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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老先生的院子也隔了开去,要想进他的院子,都先出大门,然后绕过半个围墙,从他新开的那道门才能进去。

    没有了政务烦恼,又复习几日,大年二十九,明日就是除夕夜。

    照例要休沐,初二才当值。

    晚上,就有家人来报,说是锦衣卫经历实胡大老爷派人过来请老爷明日陪他一道去白云观烧香。

    苏木心中一呆,拍了拍脑袋:“还将冲虚道长那事给忘记了!”

    第一卷 第五百四十八章 看不出邸报的好处也不奇怪

    同一个夜晚,临近春节,中央部院的政务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即便有事,也要放在明年。

    同各部各院不一样,核心决策层却忙碌起来。毕竟,春节一结束,朝廷和皇家就要办好几件大事:皇帝大婚、皇帝亲政,还有太康公主下嫁。

    尤其是皇帝亲政,在过去一年之中。国家大事都由内阁负责,张太后垂帘听政最后裁决。正德皇帝玩闹惯了,大约也是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更是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一年的自由自在的日子,对于政务还是一片陌生。

    此刻,正是抓紧时间熟悉皇帝业务的时候。

    就在十五以后,皇帝就从西苑搬回皇宫来同张太后住在一起,以便被她老人家耳提面命。

    坤宁宫中灯火通明,精舍之中,正德皇帝突然哈哈大笑一声:“好个苏木,这事干得漂亮。”

    说完话,激扬地跳起来,对着空气一连挥了好几拳。

    满屋都是呼呼的风声,霍然是北方不常见的南拳架子。

    看皇帝如此高兴,刘瑾夸张地躲闪着,咯咯笑道:“万岁爷,万岁爷啊,不能再耍拳了,再耍,奴才就要被陛下的拳风给伤着了!”

    “好个奴才,你这是瞒哄朕是不是?”正德皇帝心情极佳,挑了挑眉毛。浓黑的眉毛仿佛两只翅膀,直欲飞起来:“什么拳风,当朕是傻子吗?苏木以前说过,劈空掌得将浩之气练到极处才能伤人于无形。入门时,能隔一丈远扑灭烛火,朕还没达到这个阶段。刘伴,你是想欺君吗?”

    刘瑾大惊,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状态极佳。心思一转,叫道:“陛下的劈空掌三还没入门,可掌力中的阴柔之气却已经有了大模样,奴婢是阴人,自然能感应到。万岁爷马上就要阴极阳生,不日就能跨入隔空伤人的阶段了。”

    正德一愣,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刘伴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朕这几日感觉身上有些冷,想必是已经将阴阳二气的阴气炼到极至了。”

    刘瑾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这种鬼话,苏木以前就说过不少,偏偏万岁爷就吃这一套。今日咱家用来一试,效果却是颇佳。这个苏木,真是诡诈得很啊!

    一想到苏木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刘瑾突然有种强烈的恼怒。

    若说起满朝文武,真正能够在皇帝心目中有一定分量的就只有他刘瑾和苏木了。

    对于刘瑾皇帝只当他是家人一般,更多的是亲热;对于苏木,则更多是友谊和尊敬,可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按说,刘瑾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更亲密些。可刘瑾心胸狭窄,而做过太监的人有最希望得到别人尊敬。

    一想起苏木在正德皇帝心目中超然的地位,刘瑾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同在屋中侍侯正德皇帝的还有司礼监首席秉笔张永,听到刘瑾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心中冷笑:刘瑾啊刘瑾,你竟然学起苏木的路数来邀宠。须知,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他插嘴问:“万岁爷,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把你高兴成这样?”

    这一问,正好搔到正德皇帝的痒处,他指了指御案上的一本册子:“这是今天刚发行全国的邸报,你们可看过?”

    两个太监同时道:“奴婢还未曾看过。”

    邸报这种东西说穿了,就是让天下人知道最近朝廷又出了什么事,相当于一个正式的官方公告。

    刘瑾和张永身处帝国政治的枢纽中心,相当于皇帝的贴身秘书,大明朝核心决策层中也能排名前五。这朝中究竟有什么事,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至于邸报,那是给地方官员看的,他们才不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张永又问:“万岁爷,这一期的邸报可有什么独特之处?”

