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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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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第一时间和同事切磋。

    因此,整个过年期间,通政司的人都按时报到,按时下班,工作态度极其端正。

    如果明朝政府有所谓的风纪纠察部门在大过年的到个衙门查访,通政司绝对会拿一个先进集体的锦旗。

    满耳都是同僚们的哦咏之声,苏木倒有些喜欢这里的读书氛围。

    以前觉得三月份的春闱还早,有的温习的时间。现在一旦将心沉下去,才发现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大年就过去了。而他感觉,再这个半月之中,好象没学到什么东西。

    正月十五之后,朝廷开始正常运转,手头事务一下子就忙起来。

    国丧正式解除,还有两日就该是正德天子大婚、亲政的日子。

    按照朝廷礼制,朝廷但凡遇到婚丧、登极、亲政、册立、征战等国家大事,都要告祭太庙,这次自然免不了。

    各衙门,尤其是内阁和礼部更是忙得脚不粘地。

    不过,这些同苏木,或者说与通政司也没任何关系。

    当然,往来的文书数量却是往日的十倍。

    知事们现在已经铁了心要扑到进士科上,对于政务也没有任何节操,直接叫书办处置就是。

    苏木对于这种收收发发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兴趣,离下一次邸报的发行还有些日子。再说正德正式亲政之后,他手头的差事已经算是彻底半完。邸报以后怎么办,同他也没有一文钱关系。

    这个时候,他才忍不住轻轻感叹一声:真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啊,除了上次被张永问话之外。

    这一日,苏木因为有事跑了一趟礼部。等忙完,刚到衙门,就听人说,左通政华察觉一大早过来,将众人都痛骂了一顿,说是上一期的邸报出事了,连累着整个通政司都受到都察院言官们的弹劾。

    华大人心中不爽,跑到吴世奇那边,正同他拍桌子骂娘呢!

    作为这一期邸报的始作俑者,苏木自然关心,忍不住问同僚具体情形究竟如何?

    话刚问出口,一向看苏木不爽的段炅冷笑着说风凉话:“吴大人弄的邸报满纸阿谀奉承之语,人品低劣到令人法指。当初本官就说过这么做乃是小人行径,这不糟糕了,这朝廷中小人虽然不少,可正人君子却还是绝大多数。路不平,旁人铲。”

    说着话,段炅不住拿眼睛斜视苏木,意思是苏木你是吴世奇的同党,自然也是小人。

    翁知事是个老好人,忙拉住苏木,示意他忍耐,又飞快地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那一期的邸报发行之后,第一时间传到内阁手头之后。首先谢迁谢阁老就按捺不住,跑去找慈圣皇太后和皇帝顶牛,最后吃了张太后不软不硬的一记,闷闷地回到了内阁。准备连同刘健和李东阳两个阁臣继续上谏。

    刘首辅一看府邸报,大怒,就拍案而起,说,邸报办成这样,满篇都是吹牛拍马阿附之言,还有什么意义,断不能忍。

    “不过,李大学士却让两为阁老忍耐,反道,其实,府邸报这么办,对内阁的政令通达却是有好处的,且静观其变好了。”翁知事说:“本官也是前几日听一个在翰林院任职的同窗说起,这才知晓这桩秘闻的。”

    黄知事赞了一声:“翁大人耳目真是灵通,还请继续说下去。”

    听到有小道消息,其他几个知事都围了过来,一脸的兴奋。

    只段炅不屑地坐在一边,但苏木还是发现这厮却也竖起了耳朵。

    牛知事也跟着说:“对对对,翁大人你继续说,说说咱们弄的邸报为什么对内阁有好处?”

    翁知事见大家来了精神,也是得意,提起精神:“这事得先从言官们说起。对于这期邸报,其实,御使台反应最为强烈。而相爷们同言官,却不是太合拍。”

    原来,在看到邸报之后,刚开始还感叹:天下升平、皇帝圣明、太后吉祥,真乃盛世也!

    可读到最后,却炸了窝。

    就有御使弹劾:通政司上下大小官员窃据中枢,阻塞言路,蒙蔽天下。所办邸报只听歌功颂德,却无半点世情民意。若陛下、太后和只听得进好话,上有所好,下必效之。长此以往,阿谀小人得势,国家必将变成另外一种模样。

    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国有铮臣如何如何,家有什么又如何如何?

