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部分阅读
在人家门下。
而考官在广收弟子,为自己蓄养政坛人脉的同时,也能得到一大笔收入。
京官清贫,尤其是翰林院这种没有实职的清贵,每年也就几十两俸禄。好在翰林院的学士主要任务是下地方主持科举,每下去一次,几千两谢师银子还是能拿到手的,这也是官场的潜规则。
从放榜到现在已经四天了,自己因为忙,却一直没有去拜谢恩师,已是大大的失礼。
况且,苏木也知道杨廷和在将来会出任内阁首辅,自己能够做他的门生已经天大的机遇。可这人性格刚烈,若是因为迟到而让未来的杨首辅误会,对将来的仕途却是有碍。
所以,第二天苏木起了个大早,就匆匆地出了宫,去商铺里将金叶子换成现银。包了二十两,写了帖子,径直去杨府拜见。
可惜,还是来得迟了。接过帖子看了半天,门房笑道:“原来是苏老爷,不巧得很,我家老爷有公务出京去了。”
苏木有些失望,问杨大人什么时候能够回府。
门房还没回答,就听到屋中有人冷哼一声:“不知道,也许三五日,也许七八日,你就是苏木?”
苏木定睛看去,就看到屋中的角落处坐着一个年轻书生。此人生得倒是英俊潇洒,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真从外表和气质来看,同苏木却有些相似。只不过,同苏木的随和不同,此人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贵气。
看苏木的表情也颇多厌恶。
苏木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如此讨厌自己,就拱手问:“正是苏木,还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门房笑了笑,正要介绍。那书生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帖子扔出门去:“我是谁你也不用知道,且回去吧!”
苏木也有些恼了,正要发作,门房忙抢上来,又是打拱又是赔礼,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让苏木消了气。
那书生从头到尾再不说一句话,只微微冷笑。
等苏木离开,门房才苦笑道:“大公子你还是改不了那脾气,这个苏木可是老爷看重之人,这几日见天都在问苏木来没有来。”
若是苏木在这里,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大抽一口冷气,原来这人就是杨廷和的长子,明朝三大才子之一的杨慎杨用修。
“狂妄,这人是有才气,就算是我杨甚也佩服得紧。只可惜人品却差,你真以为他得了父亲的看重,其实不然……哼,发榜都五日了,这才想着前来拜门,真以为攀上高枝,就目中无人了,小人一个!”
杨慎满面的愤恨:“今日他若不是客,当狠狠羞辱一番,才能泻我心头之愤。”
**********************************************
堂堂翰林院侍读学士,未来的内阁首辅的家风实在不怎么样啊!
出了杨府,苏木忍不住摆了摆头。
因为拜门来迟,苏木心中也有些懊悔。
座师是拜不了啦,不过,房师那里却要去走走。
这次好不容易出西苑,又得了笔钱,自然要回家看看,将银子送回去。否则,再过两日,小蝶和吴家父女就要挨饿了。
回到家之后,小蝶却已经搬到吴小姐屋里。
众人见了苏木自然欢喜,就连吴举人也难得地到厅堂里同苏木说话。
苏木将银子交给小蝶,又将这事同吴举人说了,问现在去拜见房师是否还来得及,又又什么讲究。
吴举人痛心疾首道:“苏木啊苏木,你好糊涂,放榜五天还没去拜师,已是大大的不敬。人家杨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将来的搞不好就是六部的部堂,你这次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恶劣,对于仕途却是大大有损。”
