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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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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正是张永。

    张永厉声呵斥道:“万岁爷就在里间,可没有任何旨意出来。徐灿,大半夜的你带兵闯宫,想干什么?”

    他面色森然起来,对着所有东厂番子喝道:“徐灿图谋造反,你等休要自误,还不速速将这个叛逆拿下。若如此,还功过相抵。若是一意孤行,以谋反罪论处,夷三族!”

    这一席话说得杀气腾腾,东厂的人虽然凶狠,可做了一辈子皇家的奴婢,皇权观念已深入骨髓,顿时就乱了。有人想逃,有人甚至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徐灿,琢磨着是不是将徐公公拿下,将功赎罪。

    徐灿心中也有些慌乱,知道再不能耽搁下去,大叫道:“太子若不信,不妨让开路,奴婢自去见陛下分辨。臣接了旨意,说是这西苑里出了奸佞,让徐灿带兵过来接防,防止奸臣做乱。”

    张永冷笑:“分辨,分辨什么?将徐灿给我拿下,今日只问首恶,从者无罪!太子,下教令吧,赦免从犯。”

    张永何等精明的人,知道太子手下只有三十来人,虽然战斗力甚强,可徐灿那边却有两千多人马,硬打是打不赢的。为今之计策,只能分化瓦解之。

    听到张永的话,两千多双眼睛同时落到太子身上。

    正在这个时候,未来的正德皇帝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从护卫手头抢过来一把长枪就投了过来:“东厂做乱,当尽数剿灭,一个不留,杀!”

    “啊!”一声,一个太监胸口中枪,惨叫一声落下桥去。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不但让东厂相干人等都楞住了,就连东宫卫士也是呆若木鸡。

    徐灿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前一刻,一听说只办首恶云云,自己的手下可说同他已经离心离德,各自打起了小算盘。徐灿也知道,再等上片刻,这群家伙就会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事情已经到了最紧急关头,无论他如何智计过人,也想不出一谋半策。

    正惊惧间,太子却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犯傻吗?

    太子这么做,究竟是干什么啊?

    但如此大好机会送到手头,徐灿如何肯放过,立即一声大喊:“各位听着,太子已经不会放过咱们了,要想活命,就杀进去,找万岁爷讨个公道!”

    “对,杀进去!”

    “我们要见圣!”

    “万岁爷,奴才们冤枉啊!”

    这下,东厂人马都红了眼,潮水一样涌过去,就朝那堆家具上爬去。

    “啊,挡住,挡住!”张永大惊,连连大喝。

    早有十几个侍卫提着大枪排成一排冲上去,不住前刺,将那些太监刺落。

    张永拉住太子大叫:“太子爷,眼见着就要判定叛乱了,何故如此,何必如此啊!”这一声叫,又是悲愤,又是懊恼。

    未来的正德皇帝却哈哈大笑:“叛乱就这么被你平息了有什么意思,总归要大打一场才有趣!本殿习武这么多年,还没有在生死战场上走过一回,今日自然要开开杀戒。”

    说完,又抢了一把枪,就要杀上前去。

    “这,这,这……”张永气得差点将胸中那一口逆血吐出来,太子爷就为了能和人真刀实枪地打上一场,竟然置江山设计于不顾,置大伙儿于危险之中,这不是犯二还是什么?

    忙一把抱住朱厚照:“太子,不能这么做啊,不能这么做的啊!危险,还是回瀛台去吧!”

    太子大怒,一用力甩开张永,然后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本殿要过瘾,你废话什么?放心好了,这一战,我已经用兵棋推演过,必胜。莫要再乱我军心,否则军法不饶!”

    第一卷 第三百一十一章 杀心顿起高同知

    正其时,北镇抚司大堂中。

    和东缉事厂济济一堂,热闹非凡不同,这里却显得异常的安静,只两个人。

    堂中点了十几支粗大的牛油蜡烛,照的里面亮如白昼。

    这二人中一人身着红色飞鱼服,正襟危坐,正是经历司同知高原。

    另外一人则是一青年士子,不是宁王派过来联络高原的龙在又是谁。

    至于锦衣卫的其他官员,则早早地接到了通知,说今天晚上有差使,天一擦黑就都聚在耳房里候着。

    看情形,二人已经在大堂里做了有一阵子了,杯中的茶水也凉透了心。

    高原显得有些焦躁,喝了一口水,大约是觉得实在是太冷,皱了一下眉头:“龙在,这都坐了一个时辰了,是时候召集各千户所千户了吧?”

