦储君登基,肯定是要入阁为相的。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杨廷和的误解

    国朝以来,太子东宫属臣,朝廷经筵讲学,那都是为储君提前准备的未来辅臣班底,用通天大道来形容也不为过。

    多少人,都眼红眼热地看着这个位置,想的就是一登龙门,身价百倍。

    这个苏秀才确实学问出众,看得出来也是个首屈一指的人才。可人有才,就会有野心。谁也保不准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小小一个秀才就能上达天听,这分心计,这份手段,当真是可惊可怖啊!

    朝廷取士,首重德行,这人的品德若是坏了,就算再有才,也是不能用的。

    一刹间,杨廷和对苏木的印象坏到极点。

    立即亢声道:“陛下慎言,苏木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陛下却提前许诺一旦他中了进士,进了翰林又如何如何。他后面还有三场科举考试,若是叫有心投君所好之人听到了,岂不要对苏木一路放心。所谓楚王好细腰,国人多饿死。如此,朝廷制度崩坏,陛下可是千古罪人了。”

    弘治不以为然:“杨卿这话说得过了吧,朕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君无戏言!”杨廷和哼了一声,叫头扭到一边,再不同皇帝说话了。

    弘治也是无奈,又叹息一声,喃喃道:“不过是太子读书的事情,至于弄成这样吗?”

    ……

    送皇帝回宫之后,杨廷和来到翰林院,作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担任的就是皇帝的贴身秘书的角色,有权调阅秘书阁的文件,就让人将苏木院试的卷子提了过来。

    院试和童子试前两场不同,因为涉及到考生的功名,成绩好的又会被选拔进官学,吃财政饭。所以,每年录取的考生的卷子都会送到礼部存档。

    等了一天,到晚上,档案终于提过来了。

    杨廷和一看,心中就是一凛然,顿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冷笑一声:果然露出马脚了,这个苏木的人品果然不值得信任。

    原来,他刚开始看的乃是苏木自己做的一篇八股文和那首试帖诗。

    说句实在话,这两题做得规矩严整。杨廷和本就是一个道德之士,和飞扬潇洒名士风流的儿子正好形成强烈的对比。历来最喜欢老成君子,最嗜读那种严肃庄重的文字。

    且看苏木这两题文字老辣,法度森严,就如一个侵yin四书五经几十年的老学究,可谓是循规蹈矩,圆滑融通,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这样的文笔,正是他所喜欢的。

    看完这两题,杨廷和对苏木倒是有些好感:以文观人,这个苏木很是老成稳重,未必如我所想那样乃是奸佞进小人,或许是我错怪他了。

    实际上,苏木这两到题乃是他真实水平的体现。承的本是韶泰衣钵,韶老夫子这个外号可不是白给的,一听就知道所作文章暮气十足。又是苏木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老实,他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韶先生的烙印。

    杨廷和心中赞了一声:以这两题来看,虽然不算卓异,却非常好。若我是主考,也会点他做秀才的。

    当然,这种文章杨廷和以前看得实在太多,虽觉得好,却未免感觉枯燥。

    可等到杨廷和一看到苏木所抄袭的那篇冯桂芬的《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开始的破题承题倒也普通,规矩方整,看得人非常舒服。

    可等到起讲,看到:“孟子意谓,吾与子论友而为之历数前人,上追古帝,大约皆节下交之事,为上者之所难,是以千古艳而非也,吾试与自平心言之。尊贤而极之天子友匹夫,甚矣敬下也,虽然敬者通乎上下也,吾试与子平心言之”时,杨廷和却是赫然变色,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才是真正的风流名士,纵横恣肆的文笔啊,且看下去。”

    顿时就读进去了,这一看,就是酣畅淋漓,知道结尾处:“由上而言,或不知有尊贤,由下而言,或不知有富贵,不知二者,皆一偏论也。吾试与子平心而言之,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他手一松,卷子落到桌上,心中有一个念头:此文隽永潇洒,宛若吴带当风,挥洒自如,让人读了,如同清风拂面,例外通透,这可是状元卷啊,即便进了会试考场,也当得了头名,若不点他,考官当真是瞎了眼睛。

    “当时,同样一个人作文,怎么每篇文章的水准和风格大相径庭,好象是两个人写的一样,这却是怪事?”