苏木也叹息一声:“我也后悔。”
吴小姐担忧地看着苏木。然后又飞快地回屋去了。
吴举人振作起精神:“既如此,你也别想太多,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后他又冷笑着说了这个杨大人看起来品行也不怎么样,不就是学生拜门迟了几日,没送银子,就让门人端起张冷脸,不是君子。
说到激奋处,竟破口大骂起来。
苏木知道老先生是个迂夫子,听得头大,正要起身离开,吴举人又道:“苏木,你也没什么钱,房师又多,十八房,若送银子,谁受得了。这样,一人包五两银子,再买些文房四宝之类的雅致物件即可。其实也就是个心意,房师看重的是学生的前程,对于钱却不着紧。”
“老先生说得是,我这就去准备。”
接下来一整天,苏木就忙忙碌碌地在京城中四下拜师,将脚丫子都跑大了。
就这样,也才走了六家。
到晚上,苏木又回西苑去住,然后同刘瑾说了一声。
第二日继续拜师。
如此,先后三天,才将十八房房师给拜完。
其中的劳顿自不用说,关键是钱遭不住。
等一切弄妥,那十两金叶子也花得七七八八。
苏木暗自咋舌:这读书果然是一件大费钱财的事情,关拜师这一项所花出去的钱,就够普通人家吃用十年。
拜师完毕,接下来自然是要与同年聚会,拉拉关系什么的。
这事却不急,西苑那边皇帝移驾的事情总算弄好,太子也要如期开课。
作为东宫行走,苏木的工作是陪同太子读书。
课堂就设在西苑一处僻静的小院的屋里,一大早,屋中就烧了地龙,热得人浑身冒汗。
屋子正中设了一条长案,乃是太子师傅的讲桌。
长案对面则是一张小桌,这是太子的位置。两边,则是侍读学士的位置和苏木的座位。
听刘瑾说,今天来给太子上课的时候工部侍郎王螯。
苏木一听,顿时吃了一惊,这个王大人可是当世一等一的古文大家,当年参加会试的时候就中了状元。真若论起八股文上的造诣,他若是自承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端的读书界的偶像,国宝级的人物。
能够听他讲课,也算是我的运气。
苏木竟然有些期待了。
同太子进屋坐下不片刻,王螯就进来了,是一个六十来岁的枯瘦小老头,一看就是个情商不太高书呆子。否则,以他状元公的身份,又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早就应该入阁了。
朱厚照一看是王螯,心中就欢喜,这人是个有名的好好先生,上他的课倒也轻松,若是换成刘健和谢迁,日子怕不好过。
忙笑眯眯地喊了一声:“王师傅。”
“见过储君。”王鏊点了点头,回到主座,开始翻书,然后不住地打着哈欠,显得精神很是萎靡。
“王老头昨天肯定没有睡好。”朱厚照小声对苏木说。
“当然,我看得出来。”
朱厚照:“子乔你却不知道,这个王大人很是好色,家里娶了六房小妾,听说经常请郎中进府给他下方子……呵呵……这个王大人却不是一个好汉……对了,子乔,这江湖上的好汉,是不是都只顾打熬筋骨,对于女色却不放在心上吗?”
苏木忍俊不禁,正要笑,突然间,外面的刘瑾叫了一声:“翰林院侍读学士到。”
太子和苏木都安静下来,同时回头看去。
说起来,侍读学士和苏木一样也是陪太子读书。
苏木对这个自己实际上的同事倒有些好奇,这一看,却楞住了,这人好生眼熟,究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呢?
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穿着大红官袍,长相嘛,大明朝的文官好象都那样,身高臂长,国字脸,眉目疏朗,英俊潇洒,让人怀疑他们集体去韩国旅游过。
正想着,那个学士见到苏木也是一楞,忍不住问:“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中,他面色一变,挂满了寒霜。
“杨廷和大人,这位是东宫行走苏木,父皇让他也来侍读。”太子笑着介绍。
“啊,恩师!”苏木吃了一惊,难怪如此眼熟,想起来了,那日在通州考场的时候,远远见过杨大人一面。
“谁是你的恩师?”杨廷和怒喝一声:“我杨廷和可没有这个运气有你这么个小人门生!”