    最后,上升到生死存亡的高度,请朝廷将通政司的通政司、左右通政都统统罢免,以正人心士气云云。

    反正一句话,不治罪通政司的相关领导,不整改邸报的办报方式,国将不国了。

    黄知事:“这些言官还真能上纲上线啊!”

    翁知事一笑:“你这就不知道了,咱们吴大人弄的这个邸报可是断了御使们的生路了,如此一来,人家必然要跟咱们通政司拼命。”

    “怎么说?”这下,连苏木都觉得很是好奇。

    翁知事:“言官们主要的任务是风闻奏事,说穿了,就是给人挑毛病的。可这毛病怎么挑,却有些讲究,总归要说到点子上。否则鸡毛蒜皮说一通,反显得你这人没能耐。”

    第一卷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又开始pk了

    翁知事平日里是个厚道人,秉承着言多必失,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的原则,说话也少。今日有心在同事面前炫耀自己耳目便给,就打开了话匣子。

    “天下言官十八道,整个御使台有一百多个御使。天下无事,哪里有那么多毛病好给他们挑,就算有事,也不一定人人有份。”

    “六科的给事中最便利,毕竟天天坐在衙门里,要想找人麻烦,随便就能抓住你的短处。”

    听他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所谓六科各事中,乃是洪武朝时所设。也就是说,朝廷在御使台的御使外,另外还外派官员到六部坐镇监督。编制上归御使台,但上头却没有直接管辖权。

    除了给事中之外,东厂还派有太监坐堂,锦衣卫也会派人进驻六部监视。

    这也是明朝政治的一个特点:相互监督,相互牵制,以保证政府机构的清廉和效率。

    御使们每年弹劾了多少人,上了多少进谏折子,那可是要例入政绩考核的。六科给事中超量完成任务当不在话下,外派到地方的御使干起来也轻松愉快。

    可整个御使台有一百多人,外派的言官数量毕竟有限,而六科给事中却只有六人,整一个僧多粥少的局面。为了抢新闻,挖官员们的黑暗面,都要打破头了。

    在吴世奇和苏木主持邸报之前,这个朝廷的唯一新闻来源则是言官们的救命稻草。实在想不出法子,就拿邸报上下左右的读上几遍,怎么着也能找一个人一件事开刀,揭露社会和体制的黑暗面,反思人性中的劣根。

    如此,也能顺利地完成当年的工作。

    可通政司这种类似cctv的邸报一出,言官们一看,都傻了眼。满篇都是颂扬继续颂扬,满眼皆四海无事。

    大家没办法完成任务,就只能来找通政司的霉头。

    于是,这几日,一百多份弹劾折子雪片一样地飞上去。

    苏木吓了一跳:“这么多折子,我等怎么不知道?”

    黄知事:“言官的折子可以直接递到内阁的,不用经过我们这里。吴大人断了御使台的饭碗,叫大家完不成年考,这个仇可结大了。”

    翁知事:“如此一来,整个通政司,或者严格来说通政使和左右通政都承了巨大的压力,早朝的时候被百官骂得都快抬不起头来了。如此仅仅是被弹劾还好,偏偏慈圣太后和皇帝陛下还颁下圣旨说通政司办差勤勉,尤其是华左通政,他直接负责邸报的最后审核,居功奇伟,赏绸缎一匹。”

    “赏赐绸缎一匹?可见慈圣太后和陛下对这一期的邸报很满意,这对华大人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荣耀啊,怎么又可能和吴大人吵成一团?”另外一个知事好奇地问。

    对于明朝的文官来说,皇家赐宴、赏东西乃是一件可以光宗耀祖的事情。皇帝赏下的东西他们还舍不得用,要供起来,碰到客人就会拿出来炫耀,以示自己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

    当然,天子赐宴,所赏下的食物还是要吃的,这东西不能存放太长时间。大学士们在筵讲之后,都会被皇帝留下吃饭,吃不完的菜肴按照规矩都必须打包带回去。当然,皇帝的御膳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就是猪食,至于带回家吃不吃,就只有天知道了。