    杨廷和死活也想不明白,作为一个翰林院学士,本就是站在学问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物,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区别。

    想了片刻,杨廷和突然醒悟过来,暗叫一声:这苏木的心机果然深沉啊!这科举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无论你文章做得再好,若是不合了考官的口味,也一样中不了。若换成我去做这个考官,当就前两题的扎实稳重,定然将其取了。可那两题未免陈腐,若第三题也这样写,碰到如我儿杨慎那样的风流考官,第一时间就刷下去了。所以,苏木第三题就换了一种风格,这应该是他真实水平的体现。

    这个苏木前两题是故意压住自己的水准,随个大流,如果考官喜欢,自然中了。反之,第三题实在出色,也必然能中。

    小小一场院试,此人竟然看得比山还大,做了两手准备。为了功名利禄,使尽心思,看样子,苏木的人品确实不堪得紧。

    ……

    又看了几眼桌上的卷子,杨廷和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样的人就算再又才,也不能取。好在老夫忝为本期北直隶的主考,这苏木如果参加今年的科举,定然要让他过不了这关。

    小小年纪就知道巴结太子,将来入朝为官,必然是又一个李林甫。

    ……

    如果苏木知道杨廷和的心思,必然会大叫一声:大人,你真的想错了,前两题才是我的真实水准。最后一题,我是不知道怎么做,这才胡乱抄了一篇,我冤啊!

    ……

    想到这里,杨廷和拿起苏木的卷子,将句“由上而言,或不知有尊贤,由下而言,或不知有富贵,不知二者,皆一偏论也。吾试与子平心而言之,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这种风格的文字实在太突出,如果苏木的卷子被十八房的同考官选上来,他自然能够一眼认出。

    当然,苏木也有可能换成稳重老辣的文字风格,来投老夫之好,这人不是最善揣摩吗,肯定也知道老夫喜欢读什么样的文章。

    不过,却不用担心。乡试可不等同于院士,第一场有七篇时文,其中《四书》文三题,《五经》四题。以每题八百字计算,加一起六千余字,这还不包括构思和打草稿。

    题目实在太多,而第一场考试只有三天,考生一进考场,除了吃喝拉撒睡,就得不停地作文。就这样,没期还是有考生没能做完。

    苏木如果要临时换风格去做老实稳重的文章,毕竟是初学乍练,必然不顺手,写到后面,为了抓紧时间,必然要选最顺手的风格作文。

    而他的文章又是如此出色,就好象暗夜里的火把,想不被老夫发现都难。

    “苏木,这一期你就别考了,再等三年,好生磨练一下心性在来。人年轻的时候,受些挫折也是好的,这也是人生中的一笔巨大财富。”

    “中不了举人,也无缘参加明年春闱。中不了进士,点不了翰林,苏木也不可能再京城久居住,自然也不可能再攀附太子。君子仕进,宁从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内心中,杨廷和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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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来过这里,苏木自然不会知道。

    而今年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对自己已经有了成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刷下去的事情,苏木也不知道。

    距离考试只有八天,除去路上耽搁的日子,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想了想,八股文写作,自己基本算是过关了。又没有作弊器,且不知道今年乡试的题目,最后上了考场究竟会是什么结果,苏木也不知道。

    这一回全考自己的真本事,没有人能帮得到自己。

    全北直隶,大约两千多考生,最后录取的也不过两百出头,十比一的名额,老实说不算太离谱,至少比不上后世的公务员考试三四千人竞争一两个位置,那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呢!

    不过,这两千多考生可都是读了一辈子书的,其中还有不少是科举场上的老手,就其基础而言,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不知道要深厚多少。

    这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预期徒乱心神,还不如抓紧时间复习。

    八股文也就这样了,短期内也不可能有多大提升,倒是论,也就是机关公文写作和策问可以恶补一下。

    机关公文写作对文笔没什么讲究,唯一的要求是达意,只要格式对了,就不会被扣分。至于策问,这个也有一定的套路,只要掌握其中规律,却也不难。

    苏木打算将第二场和第三场的考试都拿到满分。

    如果以总分一百分计算,八股文八十文,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应该在六十分左右。如果后面两场都过关,八十文,也算优良,能够排进前两百名。

    所以,这一场考试能否中个举人,关键在论和策问上面。

    让朱厚照那小子安静下来之后,苏木就按照固定格式将那份封建藩王的诏书写完,然后大约看了看,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看来,自己先前写的时候感觉虽难,可只要硬着头皮强写下去,等手一熟,也容易。

    然后,他有试着做了一篇策问《论马政平边策》。

    中原一向缺马,又因为都是农田,小自耕农的社会,大牲口都是用来耕地的生产工具,即便养马,也不符合战马的要求。为了抵御北方草原民族骑兵的入侵,国家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鼓励百姓养马。

    要求,以此阐述当今马政的得失,提出确实可行的意见。

    这东西苏木比较感兴趣,这题也简单。不外是使用经济和政治手段,在条件适合的地区改农为牧,让百姓自觉自愿养马。

    就兴致勃勃地写了两千多字,眼见着天已经黑了下去,朱厚照也闹累了,打了个哈欠,告辞而去。

    苏木接着夕阳的余光看了看自己的文章,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至于什么地方不妥,他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反正,他预感如果这样的文章如果出现在考场上,绝对会考官扔到废纸篓里。