    皇帝却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道:“前一段时间,苏木苏爱卿去通政司做知事一事你们可曾知道。”

    “奴婢知道。”两人回答。

    刘瑾富至心灵:“难道此事是万岁爷的安排?”

    正德皇帝点点头:“是,是朕的旨意,让他去通政司将邸报给朕办好。这一期正是出自他的手笔,你们可以看看。”

    张永和刘瑾互相看了一眼,刘瑾就抢先一步走到御案前面,正要低头端详,腰上却被张永撞了一下,被人家给撞到一边。

    吃了这么一个暗亏,刘瑾怨毒地看着张永。

    张公公却不理睬,摊开了邸报读起来。

    刘瑾无奈,无论是身体还是力气他都比不过张永,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只得站在张永身边看报,倒显得他是张永的副手一般。

    只看了几页,刘瑾就差点睡过去-----这报却是枯燥无聊到极处,全是各地官员所上的贺表,除了赞扬还是赞扬。即便是最有趣的地方风闻部分,也都是妻闲子孝、地方官感念皇恩,勤于王事。

    看完之后,这份邸报竟然没能给刘瑾留下半点印象。

    说句难听点的话,这期邸报真真是毫无价值,用来擦屁股都嫌纸硬。

    “如何?”正德皇帝满面春风地问。

    刘瑾本是个夯货,仗着在皇帝心目中的特殊地位,说话也没有遮拦,立即道:“陛下,这就是苏木编的邸报?想不到大名士苏木编起东西来,竟如此没有水准,堂堂大明朝的邸报这么弄,岂不让天下臣民笑话。”

    说着话,刘瑾来了精神:“陛下,苏木虽然诗词出众,可在政务上却是个庸才,还比不上奴婢这个没读过书的太监。”

    “原来刘公公没读过几天书啊,奴婢倒是忘记了。”这个时候,张永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刘公公看不住苏木这报的好处,也不出奇。依张永看来,苏木之才果然了得,在下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听到张永阴阳怪气的声音,刘瑾大怒,喝道:“这报明明全是废话,看得人昏昏欲睡,怎么就叫你佩服不已了?”

    张永嘴角带着冷笑,再不说话。

    看刚才皇帝陛下的表现,显然是对苏木所编的邸报非常满意,甚至兴奋得打起拳了。你刘瑾却要泼万岁爷的冷水,自己要去触霉头,却怨不得别人。

    第一卷 第五百四十九章 刘瑾被打

    看到自己两个心腹太监又要吵闹,正德微笑着一摆手,憋着笑对刘瑾说:“刘伴,这邸报看得人昏昏欲睡就对了。”

    这两人素来不和睦正德也是知道的,他本有点小孩子脾气,没事还要找点事出来。底下人吵架,他作为一个看客还惟恐事情不大呢,都是乐子。

    刘瑾被皇帝反驳,愕然地张大嘴巴。

    正德更是得意:“刘伴,你主持司礼监也就一年光景,朝政上的事情你也只能看表面。从这份邸报上来看,足见苏木的高明之处。为什么朕能看懂,你却看不出来呢?”

    刘瑾讪笑:“奴婢什么人,万岁爷什么人,怎能与之相比,还请万岁替奴婢解惑。”

    正德正要说话,外面就有太监来报:“万岁爷,内阁谢迁求见。”

    一提起内阁,正德脑袋就有些发涨,除了李东阳还好说话。刘健是个刚烈性子,谢迁出来眼睛里不揉沙,更多了一桩爱说废话的特长。

    在以前,张太后可没少生内阁的气。

    正德自继位以来,也没少被这三个辅臣告戒,要勤勉政事,提高个人修养什么的,耳朵都被磨出老茧来。到现在,他都留下心理阴影了,一听到太监来报说谢迁大夜晚地来求见,心中就是一凛。

    “谢迁怎么在皇城里?”

