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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只感觉四肢百骸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轿子到了门口,苏木叫了一声“饿煞本大人了!”
就纵身从轿子里跃出去,就要叫来迎接的家人飞快跑进去让小蝶快些整治一桌酒席。
就听到旁边那顶轿子里传来吴老先生低低的鼾声,两个轿夫面面相觑:“大人,大人你醒醒,到地头了。”
吴世奇愤怒的声音传来:“本官就不能再睡一会儿?”
轿夫苦笑:“大人,要睡你自己个儿回府去睡,睡小人轿子里,仔细受了凉。”
可是轿子里却没有回音,鼾声有响起来,显得酣畅淋漓。
苏木一笑,朝两人摆了摆手,掀开门帘子,将已经睡得满脸都是口水的老丈人背在背上,大步朝家里走去。
背后传来吴老先生含糊的嘀咕声:“女婿半个儿,比念祖还靠得住,找个媒人过来吧!”
苏家的下人们都捂着嘴,想笑却不敢发出声音来。
……
到现在,年已经过完,正式进入正德年后,国丧期已满,民间的婚嫁饮宴也开了禁。如此一来,十五之后,京城反比春节期间更热闹。
走上街去,到处都能看到迎亲的队伍,听到满耳的爆竹声。
吴念祖也过来同苏木商量过,问苏家什么时候能够派媒人过去提亲,这事一日不定下来,两家都一日也不得安心。
苏木现在一想到这事都头疼,闹到现在,连书也读不进去。就很干脆地说,等会试一结束就派媒人过去,现在且不想这事。
吴老先生倒是赞了一声,连连点头,说,男儿大丈夫,还是功名要紧,其他都可以先放在一边。他本就是个糊涂人儿,也没什么原则,一会儿催苏木上门提亲,一会儿又觉得还是先准备考试要紧。
如此一来,倒是让苏木暂时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没中进士之前和吴家谈婚论嫁毫无意义。因为,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胡莹,这事,总归要等她点头才是。
个人问题纠缠了苏木将近一年的时间,到目前看来,短期内好象也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既如此,索性也不去多想。
至于邸报的风波,在皇帝亲政之后,又摆到了皇帝和群臣的面前,算是正德主持大政之后开门炮吧!
作为联络上下,沟通左右,又是当事人的通政司,自然免不了要牵扯其中。
这几日在经历司,苏木成天都听到同僚们议论此事。
经过会试报名之后,苏木和同事们关系非常好,几乎是无话不谈。只段知事依旧一副爱理不理模样,他看苏木不顺眼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年一过完,作为邸报直接责任人,左通政华察上了一份请罪折子,说自己一时失察,将邸报办成这样,堵塞言路,请朝廷处罚。并保证,立即整改,下一期邸报务必让天子,让天下人满意云云。
华大人品级本高,又是清流,今次勇于承担责任,自然是引起一片交口称赞。都说华大人知道错能改,是真君子。
这消息,经历司的人自然知道。华大人的折子反响很大,看样子,邸报恢复成原来那种模样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几日,段炅活跃起来,说话也更是尖酸刻薄,不段地拿邸报说事,矛头直指苏木这个始作俑者。
到他口中,苏木和吴世奇简直就是奸邪小人在世了。
其他知事虽然对吴老先生不感冒,可感念到苏木的情谊,也不好说什么,只温言相劝,有担心苏木奋起反击,在经历司中又闹出风波。
说来也怪,苏木却一脸的平静,好象是服了软的样子。
这样一来,段知事以为自己打了个大胜仗,让苏木这样的大名士也哑口无言,神情更是得意。
苏木一是不愿意和段炅一般见识,二是觉得正德皇帝既然已经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肯定会有应对的方法的,且静观其变就是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吏部左侍郎焦芳突然上了份折子议论邸报一事,请朝廷将原先的邸报一分为二。
一份依旧如年前通政司所模样,专门刊载好人好事,并发行天下,张榜公布,用于教化人心,使得生民皆感念朝廷的恩德,天子的伟大,大明王朝生活的幸福。
