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87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脸:“什么职位……恩,老夫想想,你是举人出身,不能做正七品的官,想来应该在司务厅,那地方的品级虽然不高,可承上启下,联络左右,又在尚书和侍郎们的身边亲近,对于你的将来却是大有好处。京官好啊,有身份有面子,咱们家这会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呵呵地笑了半天,老举人道:“如果能成,自然要去,就算花些钱走门子也成。至于家务事,等你办完这事再说。”

    看老举人的意思是不在逼婚了,苏木也松了一口气,打了个饱嗝,酒劲又上来了,斜眼笑道:“什么司务,如果我说要去浙江清吏司做郎中,老先生你信不信?”

    老举人怒道:“你说什么醉话,能得那个职位的起码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你一个举人做什么清秋大梦?”

    苏木:“没准就成了呢!”

    吴老先生:“也当醉话听听,不过,你能谋划一个留京的官职,却也是好事。这人得了功名,总归要做官才好,否则我辈读书种子去参加科举又有什么意义?”

    “是是是,老先生说的是。”苏木不停打着哈欠,就要告辞去睡觉。

    吴举人:“饿了,这个年饭还没吃呢!”

    ……

    很快一桌酒有摆了出来,其实,也就苏木和吴举人两个人吃。

    小蝶因为是丫鬟,就站在一边侍侯,而吴小姐则一个人坐在旁边吃饭,中间隔了一座屏风。

    听到老举人说苏木要做官,小蝶咯咯地笑着,连声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屏风那头,吴小姐却柔柔道:“苏木,你该给苏家的列祖列宗上香了,感谢祖宗保佑。”

    声音中却有说不出的欢喜。

    第二日,苏木就去吏部挂了个名字,将选官的程序走到,接下来,就回家看书,等着朝廷的消息。

    大年过后,朝廷最大的事情就是安葬弘治皇帝。

    和明朝的其他皇帝一样,他也安葬在昌平,苏木也去看过,是一座规模宏伟的陵墓,名字叫泰陵。

    同时,弘治皇帝的谥号也确定下来,乃是达天明道纯诚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庙号,孝宗。

    安葬完大行皇帝之后,事情还不算完,接着就是各地的州府以上官员进京朝觐新君。

    皇帝和臣子都有一个彼此熟悉的过程,怎么着大家也得先见上一面才好。

    这一忙,又是一个月。

    可以想象,接待这么多官员进京,又得花上许多钱。

    一想到正德皇帝哭天抢地喊穷的样子,苏木就想笑:这个少年这次总算是知道了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吧?

    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十来天,早春二月,院子里的树上已是一片嫩绿,池塘里也出现了荷叶,一派春光。天气暖和得叫人提不起半点力气。

    苏木在呆了一月,平日间也就是读读书,陪胡莹到处乱逛。

    户部郎中的任命却还没有下来,心中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心中突然有些担忧: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不但是他,吴举人也开始焦躁了,不停催苏木去吏部打听消息。

    苏木却懒得去,去了也没用,那地方自己可不认识一个人。再说,这个任命是皇帝恩旨,皇帝最大,找其他人也不起作用,何必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但老举人却以为苏木没有担待,加上他本就孤僻古怪,就开始骂起娘来。他没理由骂苏木,毕竟吴家父女是苏木的客人。

    就绕着弯的骂女儿,说吴小姐的说话声音大、走路肢势不对,又或者刚才笑的时候露出牙齿,有失体统。

    反正就是吹毛求疵,可怜吴小姐被父亲骂得哭了好几场,弄得苏木都恼了,偏偏又不好发作。

    正不耐烦的时候,吏部总算有消息了,这一日就有一个官差趾高气扬地上门,问哪一个是苏木,态度显得很不耐烦。

    又说,他在吏部选官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叫他去部堂里问话。

    苏木一呆,说,还问什么话呀,告身呢?

    那小吏就哼了一声,道:“上官只叫苏举人过去,至于告身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苏老爷,收拾一下,咱们走吧!”

    话还没说完,家里就响起了一阵响亮的鞭炮声,到处都是欢呼声。

    那小吏吓了一跳,总算笑起来:“苏老爷,咱们走吧!”