    段炅又开始发出不和谐的冷笑了:“这份邸报一出,主办人小人的名声算是坐实了。华左通政蒙此不白之冤,自然要找吴大人理论。换成你们被言官弹劾,被人骂为佞臣,会高兴吗?其实啊,本官绝对,华大人好象是找错人了。”

    又是用讽刺的目光看着苏木。

    苏木三番五次被段炅挑衅,心头不快,眉毛一扬,正要反击。

    翁知事,忙拉住他,又笑道:“现在,话又回到前头,为什么咱们所办的邸报,内阁倒觉得对他们有好处。”

    众知事和苏木最近关系密切,自然不想看到苏木和段炅起了争执,同时问:“为何?”

    被众人这一打岔,苏木也没有机会说话。

    翁知事笑道:“言官们没事找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以风闻奏事又不承担半点责任,内阁以前无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免不了要上邸报刊载。现在好了,上面一团和气,全是平安无事。内阁辅臣们半起事来也少了很多约束和弹劾,自然感到无比舒畅。只不过,表明上却不能说而已,这也是李阁老让刘首辅和谢阁老静观其变的原因。”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齐声大笑,又赞了一声翁大人知道的事情真多,人面真广。

    大家为了不叫苏木和段炅起冲突,笑得越发地大声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从经历厅官署里传来,听声音好象是有人摔了杯子。

    这一声叫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互相看着,神情满是无奈。

    至于那段炅,面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显然,通政实左通政,经历司的顶头上司华察大人,和吴老先生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这个华察,好大官威,居然摔了杯子。看来,邸报一事让他恼羞成怒了。”苏木想。

    可让他意外的是,华察愤怒的声音传来:“吴世奇,你什么态度,竟然在本官面前摔茶杯,你眼睛里还有我这个上司吗?”

    厅堂里的几个知事面面相觑,吴大人脾气不好他们都是知道的。却不想,今天却火暴到这这种地步,算是彻底同上级撕破脸了。

    “本官就是这个态度。”

    “吴世奇,你你你……你这个经历算是当到头了。本官当上弹劾折子,请朝廷免去你经历一职。”

    吴世奇大声冷笑,仿佛是有心让经历司所有人都听道一般,声音洪亮地说道:“官职任免乃是国之重器,可不是华大人你一个人说了算。朝廷说吴某不称职,自然会免去我的职务,用不着你操心。”

    听到那边剑拔弩张,众人又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官署那边走去。

    苏木心中也是担心吴老先生做出出格的举动,也跟了上去。

    说起来,在通政司这两月,吴老先生和华大人先先后后pk了好几次,战况在今天显得特别激烈。

    第一卷 第五百六十八章 表错了情的华大人

    作为下级,上司和上司的上司在吵架,知事们自然不好意思跑进屋去凑在一边看热闹,只能默默地站在门口观望。

    苏木就看到里面吴老先生和华察都想正在决斗的公鸡,站在厅堂正中,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都想用目光杀死对方。

    地上则碎了一地的瓷片,茶水纵横恣肆,被地暖一烤,氤氲地冒着白气。

    看到众人在门外探头探脑,华察怒喝一声:“要看就进来看,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听他这么说,大家还是没有动。

    华察怒视吴老先生,喝道:“吴世奇,可敢当着众人的面与本官分辩?”

    “怎么不敢,都进来。”

    于是,苏木等人才进了厅堂。

    华察接着先前的话,冷笑着说:“借吴大人你的话,官员任免乃是国之重器,自然不是华某人一个人说了算。不过,别人说这话倒是无妨,你吴世奇不配!你一个举人功名的选官,大约是用了什么媚上的手段,谋了个正七品的朝廷命官一职。这次所办的邸报,倒是尽显你欺下媚上的手段,果然是驾轻就熟,深得圣心啊!龙颜大悦,自然是不会免你的官职的。嘿嘿,不但不免,弄不好还要大用。华某人粘你的光,还得了天子赏赐。可是别忘了,你做出这种龌龊事,又如何面对天下人悠悠众口。我若是你,还有什么脸呆在通政司?”