    刘瑾:“陛下,自从你从西苑搬回大内准备同慈圣皇太后一起过年,内阁也跟着回皇城之中,今天恰好是谢阁老值守。”

    “他们倒是跟得紧。”正德负地说:“不见,就去回了。说朕已经安歇,有事明天再说。”

    刘瑾正要出去回,张永却叫了一声:“万岁且慢,内阁这么晚还过来,只怕真有要事。谢阁老的性子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只怕到时候还真闹个没完没了,惊动慈圣皇太后老人家就麻烦了。”

    刘瑾:“万岁想见谁就见谁。”

    正德一想到内阁的厉害,叹息一声:“罢了,传谢阁老进来吧!”

    不片刻,谢迁就昂然进来,一张脸都气成了青色,等正德一句“谢阁老”说完,他就恼火地将这一期的邸报在手中夸张地挥舞起来。

    问:“陛下,这一期的邸报可曾看了?”

    “朕已经看过了。”

    “满纸阿谀谄词,视之真是脏了眼睛。”谢迁怒道:“通政司食君之禄,却只知道一味逢迎,小人行径。臣又听说了,编邸报的乃是陛下钦点的前长芦盐司代转运使吴世奇,可真?”

    “是朕叫他去做经历的,怎么了?”

    “陛下,俗话说得好,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还没有亲政,就喜欢听这种歌功颂德如潮猜词,将来还如何为人君?”谢迁越说越激奋:“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那吴世奇什么人,区区一个举人,竟然就做到了朝廷命官,当初在沧州,为了出任代转运使一职,无视杨廷和大人的苦口婆心劝告,决议要做官。不是小人,又是什么。陛下马上就要亲政,这等小人却是不能用的。臣要弹劾吴世奇,请陛下免去他的经历一职。另外,通政司的通政使,左右通政也要连受罚。”

    听他说得难听,正德本就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如何经受得住。脸色就变了,冷冷道:“这么说来,在阁老口中,朕就是昏君了?”

    “是!”谢迁重重地点点头,说:“陛下次总登基以来,爱听好话,荒唐胡闹,就没认真读过一天书。还有,先帝在时,有戒于以前厂卫祸国,东厂和锦衣卫都受到严格的限制。如今可好,陛下将批红大权放入司礼监手中,又坐视锦衣卫飞扬跋扈,祸害百官,不是昏君又是谁?”

    说着话,谢迁彻底地激动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涨起,捏着拳头逼视正德皇帝,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正德毕竟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大孩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什么时候见识过文官的厉害。

    一看到谢阁如此强项,心中突然一颤,竟说不出话来。

    刚开始的时候,谢迁只将矛头指想吴世奇。

    刘瑾自然知道吴世奇和苏木之间的特殊关系,吴大人被人弹劾,最后搞不好也要将苏木给卷进去,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可谢迁说着说着,却将矛头指向东厂和司礼监,刘瑾本就心胸狭窄,如何按捺得住,厉声喝道:“谢迁,陛下面前容不得你放肆,还不快快退下!”

    听到刘瑾发声,张永就叫了一声糟糕,文官们,尤其是内阁宰辅的厉害,刘瑾却是不知道的。遇到这种情况,作为内侍,只能苦劝。刘瑾这么干,岂不是火上浇油,是要吃大亏的。

    当然,刘瑾吃点亏,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张永也懒得出头去给自己招揽麻烦。

    果然,正如张永所预料的那样。

    刘瑾的话刚说完,谢迁顺手将手中的邸报拍到刘瑾脸上:“阉贼可恶,你等迷惑君王,祸乱国政,世人皆曰可杀。陛下,臣弹劾刘瑾乱政,请逮捕下狱治罪,以正视听!”

    可怜刘瑾做梦也没想到堂堂内阁宰辅,竟然打人。要知道,阁老们身份尊贵,平日里见了人都是一团和气,文质彬彬的。

    不过,他却不知道,在文官们的心目中。太监们即便地位再高,权柄再重,在他们心目中,内侍根本就不算是人。和和气气,文质彬彬,那是对文官同类的,而不是太监。

    大冷天的,谢迁下手又重。

    刘瑾被打得满眼金星,半天才回过神来,吃惊地看着谢迁:“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阉贼!”

    “啊!”刘瑾大惊失色,忙躲到皇帝身后:“陛下救我!”

    张永大惊:“阁老不可,君前不可失仪。”

    正德皇帝也叫道:“阁老,不要动手。”

    谢迁追上去:“陛下,请速拿下此贼!”