第一卷 第五百七十六章 余波(二)
另外一份,恢复以往府邸报旧观,刊载国政方针大事,只供在京和地方正七品以上的官员阅读,以为治国参考。
称之为内部参考资料,七品以上官员在阅读之前要签字画押,阅读之后,还得按时统一上交存挡。
以广开言路,免堵塞言论清议之情弊。
两份邸报并行,各取其便,两全其美。
……
这份折子一上,立即在朝堂中引起轩然大波。
言官们纷纷跳出来攻击焦芳,罪名也是千奇百怪。
焦芳乃是老牌的进士,又是翰林出身,可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同翰林院的同事闹得很不愉快,名声也差。
现在身居吏部左侍郎这种热得烫人的要职,如果板倒了他,不但能够获取极大的名声,还能讨好朝中绝大多数官员,何乐而不为。
所以,言官们群起而攻之,大有不将焦侍郎整倒搞臭誓不罢休的架势。
可惜他们却忘记了一点,这个焦芳的战斗力在正德一朝中至少能够排进前三,单论口才功夫,甚至还强过谢迁和李东阳。
而且,此人性格偏激,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就苏木所知道,当年焦芳谋取翰林院学士一位时,内阁大学士彭华推荐晋升人选的时候漏了他的名字。焦芳听到这个消息,就揣了一把匕首,天天在彭大学士下班的路上去等,说是不将他的名字加上去,就要和彭大学士来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彭华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够戗,没办法,只能将他的名字添上去了事。
所以,焦芳这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官。
邸报风波一起,等到言官们打上门来时,焦芳只冷笑一声,说出一番道理来:国政朝局,官员们知道就可以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知。引车卖浆者流都能议论朝政,好要我们读书人做什么?而且,读书人若是中不了进士,做不了朝廷命官,那是学问和道德不足,还是在多读几年书,修身、齐家之后,再来考虑治国平天下吧!
古代有功名的读书人大多有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心目中早就将自己当成丨人上人。一想,确实啊,国家大事,士知道就可以了,农、工、商就免了吧。所谓,士、农、工、商各归本位,社会才能和谐。
……
在口舌之争中,言官们纷纷败下阵来。
至于内阁,对于邸报一份为二,也是乐见其成,也懒得将火引到自己身上,都保持了缄默。
很快,正德皇帝拍板,就依焦芳所议实行。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内阁也没其他意见,言官们也住了口。毕竟,光比嘴皮子,他们可战不过焦侍郎。至于邸报一分为二的事情,其实一想,有个内参也不错,此事就不再谈了。
相比起此事,朝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就是正德一年的恩科。
正德亲政以来的第一次**,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段炅这几日很是活跃,不断拿邸报的事情来触苏木的霉头。
见大名鼎鼎的苏子乔没有只言片语回击,心中越发地得意。
可听到自己背后的大靠山焦芳突然在朝堂里来了这么一出,立即想中了一纪闷棍,整个人都蒙了。
刚才在同事们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好在苏木并没有痛打落水狗。
苏木心中奇怪:这个焦芳怎么跳出来了,难道是得了皇帝的旨意?
不不不。
很快,苏木就拜头否定了这个想法。焦芳这人还入不了正德皇帝发眼,正德也不会糊涂到直接向一个文官下指示,若是传出去,他不被言官们骂死才怪。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皇帝将这事交给了刘瑾,而刘瑾又选择了焦芳。
恩,可能性极大啊。
在真实的历史上,焦芳就是因为投靠了刘瑾,这才进了内阁。
如此看来,刘瑾和焦芳因为我苏木这只蝴蝶而提前勾搭在一起了。
有意思,很有意思!