    “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苏木有些想不通。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举人突然翻脸

    这个问题有些严重,苏木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透。又看了看手中的试题集,脑袋里有些乱,却是没有任何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忍不住摸了摸发热的额头,喃喃道:“如果韶先生在这里就好了,自可当面请教。绍老夫子对付这种应试题目最是拿手了……咦,韶先生不在,我可以请教吴先生啊!以吴老举人的才学,应该不在韶夫子之下。其实,就起文采风流而言,还更胜韶先生一筹。”

    只不过,老举人身染怪恙,见不得风也见不得光。自从住进这里之后,就从来没见过他一面。

    但毕竟受了他这么长时间指点,已经是事实上的弟子,也该拜会拜会了。

    如果老举人愿意见自己,当面指点那是最好不过。如果不愿意见面,就将稿子留下。

    若是如往日那样,等晚上再让小蝶送到他女儿那里去,要等明天才能得到他的批语。

    苏木可没有太多时间浪费,没几天就该上考场了。这个问题再不解决,只怕今天晚上别想睡觉了。

    想到这里,他收起稿子,大步朝吴举人门口走去。

    谁知道刚一走到他的门口,房门却无声无息地打开,一张俏脸露了出来。正是吴小姐,她一张脸有些发白,神情也显得慌乱,伸出一只手朝苏木连连摆着,好象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在苏木的印象中,吴小姐就是个不爱说话的,经常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颇有点神出鬼没的意思。

    他以为吴小姐是在说老举人已经睡了下了,让自己不要去打搅。

    就压低声音问:“老先生是不是已经歇了,我这稿子有些不明白,策问……”

    话还没有说话,吴小姐就伸出手来,劈手将稿子夺了过去,又飞快地藏进袖子。

    苏木倒是奇怪了,你接了稿子直接放在老举人的案头就是了,藏什么藏呀?

    正在这个时候,屋中突然传来老举人的声音,听起来好象很恼怒的样子:“外面什么人?”

    苏木忙一作揖:“学生苏木,拜见老举人,有一事请教。”声音清朗而坦然,他与老举人文字往来已经一月有余,已有了授业情分,是到了该见上一见,当面致谢的时候了。

    如果可能,苏木倒想将这个师礼给行了。

    “是你!”里面的声音更是恼怒,顿了顿,突然破口骂起女儿来:“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一个女孩儿家家,怎么能见外人?你不嫌丢人,老夫还嫌丢人呢!”

    “是,爹爹,女儿这就进来。”吴小姐脸一白,好象是很畏惧父亲的样子,伸手要去关门。

    苏木心中突然有些窝火起来,对于老举人,他是非常感谢的。可大家相交这么长时间,彼此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就变成外人了。

    况且,这事又牵涉到吴小姐。

    苏木做人有一个底限,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绝对不能连累到别人。

    看吴老举人将女儿骂成这样,估计还是在生上回吴老二满口胡言,诬陷自己和他姐姐有私情一事。

    吴举人又是个老古板,封建得厉害。见女儿同自己见面,自然会大发雷霆。

    不得不承认,吴小姐是苏木穿越到明朝之后所见的女人当中最漂亮的一个,要说没有好感那也是假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要说私情,却也谈不上。苏木自认为问心无愧,自己的前途还是一片混沌,根本就考虑不到那方面。就这事而言,吴小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熟人而已。

    如果因为吴老二的话,而使吴小姐名节有损,让老举人产生误会,那就不好了。

    苏木觉得这事应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他一把抓住房门:“吴先生,学生苏木今日来诚心诚意向你请教学问的。至于上一次贵公子所说的话,还望老举人不要放在心上,苏木和令爱清清白白。”

    听苏木这么一说,吴小姐面色一白,退了一步。

    只不过,苏木没有发现她的神情有异而已。

    “真的?”屋中,老举人哼了一声。

    “苏木此心可鉴明月,学生在保定老家自有未婚妻子。”苏木点点头,一想起胡莹,他心中突然有些惆怅。胡小姐对自己的恩情,苏木自然是要报答的,也愿意负责。可是,这得等到自己中了进士,在官场上有所作为之后,才能替她脱了军籍。至少在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希望。

    “原来如此……”屋中的老举人语气缓和起来。

    同时,吴小姐却低呼一声,忍不住伸出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苏木:“吴老先生,学生马上就要参加北直隶的乡试,对于策问题目作起来却有些不顺手,想当面请教。”

    听到苏木刚才说他在老家自有未婚妻子,又说他和自己女儿清清白白,老举人的语气明显地缓和下来,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