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主院请您与五姑娘三姑娘道去用膳。”
奚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眨眼,慢慢描了眉,才悠悠答道:“晓得了。”
那丫鬟是个伶俐人,先头按着辈分报了另两个姑娘,都是急不可待的应了,又塞了几吊钱。
只这六姑娘慢悠悠不在意,偏偏那头的嬷嬷还特意吩咐:六姑娘性子慢,不准催她。
这哪里是性子慢,这明明是轻慢。
也不知哪来的底气。
奚娴却兴致勃勃的挑着口脂。
上辈子她及笄后,正值青春年少,便多爱簪花打扮,光是口脂胭脂的,便花钱塞了整个妆奁,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皆有。
偏偏嫡姐总说她爱涂个颜色,不若素颜好看。
可那明明是不样的红色粉色橘色,她更从没有素着脸出门过。
嫡姐跟睁眼瞎似的,硬说她涂甚么都个颜色。
不是嫉妒她是甚么?
奚娴对着铜镜选了个水红色抿在唇上,这让她看起来比寻常时要明艳不少,也少了些柔弱病恹恹的感觉。
嫡姐讨厌她的美貌,可她偏要打扮得好看,气死她。
她也在反省,自己昨天太怂了,这样不好。事后想想,嫡姐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怎么就能怂成那样?
这可不行。
奚娴到时已经晚了,只是嫡姐惯常不在,只几个仆从侍奉她和奚嫣用了早膳,吃得清淡精致,比她们院里的好多了。
直到她们结伴告辞,才遇见奚娴匆匆来迟。
奚娆不说什么,只是皮笑肉不笑对奚嫣道:“这是我们六妹妹,你怕是没见过。”
三姐奚嫣也笑笑,静默打量着点点头,就此别过。
奚娴坐进花厅里,便见嫡姐也姗姗来迟。
嫡姐身量偏瘦,却很修韧,穿衣偏爱单调的暗色,有时也穿青白二色,上头通常都有繁复的金绣和各式各样镶嵌的珠宝,奚娴上辈子总是羡慕这些奢华衣裙,嫡姐却只是习以为常。
只嫡姐那性格太死板不苟言笑,若不是那张冷淡嘲讽的脸在,她都要以为嫡姐将要入尼姑庵当姑子了。
奚娴默默坐下,额间花钿闪闪发光,少女的唇瓣也饱满水红,大约触摸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柔软。
她少女时候还没有那么病弱,只是体质不好,爱生病,有活力的时候却像是饱满的蜜果,能勾得男人遐想万千,又怜惜不已。
嫡姐看着她,目光深沉:“今日怎么这般打扮?”
奚娴露出微笑,眉眼上挑,缓慢咬字道:“因为喜欢呢。”
嫡姐微微笑,眸光微暗,品鉴般赞许道:“嗯,我也很喜欢。”
奚娴懵:“???”
膳后,嫡姐修长的手指慢慢扣着桌沿,平淡告诉她:“父亲曾私下为你定了门亲事,你知道么?”
奚娴默默点头。
她进府里不止是因为姨娘怀孕,还因着生得貌美,且父亲待姨娘总是有些不同,故而父亲想用她拉拢许家这样的勋贵,这样也算给她寻了门好亲事。
只因这事,五姐奚娆便多番阻止她,给她难堪,甚至用了些腌臜的手段想要偷偷抢了婚事。
可上辈子许家少爷暴毙了,她也没能嫁成。
她反倒被逼着要去给许少爷守寡,后头哭着求嫡姐,连求了好多日,眼睛都红肿了,嫡姐才动用人脉帮她,把事情果断利落解决了。
嫡姐抿了茶,随手置在边,沉吟道:“泥腿子罢了,配不上你。明日你随我赴宴,把亲事退了。”
奚娴有些惊讶,嫡姐怎么会这样说?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们没见过几面,嫡姐自是对她的婚事不感兴趣。
可不及细思,顶着嫡姐沉冷的目光,奚娴带着笑意摇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这样做?”
她才不要退亲事,她还要挖坑给人跳呢。
奚娴发现做坏人也很有趣,上辈子味忍耐,远不及动了坏心思后舒坦兴奋。
嫡姐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觑她眼,慢条斯理笑了笑:“奚六姑娘,你做事太蠢钝,偶尔记得多动动脑。”
奚娴时有些忐忑尴尬,似乎自己的心思在嫡姐面前昭然若揭,故而又有点羞赧和颓丧。
她盯着鞋尖讷讷想反驳些甚么,却发现在真正的聪明人跟前,强行辩驳会更愚蠢。
嫡姐却有意轻轻放下,只是看着她低缓道:“不要叫我不省心,你懂么?”