    同高原的急噪不同,龙在却是一脸的闲适:“不急,不急,你听这外面,静得跟死了一样,咱们现在出去管得了什么用,还是再等等,等到那边发动了,我等再去擎天保驾。这火候工夫得拿捏到极处,才算是真本事。”

    高原哼了一声:“火候火候,这么冷的天,只怕错过机会,这火都点不着,平白看别人吃肉,咱们连口汤也捞不着。”

    龙在哈一声:“高同知乃是个急性人,闲坐无趣,不如找点乐子,也好将这时光给打发了?”

    高原本就是个粗豪汉子,一听说要找个耍子,就有了兴趣:“龙先生说得是,就这么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我叫两个人进来,咱们玩玩色子,耍耍钱。”

    龙在心中鄙夷:果然是个夯货,若不是宁王有命,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也是失了读书人的体面,还赌钱,传将出去,岂不被士林同道笑掉大牙。

    摆了摆头:“小生可不懂得耍钱。”

    高原:“这有何难,不就是三个色子往碗里一扔,然后谁的点数大谁赢,一看就明白。来来来,我教你。”

    说起赌博,高原一扫先前的萎靡不振,满面都是红光。

    龙在脸一阴,若不是有求于人,当场就要发作。

    他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厌恶,淡淡笑道:“事关紧要,我们还在这里耍钱,未免有些不妥,待过了今晚,小生好好陪同知玩上一天一夜,王府中,也尽有擅长此道的,到时候一并叫来陪客。”

    “有什么要紧的,还等什么?”高原大为不满。

    龙在不容他继续抱怨下去,接着道:“怕就怕到时候小生没那个资格陪大人了。”

    高原大奇:“你这说我怎么听不明白?”

    龙在:“过了今晚,大人立下勤王保驾的盖世奇功,自然会升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按照国朝惯例,锦衣卫指挥使得是候爵。到时候,小生一袭布衣,又有什么资格陪大人耍子?”

    听到他这么恭维,高原高兴地大笑起来:“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嘴巴上就是抹了蜜的。也罢,既然时间紧,就不耍钱了。对了,你刚才说要找什么乐子来着?”

    龙在眼睛里有一丝凶光闪过:“听说高同知将胡千户抓进北镇抚司来了?”

    “有这事。”高原冷哼一声:“此人可不得了,乃是牟斌手下得力干将,最最信众之人。也因为这鸟人,屡屡给老子上眼药,这次朝廷罢免了牟斌和胡顺。哼哼,事情没完。既然我主持锦衣亲军,怎么着也得叫他们进来住几天,问问话。”

    高原一想起以前和胡顺的过节,就恨得牙关痒痒。

    龙在微笑道:“既如此,闲着也是闲着,何不提审一下胡顺?”

    高原猛地一拍桌子:“高,实在是高,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处。反正我也是屁事没有,干脆将那胡顺提来玩玩,哈哈,来人了,带胡顺!”

    高原心中突然一动,暗想:今日我高原所谋甚大,事若成,那就是公侯万代,世袭惘替。若不成,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大丈夫,若不行非常事,又如何成非常人?

    天意若要我成就一番伟业,若不取,必受其咎。

    可天意从来高难测,谁说得清楚。

    我朝大军出征都有杀牛见血祭旗的说法,有的时候,甚至还杀几个俘虏,好讨个彩头。

    索性,今日就将那胡顺给办了,让儿郎们见点血,激发胸口的杀气。

    一想到这里,他目光一闪,就起了杀心。

    不片刻,胡顺就被两个锦衣卫押了上来。

    高原如今代管锦衣卫,他要提审犯人,又是在如此要紧关头,听到叮当响的镣铐声,两边耳房和签押房的官员们同时打开门窗,将头探了出来。

    高原有心让大家见血,又有心让所有人见识到自己的威风。他也知道等下带兵进西苑可是杀头的买卖,衙门里的其他老大们未必服自己,正好拿胡顺来杀鸡给猴子看。

    一声大喝:“所有人听着,都给我进大堂来!”