杨大人这次是出离地愤怒了,他上次主持乡试时,处心积虑要将苏木刷下来。却不想,阴错阳差,还是将苏木给取了。
既然如此,这就是天意,杨大人也人命了。
下来之后,又听人说起苏木与龙在诗词比试,等读到那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时候,心中却是一动:这首词气象宏大,非堪破人情,看透世事,有大胸襟之人,不能为。以诗观人,能够写出这种诗词之人,胸怀气度必然极佳。
也许是我看错了苏木,只见着他与储君走得近,就先入为主地以为此人乃是攀龙附凤,投机取巧之人。
年轻人,执身不正,难免会犯下错。若是知耻,未必不能磨练成有用之人。人才难得,错过了,放任他在邪路上走下去,却是可惜。
反正发榜之后被录取的举人都要前来拜师,到时候在和他好好谈谈。若此子可堪造就,我杨廷和也能得一佳弟子。
为此,杨廷和甚至还作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千文,大概意思是,功名利禄人人都爱,君子要有所作为,自不讳言。不过,却不能舍大义而取小利,所谓:宁从直中取,莫从曲中求。
老实说这篇文章杨廷和做得很是得意,他甚至能够想象出苏木一旦读到这篇文章,痛哭流涕,幡然悔悟,拜于座前时的情形。
到时候,自少不了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
最后,师生尽欢,成就一桩佳话。
可左等苏木不来,又等苏木不来,一晃眼就是五天过去了,杨廷和却还是没有看到苏木的影子。
感觉自己这一篇文章没个落实处,就好象一拳打到空气里,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今日却见到苏木大摇大摆地坐在太子身边,公然登堂入室,一刹间,杨廷和就彻底明白了:好一个苏木小人,钻营手段果然了得,竟然做了太子的陪读。将来若是进了朝堂,还了得了。
此人是有绝世之才,文章一流,诗词更是国朝以来的第一人。
可小人未必就没有才,比如那北宋的宰相蔡京蔡元长,不也文章老辣,书法更是开一代新风,在苏黄米蔡中排名第四,宗匠级的人物。
可小人越有才,祸害起国家来却更是厉害。
一想到蔡京的名字,杨廷和背心中就出一层冷汗。
苏木没想到杨廷和冲自己发火,心中疑惑的同时,也恼了:不就是迟了几天去拜师而已,至于见面就骂人吗?
“霍!”一声就站了起来,微一拱手:“见过杨大人!”
语气已经是非常地不客气了。
杨廷和却不理睬,大声对太子呵斥道:“太子,臣且问你,东宫侍读需要什么资历?”
朱厚照见杨廷和和苏木冲突起来,心中得趣。他是个巴不得天下大乱的人,就笑道:“进士出身,点翰林,就这两样吧?”
“好,说得好。那么,臣请问储君,苏木是什么功名,可点了翰林?”
“没有吧。”
杨廷和的声音高亢起来:“朝廷制度不可废,区区一个举人,凭什么来做东宫侍读?”说到激奋处,他竟一把抓住苏木的胳臂,就要将他扭将出去。
明朝的文官出来性子急外,还喜欢动手,一言不合就敢动手打人。
在后来嘉靖朝大礼仪的时候,杨廷和的儿子杨慎甚纠结一群文官,准备在左顺门伏击霍滔,准备将他直接打死。若不是霍滔等人跑得快,还真要被人平白打死了。
在这个时代,文官们互相打群架也是常事,别人见了不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会夸当事双方一句:铮铮铁骨,质高行洁,嫉恶如仇,真君子,大丈夫。
有的时候,苏木还有些怀疑,台湾政坛上的打架之风是不是从明朝继承来的。
见杨廷和动起手来,他也恼了:反正我也没拜师,咱们也不算师生关系。真欺到我头上来,我苏木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一挥袖子,杨廷和毕竟是一把年纪了,如何扛得过去。
“碰!”一声就撞在桌上。
文房四宝散落了一地。
第一卷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事糟糕了
杨廷和一时不防,手一伸,直接按在砚台上。
墨汁四下飞溅,落了他一身。
朱厚照本是一个**,见如此热闹,“哈”一声大笑起来,朝苏木一伸拇指:“好武艺,苏木,这是不是你同我说的粘衣十八跌。不对,杨学士现在应该被你内力一冲,直接翻倒在地才是,难道是你留了手?”
听到太子着一声笑,杨廷和一张脸气得铁青。
他是何等身份,身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出入天子堂。即便品级低,可所有人都知道杨大人迟早就是要入阁的,翰林院学士,说穿了就是六部堂官和内阁阁臣的预备班。
平日间别人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像苏木这种居然和未来的阁老动手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顿时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好好好,好一个狂妄……肆无忌惮,肆无忌惮……我要去见圣上,我要去见阁老,叫他们好好论论这个理。国家要出奸佞了,国家要出奸佞了!”