奚娴觉得这话很奇怪,却也听不出哪里古怪,她有点脸红。
仿佛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崽崽似的,还要人带着围兜兜给她喂饭。
奚娴撇撇嘴,软和点头道:“我不惹事的,您放心。”
嫡姐不置可否笑起来,捏了捏眉心让她赶紧走。
第5章
奚娴没有再在意嫡姐那头的事体,因为嫡姐开口时永远都很刻薄。
她开始计划怎么坑人。
重生回,不利用上辈子的记忆报点小仇,那就该立地成佛了。
她和许家二少爷只是私下定了亲,因着两个老爷的酒肉关系,只交换了信物,也没有正式的婚书,许家只晓得她是个庶出的女儿,故而变数很大。
上辈子她去许家赴宴时,奚娆命人她衣裳里藏了几根针,想叫她失态出丑,然后奚娆便能暗暗点破她从前是个外室女的事体,让她丟了名声,再丟了婚事。
比起王姨娘几人的端方或艳丽,她们爹爹偏爱秦氏的柔弱胆小,而秦氏又怀了孩子。奚娴虽是外室的女儿,爹爹却偏爱紧着她。
奚娆不乐意,便嫉恨上了奚娴。
开始奚娴不觉得,后头下了马车走了路,衣裳被针头磨破了,她还要被许家夫人拉着行礼说话,胳膊下血淋淋的,可她为了婚事,却硬生生苍白着脸忍了下来。
只后头才发现,她的忍耐全然没有意义,更像是自掘坟墓。
许二少爷暴毙了,许家硬是要她守寡,后头虽被利落解决了,免不了又被奚娆嘲讽番,这时奚娆又是副高风亮节的模样,指责她贪慕富贵,不肯给亡夫守寡,是要丢尽姐妹们的脸和名节。
王姨娘又吹枕边风,怂恿爹爹把她送去守节,那段日子奚娴过得最煎熬,觉得自己像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爹爹虽然偏爱她,却更爱名声利益。
奚娴那时就发觉,小时候她和姨娘坐在小院李乘凉,爹爹推门而入,带着新做的风筝,他们起吃着凉糕,姨娘依在爹爹身上,那么纯洁温馨,让她相信世间所有的情感都是简单美好的。
懂事后,奚娴才知自己只是个外室女。
她背着包袱离开小小的四合院,回头看挂着两盏旧灯笼的朱门,方觉那都是假的。
她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想清楚,自己若当初能嫁给平民出身,家底殷实的老实人,或许辈子都会很幸福,就像小时候和姨娘在四合院的日子样,朴实而简单。
所以奚娴也不在乎在权贵中间的名声几何。
有了妨碍,才能远离纷争,嫁进普通人家,往后非是爹爹犯了诛族重罪,都碍不到她头上。
至于奚娆呢,想要和许家结亲,她就全了她的心思。
到时回家拔出身上的针反将军,爹爹肯定不会放过奚娆,禁足都是小的。到时说不得婚事便要落在奚嫣的头上,奚娆肯定要气得发疯。
奚娴脑袋里的坏水汩汩往外冒,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唇角也弯弯翘起,带着点愉悦回了屋。
姨娘又在用燕窝,不必多说,定是嫡姐命人送的。
奚娴觉得嫡姐不正常,讨好她姨娘算个甚么事?
还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么她的真实目的是甚么,想要钓到的鱼又是甚么?
奚娴觉得这个问题太难了,她甚至怀疑向目下无尘的嫡姐是对姨娘肚子里的娃娃有了兴趣,但也没道理啊,即便是男丁也不过庶子个,碍不着长兄,碍不着她。
嫡姐更没有多余的温情,彻头彻尾的冷心冷肺,甚至残忍漠然。
她想了半天没想通,但在心里盖个章,嫡姐肯定没安好心。
上辈子奚娴是下了马车后,才发现有人在她衣裳里缝了针。
她不知道奚娆是在哪个环节动了手脚,故而便直接嘱咐身边的婢女们,这几天好好歇息,不必太费精力。
衣裳和上辈子那件模样,至少在奚娴的印象里是这般,温婉的藕荷色襦裙,配上水红绣金的披帛,和缓优雅中透着贵重。即便被针刺着身上,奚娴当时也拿披帛盖住伤口,没有落下半点不稳重的仪态。
奚娴特意找了找,把衣裳翻了几遍,却没有发现衣裳里有哪怕根针。
她简直不可置信。
明明奚娆还是那么讨厌她,她更是特意放松了戒备,奚娆难道成了废物点心?
奚娴非常不开心。
她想了想,决定自己动手。
横竖寻常人若想嫁高门,便不会这么坑自己。毁名声毁婚约的事体,有哪个正常姑娘会这么做?
只有别人会害她呀,这是多么简单的逻辑。
奚娴宁可自己再受次罪,也要让奚娆尝尝被诬陷被推入火坑的滋味。
她觉得自己疯了,但奚娴觉得自己还能更恶毒点。
下步她就要把嫡姐给压制得喘不过气来,让她也试试被逼得委屈无奈,也要拼命讨好的滋味,让嫡姐也试试,婚事迫在眉睫,却被人桩桩破坏的滋味,那定很好受。
最后她便能拍拍手带着姨娘离开奚家,那才是最痛快的。
奚娴觉得自己应该坏得彻底点,于是又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愧疚的,如果她不动手,那几个人便回害了她和姨娘,不如先发制人。
奚娴对着铜镜,慢慢露出个温婉无辜的笑容。
待奚娴走出来,便见奚娆挽着奚嫣站在边,便露出异样的冷笑。
奚娴本能的觉得很奇怪。
因为奚娆这个冷笑,看上去像是事情安排妥当后,好整以暇看戏的表情,和前世的种种也能对上号。
可事实上,她甚么也没做成,不是么?