    就连吴举人也难得地出屋来送苏木。

    出了门,坐上车,行不了几步,苏木就发现方向不对,问:“不是去皇城吗?”

    小吏道:“你却不知道,如今万岁爷都在西苑,内阁、六部都在那里设了值房,泰半都过去了,皇城这边却没什么人。”

    他兴致高起来,道:“西苑还真不错,地方大,风景也好,不像皇城里,大家成天眼蹬眼,鼻子顶鼻子,压抑得很!”

    苏木心中暗笑:正德皇帝和部堂转去西苑办公的事情,我可比你清楚,那地方可是咱的老码头,熟悉得紧。

    已经两个月没来西苑,到了地头,苏木心情大好。

    一进门,就看到几个卫士和太监同时朝他作揖:“原来是苏先生,可有些日子没来,我等给你施礼了。”

    这些人都是东宫和西苑的老人,自然知道苏木的身份。

    苏木笑着回礼:“苏木一介布衣,无官无职,这地方自然来不了。”

    几人笑道:“苏先生过谦了,我等倒误会你忘记咱们了。”

    见众人对苏木如此恭敬,一口一个先生地叫,那个吏部的小吏心中一凛,感觉到了不寻常。

    在进去的路上,态度也恭敬了许多:“苏老爷,这地方你来过?”

    苏木如何会同他说实话,只道以前和这几个卫士认识,也不多解释。

    这下更让那小吏吃不准苏木的来头。

    又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吏部的值房,听到通报,一个正五品的官员亲自迎出来,客气地一拱手:“你是苏木,在下文选司周公权,且去值房等等,首辅马上就过来见你。”

    “啊,首辅要过来?”那小吏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苏木,开始口吃起来。

    苏木朝两人客气地一点头:“好,在下就在里面等着好了。”

    等苏木离开,小吏才小心地问:“周郎中,这个苏木什么来头,看你老人家对他的态度,比对一个封疆大吏还客气。”

    周公权一笑,道:“三大阁老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你说是什么来头?”

    那小吏眼珠子都快落到地上,一想到自己先前对苏木的生硬态度,冷汗都出来了。

    第一卷 第三百二十二章 章 程不错,却断不可行

    此刻,在内阁值房中。

    明朝帝国内阁的三个当家人都在。、

    实际上,新君尚幼,不能亲政,三个阁老就是整个帝国的掌柜。

    苏木的预感是对的。

    大学士谢迁一拍桌子,将一个条陈扔到桌上,满面怒容:“荒谬,荒谬,苏木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国是大政!”

    条陈封面都用锦缎封面,用的是上好的花椒白版纸,上面还有司礼监代签的批红,显然,宫中对这个折子非常重视。

    没错,这个折子正是苏木给正德皇帝所上的《一条鞭法》。

    皇帝在处理完大行皇帝的大丧之后,就让司礼监批了红表示同意,然后转给内阁,让三大辅臣拿出一个确实可行的细则。

    三阁老拿到折子只看了一眼,就抽了一口冷气。弘治朝以前的赋税制度继承自洪武年,一向实行的是徭役和赋税分开,税赋之中实物也占了很高的比例。苏木此举将一切都折合成白银,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大变革,几乎是将已经实行了一两百年的税务制度推倒了重新来过。

    震撼之余,阁老们也意识到这事实在太大,齐齐聚在一起商议。

    谢迁是个话多的人,这一发怒,就滔滔不决起来:“他什么人呀,一个白身举人,无一日为政经验,竟然妄言大政,动摇我大明朝的祖宗家法,这条陈一出,还不激起千般风波。好一个苏木,想当初,我见他也是识大体,有才华的干才。本有意等他中进士之后,点翰林后再到六部观政历练个几年,就可大用,也算是为我朝选拔一得用之人。却不想……却不想,也这人却受不了寂寞,眼见着新君登基,就按捺不住跳出来指手画脚。这不是哗众取宠,又是什么?”