一边怒吼,杨廷和一挥袖子,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却不想,这事乃是他先动手的。
太子还在大笑,苏木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到现在,他和杨廷和的师生情分算是彻底尽了。问题是,老杨将来会做到首辅的位置,如今看他的情形已经将自己恨到骨子里了。这将来如此自己进入政坛,免不了有许多麻烦。
不过,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杨廷和一见面就对自己喊打喊杀,难道就这么忍了不成?
也就是在这一刻,苏木这才深刻认识到明朝文官的厉害。
“杨大人乃是正人君子,胸中自有浩然之气,臣的武艺虽高,可一时间也未必制得了他。”苏木没好气地胡诌。
“啊,杨廷和也懂武学?”太子瞠目结舌:“看起来不像啊!”
苏木哼了一声:“杨大人自然不懂得武艺,可太子你忘记臣说过的那一句话。世界上任何一种事物,只要修炼到极处,自然近乎于道。”
“恩,有道理。”朱厚照小鸡啄米一样不住点头:“找时间我让侍卫们同他切磋切磋。”
苏木大惊:“使不得?”
杨廷和不过是一芥书生,又一把年纪,如何是那群如狼似虎的大内高手的对手。太子纵容手下人殴打翰林院学士,那可是一件不得了的政治事件。
下面如此热闹,坐在长案后的王螯王大人却好象没有看到一样,依旧是两眼昏花,拿起书本,摇头晃脑地念道:“贞观十八年,太宗谓侍臣曰:古有胎教世子,朕则不暇。但近自建立太子,遇物必有诲谕,见其临食将饭,谓曰:汝知饭乎?对曰:不知。曰:凡稼穑艰难,皆出人力,不夺其时,常有此饭。’见其乘马,又谓曰:汝知马乎?对曰:不知。曰:能代人劳苦者也,以时消息,不尽其力,则可以常有马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贞观十八年,唐太宗对侍从的大臣们说:古时候有胎教世子的说法,我却没有时间考虑这事。但最近自建立太子以来,遇到事物都要对他教诲晓谕。见他对着饭菜准备吃饭时,便问他:你知道饭是怎样来的?’回答说:‘不知道。我说:凡是播种、收获的农事都很艰难辛苦,全靠农民努力务农,不去占用他们劳作的时间,才常有这样的饭吃……”
解说的正是《贞观政要》,苏木忙闭上嘴巴。
太子却笑道:“子乔,我们聊我们的。王师傅也就是个摆设,每次上课都是照本宣科,不用理睬他的。”
苏木却摇摇头:“且听听,我对王大人的学问那是非常佩服的,机会难得,自然要好生请教,还请储君理解。”
朱厚照连声道:“没劲,没劲,王师傅的课真的没有什么意思啊!你想听,随便。”
他对苏木又爱又敬,对他来说,苏木同自己的关系既是兄弟又是师长。既然苏木想听课,朱厚照也是无奈,就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稿子看起来。
太子能够安静下来自然最好不过,名师难得,严格说来,这还是苏木穿越到明朝之后第一次听当世一流大师的课,心中难免雀跃。
从前的韶泰和吴小姐虽然不错,可终究算不得一流,同王鏊这种真正的大师比起来,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真若类比,韶、吴二人不过是二本教授的水准。而王大人应该算是北大、清华的博士生导师吧。
如今的苏木没有科举压力,加上对国学又有浓厚的兴趣,倒是有心在学问上好好磨练,当下就凝神听去。
可这一听,心中却是大为失望。
王大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课也上的潦草,不过是读一段原文,然后翻译一段。
念着念着,老先生的头就埋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声音也是含糊不清,也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在假寐。
“这就是太子师!”苏木目瞪口呆。
正在这个时候,太子突然一拍桌子:“这一段却是有趣,子乔你的小说儿写得真不错。以前我看这书的时候还心中厌烦,可今日闲着无聊,读了几页,却看入了巷。”
这一声叫,惊醒了,上座的王鏊。
王大人身子一颤,睁开红彤彤的眼睛看了太子和苏木一眼,又将眼皮耷拉下去,喃喃念道:“贞观元年,封中书令房玄龄为邗国公,兵部尚书杜如晦为蔡国公,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齐国公,并为第一等,食邑实封一千三百户。皇从父淮安王神通上言曰……”
然后又恢复成先前那泥塑木雕的模样。
太子凑到苏木面前:“你看这一段,王凤姐弄权铁槛寺。这女人好生了得,有心计有手段,如果是男儿身,定然会有一番成就。我读你这书,最最喜欢的就是凤姐。”
太子一脸的神往:“如果我将来的太子妃子也有这般能干,我岂不少了许多麻烦。娶妻当娶王熙凤啊!”