恩科才是关系到朝中各大势力的头等大事,正德朝文官利益集团细分起来,大大小小有十几个,都是以座师、房师、同年、同窗关系为纽带来维系。在政治上互为奥援,在利益上休戚相关,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科举制度的基础上面。
相比起乡试,一个考官录取的生员只有举人功名不同,会试中,自己的门生,一旦中了进士,那是可以直接做官的。
谁也不知道自己录取的学生中会不会出一个内阁辅臣,真若是碰到,那可就赚大发了。
也因为看到这桩,明朝的会试和殿试,首席主考官都由皇帝亲自担任,一旦中式的进士,也被称之为天子门生。
可大家都明白,皇帝高高在上,只不过顶了个主考的名头。真正决定自己生死的,却是几个考官、十八房同考官,那才是自己事实上的恩师。
这恩情,自然要记到他们头上。至于皇帝,谁在乎。
会试的几个主考官、十八房房师的人选,甚至誊录、弥封派谁去,都非常关键。
于是,文官们摩拳擦掌想让自己的人加入进去,试图分润一杯。
自然,又是一通吵。
很快,府邸报的事情就被大家给忘记掉了。
按照明朝的科举制度,会试的大主考由皇帝亲自担任。除了皇帝,还有两到三个副主考,这才是实际的主持人。今年的副主考有两人,一般来说,应该又内阁辅臣以下,六部侍郎以上的官员担任。
通常,十八房同考官和誊录和弥封等外帘官,则在翰林院和六科言官中选拔,人数若是不够,朝廷还会选拔几个侍郎充任。
朝堂里,群臣闹了大半个月,总算定下了名单。
然后张榜,公示。
一看到相关行文,苏木一楞,依他来看,副主考的最佳人选应该是杨廷和。老杨在翰林院养望多年,声誉正隆。
却不想,今次却没有他的名字。
仔细一想,苏木也是明了,杨大人可是主持过去年顺天府邸乡试的,怎么可能再去主持会试。
这一回主持会试的考官其中之一和苏木也是老熟人了,正是新任户部尚书八股文大家王螯。
想当年在西苑的时候,苏木可没少上这老夫子的科。
如果说当今天下谁的八股时文写得最好,王大人当仁不让,他来做主考,别人也不敢不服。
至于另外一个副主考,却叫人大跌眼镜,竟是段炅的大靠山焦芳。
在蔫了半月之后,段知事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来了精神。
焦芳是段炅父亲的同年,关系也是非常密切。
段知事之所以能够得当到通政司知事这个职位,不至于饿死在京城,靠的也是焦大人的关系。可以说,段炅一进入官场,额头上就刻着焦芳这个名字。如果这次中了进士,同焦大人做了师生,更是一桩美事。
焦芳现在是吏部左侍郎,位高权重,有他关照,中进士之后,什么官职得不到?而且,焦大人现在的前景看起来好象很不错的样子,将来做吏部天官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前提条件是自己要能中进士。
对于能够过会试这关,段炅还有很有把握的。
可事实无绝对,谁知道考场之上会发生什么。
如果能够……去拜访一下焦大人……
想到这里,段炅呼吸急促起来。
可是,贸然前往,以焦大人的性子,只怕立即就会将我段炅赶出门去。
焦大人性格虽然偏激,可品行却高,自然见不得这种舞弊之事。上次不就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写信去求他给我谋一份差事,结果,焦大人误会我自甘堕落,来了一个闭门不见。解释了半天,才尽释前歉。这次又找上门去,只怕老大人他会翻脸的……可是,放着这么大一个便利不用,我岂不是太亏了?
他又想:年前我去拜访焦大人的时候,说起文章风格一事,说是如今翰林院的人都喜欢奢靡浮夸的文风。如果写那样的文章,在往常,肯定是可以的。但这次是焦大人做主考,他并不喜欢南方文人的作文风格啊?
我究竟该写什么样的文章呢?