    到处都是开门的事情,不片刻,三十多个大小官员都齐聚堂中。

    再定睛看去,胡顺一脸灰败,衣衫褴褛,额角还带着青肿,显然白日里吃了不少的苦头。

    看着胡顺,高原激起了心中的新仇旧恨,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狞笑。

    “胡顺,你可知罪?”

    胡顺慢慢抬起头来:“见过高同知,胡顺……”

    “跪下!”押送胡顺的那个锦衣校尉一声大喝,提脚就踢了过去,正中胡顺的腿弯。

    一般人如果被人冷不防来这么一下,立时就会跪倒在地。

    可这胡顺武艺高强,下盘却是极稳,只摇晃了一下身体,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狠狠地看了那校尉一眼。

    又回头淡淡应道:“胡顺不知。”

    那校尉被他瞪了一眼,心中一颤,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自从将胡顺抓进北衙之后,高原虽然没有出面,但他手下人却轮番上阵,已经审了一整天。又是用刑,又是疲劳轰炸,换别的人早已彻底崩溃,偏偏这胡顺还一脸的精神。

    高原冷笑道:“胡顺,本大人问你,是否同淮王勾结,图谋不轨?”

    胡顺不卑不亢地一拱手,将长长的镣铐拖得哗啦着响:“胡顺并未同淮王勾结,也从未同任何藩王有过往来,请同知大人明察。”

    “大胆胡顺,跪下回话!”那个校尉刚才被胡顺吓了一跳,大觉丢人。等回过神来,大怒,从旁边抢过一根水火棍,“呼!”一声就扫了过去,正好扫到胡顺双腿的迎面骨上。

    这个时候,苏木和牟斌正好走到大堂外面,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冷:糟,胡顺这双腿是保不住了!

    第一卷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上喻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看到胡顺手中的铁链一挥,将将挡在身前。

    “当!”一声,那校尉之觉得虎口发麻,趔趄了几步,差点倒在地上。

    “好!”苏木忍不住叫了一声好,拳怕少壮,棒怕老狼。若是格斗,胡顺未必是胡进学的对手。但就刚才这举重若轻的一招来看,却比大个子的修为要高上一截。

    他心中也是奇怪,自己这个准老丈人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

    胡顺就是个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官大的人,一遇到上司,心中先自怯了,今日怎么敢还手了?

    苏木却不知道,胡顺刚才听高原说自己勾结藩王,就知道不好。朝廷对各家王爷诸多限制,若有官员同各地藩王结好,那就是犯下了重罪,更别说如胡顺身为锦衣卫千户。

    胡顺人品是不成,但并不是笨蛋,一看到高原两眼凶光,就知道今天高同知是想取自己性命。蝼蚁尚且偷生,危急关头,自然要奋起一搏。

    左右不过是一死,在死之前,怎么着也要拉几个人垫背。

    胡顺心中顿时起了一股凶劲,正要朝前扑去,却听到苏木的叫声。

    身体一颤,定住了。

    “什么人在外喧哗?”高原一声厉喝。

    “叔,叔,你怎么了?”胡进学一阵旋风一样冲进去,死死地护在胡顺身前。

    随着高原这一声喊,大堂中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去。

    却见苏木和牟斌从容地走了进来。

    “指挥!”

    “牟指挥!”

    堂上所有人都同时拱手施礼。

    苏木走到胡顺身边:“胡大人,你没事吧?”

    看到苏木,胡顺一张憔悴的脸上突然容光焕发,忍不住叫道:“苏木,你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快想个办法啊!若不然,今日只怕就是我胡顺的死期。”

    苏木定睛看去,胡顺除了额角带着青肿外,其他地方也是伤痕累累。他胸口的棉袄上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一个焦糊的伤口,显然是受了炮烙之刑。

    双手十根手指也被人用竹签钉得稀烂。

    即便对这个准老丈人没有任何好感,可看到他吃这么大苦头,苏木还是气得满脸铁青。

    他也不废话,只问:“胡大人的伤怎么样,可能上阵杀敌?”