苏木吃了一惊,定睛看去,却正是自己所抄的《红楼梦》:“原来是这书,你什么时候拿到手上的?快还给我!”
朱厚照得意地挥舞着稿子道:“就是你中举人那天被人赶出家门,投奔到西苑啊。第二日本少爷起了个大早,就看到你那未来的浑家正在院子里读你的手稿,我以前在你那里也看到过的呀,上次也没看完。虽然觉得你那本书很是无趣,可那故事儿却被我给记住了。那院子里的宝玉、宝钗们就好象是活过来了,不看完,竟然有些让人牵肠挂肚。所以,就顺便借来看几天,等看完就还你。”
“什么未来的浑家?”
“就是吴小姐啊,那女子长得一般,不过人却不错。”
正说着,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劈头就将稿子抢了过去。
苏木和太子同时抬头看去,正是王螯一脸铁青地站在二人面前,一双眼睛亮得怕人,满满地全是痛惜和愤恨,再不似先前那般老迈昏庸模样。
两人同时吓了一大跳。
朱厚照:“王师傅好生厉害,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摸到,我和苏木这两个绝世大高手身前,还抢了我的东西!”
鼓掌。
苏木心中却是一沉:这事糟糕了!
佛爷也有火,任谁一个做老师的正在讲台上说得口吐白沫,学生却在下面看课外读物,都不能忍。
不过,王鳌却没有说这事。反铁青着脸喝道:“储君,臣方才正在讲《贞观政要》。太宗虚心纳谏,这才开贞观盛世,成为一代明君。可惜,到高宗时,皇帝因为宠信武后,这才使得牡鸡司晨,唐朝几乎因此而亡。唐高宗也非昏庸之辈,只不过也是看重武后机敏干练存了个偷懒的心思,这才使得后宫坐大,敢于朝政。太子刚才所说的话,那可是要王国灭种的!”
说到这里,王大人一脸的痛心疾首:“自来后宫干政乃是大忌,储君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胡话?”
太子却撇了撇嘴,一把从王鳌手头抢过稿子扔到一边,然后将他抱起来,又按回主座:“王大人你还是继续睡觉吧!不就是看本书儿,至于弄得怎么严重吗?我说大人啊,这事我也就随便说说,玩笑话,你别当真。”
“胡闹,胡闹,君无戏言,君无戏言!”王大人一把年纪,怎么挣脱得了,气得不住喘息。
碰到这种顽劣的储君,老王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苏木忍不住摆头一笑,王大人要上纲上线。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了,却要顶天。对付他这种迂夫子,还真得靠朱厚照这个二货出面插科打诨。
看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想到这里,苏木心中一松。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外面有人来报:“司礼监首席秉笔徐公公来了!”
对于这个徐公公,这阵子苏木也听刘瑾说过很多次。此人虽然在司礼监排名第二,可因为直接执掌东厂,又手握批红之笔,权势却在六宫内侍中坐头把交椅。
说起来,上次苏木给胡顺当参谋,从东厂手头将甜水胡同那个钱袋子夺回来不说,还上东厂在皇帝面前大大地丢了一次脸。
无论怎么看,苏木同徐灿徐公公都算是结上仇了。
“也不知道徐灿是否已经将那晚之事查得清楚……不过,以东厂探子的能力,相必这徐灿已经知道我苏木这个人了吧?”
