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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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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婢女惊得花容失色,同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来人啦,来人啦!”

    听到这一声叫,出乎淮王朱见淀的意料,贴身太监却没有出现,反倒是一个中年文碰一声推开大门。

    冷风卷着雪花扑进屋,遇到热气,瞬间消失。

    淮王被吹得一个哆嗦,怒喝:“你……”

    定睛看去,却是自己的首席智囊李士实,“原来是你,大半夜的怎么过来了?”

    李士实一身青衫,眉宇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憔悴。

    他几日前被罢免一切官职之后却没有离开京城,而是在各王府和各大衙门中四下串联,这几日也不知道见过多少人,说了多少话,累得仿佛老了十岁。

    他也不说话,只朝地上两个女子看了一眼。

    淮王知道李士实有要紧的话说,对两女骂道:“两个小贱人给本王滚,等下再跟你们算帐。”

    等两女含泪出去,淮王看了看大敞的门,裹起被子,不满地说:“李大人,先把门关上,冷煞本王了!”

    李士石却不动,反倒是一脸的森然:“王爷快穿衣裳。”

    “怎么了?”

    “今天晚上估计是睡不成了。”

    “可是……”淮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朝东面的紫禁城方向看了一眼:“可是那边的那个大老爷……”

    李士实点了点头。

    雪还在不住地吹进屋中,里面渐渐地混沌起来。

    “操!”淮王粗鲁地骂了一句,也顾不得穿鞋子,以这个年龄的老人所不常见的敏捷冲到门口将门关上:“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死了没有?”

    “王爷,如果死了,景阳钟会敲响的。”

    “你说的是废话?”鼻子还在一阵一阵地疼,淮王心中的邪火也一阵阵往上涌。

    李士实整理了一下思路:“王爷,我前几日花了很多的功夫买通了太医院的太医,据太医说,皇帝陛下前日突然清醒过来,还陪太子说了半天话。接着又昏迷过去,如今已经到了弥留阶段。据他说,凭皇帝的脉象,也只一两日的工夫,想来就在在今晚了。王爷,是时候发动了!”

    “发动,发什么动?”淮王突然用可怕的模样盯着李士实,咆哮道:“现在你说这些屁话做甚,前几日叫你联络牟斌,结果宫里的老爷突然将牟指挥给罢免了,还将京畿附近的军队都调进城了。我这个侄儿啊,平日里看起来好象是个弱不禁风的痨病鬼,其实精得跟猴儿一样!现在我们困在这里还能做什么,本来各家王爷同时发动,未必不能好好闹一场。现在好了,人家大军都开进城来,我等还能做什么?皇帝就是个老狐狸,他儿子是头狼。还把我打成这样,如果落到我手头,定叫他们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提起自己身上的伤,淮王恨得牙关痒痒:“还有那个苏木,兔崽子,本王非屠了他全家不可!”

    这一通骂就停不下来,等了半天,李士实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拉开门。

    “关门,关门!”

    李士实却不理睬,对着雪幕喝道:“公公,进来吧!”

    “什么进来?”淮王吃了一惊:“来的什么人?”

    风雪中,一个身穿宽大斗篷的人一步就跨进屋来,拉开风帽,露出一张康青的脸。

    大约是因为在外面占了很长时间,他眉毛已经粘满了白色的雪粒子,被屋中的热气一蒸,化成雪水满面流淌。

    此人大约三十岁上下,面白无虚,杏眼在灯光下闪闪发两,两条柳叶眉微微耸动,五官精致得就如同新烤出来的白瓷官窑,竟然比普通女子还娇媚三分。

    再看到他一身的宫装,不是太监又是什么?

    “见过淮王。”

    淮王吃惊地张大嘴:“你是?”

    门关上了,呼啸的北方被关在屋外。

    那个太监:“东缉事厂,徐灿。”

    东厂的恶名淮王是闻名已久的了,专办御案,手段也比锦衣卫还毒辣上几分。而徐灿这个名字他也不陌生,东厂厂公,司礼监首席秉笔太,内相中派名第二,直接掌握宫禁,可谓是全天下第二有权之人。

    一刹间,淮王心中一寒冷,就有个古怪的念头:事发了,事发了!