    受了华察的激,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吴世奇再也忍耐不住,一张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喝道:“真当本官恋栈不去,真当吴某贪图官位?吴某无论当初在长芦盐司,还是通政司都是问心无愧。至于原因,也不屑同你多说。不就是一个正七品的经历吗,不用大人多说,吴某下来之后自可上请辞的折子。”

    听到吴老先生吃了华错的激将法,苏木心中暗自叫苦,自己和吴世奇在通政司的职务可是慈圣太后和皇帝的旨意。即便接下来他们二人的角色已经扮演完毕,可没有这两位大明朝的当家人点头,还是没办法离开。

    当然,还一个办法,那就是中进士。按照朝廷制度,一旦得了进士功名,就要另外安排工作。

    除此两条,你就算想辞职,上面也不会允许,反平白被华察再耻笑一番。

    华察冷笑:“如此,你还知道廉耻。”

    “廉耻,廉耻什么?”吴世奇大怒,正在反击。

    突然间,一个书办急冲冲地跑来:“禀给左通政大老爷,慈圣太后和皇帝陛下有圣旨,天使已经到门口了。”

    “圣旨!”众人心头都是一惊,然后突然意识到,这道圣旨必然同上一期的邸报有光。

    按照华察的想法,上一期的邸报深得帝心,这次有天使上门,必须是另有赏赐。上次他还没意识到邸报有什么不妥,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也因为这样,就将那份报纸轻易地放行了,等到莫名其妙地被御使弹劾之后,他才感觉不对,忙将邸报拿出来。一看,顿觉满脸都是鸡虱子在爬,只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隙可以钻进去。

    特别是被张太后赏赐了一匹绸缎之后,更是沦为官场的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吴世奇。

    一句话,他和吴大人的梁子结大了。

    听到又有恩旨到,华察大怒,一挥袖子:“不接!”

    众人“嗡”一声议论开来,面上都是带着一丝敬佩。

    段炅更是赞了一声:“华大人真铮铮君子也!”

    书办无奈,只得出去回报。

    不片刻,就听到一声尖锐的怒叫:“通政司的人好大胆子,连慈圣皇太后和天子的旨意都不接?”

    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太监带着几个随从趾高气扬地冲近来,满面都是愤怒。

    这人苏木认识,正是多日不见的林森林公公。

    华察最近被人骂得厉害,很有一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见到林森,心中一动,这不正好是洗刷自己身上冤屈的时候吗?

    就指着林森怒骂:“阉贼,你竟然还有脸来我通政司,想干乱国政吗?”

    “我,我我……咱家怎么着你了?”林森被华大人一口一个阉贼的骂,气得花枝乱颤,只差将一口热血吐出来。

    华察大骂:“好叫你这个阉贼知道,那份邸报与某毫无关系,都是出自这小人之手。太后和陛下若有赏赐,本官绝不接受,以免平白受这份屈辱。你这阉贼若在废话,本大人当与你誓不两立!”

    “你还想要东西,你什么玩意儿啊?”林森脸都白了,说起话来不住打哆嗦:“少在咱家面前扮直臣忠臣,实话告诉你,这份旨意是给吴世奇的,跟你却没有任何关系。”

    “是给吴世奇的?”华察平白表演了这么多,这才知道原来这事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本打算好好演一场戏,结果却成为一场闹剧。若是传将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本官何辜,正经的清流出身。却因为手下有吴世奇这个小人,却被惹了一身污水,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小人。

    这人,就是我命里的灾星啊!

    听到林森这句话,众知事也是一呆。心中大叫:原来是给吴大人的圣旨,华左通政还真是表错情了,真是倒霉啊!

    看见他满面涨红,众人竟然有些同情起他来。

    吴世奇愕然地指着自己的脸:“给我的圣旨?”

    林森:“你是吴世奇?”