就看到一个中年太监走进屋里,后面还跟着两个耀武扬威的东厂番子。
还没等苏木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徐公公就一伸手,竟然将那叠《红楼梦》草稿抓了去,顺手放进怀里。
苏木心中一凛,感觉到一丝不好。
第一卷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以他的功劳,封候都不奇怪
忙碌了这几日,司礼监和内阁总算在西苑各自找了间院子,将值房设置停当。
此刻,在内阁值房中,三大阁老竟然难得地聚在一起。
处置完手头的政务之后,各自端了一杯茶水闲聊起来。
弘治朝三阁老,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
真论起口才来,大家都是两榜进士出身,点翰林,领部院,入内阁。无论是练达人情还是引经据典,谁也不比谁弱上一分。
只不过,谢迁这人口快,话多,这才得了个侃侃的评语。
今日的他显得很是兴奋,一坐下就说个不停:“健公,这地方不错呀,宽大不说,风景也极佳。有山有水,有树有花。俗话说,大隐于朝,在这里做事,直如隐居山林一般。不像在皇城里那么窄敝,做事累了,想散个步,都走不开。现在可好,人家一个大敞间,外面又如此宽广。健公,等下咱们去潭边,来一个独钓寒江雪如何?”
谢迁喝了一口水,继续笑道:“说起来,堂堂内阁,除我们三人,还有二十来个书办、行走,就挤在皇城中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真真叫人透不过气来。这还是人少的时候,你我等三人各领两部,碰到人多的时候,内阁一人领导一部,六个阁臣,还不挤死?真说起来,还比不上顺天府衙门宽敞自在。”
内阁首辅刘健却沉着脸:“我等身为阁臣,心中只有这社稷江山。至于在哪里处置政务,不一样是为国家为陛下效劳,刘健却不讲究这些。”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很是扫兴,可大家都是相处了十多年的老人,彼此的性子都已经摸得熟了。谢迁也不在意,继续问道:“健公,这次在西苑设下值房,看陛下的意思,也会在此长居。咱们以后是不是上完早朝之后,就直接过这里来,皇城那边也不用去了?”
“一个值房而已。”刘健哼了一声:“陛下也不过在这里短居数月而已,这地方是不错,可名不正言不顺,依旧去皇城处置公务。至于这里,我等三人轮流值守就是了。”
“只怕以后咱们都要长住在此,皇城那边却不用去了。”一边,另外一个内阁辅臣李东阳却皱着眉头说:“至少在这一两年如此,健公,谢公,其实,可是将皇城内阁那边的事务前一步搬到这边来的。”
“怎么说?”内阁首辅刘健知道李东阳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种话,内阁大搬迁影响甚大,又是人又是物,还有下公文照会各部和通政司。
李东阳这么一说,谢迁也留了神,将目光落到李大学士身上。
李东阳将茶杯放下,拿起一柄扇子,压低声音道:“健公、谢公,难道你们没看出来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谢迁道:“没看出来呀,太医院不是说天子龙体已经大好。他们下的方子我也看过,都是些益精补气的寻常药物,不外小柴胡、枸杞、党参之类。如果陛下身子不成,怎么可能下这种无关紧要的补药……这,不好!”
谢迁脸突然苍白起来,骇然看了刘健一眼,又落到李东阳脸上。
李东阳淡淡地说:“国子监的文章,太医院的药方。”
“没错,国子监的文章,太医院的药房,那是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刘健霍一声站起来:“正因为陛下的龙体恶化了,太医才不敢乱下药,只能下些寻常补药维持,不出错为上。所谓病在腠理,不治将恐深;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两点泪光从他眼眶里泛出来。
谢迁也呆住了:“怎么这样,怎么这样了?”
刘健一咬牙:“李阁老,你怎么看,有话直说。”
李东阳:“陛下龙体不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大明朝的江山,放心不下太子。陛下这次搬到西苑,是想抽出时间教导太子,交代……”后事二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所以,健公,谢公,今后一两年之内,我朝的政务中心要转到西苑,教导太子,乃是一切的重中之重,其他一切都要放到一边,还是早些准备吧!我等身为太子师,搬进西苑,不正好每日督促太子读书?”