    裹在身上的被子落到地上,淮王那具干瘪的身体上布满了黄豆大的汗柱:“徐……徐公公?”

    徐灿也不回答,却俯身抓起地上被子批在淮王身上,小声道:“王爷浑身热汗,仔细受了亮。”

    被他尖锐的指甲划过脖子,淮王仿佛被一条毒蛇缠住了,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可是来抓捕本王的……”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力气,尖叫一声:“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是他叔,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我冤枉啊!”

    李士实一脸的尴尬:“王爷别急,徐公公不是得了圣旨来问话的。”

    “啊,不是来抓本王的?”淮王一呆,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么,徐公公你大雪天来见本王,究竟是为什么呢?”

    徐灿突然一拂宫装的长摆,跪在地上,突然“哇!”一声痛哭起来:“王爷啊王爷,陛下不成了,也许今夜就会山陵崩。如今,储君年幼,六宫人心惶惶,眼见着就是一场大乱,须得有一德高望重的皇族主持大局,扶持幼主,稳定大局。徐灿想了想去,入京诸王中,只淮王你辈分最高,声望最著。为大明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计,徐灿请大王速速起程进驻西苑,擎天保驾,我东厂万余人马,愿唯大王马首是瞻。大王,请下决心吧!”

    说到这里,徐灿不住磕头,泪水一滴滴淋在地上。

    须臾,面前地下的金砖上就是一片水迹。

    第一卷 第三百零四章 落雪之夜(二)

    宁王府,书屋。

    外面寒风呼啸,屋中却是温暖如春,一张长长的大案上,砚台中的墨汁已经磨得浓黏。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檀香已经点着了,幽幽的香烟袅袅升起。

    一片静谧的宁和气氛中,一丛水仙花正在怒放。

    娄妃正提着笔用娟秀的小楷在一张三尺生宣上抄写着什么,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装,显得有些瘦弱。

    宁王背着手在后面看了几眼,笑道:“爱妃的字又长进了,不错,不错。但是,爱妃这手端庄娟秀的小楷用来抄唐人的这手绝句却不合适,也写不出那种洒脱和自在。”

    说着话,他低声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如此诗句,当用核桃大字,饱饱蘸一管墨,以行书随意写出才是。”

    娄妃有些不好意思:“王爷,臣妾又不是男儿,也写不来那种字。”

    “是啊,是啊,其实,爱妃的字用来抄录李易安的词作最好不过,只今日雪大,却不应景。”宁王说着话,就从怀里掏出几页纸来,放到娄妃面前。

    看模样是四五首诗。

    “这是什么?”娄妃惊讶地看了一眼,然后就被那纸上优美的诗句吸引住了,眼睛亮得吓人:“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阳回斗转杓。寒山已失翠……咦。这是写雪景的争联即景诗,偏偏又作得如此之好。王爷这是从什么地方抄来的,作者何人?”

    宁王一笑:“是从一本小说书儿上抄来的。”

    “小说书,怎么可能?”娄妃一愣,她也不是没看过演义话本,老实说坊间的书儿大多低级趣味,文字也粗糙得不人猝睹。里间虽也有诗句,但大多写得狗屁不通,也就点个题什么的,看过就丢,没有任何鉴赏价值。

    像手中这些诗作,任意挑一首出来都会轰动一时。作者自然是将这种佳作视若珍宝,又怎肯用在小说书里活生生糟蹋了?

    宁王:“这本书最近在宫里可有名得紧,乃是当今万岁最喜欢的本子。宫里的宫女太监,但凡识的几个字,都藏了一本,看得如痴如醉。爱妃,还好今年年三十万岁病倒,也没赐膳,你也没机会进宫朝拜皇后娘娘。否则,若是后妃们在席间说起这本书儿,你还真没法子插嘴,倒无趣了。”

    娄妃吃了一惊:“什么书这么脍炙人口?”