    如果没有猜错,东厂应该已经杀进西苑了。等下牟斌带队进宫救驾,免不得一场厮杀,胡家叔侄武艺高强,正是一个需要借重的战力。

    “都是皮外伤,没什么事,杀敌……”胡顺一呆,然后满面惊喜地哽咽了:“我就知道贤侄你不会不管我的,不会不管我家莹儿的。”

    这边说着话,那头到牟斌突然出现,又是在这紧要的关头,高原身子一颤,感觉到一丝不妙。他虽然凶狠,可给牟斌做了一辈子的属下。指挥使大人的积威尤在,立即觉得怕了,讷讷几声:“牟指挥你怎么来了?”

    牟斌淡淡一笑,只将手背在身后:“牟斌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指挥使一说担当不起。否则,也不会被高大人请来喝茶了。在暖阁里住了一整天,高大人不审不问不打不杀,牟斌都快被憋死了。刚才听到这边好生热闹,估计是在审案子。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不打搅高大人吧?”

    他一口一个“高大人”高原顿时有些承受不了,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不打搅,怎么会打搅……”额头上的汗水就如雨点一样落下来。

    “那好,高大人你继续,我在旁边看看热闹。”牟斌说完话,就走到一个下属身边,微笑道:“没没挡住你吧?”

    那人乃是一个千户军官,被牟斌笑眯眯地问了这么一句,立即如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忙伸手将他扶着坐在椅子上:“指挥使快请坐,大人你若这么说,小人立即就撞死在这里。”

    牟斌呵呵一笑,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好了,可以继续了。”

    但是,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只要被牟斌的目光扫过,都无一例外地低下头去,就如同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大堂里静可闻针,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苏木刚安抚完胡顺,见到这一幕,心中一喜,又是一惊。

    在真实的历史上,牟斌一向以老好人著称,很多人也不拿他当一回事,可以说,这个牟指挥是明朝历史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锦衣卫特务头子。

    可从眼前的情形看来,牟指挥的威望却大成这样他,谈笑间就控制了整个局势。

    如此也好,说起来,苏木还真有些怕别人不卖牟斌的帐呢!

    事情紧急,苏木也不敢耽搁,就将手身进怀里,正要去摸金箭令牌,恢复牟斌的职务,然后带兵进共,却听到前面传来龙在的一声冷笑:“堂下众人跪下,锦衣卫大堂乃是军机重地,无故私闯,已经是死罪!”

    苏木一抬头,就看到龙在那双燃烧的眸子。

    龙在见牟斌一到就尽收人心,就暗叫一声不好。看情形,就连高原也被他的威严给压住了,有了退缩之心。

    关键时刻,容不得他犹豫,立即一声大喝。

    牟斌显然没想到龙在会如此狂悖,有些估计不足,不觉一呆。

    苏木倒是笑起来,眯缝着眼睛问:“你是谁,以前也没见过。很遗憾,牟斌乃是天子亲军,除了陛下,可没跪别人的习惯。高原,你要牟指挥跪你吗?”

    高原:“不不不,这个……”不住摆手。

    龙在见高原吓成这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也是颓然:看样子,高原是彻底没有心气了。如果再不使用雷霆手段,局势将不可收拾。苏木这畜生,竟然装着不认识我,好,今天就拿你开刀。

    龙在咯咯一笑:“什么指挥,朝廷可是有了旨意的,免去牟斌一切职务,可现在可不是什么天子亲军,难不成见了官还不跪?嘿嘿,苏木,咱们可是老交道了,怎么,今日故人相见,却装着不认识了。实话告诉你,我龙在现在是高同知的幕僚,今日就替同知教训教训你,来人啦,给我打!”

    “谁敢动手!”胡进学一声大吼。

    被龙在瞪了一眼,高原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也是一声大喝:“来人了,请牟斌回去休息,至于另外三人,咆哮公堂,擅闯军机要地,杀了!”

    “是!”一群锦衣力士冲进来,就要动手。

    苏木一声大喝:“谁敢?牟斌,将高原拿下!”