一时间,段炅陷入了深思。
同段炅一样,苏木也在思考这次会试该用什么文风的问题。
苏木考虑的却不是焦芳的口味,他更留意的却是王螯这个文章大家。
苏木在王大人手下读了好几个月书,对他的喜好也是非常清楚的。
王大人是吴县东山人,就是现代的苏州市。和所有的江南文人一样,喜欢华丽的文笔,也擅长此道。
他的文章文章尔雅,议论明畅,成就极高,影响极大。可以这么说,你上街随便买一本时文集子,里面必定有一篇王螯的范文。
在他那华丽得令人发指的文章的影响下,弘治正德年的文风为之一变,用开一代新风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来,这次会试,必须在辞藻上多下工夫了。可是……”苏木忍不住叹息一声:“华丽的辞藻在后人看来也许是一个负面词,可要想将文章写华丽却不是那么容易,需要有深厚的文字和学问功底。否则,一味东施效颦,也不过是弄巧成拙。”
苏木开始系统的学习国学和八股文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半路出家。八股文专一在经义和格式上下功夫,只求不出一丝一毫的错。至于文字功夫,却不是短期努力就能弥补过来的。
看来,这次会试,比预计中的难度更高一些。
第一卷 第五百七十七章 这一期恩科
这个问题,苏木私底下也同吴世奇交流过。
又将焦芳作为例子拉出来,解释明朝南北士人的地域之别。
实际上,明朝南北读书人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的。
明朝南方经济发达,百姓比只饱经战乱的北方人要富足许多。读书科举本就是一件大费钱财的事情,通常是以举宗族之力供养一个读书士子。
如此一来,南方的读书人在基数书却比北五省要庞大许多倍。
又因为江南文风鼎盛,师资力量强大,因此,南方士子在科举上的表现也异常耀眼。
如王螯大人所在的吴县,一个小小的县城,出几千个秀才,几百个举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到苏、杭这种遍地读书人的地方一看,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一座大牌坊。上面不是写着“进士及第”就是“父子进士”“进士坊”中进士对江南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要点了翰林才是真本事。
而江西一省,更是常年垄断会试榜的前三,出了无数状元公。
最离谱的是,洪武年江南考生竟然将整个进士科给包圆了,北方书生无一中弟。
如此,北方考生自然不服,闹了一气。最后,朱元璋杀了一批考官,才算将事态平息下去。
最后,索性按地域分成南北两榜,增加了北方考生的名额。
吴老先生悚然而惊,叫道:“难怪了,难怪了!”
苏木问:“老先生明白了?”
吴世奇叹息一声:“老夫对自己的文章和学问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可在此之前,考了十多年,死活也中不了。现在回头一想,也是迂腐。只觉得只要学问到家,就没有中不了道理,却不知道去揣摩考官的口味。难怪,要沦落至此。以举人功名做官,被世人所耻笑。”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落寞:“苏木你说得有道理,翰林院多是南方人。江南人氏素来喜欢华丽的辞藻,看样子,老夫也得在这上面下些功夫才是。大道至简,朴素的文字最是难写。可要想华丽,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吴世奇有这份自信,苏木也替他高兴。可自己现在就算是补课,也来不及了,心中不觉一阵担心。
文字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祭奠,非一朝一夕就能进阶的。
会试的主考官和考试日期已经张榜公布了,日子就定在三月九日,考三场,每场三天。也就是说,考生进了考场之后,要在里面呆足九日。
考试的题目和乡试也是一样,计有经义、五言八韵、策问等。
考试地点定在京师东南方的贡院,就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不用再像上次顺天府乡试那样要跑去通州,车舟劳顿。
一般来说,会试的考试日期都在二月初春,所以,又叫春闱。、
正德一年朝廷的事情实在太多,主要是皇帝大婚耽搁了些日子。所有,就延迟了半月,挪到了三月九日。
延迟考试,考生们也不在乎。实际上,延迟半月也是好事。阳春三月,天气暖和时再考,也不用向以前那样坐在冰冷的考舍中受罪。
而且,今年又是正德皇帝登基后的恩科,如果中了,仕途也比其他届中式的进士通畅。
所以,几乎所有的贡生都在摩拳擦掌,想在这一期考试中一举成名天下知。
会试报考资格须为举人,包括已任官之举人,如通政司的经历吴世奇和苏木等知事。
早在年前,京城里就住满了前来参加考试的生员们。据礼部那边反馈过来的信息得知,报名参加这一期会试的考生加一起有七千来人。
不过,今次会试的录取名额达三百六十人之巨,在明朝历届的会试中排名第一。也就是说,参加考试的考生中二十人中就有一个有希望拿到进士功名,摇身一变成为正七品的朝廷命官。
看到这个消息,苏木倒是吃了一惊:正德皇帝还真敢干啊,一口气录取这么多进士,也不怕文官们反对?