    宁王:“这书叫《红楼梦》,作者是苏木?”

    “苏木,是他?”娄妃低呼了一声。

    “怎么,爱妃知道这人。”

    “不但知道,还远远地看过一眼。”娄妃就将那日在通州,苏木和龙在赛诗一事细细同宁王说了,一边说,一边提起笔将苏木《红楼梦》中的诗词工整地写在纸上。

    等到那几首诗作抄完,就已经将这事说清楚。

    宁王:“原来如此,哎,这个苏木真是惊才艳绝,在诗词上的造诣,已是当世第一,龙在输在他手上也不冤。”

    娄妃点点头,神色有些激动:“此人确实了得,王爷是否动了爱才之念?”

    宁王:“本王是爱他的才气,不过,苏木可是万岁爷和储君跟前的红人。再说,他得罪了龙明卿。本王怎么说也得找个机会替龙在将场子找回来……”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去,正是一脸亢奋的龙在。

    娄妃:“正说着龙先生,他就过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宁王一笑:“爱妃你也知道这个笑话。话说,这个笑话儿也是苏木说出来的:世界上什么人跑得最快----曹操,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

    娄妃扑哧一声笑出来。

    龙在已经到了门口:“大王,十万火急!”

    娄妃忙退了下去。

    “进来吧,怎么了?”看着龙在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宁王问。

    龙在一步跨进房中,顺手将门关上,颤抖着声音道:“刚才龙在收到王爷在宫中耳目来报,陛下……陛下已经弥留了,估计就在今天晚上。”

    宁王一脸的平静:“不奇怪,年三十时陛下病倒,就有消息说万岁挨不了几日,算也也就这两天的事情。”

    “王爷……王爷,难道你就在一边看着,什么也不做?”龙在声音颤得更厉害。

    宁王:“陛下若是大行,国家自有制度,自有储君在。我大明朝又有规矩,藩王不得过问国政,不许做什么,等新君的旨意吧!”

    龙在突然猛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三声音却大起来:“王爷,难道你忘记了淮王年前所说的话吗,国政糜烂至此,正需要有识之士振臂一呼,正本清源,这个人就是王爷你啊!”

    宁王却摇了摇头:“淮王要做贤王,本王却是佩服得紧。不过,这是他自己的事,我参杂进去做什么,又做得了什么?”

    龙在压低声音:“禀告王爷,先前徐灿徐公公派人来联络我王府,说是万岁一旦大行,定然有乱臣贼子居心叵测,意图捉乱。他想请王爷出面主持大局。”

    “徐灿,东厂徐灿?”宁王神色一变,凝重起来。

    “对,就是他?”龙在满面的亢奋:“王爷,如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已被免职,南北衙群龙无首。而万岁已经陷入昏迷,没有皇帝旨意,就算这京城里乱成一团,入京戒严的军队也不敢离开防地一步。只有东厂手头还握有一定军力,不如……”

    “哈哈,哈哈!”宁王突然大笑起来:“明卿啊明卿,你叫本王怎么说你。你呀你呀,你有的时候就是书生意气,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听到这笑声,龙在愕然地抬起头来。

    宁王:“明卿大约还不知道,就在你来见本王之前,那徐灿已经去了淮王府。你猜,他会对淮王说什么话,是不是也同样请淮王出面主持大局啊?扑哧,人家淮王怎么说也是诸王中辈分最高,威望最高的一个,相比之下,本王刚继位不过一年,还上不得台面。他徐灿也就是多方下注罢了,你怎么连这都想不透?起来说话吧!”

    说完话,就一把将龙在从地上扶起来。

    龙在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徐公公……阴险小人。”他神色有些黯然:“王爷,储君年幼荒唐,大失人望。如今诸王都有换马的意愿,要好好整理一下皇室家务。这样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还能找着这样的好时机吗?”

    宁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不急,再等等看,如今的京城就是一个大赌局,有人已经早早地拿着筹码上了桌,一抛千金,好生阔绰,以为就能将其他人吓住,不敢上场了。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龙在眼睛里有异光一闪:“王爷?”