    刘瑾又羞又恼,他到现在还不明白,明明是吴世奇和苏木的麻烦,怎么就扯到自己头上了?

    他也是晦气,自从做了内相第一人,就一连挨了几场打。以前是被张永这个副手打,现在又被阁老打。

    这下,他是彻底地懵了。

    第一卷 第五百五十章 兼听则明

    眼见着精舍中就要拉成一团,外面又有太监高喊:“慈圣皇太后驾到!”

    屋中这才安静下来。

    片刻,就看到一脸威仪的张太后走了进来。

    众人急忙道:“见过慈圣皇太后!”

    正德:“太后你怎么来了?”

    张太后身上穿着白狐皮大氅,屋中热,解开了,张永急忙接了过去。

    张太后径直走到上座,很随意地坐下:“哀家听说谢阁老漏夜进宫面圣,以为又有什么紧急军国大事,就赶了过来。谢迁,你说说,究竟是什么事情?”

    一边说话,她一边用眼角看了一下正德皇帝,心中却是暗自一叹息:皇儿啊,你现在知道为君的不易,知道百官的厉害了吧?

    想不到一个阁臣就把你吓成这样,果然是个小孩子啊!

    这做皇帝,就是要将江山社稷这副千钧重担压在你一个人的肩膀上,这才是开始,你却承受不住,将来又该如何是好?

    张太后自从垂帘听政之后,实行的都是弘治皇帝时的规矩和政策,对于士大夫异常优厚,博取了文官集团们的极大好感。也因为如此,朝局才能够平稳地过渡到现在。

    经过一年时间,张太后展示了她高明的政治手腕,有了一定的威望,再不是真实历史上那个普通的皇后。

    这大概也算是苏木这只偶然穿越到明朝的蝴蝶,所产生的蝴蝶效应吧。如果没有苏木,淮王也不会发动政变,而弘治皇帝也不会忧愤交加提前两年去世。不如此,张太后也不可能垂帘听政,锻炼出政治才干。

    谢迁性子急,却不会在张太后面前造次。

    就一施礼,上得前来,先从邸报一事说起。

    禀告说,通政司只知道投君所好,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知廉耻,小人行经。请太后治罪相干人等,比如吴世奇必须立即开革掉。

    这事早就在张太后的预料之中,实际上,在以前,正德皇帝并不知道,张太后私下和苏木也琢磨过邸报一旦发行之后的后果,已经应对方法。

    谢迁今日此举,早在苏木和张太后的预料之中。

    张太后听完,和气地问谢迁:“哀家想问一下,不过是一份邸报而已,怎么当得起阁老大动肝火?”

    “邸报刊载的乃是朝廷的风向,若是一味阿谀颂圣。长此以往,正人君子之言岂不被阻塞了?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为人君者不能只听好话。只知道说话媚上者,能是好人吗?”谢迁口才了得,一说开了,就滔滔不诀。直接将事情扯到唐太宗和魏征的典故上面,竟一口气说了一壶茶的工夫。

    正德等人都被这无敌唐僧**给说得目瞪口呆,一脸的痛苦状。

    但张太后却至始至终保持着恬淡的笑容,说句实在话,看了这一期的邸报,她非常满意。

    特别是在邸报上看人家将自己说成女中尧舜,更是让她在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弘治皇帝在世的时候,她也不过是一个中国古典的传统女人---相夫教子才是她的最高理想---可时世逼得她仓促执掌了一个庞大帝国达一年之久。

    到现在,她已经变成一个政治人物了。

    思维方式也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想到自己区区一个弱女子,竟然有如此成就,将来还要彪炳史册,张太后激动得就要掉下泪了。

    倒不是她恋栈不去,实际上,她已经想好了,等到正德大婚,就将手头所有权力还给皇帝。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和自己的孩子又有什么好争的。

    只是在内心中有个声音在喊:先帝啊,哀家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许,将这个江山平安地交到儿子手头。

    这个时候,她内心中突然对苏木了极大的好感,心中又惊又佩:还是先帝慧眼识人,要将苏木这样一个人物留给皇帝。此人理财上是一把好手,若不是他,皇帝大婚,公子下嫁的钱都没处着落,搞不好又是咱们皇家的一场笑话;马上就是皇帝亲政的大日子,文官们一副以天下为己人的模样,搞不好又要发出杂音。苏木在府邸报上来了这么一手,整个世界都清净下来,皇帝亲政自然是波澜不惊地平稳过渡了。此人既忠且冷,正乃国之柱石。可叹哀家当初还迁怒于他,在识人上面,我不如先帝太多了!