要知道,明朝的进士科录取数量一直都停留在两百出头的模样,毕竟,进士一多,官员数量就要增加,朝廷的开销就要往上涨。
一口气取三百六十多人,确实是有明以来的第一次。
要知道,在清朝人口大爆炸时期,雍正八年也不过录取四百来进士。乾隆时最少,只七十来人。
不过,如此高的录取比例,对苏木来说,倒是一桩利好。
时间已经进入正德一年的二月,距离进考场只剩二十来日。
这个时候,经历司众人已经完全不管邸报的事情了,所有一切事务都交给了苏木和吴世奇。
可怜,苏木现在又要温习功课,又要负责经历司的具体政务,累得要死。至于吴老先生,他也指望不上,老先生现在也复习到昏天黑地,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累,实在是累。
莫道君事多,更有苦命人。
翁知事,好象过完年之后就没出过通政司,在衙门里没白天没黑夜地补习。最近,更是添了失眠的毛病,怎么也睡不着。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乱糟糟像和鸡窝,官府松耷耷地挂在身上,哪里像是一个正八品的官员,更如那饿鬼一样。
翁知事本是个和气人,可长期的熬夜让他的脾气变得极坏,动不动就发火摔东西,不在那么宽厚了。
今日,为了一道题目的分歧,他竟然同牛知事吵了起来。圣人之言,经意大道,那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说到喷火处,翁知事还动起了手。
牛知事却是不不肯让人的,竟狠狠地给了翁知事两拳,将他给打得坐了了下去。
众人大惊,忙上前拉住还欲动手的牛知事。却听到翁知事在旁边发出呜呜的哭声:“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还有二十来日就是会试。我本以为已经将书读得透了,这次无论如何要中。可是,这几日一翻开书,字个个都认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作起文来,也是下笔艰难!”
听到他低咽的哭泣,众人想起自己身上的压力,都是心中惨然。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第一卷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临近考期,怯了
“太苦了,太苦了!”翁知事一边哭,一边摇头:“各位同仁,我不考了,不考了。就让我做个小小的正八品闲官吧!”
翁知事人不错,苏木刚进经历司被大家排挤的时候,他是唯一和苏木说话的人。
见他哭得如此伤心,苏木上前安慰:“老翁,你是太紧张了。今天晚上别在司里值守了,回家去洗个澡,换身新衣裳。明天一大早起来,吹吹暖风,再看看太阳,身上也有力气了。你就会发现,其实,一切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
众人听到苏木这么说,都默默点头。
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从外面吹进厅堂里的风也带着一丝春天的气息。
转头看出去,墙角有一群土蜂在墙砖缝隙的洞丨穴里进进出出,那一丛桃话艳烂烂地开得不能再开。
翁知事还是在摇头,满面都是泪水:“没用的,子乔你也不用安慰我。老朽本就不该来京城,如果还在河南,怎么也是一方乡绅。现在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两袖清风。大家都是没有家底的人,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去参加会试,这通政司的差使也干不下去了。”
李知事插嘴:“翁知事你说的是封厅啊,那是经历一级的官员的事儿。”
原来,各大衙门中主事或者说掌管实权的举人出身的官员若是要去参加会试,得打个报告上去,将工作移交给别人。将来如果中了进士,朝廷自然另有安排,如果不中,依旧回原部门上班。
翁知事哭道:“咱们也不够封厅的品级,要想去参加会试,只能请假。可是,大家都是报名参考的,而且一考就是九天,上头怎么可能放咱们都走。搞不好,前头进了考场,后脚吏部的行文就到了,免去咱们的官职。咱们家无余财,没有了职司,难不成都去喝西北风?”