    宁王:“明卿,你马上出去一趟,给本王带个口信。”

    “请王爷示下?”

    宁王:“你去找高原,就说,东厂徐灿勾结淮王,意图谋反。叫他控制住锦衣卫,严密监视,一旦京城有所异常,立即出兵平叛。”

    “高原……锦衣卫经历司高原,出……出兵平定徐灿叛乱!”龙在惊叫出声,冷汗淋漓而下。

    看着龙在匆忙离去的背影,宁王提起笔接着抄录起苏木的诗句:“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好,好一个苏子乔,真人才也!”

    写完,将笔一扔,嘴角带着冷笑:“徐灿小人,四处投机。淮王昏聩,冢中枯骨。嘿嘿,一桌子菜来了两个客人,看谁最后吃到嘴里!”

    第一卷 第三百零五章 落雪之夜(三)

    淮王府内。

    当徐灿跪在地上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淮王惊得大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满面都是惊恐:“不,不,不,不行。”

    李士实忙伸出手去一把将他扶住,连声催促:“大王,下决心吧!”

    他以为淮王还在犹豫,和淮王相处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老王爷。

    淮王心胸狭窄,性格粗俗不说,偏偏又志气啊才疏。真遇到事,又胆小如鼠,不是以后担待的人。

    “下……下什么决心?”淮王喃喃问:“不行的,你们不知道今上的性子,他看起来柔弱,其实这心计深得很。年三十太庙那一出你们也看到了,皇上那是在忌我了,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搞不好,如今我这王府四周都是探子,只等本王一出去,就被他们捉住,丢进大狱里待罪。本王是决计不肯冒这个险的。”

    李士实也知道事关紧要,他这人对于名利一物看得极紧,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爬到太常寺丞的位置上。

    可因为牵涉进诸王请留京城一事中,被罢官夺职。

    如果什么也不做,他也没有可能在复职,只能回家养老去了。

    没有官职,没有权力,对他李大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无论如何,这次得奋力一搏,如果成功,那就是从龙首功,公侯万代自然不在话下。如果失败,哪又如何,不过一死而已:大丈夫,不五鼎食,就五鼎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淮王的拖延和怯懦却叫他非常的无奈,忍不住叫了一声:“徐公公……”

    徐灿跪在地上哭了半天,却等了海王这么一句话,顿时气顶了心。

    他也知道皇帝大约就会在今天晚上驾崩,就算不是这样,也是废人一个。只要带兵进了西苑,整个天下还不是他徐某人说了算。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总归要扶植一个朱性的王爷出来主持才好。

    前几日李士实前来联络,徐灿还有些犹豫,毕竟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脑袋。

    可那天皇帝居然将身边的太监全部换成了太子的人,还对他徐公公说了那种不留情面的话,徐灿就大彻大悟了:看样子,我徐灿是在天子那里彻底失去信任了。皇帝的病好了,我徐灿这个东厂厂公肯定是干不下去的;他若驾崩,太子登基,以咱家和太子东宫苏木等人的仇恨,一样要被赶出司礼监。

    文官们若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大不了回家种田。太监若是倒了霉,落毛孔雀不如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骑在他徐灿头上拉屎。那时候,并不是一个死字那么简单。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情形,徐灿一咬牙下了决心,索性将注全部押到淮王身上。

    却不想,淮王如此懦弱,徐灿急火攻心,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淮王的手,道:“王爷猜得没错,你这王府周围都是探子,不过却是我东厂的人,大家伙都在等你主持局面呢!王爷怎么能够就此退缩。”

    说完,朝外面喝了一声:“来人啦!”

    就有两个太监快步冲近来,一把将淮王架住。

    淮王:“你们要干什么?”

    徐灿指着淮王,下令:“给王爷更衣,换吉服。”

    李士实也叫道:“快快快,换上衣裳去东厂!”

    “你们干什么,李士实,你这个白眼狼!徐公公,徐公公,你这个阉贼!”