    “正是下官。”

    林森哼了一声,然后看了苏木一眼:“吴世奇、苏木,接旨吧!”意思是,这份圣旨表面上是给吴世奇的,实际上却是给苏木的。

    苏木也是一愣,感觉到其中有些东西不对劲。

    众人听到这句话,也同时呆住了。

    苏木和吴世奇同时拜下去领了旨意。

    张太后和正德皇帝这份旨意很简单,大意是还有两日就是皇帝大婚、亲政和祭拜太庙的日子。

    吴世奇因为经办邸报深得帝心,太后和正德皇帝下了特旨,让吴大人出任大朝会导驾官一职,苏木做为副手同行,作为圣驾的引导。

    所谓大朝会,就是每年冬至、元旦、春节这天,皇帝驾临御皇极殿,接受百官朝贺。朝贺完毕之后,圣驾还得去天坛祭天。当然,皇帝大婚、亲政比起冬至、元旦、春节这三个日子更为隆重,须去太庙祭拜。

    每到大朝会,朝廷就会选拔一个官员暂时担任导驾官一职,算是一种荣耀。等到仪式结束,导驾官依旧回原单位任职。

    大朝会的路线选择有一定的讲究,卯时进乾清门,然后迎天子至建极殿,接着去皇极殿举行大婚仪式。然后去太庙,最后将正德皇帝送回大内了事。

    一般来说,干完这个差事要十多个小时,不到下午三四点钟结束不了。今年更多了个天子大婚,只怕时间会拖得更长。

    听完圣旨,无论众人心中不齿吴老先生的为人,但一听说他做了导驾官,还是一脸的羡慕。

    刚才和吴世奇吵成一团的华察华大人更是嫉妒得眼珠子都绿了:晦气,邸报出事,被弹劾的是华某人,可得好处的怎么变成了姓吴的?

    苏木心中却是一动,暗想:难不成这府邸报又有了麻烦,张太后马上就不管事了。而正德皇帝第一次处置政务,不知道怎么应付,想亲自同我见面讨论。恩,确实,皇帝亲政就遇到言官弹劾通政司,如此应对不妥,皇帝威严何在,今后又如何统御群臣?端的是大意不得。

    果然,如苏木所料想的那样,宣完旨,林森叫了一声:“陛下说了,此事关系甚大,命吴大人立即去礼部商议,吴大人,走吧!”说着又给苏木递了一个眼色。

    皇帝大婚的仪式乃是礼部主持,做为导驾官,自然要去礼部和尚书们商量皇帝的圣驾路线该怎么走,又有什么注意事项,该怎么做才能不失了皇家和朝廷的体面。

    每一言一行,都有严格的规矩,丝毫乱来不得,否则就是驾前失仪,要治罪的。

    苏木不为人知地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可吴世奇受到了这天大的恩宠,伏在地上,激动得浑身颤抖,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林森不耐烦了,一挥手,两个太监走上前去将他驾起来:“吴大人,走吧!”

    一路上,吴老先生都处于浑浑愕愕地状态,行尸走肉一般,早就失去了神志。

    出了通政司,林森压低声音咆哮一声:“苏先生,这个华察实在可恶,若咱家一旦有了机会,绝不放过。”

    苏木苦笑这摇头,未来正德朝八虎的权势滔天他是知道的,华大人得罪了林森,将来就算是想在通政司混吃等死只怕也没有可能。

    他低声问:“林公公叫苏木出来,可有话说?”

    林森也压低声音:“后儿个就是皇帝大婚典礼,虽然说吴大人是导驾官,可看这吴世奇的模样,也是个糊涂人儿,有些职司还得苏先生你担负起来。”

    苏木点点头:“苏木知道了。”

    第一卷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不算好的消息

    林森:“陛下口喻,后日大典的时候,让你随侍在御驾前,有话要问。”

    说到这里,林公公一脸的嫉妒,苏木在正德皇帝驾前的恩宠,当真是当世第一啊!

    苏木一愣,忍不住道:“问什么?”

    这话问出口,苏木才醒悟过来。

    还能问什么,自然是邸报的事情。看朝廷闹成这样,正德皇帝也是抓瞎,估计要让苏木想个主意出来对付对付。

    至于怎么对付呢,苏木也没想到好的主意。

    反正还有两天时间,且慢慢想吧。

    接下来,苏木和吴老先生就去了礼部,学了一整天皇家礼仪。

    皇家和国家大典自有一套规矩,在什么情况下该说什么话,怎么走路,怎么开道,都要学习。这一切苏木早在西苑的时候就学习过,直听得哈欠连天。

    倒是吴老先生听得一脸郑重,下来之后,还用笔将注意事项记在纸上,时不时掏出来看上几眼,默默背诵。

    第二日,苏木和吴世奇有被叫去尚宝司,学习礼仪。原来,导驾官虽不常设,可在职司上却归那里统辖。如果大典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免不了要受到牵累。