听到这的话,众人都是面色大变,这才明白翁知事究竟在哭什么。
说句实在话,大家都是苦哈哈。但凡手头有钱,自可潇洒潇洒洒在家温习功课,哪里还用在通政司来当差,还不是为了混点俸禄银子养活一家人。
如果正如翁知事所说,大家一起去考,动静实在太大,搞不好要丢了官职。如果中了,自然一好百好。若是中不了,连赖以维生的官职也丢了,真到那个时候,问题就大了。
现在,只弄用一句话来形容经历司知事们的心思:进亦忧,退亦忧。
忐忑当然是忐忑的,至于进考场的事情,还有二十来天给众人做选择,除了温习功课,通政司的日常事务还得料理。
首先,邸报的事务,苏木和吴世奇还得抓起来。尤其是现在这份朝廷的喉舌一份为二之后工作量就加大了。
更重要的是,正德亲政,新人新气象,通政司这个清水衙门也得做做样子,将弘治朝十六年之中往来文书档案都整理了一遍,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经历司头上。
于是,吴世奇亲自带队,干活。
看着堆了几间屋的文档,就有知事不乐意了,请苏木去同吴大人说项。说是还有二十天就是春闱,大家准备考试都来不及,再去忙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必要,简直就是剥削大家的补习时间嘛。
吴老先生的脾气苏木是知道的,这人就是个迂夫子,在他心目中,规矩大如天。一旦认定了死理,你就算是在他面前说一百遍,也是毫无用处。
就安慰大家说,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把手头的事务处置妥当了。要不这样,文书记录归挡的事情就由我来做,你们帮忙搬搬东西,活动活动筋骨,劳逸结合,当换换脑子。
大家一听,都高兴起来。
原来,随着考期的日益临近,大家的心情越发地紧张起来,弦也绷得极紧,这个时候再温习功课,效果极差。
于是,一声喊,大家就涌出大厅堂,去搬那些文书。
已经快到阳春三月,天气日渐热起来。春捂秋冻,身上的冬装都还没有脱,稍微动一下,全身都是汗水。动脑子做记录的事情又苏木在,纯粹的体力劳动对大家来说纯粹是一种放松。在汗水的沁泡下,在说说笑笑着,众人只觉得已经因为长期读书而变锈的脑子渐渐灵活起来。
就连一向在苏木面前冷言冷语的段知事,面上也出奇地露出笑容,显得很开朗。
心情一好,做起事来效率也特别高,只用了一天功夫就将以前需要三五日才能做完的事务办妥。
不过,还是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到了下午四点,正是回家的时辰,大家兴致不减。就有牛知事提议大伙儿凑个份子,去外面吃酒。
老实说,苏木对明朝街边摊的饮食已经绝望了,不过,还是积极地参与进去。
于是,一人凑了五十文钱,进了一家专买牛羊下水的食铺里,满满地煮了一锅,让老板将酒如流水一样送上来。
明朝物价不是太高,即便在京城,六个知事所凑的三百文钱还是足以让大家将肚子撑圆。
只不过,这种牛羊下水都是下里巴人才吃的。六个八品文官坐在肮脏的桌子前,吃得嘴角流油,还是让人看得心中发酸。清水衙门的小官,实在是太穷了。
没有足够的作料,又全是内脏,吃到后面,大家满口都是大肠的味道,只能一口接一口的灌酒。
正吃得口滑,就看到一个粗黑的妇人带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一脸风尘走进食铺之中。两个青年人一见苏木等人,就扑通一声跪在翁知事面前,喊:“爹!”