    徐灿只铁青着一张脸:“王爷你要骂,等天下鼎定,徐灿自会到你驾前负荆请罪,现在,为天下苍生计算,我个人的安危却算不得什么,快些!”

    在淮王的连声怒喝着,两个太监麻利地给他换上藩王袍,拖着他就朝外面跑。

    刚一出门,又是一阵白毛风吹来,淮王口鼻中全是雪,感觉再不能呼吸,一身上下都冻得僵硬了。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感觉眼前却是太监们那张苍白的脸,看情形,整个王府已经彻底被东厂给控制住了!

    淮王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被人塞进一辆马车里,车疯狂地朝前奔驰。

    好半天,身上才暖和起来,脑子也清醒过来。

    看了看身边一左一右的李士实和徐灿,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冷死本王了,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徐灿故意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低声道:“禀王爷,这是要去东厂。厂子里各主管都在召集人马,等到齐了,看到王爷的人,大家伙心就定了,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这个大局还得王爷来主持。从现在开始,我东厂万余人的性命就算是托付给王爷了,为命是从。

    怎么,王爷不相信我们东厂办事能力?”

    徐灿目光炯炯地看着淮王:“放心,一切有我,定然安排得妥当。”

    淮王才有了精神,一想,对啊,东厂可是比锦衣卫还厉害的存在。有他们在,又有一万多人马在手,这什么事情都做得,本王有怕什么。

    一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激动起来,身上开始躁热,就身手拉开门帘子看出去。

    长街寂静无声,只三辆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驰电掣。、

    夹杂着雪粒子的风吹来,却不觉得冷了。

    这个时候,淮王突然看到一条熟悉的人影骑了一匹马在另外一条街上走着,大约是雪实在大,他坐下的马走得很慢。

    这人正是同淮王有深仇大恨的苏木。

    “大雪天这鸟人出来做什么?”淮王一呆,立即喝道:“停车,停车!”

    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徐灿问。

    “本王看到苏木了。”一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淮王被打断的鼻梁又开始疼起来,红着眼睛道:“徐公公,反正今天晚上要大干一场,索性先将这小畜生拿下,直接打死喂狗。这才是冤家路窄啊!”

    “苏木,他不在西苑陛下驾前吗?”徐灿突然一怔,失惊:“糟糕,皇帝醒过来了,快走,快走!”

    “怎么了?”李士实问。

    徐灿森然道:“苏木随侍驾前,如果陛下还在弥留,定然走不了。如果陛下大行,景阳钟会响的。他现在却突然出宫,估计是要回家去。想来陛下定然已经醒了,而且病体没有恶化。若是让万岁爷知道我们在一起,又闹出这么大动静,咱们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了。快快去东厂,等招集齐人马,立即发动!”

    李士实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是,得马上走。”

    淮王还在叫:“先杀了苏木再说!”

    李士实:“大王,要杀一个苏木何等简单,且留他一条小命,以后再说。大事要紧,又何必在这里耽搁。”

    “不行,不行!”淮王还在不住摇头。

    徐灿却已经不耐烦了,伸出头喝道:“快走,别停下!”

    三辆马车又朝前行去。

    这个时候,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却有一条人影猛地跃了下来,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北风呼啸,直如怒涛,眼前又全是雪粒,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却没有人发现他。

    顾不得浑身的痛楚,吃力地怕起来朝旁边那条街道跑去,大声喊:“苏木,苏子乔!”

    第一卷 第三百零六章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在半个时辰前,西苑,瀛台。

    “陛下!”突然间,有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苏木,万岁爷……万岁爷他……”

    苏木回头看去,却是刘瑾。

    他也不说话,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啊,万岁爷啊!”刘瑾连滚带爬地走到弘治皇帝身边,将手指凑到陛下:“没气儿了!”

    “碰!”殿门开了,就看到太子满面泪水地站在门口,任由着风雪一阵阵打在脸上,泪水却如泉水一样涌出来。

    “太子爷啊!”