    说起来,在调教太子的那两个多月里。如果是三大阁臣将三分心思用在储君身上,那么,剩余七分却都让苏木受用了。

    毕竟,正德皇帝的程度实在太低,在阁老们看来,也不过刚刚入门。倒是苏木这人学养深厚,且每每有出人意表的新鲜言论叫人耳目一新。

    就谢迁来说,教授苏木却是一件赏心悦目的喜事。内心中,他已经将苏木当成自己的得意门生了。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两个月中花那么多心血在苏木身上,一心要助他考中进士。

    在三大阁老中,谢迁话多,和稳重的刘健智计百出的李东阳不同,他喜怒行于色,性子也急,顿时就压不住心头的火。

    对于明朝的文官来说,任何改革都伴随中社会动荡的风险。一动不如一静,祖宗家法乃是铁律,若要改,那就是大逆不道。

    “太让人失望了,君子要甘于寂寞,怎么可能一心想走捷径。就为了一个户部郎中,他就敢发出荒唐之言?首辅,这事你该发声了。”说完,谢迁恼得涨红了脸。作为一个内阁辅臣,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从容和蔼乃是第一桩的。如今,他已经气成这样,可见内心中对苏木是又痛又惜。

    苏木的条陈三人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刘健听到谢迁问,摸了摸下颌那一丛胡须,沉稳地说道:“其实,单就苏木这个条陈来看,也非一无可取,有的地方正说到点子上。比如食物税吧。如今,我朝最大的开销就是北方边境的军费。这其中每年光棉衣军服所需就是百万之巨,而所需棉布都需从地方上征集。比如河南,从那里将布匹一尺尺调运来京,然后再统一发放到宣大辽东,这一路上的虫蛀鼠咬,民夫吃穿,都是一笔大开支。如今,全部折合在现银,发到前线。军队可以就地购买棉花,无形中就为朝廷省出十多万两不必要的支出。”

    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走到窗前,又说:“棉布还好,存放期长,损耗也不大。可如果是土产,比如南方的柑橘,被送到京城,十停中剩下一停就算是好的了。依老夫来看,苏木这个条陈倒是直指国政中的弊端,发人深醒啊!”

    如今的大明朝看起来好象是个庞然大物,经过弘治皇帝十多年的休养生息,民间富足,可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用盛世来形容也不为过,乃是任宣之治以后的最好时代。

    可弘治皇帝藏富于民的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加上土木堡之后,北方边患不断,国库已然空虚。

    弘治皇帝大葬时候,又是新君登基典礼,已经将户部的口袋彻底掏空。这还是好的,明年皇帝就满十六岁,要大婚,到时候,朝廷还得为正德皇帝凑办婚礼,怎么着也得再拿出五六十万两。

    一想到国库的情形,刘健就新浮气躁,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苏木这个新政一推行,所有的赋税和劳役全部折合成现银,朝廷的手头一下子就宽余起来,回旋的余地也大了许多。

    若说刘阁老不动心,那也是假话。

    见此情形,谢迁突然跳起来:“元辅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木的条陈不错,却断不可行。”

    被谢阁老反驳,刘健也不生气:“谢公你且说,怎么不可行?”

    谢迁面皮上还带着激动的红色:“健公,先不说这个新法好不好,但说苏木做出这个东西,德行有亏。将所有一切都用银子来衡量,铜臭之气逼人。此法若一出,地方官佐眼睛里都是钱,谁还在乎以得牧民?到时候,民气士气就要堕落了。况且,如此大政方针出自一个无官无职的举人之手,传出去,朝廷脸面何在?”

    刘健:“谢公言重了,苏木在我等手下读了这么久的书,他的德行你我都是清楚的。谢公你私底下不是还对我说,能够收得苏木这个弟子传承衣钵,乃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吗?”

    谢迁:“一事归一事。”看到首辅对苏木的条陈动了心,他也有些着急,回头又抓住李东阳:“李公,你怎么看?”