    然后从怀里掏出金箭上前一步,“啪!”一声拍在龙在脸上。

    可怜那龙在做梦也没想到苏木竟然在锦衣卫大堂反抗,吃了这一记,只觉得满眼都是金星,耳朵里全是雀鸟在叫。

    “哎哟!”一声就倒了下去。

    “造反了,造反了,来人,拿下!”高原呼一声站起来,正在这个时候,眼前黑影一闪,脖子上却是一疼。定睛看去,却是手执短刀的牟斌。

    然后是一股热血噗嗤一声标了出来。

    原来,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牟斌暴起发难,一刀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你……杀我!”高原捂着脖子吃惊地看着已经云淡风轻般退后原位的牟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姓牟的动作好快!

    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啊!”

    “啊!”

    几十个人都同时大叫起来,起身的起身,抽刀子的抽刀子,叫卫兵的叫卫兵,乱成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霹雳:“上喻!”

    所有人都不动了,转头看去,就见到苏木一只手握着金箭,一只手举起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的金牌:“上喻:高原谋反,当诛。着即,牟斌复锦衣亲军指挥使一职,带兵进驻西苑,钦此!”

    “臣,牟斌,遵旨,圣上万全金安!”牟斌猛地跪了下去。

    见牟斌下跪,其他人也跟着伏在地上。即便是高原的心腹,见了苏木手中的金牌,知道大势已去,也不敢反抗。

    这个时候,龙在才从地上跳起来。

    他脑袋还在一阵阵发晕,根本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依旧大喊:“苏木贼子,来人啦,把他拿下,直接打死!”

    牟斌目光一闪看着苏木。

    苏木摇头:“一个小丑而已,别理他,办差要紧!”

    两个锦衣卫力士立即将龙在按倒在地,又抽出一张布塞住他的嘴。这个时候,龙在才清醒过来,看到苏木手中的金箭、令牌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神中全是恐惧。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

    苏木以前也曾无数次想像过今日这般情形,想象过自己一但出人头地,定要好好报复一下龙在这个小人。可不知道怎么的,今日却没有这个心思,时间紧迫,相比起千万人的身家姓名,小小一个龙在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一声大喝:“圣躬安,都起来吧!”

    牟斌站起来,走到大案之前,将一支令箭扔到地上:“胡顺。”

    “属下在!”胡顺一颤,拖着镣铐走上前去。

    “命你率一百精锐,在前面开道,若遇抵抗,格杀勿伦。”

    “属下遵命!”

    “黄克杰。”

    “属下在!”

    “命你率属下士卒把住西苑大门,不可放任何一人进来。”

    “遵命!”

    牟斌的命令如流水一样传了下去。

    ……

    正在这个时候,又人突然进来:“指挥,西苑起火!”

    苏木吃了一惊,冲到院子里朝那边看去,西方的天空已是艳腾腾一片。

    “看来,东厂徐灿已经动手了,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抵挡住。现在已是申时,最多一个时辰,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寒风还在呼啸,雪花在火光中四下飞舞,已被映成鲜红。

    第一卷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最长一夜(一)

    火的确是从西苑燃烧起来的,放火的正是徐灿。

    此刻,瀛台之战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不可否认,未来的正德皇帝和他手下三十来个护卫装备精良。除了朱厚照这个水货之外,其他人都是百里挑一个好手,对上仓促而来的东厂太监,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占了极大的优势。

    早在之前,朱厚照已经命人用家具将栈桥堵住,并亲率卫士手执长枪在后面把守。

    任何一个敢于翻过这到障碍的敌人,都会同时被七八条长枪毫不留情地捅下去。、

    而敌人的刀枪落到他们所披的重甲上,只不过是一道浅浅的痕迹。

    须臾,地上就堆了一层太监们的尸体,天气实在太冷,热腾腾的血刚一流出就被冻住。

    无数双脚踩在红色的冰层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按说,这样的战斗对太监们来说无疑是送死。不过,一想到太子所说的那句“东厂做乱,当尽数剿灭,一个不留,杀!”,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若是败了,徐灿固然难逃一死,其他人也免不了人头落地。