    刘瑾跪行到朱厚照身前,一边哭号这一边磕头:“太子爷,陛下他,他老人家大行了!”

    “父皇!”朱厚照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父皇啊,你怎么就走了,你丢下儿臣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可怎么过下去啊!”

    这片哭声惊动了殿中其他人,只片刻,东宫的太监和侍卫们同时涌出来,跪在皇帝跟前哭成一团。

    苏木心中也感觉疼不可忍,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和弘治皇帝相处的种种件件,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只想也放声痛哭一场。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心中有个危险的声音响起: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皇帝已经大行,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让太子登记,主持大局。否则,再拖延上片刻,消息传出宫去,叫宁王他们知道,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

    靠着现代人的先知先觉,苏木自然知道宁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现在的宁王反相不露,未必有那个能力和魄力悍然起事,可保不住其他藩王别怀心思,尤其是那个淮王,年前甚至还联络在京诸王联名上折子,请留在京城不回封地,这事没鬼才叫希奇呢!

    现在皇帝里帝王更替,别说宁王,换一个三岁小儿也知道,现在是发动的好机会。只要控制住西苑,就是控制住整个天下。将来无论是篡位,还是另立新君,还不是他说了算。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苏木就清醒过来。

    他一把将朱厚照扶起:“别哭,快起来!”

    朱厚照满面泪水,怒视苏木,大喝一声,一拳朝苏木打来。

    苏木也不躲闪,任由太子着一拳打在自己的脸上,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太子大声哭啸:“该死的东西,父皇驾崩了,难道我就不能哭一场,你的良心何在,枉我平日间那般待你!”

    一双眼睛就仿佛燃烧了一般,充满了哀伤。

    苏木也不去擦脸上的血,毫不客气地回噔回去:“太子要哭,可以,等大行皇帝入土为安,苏木自会陪储君大哭一场,可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又是一拳打过来。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苏木还是没有躲,血流得更多,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因为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大明朝的皇帝,是天子,天子不能哭!”

    “天子!”

    “陛下……不能哭啊!”所有人都哭着跪了下去。

    苏木大喝道:“你忘记了天子应该担负的责任吗,哭哭啼啼,算什么人君?还有这么多大事要办,大家都看着储君你呢!”

    张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了出来,不住磕头:“储君,请下令吧,请下令吧!”

    “下令,下什么令!”朱厚照还在哭,毕竟是个小孩子,遇到这样的大事,他还是有些六神无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张永:“储君,听苏先生的吧!”

    刘瑾也大叫:“苏木,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木根本就不知道这皇位该怎么叫朱厚照继承下去,又有什么事情应该做。听众人这么一说,心中一震:对对对,得想想该怎么做?眼前看起来虽然平静,可天才知道黑暗中有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偏偏弘治皇帝去世前又没有做任何安排,估计他也是觉得太子名位已定,到时候直接接位就是了。

    却不知道,事情并不想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千难万险,云谲波诡都快赶上清朝康熙年的九龙夺嫡了。

    看到太子哭成个泪人,又六神无主的样子,苏木恍惚间将这个小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一般,感觉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

    今天无论如何得帮他一把,为了友情,也为了我苏木自己的身家性命。否则,若有个意外。不管是淮王还是宁王最后火中取栗,以我苏木与他们的仇怨,那才是一个死字。

    咦,雍正究竟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康熙去世那一夜他又做了些什么呢?要知道,康熙当时可是没立太子的,在遗诏没有起出之前,任何一个皇子都有机会觊觎大宝。

    对,就照雍正当时所做的一切干吧。

    二月河的《雍正大帝》苏木读过,同名的电视连续剧他也看过,自然非常熟悉。

    当时,雍正首先做的就是控制整个皇宫,这才是关键的关键。

    想到这里,苏木忙大喝一声:“刘瑾何在?”

    刘瑾一颤:“苏先生请讲。”最近因为张永的事情刘公公对苏木颇有看法,可太子登基一事关系到大家的身家姓名,若说起韬略来,他还是很信任苏木的。

    “秘不发丧。”苏木:“马上带侍卫全副武装守住瀛台,一个人不许放出去,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违者,杀无赦!”