    谢迁和刘健在争执的时候,李东阳只坐在那里皱眉思索,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听到谢迁问,这才抬头道:“这个章程不错,却断不可行。”

    谢迁舒了一口气:“健公,你看看,你看看,李公也是这么想的。”

    “想不到李公也说出同样的话来!”刘健倒是笑出声来,他心中却是奇怪。李东阳在内阁中素来以谋略著称,又看重事,怎么可能在所谓的道德人心上附和谢迁,这可不符合他的秉性。

    李东阳摆了摆手示意刘阁老听自己说下去:“元辅赞成苏木的条陈那是只看到这折子为朝廷每年带来的好处,而谢公却只看到弊端。其实,两位相公所说的都对。不过,依旧是着眼于财政,未免失之狭隘。可二位阁老却忘记了一点,这个新法却是陛下一意要推行的,所以,断不可行。”

    听李东阳说起小皇帝,两位阁老心中一凛。

    都是在官沉了这么多年的人尖子,如何想不到这其中的厉害,同时低呼一声:“确实如此,李公你说下去。”

    李东阳依旧一脸的平静:“陛下年幼,尚未亲政。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熟悉政务,正德之后才能弘治,这也是先帝之所以让我等三人督促陛下读书的原因。所以,陛下现在所需要做的并不是要有所作为,而是明白怎么作为。打个比方,一个三岁孩童可担不起一百斤的胆子。”

    “对对对,李公说得有理。”谢迁连声道:“我们怎么忘记了这一点呢,陛下还没亲政,他以前又是荒唐惯了的,小孩子脾性,又懂得什么?就算苏木这个条陈再好,落到陛下手头,也会弄得一团糟。”

    李东阳缓缓道:“正如刚才谢公所说,若是一个举人就能影响国家大政,却是开了个恶劣的先例。”

    他笑了笑:“倒不是说苏木的条陈不好,或者说他的品德有亏。实际上,经过这两个月的接触,想必我等都清楚苏木的为人,心中也是喜爱。况且,先帝也曾经夸奖过苏木才华,说是要将他留给今上使。我们都老了,未来,这内阁中总归要交给苏木他们这群青年才俊,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苏木这个条陈一出,并顺利推行。让别的人看到,难免会有有心人也要上些奇谈怪论的折子,一味求新求异,以期佞进。对了,苏木不是要进户部做郎中吗,到时候也不知道惊煞了多少世人。问题是,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苏木。

    陛下年幼,人年轻时性格未免浮躁。他单单荒唐顽皮还好,若是有意精励图治,难免不会被小人利用,到时候又是一个宋神宗,我等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这句话说得严重,不但谢迁骇然变色:“话不说不明白,还是李公你看得透彻。”

    就连刘首辅也是身子一震,伸手抚摩着折子的封皮:“可惜了苏木这个条陈啊!如果先帝尚在,刘健将会不顾一切恳请孝宗皇帝在全国推行,如此,可一举扭转我朝财政的颓势。好一个条陈,当真是惊羡世人,刘健不如其多矣!”

    一想起先帝,刘健泪眼婆娑,又感慨,如今的年轻一辈当真是惊才艳绝,如苏木者,假以时日,必将如中天烈日,不能逼视。

    一说起先帝,谢迁的眼眶也红了。

    李东阳:“这个折子不是不能行,而是现在不能行,得等。等到我们这批老人都退下去,陛下也沉稳了,方可实施。届时的大明,又将是另外一番光景。”

    刘健的泪水落了下来:“明白了,封驳,将条陈退还给陛下。”

    一个书办进来:“首辅,苏木苏举人已到吏部值房。”

    第一卷 第三百二十三章 意外,大大地意外

    “知道了,下去吧!”刘首辅挥了挥手。

    “是,首辅。”那个书办退了下去。

    “健公?”谢迁看着刘健。

    刘健:“是我叫苏木过来的,陛下不是说让他到户部任职吗?”

    “健公。”谢迁动了动嘴唇,却叹息一声,闭上了。

    李东阳:“谢公,健公自有分寸。”

    刘健也点头:“人才难得,所谓国家元气,其实就是由一个又一个人才组成的,告辞了。”

    说完话,刘健心情突然有些抑郁,背着手慢慢地走了一段路,就来到吏部的值房,远远地就看到苏木挺直着身子坐在他的房间里。

    也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做了多长时间,可依旧如松树一样挺拔,刘健心中就赞了一声。然后笑着走了进去:“子乔,你已经来了。”

    苏木站起身一作揖:“苏木见过首辅。”