    且,今天这一幕都在苏木的计算当中,也预先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就拿苏木的办法来试一试吧。

    耐心地等谢迁说完,张太后微微一笑:“谢卿,你的意思哀家明白,兼听则明嘛,无论好话还是坏话,对不对?”

    “对。”谢迁连连点头,刚才说了这么多,张太后态度也和蔼。不觉中,他胸中的火气平息了许多。

    张太后:“兼听,兼听,哀家是这么理解。坏话固然要听,要引以为鉴,但朝中还是应该有人说好话的。如全是谏言,还算什么兼听。文官士大夫不是常说一句话‘要让人说话’,谢阁老,通政司要说话,你总不可能不让人家说,甚至动用内阁的权力,如此,岂不有阻塞言路的嫌疑,有违君子之道,叫天下人又如何心服?”

    “这……”谢迁没想到张太后拿文官们的话来反击自己,顿时目瞪口呆。不对,兼听则明不是这么说的,太后这句话逻辑上有问题。

    谢迁此人话多,这人话一多,说话就有许多漏洞,容易被人抓住。今天如果换成刘健在这里,也不会被太后这一句话说得愣了神。

    不等谢迁说话,张太后又笑眯眯地说:“其实,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拔高到阻塞言路上也是毫无必要。进谏一事本是御使台的事情,本不是通政司的责任,还轮不到通政司。朝中若有不同意见,可以同通政司议论是不是?朝廷需要有不同的声音,如此才算是广开言路。”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谢迁也没有脾气:“慈圣太后说得是。”

    “至于谢卿家弹劾司礼监,在道理上也站不住脚。司礼监就其职司来说,不过是分检大臣的折子,记录、查阅,批红大权一直在天子手上,至少制度上如此,谈不上乱政。”

    谢迁总觉得太后的话逻辑不通,可想了想,却无法辩驳。他却不知道,这一席话却是出自苏木手笔,一旦让他知道自己被挂名弟子给摆了一道,也不知道谢阁老也气成什么模样。

    第一卷 第五百五十一章 小蝶的警告

    看着谢阁老一脸郁闷地告辞而去,正德皇帝大笑起来,对张太后道:“太后高明,也只有你老人家治得了内阁的几个阁老,你老人家威望在那里,谁敢不服。”

    张永和刘瑾也陪着笑起来,声音刻意地显得很大声。

    转脸,刘瑾就是一脸的阴霾,心中叫了一声晦气,暗恨道:“谢迁,等着瞧,一旦万岁爷亲政,咱家要你们好看!”

    他做了一年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已经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司礼监,掌握批红大权,实际力甚至比内阁的辅臣还大一些。

    妥妥的内相,虽然没有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

    一朝权在手,如何肯放弃。可以预见,一旦天子亲政,以自己和皇帝私人交情,他刘瑾的权力将大到何等程度。

    今天谢迁来弹劾司礼监,可谓是动了他刘瑾的核心利益。政治斗争中没有妥协的余地,必须你死我活。若不弄倒谢迁和内阁,他刘瑾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但刘瑾有这个想法,旁边的张永也是心中大动。

    两个仇人互相看了一眼,平生第一次有了默契:看来,司礼监今后要想过得顺心,就不可避免地要同内阁决一雌雄。此事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必须暂时团结一致,私人恩怨且放到一边。

    听到儿子的赞扬,张太后一脸平静地说:“陛下,所谓威望是人家给的。古人说得好,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

    正德不以为然:“是是是,太后说得是。都是朕得错好吧!”