    “好,我这就去办!”

    “张永。”

    “在。”

    “今天内阁值房是哪一个阁老值夜?”

    张永像是想起了什么,失惊道:“今天内阁恰好没安排阁老值守。”

    苏木心叫一声不好,“那么,明天是谁值守?”

    张永:“是李阁老。”

    “好。”苏木立即对朱厚照道:“太子,请马上写一封信给刘阁老,叫张永马上装带出去。”

    朱厚照还在大哭,人却已经清醒了:“写什么啊?”

    苏木:“就写……就写皇帝陛下龙体大好,太子你已经有几日没读书了,未免得荒废了学业,请刘首辅过来讲课。有刘相和李相在,三大阁老来了两个,只要等到卯时,一切大局可定。”

    朱厚照:“我……我我我,我马上去写。”

    说完就要冲回屋去动笔,苏木又一把将他拉住:“储君,把陛下的金箭令牌给我。”

    按照雍正登基那天的安排,除了将上书房大臣张廷玉叫到身边震慑群臣之外,他还命领侍卫内大臣隆科多带兵进宫警戒,这才将诸王的蠢蠢欲动压制住,顺利继承了皇位。

    大义固然需要,枪杆子却更是要紧。

    所谓金箭令牌说穿了就是皇帝用调动兵马的兵符,见令如见朕。

    现在最重要的是调一支可靠的部队进驻西苑,只要军队一进来,大事成也!

    “金箭?”朱厚照突然有些犹豫了,他虽然年幼,却也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只要这令箭一交出去,整个北京可算就控制在苏木手头了。

    他若是有个什么异心,结果……不堪设想。

    苏木诚挚地看着太子,很随意地说道:“朱大将军,难道你怀疑苏木。”

    一句“朱大将军”打消了太子的疑虑,有看到苏木已经被自己打得青肿的脸,心中想起往日自己和苏木的情分:是啊,苏木若是有反心,以他天下第一的武艺,要取我的性命当易如反掌,刚才明明被我打得这么恨,却是生生地受了。我怀疑其他人可以,惟独不能怀疑苏木啊!

    太子走到弘治身边,又哭了一声,从父亲怀里摸出金箭令牌,递给苏木:“子乔,我……我心里已好乱,一切就托付你了。等到事了,咱们在好好比试一场武艺,你还我两圈。”

    苏木叹息一声:“只怕到时候,你我已是君臣,再没有动手切磋的机会了!”

    太子握住苏木的手,有几滴滚热的泪水落到苏木手上:“苟富贵,勿相忘!子乔,保重,我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骑了一匹马从西苑出来,雪越发地大了。

    在出来之前,苏木看了下时辰,正是已时。大约是后世北京时间十一点钟模样。

    等到卯时两个阁老进宫,还有五个小时不到,在这期间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故。

    苏木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想得明白,虽说有金箭在手,可以调动天下兵马,可调谁不调谁却非常重要。比如进京戒严的京营部队就不能调,这些人马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谁对皇帝忠心耿耿,而谁又已经被其他人买通。

    除了京营,京城中可用的武装力量就只剩东厂和锦衣卫了。

    东厂肯定不能去调,徐灿和他苏木有仇,现在送上门去,肯定会被人家一刀给喀嚓了。

    剩下的就只剩下锦衣卫这个选择。

    锦衣卫那边,胡顺可是自己的准老丈人。问题是,他已经被罢免了。不但他,连牟斌也被摘了官帽。

    胡顺现在还能调动一兵一卒吗?

    风雪好大,走得艰难,不片刻他就被风吹得浑身发冷。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苏木,苏子乔?”

    苏木勒停了马,目光透过风雪吃力地看过去,却是一个太监,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你是?”

    “苏先生,我是王岳。”

    “啊!”苏木吓了一大跳,一身都绷紧了。

    第一卷 第三百零七章 惊闻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苏木这次想起来,这家伙不就是那日率众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