    “坐,坐,坐,你我也有一阵子没见面了,这些天我们几个老家伙还经常提起你呢!说是,如果今年会试就好了,以你之才,若是点了翰林,也方便见面。好在一年时间却不长,去参加恩科,却更好不过。”一把将苏木扶起,说着话,刘健就对屋中的一个官员道:“你退下吧,让我同苏木说说话儿。”

    等到屋中只剩刘健和苏木后,刘健微笑地说道:“今日叫你过来的缘故,想必你也知道。”

    苏木坐在凳子上,微一颔首:“大概知道一点。”

    刘健就点了点头,提起笔,在一份手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拉开抽屉,盖印。

    苏木看到这情形,心中一跳,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任命状了。

    就明朝的政治体制来说,单单的内阁成员其实品级并不高,一个副部即的六部侍郎就有入阁的资格。

    当初,明朝设置内阁的初衷也不过是拿内阁当皇帝秘书机关。但后来内阁因为掌握机要,权势越来越大,阁员也变成事实上的宰相。再让侍郎入阁也有些不象话,镇不住堂子。

    所以,到后来,阁老们大多兼任六部尚书一职。

    比如刘健当年以礼部侍郎入阁之后没几年,就升任礼部尚书。等到他在弘治十一年做首辅之后,又调任吏部尚书。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尚书又被人称之为天官。

    尚书掌管着天下官吏的升迁,非首辅不能任。

    等写完之后,刘健将官票放在案上,道:“苏木你出身贫寒,又是白身,没有俸禄可拿。当年孝宗皇帝就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事,也因为如此,才让你挂了个东宫行走一职。”

    “先帝的恩泽,苏木铭记在心。”听刘阁提起弘治皇帝,苏木也有些伤感,就走上前去拿起官票。

    刘健:“如果弘治天子没有大行,还有几日就是会试,等你中了进士做了官,有了俸禄,自可养家糊口。可现在进士科却推迟到了明年。京城居,大不易。陛下恩典,许了你一个官职,一来可以为国效力,二来也可以不至为生计奔波。”

    他柔和地叮嘱道:“苏木,你我虽然没有师生名分,却有师生之谊。以你的才华,将来中进士,大用,也是可能的。只不过,你读了二十来年书,人也年轻,对于世事人情,却不甚了解。古人云:宰相起于州郡,猛将出自沙场。这次下去做官,也是一种磨练。”

    “首辅说的是,学生受教了。”刘健说得实在,苏木心中也是一阵温暖,又长长一揖,却顾不得去看官票。

    刘健见苏木一脸的平静,又温文尔雅,心中更是喜欢,暗道:不以物喜,我果然没看错他。

    就摸了摸下颌的胡须:“子乔,你打开看看,这个职位不错。”

    苏木心中暗笑:废话,户部郎中,掌管天下至少四分之一的财富,这他娘都是后世的发改委的主任了,自然是极好的。

    他就展开官票,只看了一眼,脑袋里就嗡一声,几乎炸开了。

    却见上面赫然写着:就任扬州府推官一职。

    所谓推官,就是明朝州府一级的掌管刑狱的官员,说穿了就相当于后世地级市的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武警总队队长。

    这个官职说起来,也是非常威风的,可谓是地方一霸。

    可问题是品级不高,乃是正七品。

    更何况,又远在江南。

    苏木明明听正德皇帝说自己要就任户部郎中的,那可是正五品的高官。现在可好,直接被发配出京去当警察头子山大王,这个心理的落差一时间让他接受不了。

    刘健又微笑着说:“我朝官员俸禄极低,非常不合理。朝廷也默许官员们自行在地方上筹集经费,提刑推官执掌讼案,倒也算是个好差使,也就是一年时间,熟悉下地方民情对你将来却也有好处。”

    苏木不知道好好的户部郎中怎么变成了推官,心中疑惑,紧闭着嘴看着刘健。

    刘健平日里话少,人称刘木头,可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苏木这个得意弟子,就话痨了。想起先前李东阳说过的话,感觉自己有些对不住苏木。

    叹息一声,解释道:“苏木,你不是举人,按照朝廷的制度,非进士不得为朝廷命官,只能做从七品以下的官吏。这是规矩,规矩乱不得。而且,你又是陛下龙潜时的旧人,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若你不经科举就做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岂不给了朝中奸佞小人佞进的可乘之机。天子年幼,又生性浮躁。咱们这些做老臣的,却要将这个朝局给稳住了。左右权衡,好歹也给你一个正七品,这已经是破格了。”