    张太后见正德依旧是一副顽闹模样,叹息一声:“还有半月,哀家就要换政于你。这个年,别的人家自然要好好休养,但你是皇帝,却没有休息的时候。从明日开始,国家大政哀家再不管了,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可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交出去之后,她还是感觉到一阵轻松。

    正德一呆,他也没想到一切来得如此之块:“太后,朕还没有……”

    张太后:“陛下,有的事情想逃却是逃不掉的。正如先帝去世那晚你所说过的话:这做皇帝是天底下最苦最累的差事……想必,是苏木教你说的吧?”

    正德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反驳。

    张太后笑了笑:“哀家现在是轻松了,解脱了,这一年,还真是心里脚悴。从明天开始,哀家就要干些自己喜欢的事儿。”

    正德哄着太后:“太后你以后想干些什么事儿?”

    张太后:“不过是看看苏木的小说书儿,读读他的诗词。对了,邸报一事,苏木做得不错。这些年言官们一味找咱们皇家的错,就算没有什么事儿,他们也要在鸡蛋里挑些骨头出来。到如此,只天下人只能听到文官们的话。咱们皇家,也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过,新邸报的事只怕并不能就是了解,至于今后该如何处置,那就是皇帝事了,哀家也操不了这个心。”

    听到太后的话,正德皇帝笑道:“是啊,不能光叫别人骂咱们天家,咱们皇家也得有人说话,苏木这一手干得漂亮。”

    张太后微笑点头:“你知道这一点就好,明天就是年三十,好好过个年吧,过阵子可有得忙了。哀家乏了。”

    说着站起了身。

    刘瑾:“恭送慈圣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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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朝四晚四,在通政司上了这一段时间的班,苏木每日都醒得极早。

    即便知道今天是年三十,打算美美地睡个懒觉,可一到点,还是醒了过去。

    在床上滚了半天,再睡不着,就批了衣裳起来。

    就看到天上的雪花还在不紧不满地漂着,院子里的腊梅花开得灿烂,微风吹来,香气如同实质。满树花儿也随风飞舞,在夜色和灯光中,竟分不清究竟是梅花,还是雪花。

    小蝶也早就养成了一大早起床的习惯,见苏木出来,慌忙服侍他洗脸、刷牙,并送上早点。

    不用急着去衙门当值,今日却是难得地悠闲,悠闲得苏木都有些无聊。

    吃过饭,回到书房喝了半天茶,随手将昨天未完成的时文写了个小节,天才堪堪亮开。

    下人们也陆续起来,扫雪的扫雪,贴春联的贴春联,一派过年的喜气。

    再书屋里呆了半天,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备轿去白云观。

    小蝶也早已经知道自家老爷是得了胡顺的约,要去白云观许愿,就跟了出来,一脸郑重地小声道:“老爷这次只怕是要赴鸿门宴了。”

    “呵呵,小蝶你学问见长,连这个典故也知道。不要将胡顺胡大人想得那么坏,也就是去烧香而已,你想太多了。”

    “老爷,不是小蝶想得太多。”小蝶低声道:“胡家那野丫头快十九岁了吧,我也不记得究竟是什么年龄。不过,想来也是年纪不小。这个年龄的女子,谁不是嫁做他人妇。若说胡家心中不急,那才是怪事。况且,再过半月,国丧期就满了。弄不好,胡家起了别的心思呢!”

    苏木笑了笑:“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谈不到这上面。”他今天去白云观主要是为了处理胡顺的子嗣和在外面养小三的事情,小蝶居然扯到胡莹的婚事上面,这思维也够广的。

    “怎么不是这么回事,老爷,你就是对人太心软,根本就没有戒心啊!”小蝶跺脚急道:“想当年在保定的时候,老爷可是被人家抓去要做上门女婿的,怎么现在却忘记了?”

    “赘婿,不至于,他们不敢。”苏木一笑,别人不知道,他胡顺现在在锦衣卫中也是排名前五的大特务头子,又是弘治十六年春季时,淮王事件的参与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苏木和皇帝之间的特殊关系。

    说起来,他胡顺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富贵,还真要拜苏木所赐。

    “怎么就不敢了,胡家大老爷的官职可比老爷你和吴大老爷高呀!又是锦衣卫的,小蝶听人说,锦衣卫就没好人,你就算是再大的官,他们也敢动。”小蝶开始着急。

    第一卷 第五百五十二章 早已将贤侄当一家人了

    “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很多事情,苏木也没办法跟小蝶解释,此刻,他只能笑笑了:“反正你放心好了,就算锦衣卫再横行霸道。可那也不过是对普通人,对我还不至于乱来。你想啊,本老爷好歹也是举人,堂堂举人老爷被人抓起做赘婿,岂不是骇人听闻?”