    储君的荒唐大家有不是不知道,这人就是个疯子。

    疯子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搞不好他还真动杀心了,决意将整个东厂连根拔起。再说,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子,他老朱家,太祖、成祖这两个皇帝,谁不是谈笑之中就灭你满门,一个谋逆案办下来杀七八万人眉毛都不皱一下。

    今日若是想活命,只能将这个暴戾的储君灭了。

    因此,虽然朱厚照等人一开始占尽上风,可架不住东厂同仇敌忾,架不住他们人多。

    只小半个时辰,在付出将近四十条人命的代价之后,堆在栈桥上的街垒终于被太监们“轰隆”一声推进湖中。

    “破了,破了!”两千多太监都在欢呼。

    看到这清醒,一直捏着拳头坐在凉轿上的徐灿这才放松下来,只感觉身上都头到脚都已经被汗水沁透了。

    在看轿子的滑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上了一层薄冰。

    雪更紧,天黑得怕人。

    徐灿一跃而下,大喝:“冲进去,面圣!”

    “我们要面圣!”

    “万岁爷,奴婢要见你啊!”

    一时间,东厂诸人士气大振,然后如潮水一般朝前涌去。

    东宫卫士毕竟人少,转眼就有两人被人潮吞没了。

    他们身上虽然穿着重达四十来斤的铠甲,可一旦被人扑倒在地,却因为实在笨重,再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其他人都是面色大变,战斗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手中的长枪刺出去过多少次,上面已经沾满了人血,滑溜溜地着不了力。

    而手臂也软得好象不属于自己。

    “太子,退守瀛台,快退啊!”几个卫士不住大叫。

    说来也怪,朱厚照虽然第一个动手,可到现在依旧龙精虎猛,听到手下喊,哈一声大笑:“怕什么,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本殿还没有杀过瘾呢!”

    说着话,就学着苏木教他的那句京剧唱腔:“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人巢丨穴,看我杀他个干干净净!”

    “太子爷,使不得啊!”身后的张永忙大叫道:“来人啦,护着殿下退守瀛台!”

    众护卫这才同时扔掉手中长枪,团团将朱厚照围住,簇拥着他,一声呼啸,疯狂地朝后面跑去。

    还是有两个卫士迟了一步,被人按倒在地,被人提起铁锤一记记不停歇地朝头上砸去!

    “轰隆!”一声,大门关上了。

    等上好门闩,所有人的人都同时软到在地,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碰碰!”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整个大殿都在剧烈的颤抖,一声声直如敲在所有人心上。

    无论怎么看,这一仗都是败了,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死灰。

    突然间,刘瑾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太子爷,败了,败了,还是快些逃吧。海子里结了冰,咱们从上面走吧!”

    其他卫士也同时道:“储君,刘伴说得没错,先避一避!”

    “避什么避,咱们现在不过是战略性的撤退,先休息片刻,等养好力气再杀出去。”未来的正德皇帝毫无在意地一笑:“再说,子乔已经出去布置了,也许下一刻就会带兵回来,咱们这一走,言而无信不讲义气,还平白被人耻笑。放心吧,这一仗咱们必胜。”

    刘谨:“太子爷,赢不了啊,你怎么什么都信那苏木?”

    朱厚照扑哧一笑:“出谋划策,我不信苏木难道还信刘伴你?”

    正在这个时候,撞门的声音停了下来。

    然后,就有人在大喊:“禀厂公,已经整个地将乱臣贼子们围住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只这大殿的门实在太厚,一时间却攻不进去,还请厂公示下!”

    “很好!”徐灿的声音显得很响亮:“点火,把他们都给咱家烧出来!”

    一听到这个命令,屋中的人同时面色大变。

    刘瑾一身都在颤抖:“这下走不脱了,这下走不脱了!”

    又过了片刻,外面一亮,就有浓烈的烟雾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朱厚照又大笑起来:“看吧,躲着也不是办法,都要变烤羊了,还是开门杀出去才好!”

    说完,就要朝门口走去,几个护卫大惊,同时扑上去,将他死死抱住:“储君,使不得,使不得呀!”

    刘瑾突然大哭起来:“该死的苏木,贼子,贼子,你怎么还不来,咱家就算是死了,做鬼也饶不了你!”