    为了保险,尚宝司索性又让苏木和吴世奇过去再学了一扁,将这对未来的翁婿弄得郁闷无比。

    被这场皇帝大婚一折腾,苏木和吴老先生这两日也没办法温习功课,明天还得耽搁一整天了。吴老先生还罢了,苏木本来对三月的春闱就没有多少把握,心中不觉急噪起来。

    到了皇帝大婚这一日,他和吴世奇起了个早,申时出了家门。等到了皇城,来参加典礼的百官也都到了。

    天气冷得厉害,满天都是雪花,满世界都是一脸肃穆的脸,却是安静得出奇,更有人身体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到了乾清门,导驾的人马早就等在那里,城门口还停着一辆十六抬大舆。旁边立着无数身着飞鱼服的卫士和太监。

    因为时辰还没到,太监和锦衣卫们也没文官那么多讲究,都站得随便。

    出乎苏木的意料之外,他居然在人群中发现了胡顺。

    忙走上前去,一拱手:“见过胡大人。”

    “原来是子乔,你怎么也来了?”胡顺一脸的欢喜。

    “苏木今天是导驾官的副手,要陪同圣驾进太庙拜祭。”苏木顺势直起身子,又指了指吴世奇:“吴大人才是正印的导驾官。”

    胡顺微微一拱手:“见过胡大人。”

    吴世奇一想看不起锦衣卫,又知道胡莹和苏木过从甚密,很有可能威胁到自家女儿将来的地位,眼睛一翻,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理睬。

    胡顺大怒,恶狠狠看过去。

    吴世奇也不惧怕,蹬了回来。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不肯示弱。

    苏木看得一阵头疼,忙将胡顺拉到一边:“胡大人,借一步说话。”这才将两个死对头拆开。

    两人来了城墙边上,苏木小声问:“胡大人,那事……你可曾说了……”声音不觉有些口吃。

    胡顺茫然不解:“什么事?”

    苏木很是不好意思,脸皮微红:“就是晚辈和胡莹的事。也不知道胡大人说了没有,莹儿又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说出口,苏木浑身都开始发热,一颗心脏跳个不停。所谓关心则乱,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好在天还很黑,胡顺也没看到他红着脸。

    “哦,原来是那事啊……”胡顺也开始有点口吃:“那事,那事……”

    “究竟怎么了,是不是莹儿不答应?”苏木紧张得手心沁出一层汗水来,又冷又滑。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以胡莹的火暴性子,听到苏木说不肯娶她做正妻,而是让她做两头大,估计立即就回拒绝。搞好一个冲动,还有提着刀子找上门来。

    “不是,不是。”胡顺一脸的阴霾。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苏木暗自松了一口气:“那么说来,莹儿就是答应了。”

    他长叹息一声:“都是苏木的错,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世事难料,很多事情,却不是你自己能够把握的,今次只能委屈莹儿了。胡大人,请代一句话给莹儿,就说苏木对不起她。但我以前的承诺依旧有效,将来如果生下儿女,一定姓胡。”

    “子乔的承诺我自然是相信的,毕竟是写了字据的,又有冲虚做见证。”胡顺闷闷地说:“这事情……其实我回家之后,也先跟莹儿的母亲说了。”

    “跟莹儿的母亲说了,她老人家的意思是?”苏木心中也是明白,胡顺早年不过是一个泼皮,之所以能够做到百户军官,还不是因为顶了胡莹外公的职位。如此一来,他对于老婆是畏之如虎。确实,这事要想做成,胡莹母亲的意见才是真正的关键。

    未来老丈母的性子也不太好,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见,苏木刚才落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胡顺苦着脸,一副凄楚模样:“还能怎么说,自然是痛骂了老夫一顿,只差动手了。说老夫是糊涂油蒙了心,好好的一个女儿要去跟人做两头大,也只比妾好一点,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啊!”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苏木也知道这事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颗心不觉凉了,脑袋里乱成一团。

    “子乔你也不用担心,没事的,我已经说服了莹儿母亲。”

    “什么,已经说服了。”苏木抹着额头,苦笑:“胡大人你可别吓我啊!”