    “还有,我也算是有官职在身的,若被抓了,衙门里肯定会追究的。”

    听完苏木的话,小蝶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是担心地提醒苏木:“老爷,你一向心软,又是见了女人迈不动腿的。那胡家野丫头虽说可恶,人也高得怕人。可长得却是不错,挺招人喜欢的,别到时候老爷被她给骗了。”

    “我什么时候见了女人就迈不动腿了?”苏木又好气又好笑,“她又能骗我什么,根本就没什么好骗的?”

    小蝶冷笑:“难说,老爷的脾气小蝶最是清楚不过了。别到时候那野丫头说几句软化,老爷就答应娶她过门什么的。老爷可别忘了,你可以应允过要请媒人去吴家下聘的。”

    苏木苦笑:吴家的婚事,抛开我同吴小姐的男女之情不论,明明就是吴老先生以死相逼好吧,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先生去死,我也是不得以啊!

    “知道,知道,我的小管家。”苏木没法子再同小蝶说下去,伸出手去刮了小丫头的鼻子一下。

    “老爷……你!”当着这么多人被老爷亲昵,小蝶气得一张小脸变得通红,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蜜:老爷娶了吴家姐姐之后,应该就要收小蝶入房了吧!

    一想到那时的光景,小蝶竟是痴了。

    轿夫们也都掩嘴偷笑,等到赵葫芦朝他们一瞪眼睛,才虎起了脸,做正经模样。

    苏木:“好了好了,我走了。”

    赵葫芦忙扶着苏木,正要上轿,小蝶突然靠了过来,低声对苏木耳语道:“老爷,小蝶最近几日也想得明白了。那胡家小姐是军户女儿,性子也坏,不能做大妻。可若老爷要纳她为妾,也是不错。”

    “啊!”苏木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蝶幽幽一叹:“其实,这也是吴家小姐的意思。她同小蝶讲,老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胡家小姐若愿意过来,她将待之如姐妹,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也绝对不会拿她当姨娘看。”

    苏木摇头,这事想想都不可能。

    不过,吴小姐有这片心,苏木心中还是有些感动。

    感觉自己自从穿越到明朝之后,在处理男女问题上简直就是一塌糊涂。看来,我苏木根本就没有那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素质。

    罢,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以后的事情,过完年之后再说。

    过完年,苏木就二十一岁了。

    如果在现代,这个年纪还是娃娃一个,正在大学里玩刀塔。

    可在明朝,这个年纪的人早就老婆孩子一大堆。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普通人,不是家里穷得娶不起老婆,就是身体和心理有问题。如果是读书人,问题更严重,你不想结婚,就是不愿意为祖先延续香火,就是不孝。

    明朝以忠孝治天下,你一个不孝之人,凭什么做官,纯粹就是一个斯文败类嘛!

    苏木如今已经是官场中人,如果中了进士,更是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命官。未婚,就是一个把柄,若是被政治上的敌人抓住说事,问题就严重了。

    一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苏木心中就是一阵混乱。

    大过年的,一想起这事,好心情就不在了。

    白云观位于京城西面,距离苏木的住址还有点距离。

    等他到了地头,一下轿子,顿时吓了一跳:“好多人!”

    却见着,庙外到处都是人,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叫卖声,有卖冰糖葫芦的,有耍把戏的,也有乞讨的。

    更多的则人前来烧香许愿的香客。

    天上依旧飘着雪花,可这么多人一挤,却热得厉害。

    放眼望去,人群上空竟弥漫这一片腾腾的热气,看起来很是壮观。

    赵葫芦竭力地护着苏木,笑道:“老爷大约不知道,这白云官每年春节都要举行一场大庙会。今天是年三十,还算好的,到了十五那天才过来,只怕人多得连落脚都难。”

    苏木:“你倒是访得明白。”

    眼前人实在太多,他和胡顺约好在观前小广场汇合,然后一道去见冲虚道人的。可到处头是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