    外面的火越来越大,整扇大门都被烧得劈啪作响,殿中的烟雾也越来越浓,渐渐地弥漫成一片,到处都是剧烈的咳嗽声。

    朱厚照挣扎了半天,他虽然力气不小,无奈护卫也知道事关储君生死,再不肯相让,竟将他死死箍住,同时叫道:“太子爷,外面火头已经大,就算要厮杀,也出去不了!”

    未来的正德皇帝一呆,看见前面那一团耀眼的烈火,突然有些怕了,面容一变:“这下麻烦了,苏木怎么还不到?”

    刘瑾还在大哭:“死了,死了!”

    张永也是满心苦涩,“现在什么时辰?”

    “大概是申时。”

    卯时怎么还不到?

    对所有的人来说,这一夜实在太长了。

    ……

    门已经被彻底烧变形了,最后,终于轰一声倒下。

    火舌卷来,靠最前面的两个侍卫被火苗子舔中,同时大叫一声飞快后跃。

    千万点火星被风一吹,在大殿中飞舞回旋,如同放了一支巨大的烟花。

    眼前突然亮开,所有人都看到彼此眼睛里的绝望。

    已经有侍卫颓丧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咦!”只朱厚照一个人不觉得害怕,让抽出刀朝前跑去,惊讶地叫了一声,用刀尖指着前方,“敌人好象有些不对劲!”

    听到他的叫声,大家才同时抬头朝外面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有道巨大的声响传来:“所有人听着,内阁刘阁老、李阁老,锦衣卫牟指挥使到了。你们已经被我包围,速速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正是苏木的声音,这一声如同霹雳一般,在整个西苑传开,在中海南海的冰面上激起阵阵回音。

    所有人耳朵里都同时“嗡”地一声,几乎失去听觉。

    还没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接着就是一阵潮水般的喊杀声:“你们已经被我包围,速速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听声音,起码好几千人。

    “援军,援军来了!”殿中众人都同时跳起来,跑到门口,大声喊叫着,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放眼望去,一群接一群身着鲜艳飞鱼服的锦衣卫排着整齐的队伍,秩序井然地开了过来。

    任何敢于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被毫不留情的斩杀当场。

    东厂打了大半夜,早已经累得没有半点力气,如今又被人包围,知道大势已去,再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不断有番子丢掉手中的兵器跪地地上大声求饶,更有人因为实在太累,所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麻木地看着前面一脸杀气的敌人。

    “哈哈,我就知道苏先生会来的,我就知道苏先生会想住法子平定乱局的!”张永惊喜地大笑起来,然后拉着朱厚照的袖子不停地摇晃着:“太子爷,胜利了,胜利了……”

    话还没说完,嗓子一哑,泪水就夺眶而出。

    刘瑾却还没有回过神来,依旧坐在地上哭得满脸鼻涕:“苏木你这个畜生,咱家这次被你害了,畜生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众护卫都不觉摇头,暗道:生死关头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苏先生在外面奔走运筹,终于一举剿灭乱党,这擎天保驾之功是任何人也比不了的。反倒是这个刘公公,动一开始就被吓成一滩烂泥,真真让人瞧不起啊!

    未来的正德皇帝一把甩开张永,突然问道:“张永,本殿问你,这子乔的嗓门怎么大成这样,跟雷公一样。”

    他不问还好,一问,张永这才一呆。

    是啊,刚才苏木吼的那一声实在太大了,起码传出去三四里地。

    这人的声音,怎么可能大成这样?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朱厚照突然激动地扔掉手中的腰道,大叫道:“浩然之气,对,这就是内功修炼到极处的长啸。苏子乔功力究竟高到什么程度,本殿这次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第一卷 第三百一十四章 最长一夜(二)

    “这个徐灿居然放火烧房子,破坏文物,不可原谅!”苏木正好走在人群中。

    在旁边是愤怒得浑身颤抖的内阁大学士刘健和李东阳。

    至于牟斌,则紧抿着嘴,一脸的严肃。

    “好热,嗓子都喊哑了!”苏木随手将一个简易的喇叭扔到地上,一脚踩扁了。

    “报刘相、李相,牟指挥,敌人已被我尽数解除武装。”

    “报,捉住淮王了!”

    “禀告各位大人,抓住李士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