    苏木心中一个激灵,突然明白过来。

    自己进户部的准备实行一条鞭法的事情,刘阁老肯定是知道的,看来,他也早想好了要将皇帝的这道恩旨给否了。

    倒不是因为我苏木和刘阁老个人有什么恩怨,实际上,我苏木和三阁老情同师生,对于他们的恩德,苏木是须臾不能忘的,而阁老们也有意要提携于我。

    但问题是,皇帝年纪尚幼,现在就连连发旨,又是一条鞭法,又是要害部门的人事任命,大有亲政的迹象。

    让区区一个举人做郎中,将来甚至还有可能做侍郎、入阁。

    这已经触及到整个文官集团的利益了。

    在没有中进士之前,苏木对文官团体来说就是一个外人。

    况且,这其中还是涉及到士大夫的权利和皇权之争。

    在官员们看来,皇帝就是个一宪法般的存在,只需摆设在那里,关键时刻做个仲裁人就够了。具体政治,得由大家做主。

    上位法是用来看样子的,上位法不能影响到下位法。

    问题是,我苏木何辜,怎么就发配到地方上去了?你们要和皇帝斗,那是你们的事情,扯我做什么?

    至于一条鞭法,你们执行不执行,关我屁事。写那个条陈,乃是奉了圣旨,你以为我想啊?

    一想到这里,苏木心中突然以后一股邪火升起来。

    心道:我去扬州做什么,没意思得紧。官员到地方上任,又不能带家眷,难不成我要和小蝶、胡莹她们分开一年?还有吴小姐……不就是个七品的小官吗,我不做总可以吧?反正我现在手头有钱,又不靠俸禄生活。大不了留在京城,一边写书赚钱,一边温习功课,将来说不定还能考个进士呢!

    可是,若是明年考不中了,岂不平白错过了这个做官的机会。

    ……

    苏木面上阴晴不定,一时间竟无法决断,手却微微地颤抖起来。

    这事弄成现在这样,真真是让他大大地意外。

    “子乔,你怎么了?”刘健见苏木站在那里,神色异常,关切地问。

    苏木转念一想:“扬州是断断不能去的,好好一个正六品的郎中变成判官,若是传出去,我苏木的脸往哪里搁。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真去了扬州,我苏木以后岂不沦落为他人笑柄。还是留在京城,咬咬牙准备参加明年的恩科吧,只有中了进士,才能被整个文官集团接受。就算中不了,以我和正德的私交,等到明年皇帝亲政,再谋个好官职,也不难。”

    想到这里,苏木已经拿定了主意,将官票递还回去:“多谢恩相眷顾,可惜苏木不能接受?”

    “怎么?”刘健知道苏木是不满没进户部,以为苏木是个爱慕权势之人,心中一阵痛惜,缓缓道:“君子达则兼济天下,道理是没错。可君子宁从直中取,莫向曲中求,一味走捷径,却要为世人不齿。苏木,你不能走这条邪路啊!”

    苏木一拱手,微笑道:“首辅,苏木也算是在门下受教多日,学生的禀性难道刘相还不清楚,却是错晚生了。其实,早在多日前,苏木已经接了陛下的恩旨,让我出任户部郎中一职。现在恩相又让我去扬州做判官,这些也是陛下和恩相对晚生的爱护,如何不叫苏木铭感五内。可是……”

    他吞了一口唾沫,方才已经想得明白,自己的任命设计到大臣和皇帝的权力之争,根本就没有妥协的余地。

    而且,皇帝现在还不满十六岁,不能亲政,他的圣旨,如刘健得顾命大臣本有权力直接驳回。既然老刘有心不让自己做郎中,换天王老子来说也是毫无办法。

    既然如此,还不如高姿态一把:“其实,晚生这几日已经想得明白,无论是陛下的任命,还是吏部的派遣,学生都是要拒绝的。”

    “什么?”刘健倒是意外了,瞪圆了眼睛。

    第一卷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我不去,我不去(上)