    胡顺还是一张惨脸:“其实在莹儿母亲面前,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与费那心思,不如实话实说。我就说,胡家没有子嗣,苏木答应了,以后和莹儿所生的孩子都姓胡,继承咱们老胡家的香火,叫我爷爷,叫莹儿母亲奶奶。不过,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娶莹儿过苏府。以后莹儿依旧住在胡家,做两头大。”

    “刚开始的时候,莹儿的母亲还在骂,不过,听了老夫一句话,她就点头了。”

    第一卷 第五百七十章 朕还想再睡一会儿

    苏木刚才听到说胡莹的母亲不答应,正满心失落,但胡顺这一句话叫他眼睛一亮,急问:“什么话?”

    胡顺:“老夫就说,我胡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儿子,让祖宗香火不至于断了。苏木你能够让以后的孩子都姓胡,已经是做出重大让步了。还有,莹儿性子急没什么心计,就算是真做了苏家正妻,将来又如何斗得过吴家的女儿和那个叫什么小蝶的丫头,搞不好还真要被那群歹毒的女人算计了。”

    苏木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院子里的女人歹毒,不觉张大了嘴巴。

    胡顺接着道:“与其让她将来去苏家吃苦,还不如就住在咱们家里。自己女儿,自己知道疼。再说了,怎么胡家这么大家业,可都是莹儿的,怎么可以便宜了苏家人。”

    说到这里,他尴尬地红了脸,继续道:“莹儿从小就被大家捧着哄着,娇生惯养的,难不成咱们做父母的还放心她去别人家去,总归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听完老夫的话,莹儿的母亲这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子乔,你是没做个父母,不知道当爹妈的心思。自己身上落下来的肉,如果能够留在身边自然最好不过。这也是当初胡顺要招你入赘的缘故,当然这都是往事了,也无须再提。”

    听胡顺说完,苏木这下是彻底地放心了,露出笑容:“泰山大人,你这是一句话吗,十句百句都有了。”

    胡顺却没有笑,反马着脸:“苏木你别忘了那日在白云观是老夫同你说过的话,其实,莹儿的娘也是这个意思。你若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想让莹儿做两头大,以我胡家现在的声势,老胡这张脸也没地方搁。当然,如果你点了翰林却是不同。一个军户女儿给翰林学士做两头大,说出去,我胡顺面子上也过得去。”

    苏木:“不多,也就是说,这事莹儿并不知道,你们也没同她说?”

    胡顺不悦:“废话,你没点翰林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

    苏木小心问道:“泰山老大人,退一万步说,如果我苏木三月入了翰林院,莹儿会答应吗?”

    “会,放心好了。”胡顺道:“莹儿性子虽急,却最听她母亲的话,到时候自然有莹儿的娘帮你说话。”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苏木刚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三月的会试,心中有纠结成一团:能点翰林吗,能点翰林吗?

    没有了穿越者的金手指,没有先知先觉,能够上榜就是人品爆发,更不用说被选馆。

    正烦恼中,那边响起了几声炮,卯时已到,正德皇帝的大婚仪式要开始了。

    苏木和胡顺再顾不得说话,各归本位,进了乾清门,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皇帝寝宫开去,迎接圣驾。

    到了乾宁宫,宫中早已经是灯火通明,几乎整个紫禁城的宫女和太监都起来各司其职,等到着正德亲政这个隆重时刻。

    正德皇帝亲近宦官,登基这一年以来,以前东宫的贴身太监大多充实进皇宫中的各监各大衙门任了实职,而司礼监的权力也大起来,大有恢复当年英宗皇帝时的旧貌。

    一句话,太监们的春天要来了。

    所有宫里人面上都带着一丝兴奋,就脸锦衣卫们也都无比期待。厂卫本是一家,东厂权力大了,皇家必然要扩大锦衣卫的权力作为制衡,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瑾早已经率领另外四个秉笔太监候在外面,这五人可都是苏木当初在西苑时的旧识。其中,张永和他还是政治同盟。

    不过,同其他人满面的欢喜不同,这五个大姥却是满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