刘健:“的确是,储君年幼,行事荒唐,为大明江山计,却不能轻易放松。”
然后,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约是觉得气氛有些压抑。
“谢公,你不是约我钓鱼吗,等会儿就去。”
为了缓和气氛,大学士中李公谋的李东阳哗一声打开折扇,上面是一朵鲜艳的牡丹,落款处正写着徐熙二字。
可那花儿相比起大得竟然的庭院中那一丛怒放的腊梅,却失之艳俗。
雪花无声地落下来,幽幽香气袭来,沁人心脾。
地上已经积了雪,白茫茫一片。
内阁的书办们知道阁楼都是雅人,喜欢看这种景儿,都没有清扫,将这一片洁白留在地上,与枝头的腊梅花相映成辉。
可惜,这片美景却被一到踉跄的人影给踏破了,院子里留下一串乱糟糟的脚印。
一个官员又羞又恼地冲了进来:“我要见阁老,我要见阁老!”
来的人可是内阁的熟客杨廷和。
原来,杨大人在侍读的时候受了苏木的气,急怒攻心,就跑内阁来找三个阁臣说理。
却见他衣冠散乱,胸前又满是墨汁,显得异常狼狈。
谢迁站起身来,一把扶住他,笑道:“介夫,你怎么弄成这样?”
见此情形,刘健和李东阳也很吃惊,同是问:“杨大人,你不是在陪储君读书吗,怎么过来了?”
屋中烧了暖气,进屋之中,杨廷和帽子上的雪就融化了,湿漉漉地滴下来:“国家要出奸佞了,国家要出奸佞了!”
谢迁又好气又好笑:“介夫说得好怕人,做下说说,究竟谁是奸佞?”
杨廷和恼怒地坐下了:“自然是苏木那个奸佞!”
“苏木。”三个阁老互相看了一眼,对于此人,他们最近也听皇帝说过,也看过他的文章和诗词,心中都有些佩服他的才华。
尤其是刘健,自从知道太子在自己课堂上之所以能够对答入流,并将圣人经典吃透之后,更是对苏木这人大生好感。
“对,就是他,苏木小人,攀附东宫以求佞进。他不过是一个举人出身,居然就能做太子侍读,荒谬,荒谬!”杨廷和恼怒地将今日一事同三人说得详细,只隐过自己同苏木动手一节。
倒不是觉得打架又什么不对,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可若是吃了败仗,却比较丢脸。
“原来这样?”刘健皱起了眉头,好象在想着什么。
谢迁话多,道:“杨大人,我的杨大人啊,你消消气。苏木陪储君读书一事,我等都已经知道了。毕竟,太子学业才是我大明朝头等要事。他进西苑,可是陛下钦准了的。西苑不是大内禁中,他自可自由出入的。”
“可是苏木没有品级?”杨廷和见阁楼们不以为然,急了眼。
“不需要品级吧。”谢迁笑着指了指外面的几个书办:“别说东公,就说咱们内阁机要之地吧,不也有几十个行走,不算逾制。”
杨廷和大怒:“不错,东宫行走是可自由出入西苑,可太子侍读,得是翰林院出身。这是礼法,乱不得,如果三个阁楼这里说不通,我要求觐见陛下。”
杨廷和用大帽子压人,谢迁自然不好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李东阳却是一笑:“子介这话说错了。”
杨廷和:“错在哪里?”
“错在拘泥不化!”
“什么,杨廷和不服。”杨廷和冷笑起来。
李东阳轻轻挥着扇子,道:“在座诸君都是读书人出身,对于读书一事自然清楚。李东阳也算是大族子弟出身,家资豪富,在地方上也是豪门望族,自小家中就请了名师指导学业。按说,一个老师一个学生的教学手段最好不过。可家里还是正中其事地办了个学堂,收了不少本族和外族的子弟入学。主要是因为人少年时,心性不定,任何事物新鲜几日就烦了。读书也是如此,刚开始倒也能沉下心去读。可过得几日,却就被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