翁知事惊得叫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那粗黑妇人正是翁知事的浑家,带着两个儿子寻到京城来了。
她看起来一脸凶相,但说话的声音却很柔和:“他爹,马上就是春耕了。你是官老爷,可以免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人送房子送地给我们翁家。去年老家收成不好,孩子们又到了要成家立业的时候,已经说了亲事。不过,彩礼钱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妾身寻思,但靠老爷你那点俸禄,自己都不够用,还如何供养家里人。所以,我就做主,收了两百亩别人送来的水田和一间两进的大宅。如此,也能将孩子们的婚事给办了。不然,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娃娃打光棍,咱们翁家绝后吧!”
原来,只要有秀才以上功名的读书人,就能享受免除一切徭役和赋税的优惠。
明朝的赋税制度并不落实在丁口头上,只摊派到户。所以,只要你中了秀才举人,就有不少中下人家将自己的财产寄到你头上,享受国家免赋好处。等到有了收成,大家一五一十地分帐,最后细算起来,也比直接交纳皇粮国税划算。
因此,只要你得了功名,只要愿意。就算以后什么也不干,单靠这些好处,也可一辈子衣食无忧。
妇人说完,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过,这契书得你回老家去办。你以前读书的时候,家里的地和房子都卖光了,原本想你如果中个举人,所有的投入都能拿回来。却不想,老爷你要考进士,在京城一呆又是这么多年。考中进士做大官,人人都想,可未必人人都能中,老爷你自问有这个命吗?反正我们娘仨都在这里了,你若答应,咱们就一起回家。若要是去考,我们就一起去跳金水河死了干净。”
说着,就拉起两个儿子走了。
翁知事老婆拍起的灰尘扬在空中,呛得大家想打喷嚏。
经过这一搅,这一顿酒吃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坐不了片刻,大家也都各自散了。
翁知事拉住走在最后的苏木:“子乔你能不能留一下,咱们说几句话?”
说着,就又给苏木倒了一碗酒,又将自己的碗斟满。
两人各自喝了几口,翁知事才道:“子乔,你的诗词文章当世一流,我想问你,这次春闱可有几分把握?”
“什么一流,诗词小说我是作得不错,问题是,科举又不考这些。”苏木道:“八股时文,愚弟还差点火候,只有五六分把握。”
“也不能这么说,所谓一通百通,诗词小说和制艺也有相通之处。八股文作得好,触类旁通,所谓一鞭一血痕,一掴一掌血,写起其他东西来也不会太差。你是一代词宗,八股文还能差了,以前看你的时文习作,就非常不错。可是,即便是你,也只有五六成把握。子乔,你觉得我这德行,能笃定考中吗?”
翁知事的话让苏木一愣,低头看去,却见得他眼睛因为熬夜已经布满了血丝。满是皱纹的脸已经看不到半点光泽,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
就苏木看来,通政司的知事们都是非常有才华的,文章也都写得不错。虽然不喜欢,可内心中不得不承认,尤其是那个段炅更是八股文章的好手,再过个几十年,未必不能成为王螯那样的人物。
至于其他人,也都非常优秀。
可相比起其余几人,翁知事确实要差一点。这水平,或许有中进士的可能,但概率也只比苏木高上一点点,放在六千多考生中根本算不了什么,根本就没有必中的把握。
再说,科举这种事情,也只有杨慎和唐伯虎这种妖人才能够在事先说:“这次肯定能中。”
至于其他人,无论你以前再优秀,也有极大的可能名落孙山。
苏木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安慰他道:“翁大人,咱们在一起温习了两个多月了吧?现在还有十几日就要进考场。多的日子都过了,也不差这几日。”
第一卷 第五百七十九章 放弃吧
翁知事熬夜后的眼睛变得更红,其中还有泪光闪烁:“翁某自从考中举人之后,家里人原本以为跟着我会有富贵日子可过。只要我愿意,有的是人送宅子和土地,依附在翁某头上来。可翁某人却一心要做官,进京之后多年,却一直名落孙山。以前为了供养我读书,家中的余财已经耗尽。我这次若是在考不中进士,又该如何向家里人交代?”
“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又都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