    苏木笑道:“恩相刚才的教诲可谓说到学生心坎里头,苏木科举入仕,想得是为国为民做些好事,却不是为升官发财。学生学问不足,明年就是恩科,若去扬州做判官,事务繁忙,恐怕无暇温习功课。还不如留在京城备考,也方便向阁老们请教学问。”

    听苏木这么说,刘健突然有些内疚和感动。

    感动的是苏木竟然不为官职所动,要知扬州乃是天下一等一富庶之地。按照官场的惯例,做一任推官下来,怎么着也能置下好几万两家产。想不到,苏木为了科举,竟然不为钱财所动。

    内疚的是,自己先前倒将苏木看错了,以为他热中权势,这才通过皇帝要官。

    一阵叹息,刘健握住苏木的手,拍了拍:“好好好,子乔有这个志气,老夫好生欣慰。确实,在没中进士之前,任何官职都是虚的。”

    又道:“子乔却不用担心,以你之才,明年中个进士也不难。如果你在学问上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去我家,老夫的家门随时为你敞开。还有,谢迁、李东阳和王螯大人那里你也可以去。”

    苏木看刘健说得真挚,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却也知道首辅身为文官集团的首领,有的事情却是不能不做。

    留在京城也好,所谓人在人情在。凭着自己和皇帝的情分,和三个阁的密切关系。况且,东厂和锦衣卫和我苏木又关系密,恩,怎么看,我苏木也算是一清贵超脱之人,日子不要过得太滋润。

    疯子才去扬州呢?

    虽然说户部分郎中干不成了,却也不可惜。

    就再努力一年,明年争取点个翰林吧。到时候进翰林院,做正德的贴身秘书,岂不比去户部强。

    至于一条鞭法,这玩意儿也是当初随口一说,结果正德就当了真。

    要知道,这玩意儿牵涉极大,后世张居正实行这新法的时候就得罪了很多朝中权贵,到死的时候,连家都被人抄了,还祸及儿孙。

    那是刀口舔血的勾当,我苏木也没必要把自己摆在风口浪尖啊!

    这么一想,苏木觉得不当郎中也好,当然,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没办法,我没有势力啊,又不是进士,只能任由文官集团摆布。

    苏木现在痛感没有进士功名的害处。

    算了,先就这么在京城混一年吧,如果没有吴举人那老宅男逼婚的话,还算是不错的。

    想起吴举人,又看到案头的官票,苏木心中突然起了个念头:嘿,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老夫子给打发掉了,免得跟牛皮糖一样粘我苏木一辈子。

    我苏木将来娶谁不娶谁,我自己做主,怎么可能被人胁迫?

    刘健却不知道苏木心中在这一刹间转过了这么多的念头,还在握住苏木的手不住感慨。

    苏木忙笑道:“阁老,虽说苏木不去做这个判官,在这一年内也无意入仕,却想向你求个人情。”

    刘健微笑着道:“子乔你说。”

    苏木从刘健那里将手抽出来,走到案头,提起笔将自己的名字划掉,将“吴世奇”三个字填了上去,然后拱手作揖:“此人乃是河间府人,弘治二年的老举人。名字在吏部挂了许多年了,一直没有实缺,在京备选十年。既然扬州判官出了缺,机会难得,还请恩相给他一个派遣。”

    刘健有些不悦:“子乔,官员任免,乃是国之重器,此举好象不妥吧。这个吴举人是你什么人,以前可是走了你的门子。若如此,这德行上就有了污点,不可用啊!”

    苏木笑道:“不是他吴举人走了我的门子,实在是苏木有难言之隐啊!”

    “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刘健更是不快。

    苏木:“阁老说得是,小子受教。只此事说来话长,就怕阁老政务繁忙。”

    “无妨,长话短说。”在内心中刘健已经将苏木当成自己的门生,对于学生的品性自然十分在意。

    苏木:“此事情还得从苏木进京参加乡试那天说起,晚生家贫,三餐不继,只能靠写些小说话本为生。迫于无奈,就作了一本神怪小说《西游记》,换几斗糙米过活。却不想,权宦祸国,晚生却遭了此飞来横祸,凄惶惶无处可依……”

    说着,他就大概将自己被牵涉进《西游记》被禁一案,然后以极低价格从吴老二手头转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