奚娴无辜柔软的偏头,对奚娆笑了起来,又行礼上车,没有靠近说话的想法。
然而她没能上成马车,后头严嬷嬷便出声道:“六姑娘,我们主子说了,要您与他共乘。”
奚娴睁大眼睛,装作不知,回头道:“姐姐也要去么?”
严嬷嬷恭敬笑道:“自然,主子说他难得出趟门,今日天气好,便临时定了下来。”
奚娴攥着手帕,想要拒绝,却听到身后嫡姐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低哑的笑意:“六姑娘,你与我道走。”
嫡姐上辈子便爱叫她六姑娘,而不是“六妹妹”,听上去就像是在叫个外人。
奚娴坐在马车里,尽量让自己避开埋了针的地方,又垂眸不语。
嫡姐今日穿得并不正式,却同样是藕荷色的衣裙,上头以墨金线绣着山水画,气呵成锦绣山河,以名贵的珠玉点缀,气派非凡,只慵懒的坐在那里,便是居高临下的奢靡模样。
嫡姐以茶盖撇清浮沫,慢慢抿了口,审视她道:“不敢抬头?”
奚娴抬起头,便对上嫡姐凌厉上挑的眼睛,又下低眉顺眼道:“不是,只是头回吃宴,有些害怕。”
嫡姐哼笑下,不置可否,又淡淡问她:“荔枝好吃么?”
奚娴道:“不好吃,全赏给下人了。”
嫡姐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绵里藏针的敌意,倒是微微笑起来:“六姑娘这么硬气,那到底谁把你惯的?嗯?”
奚娴手里有嫡姐的秘密,点也不着急,她就要等嫡姐气急败坏找她麻烦,她才会不紧不慢的把秘密抖落出来,叫嫡姐忍气吞声,生生把血和着牙齿咽下去。
于是她无辜的看着嫡姐,把手藏在袖子里,才软软道:“自己惯着自己,我就想待自己好些,偶尔蹬鼻子上脸,您也别气我。我个外室出身的姑娘,没什么见识嘛。”
奚娴又眨眨眼,事不关己的开始吃茶,干涩的喉咙流淌过温热的香茶,她总算心定了点。
嫡姐慢慢嗯声,支着下巴,捏了书卷不置可否评价道:“你出息了。”
奚娴看见她唇边凉淡的笑意,还有暗沉的眼眸,便觉得喘不过气,于是又剔着指甲低头,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奚衡懒得理她,她便也乐得快活,待下车时没忘了规矩,倒是让嫡姐先下了。
她生平最讨厌下马车,由于个子娇小又容易害怕,以前皇帝带她出去,把她把抱下来的羞耻劲儿,奚娴实在难以忘怀,故而后来都不肯乘马车出去了。
她撩了帘子探头,却发现嫡姐等着她。
在这个时候的少年少女里,嫡姐个子算是了不得的高挑。
听说她外家林氏族的人都很高,故而旁人也只会觉得她这么高,是林氏血脉的原因。
但奚娴偶尔也会觉得,个子高没错,但力道这么粗暴,就不像个大家闺秀。
嫡姐上山种地可能会是把好手,奚娴于是对嫡姐露出奇怪的笑容。
嫡姐却把手伸出来,对她冷淡道:“愣着作甚,下来,把手给我。”
嫡姐的手掌比她大圈,但骨节却清瘦分明,叫人觉得清贵。
奚娴的手却有点胖嘟嘟的,比寻常女子的都要娇小,十指纤长有肉。
无论是长辈,还是皇帝,都很爱摸她的小手。
特别是皇帝,他是个坏东西。
奚娴不想装腔作势的矫情,于是也伸了手,却被嫡姐把利落拽了下来,半旋着瞬间揽在怀里落了地。
奚娴目瞪口呆,被她圈在怀里,心脏砰砰的跳,闻见沉冷悠远的檀香味便忍不住眼角泛红,狠狠瞪嫡姐眼。
嫡姐的微冷的手指,却慢条斯理的触到她的后背。奚娴僵硬极了,浑身紧绷着想要避开。
她怕嫡姐摸到她藏的针。
嫡姐却在她耳边低低冷笑道:“六姑娘,你好极了,忘了我警告过你甚么?”
第6章
嫡姐的嗓音比般姑娘的都要低,靡靡的冷淡,却不失独特的优雅,奚娴没有听到过比嫡姐说话更好听的人,带着点中性的意味,让人觉得睿智而可依靠。
奚娴上辈子没有那么怕她的时候,便极喜欢听嫡姐说话。
嫡姐说上简短的几个字,都够她在脑海里回放几遍,她就喜欢嗓音好听的人。
但后来,嫡姐的说话声之于她便失去了吸引力,因为太恐惧战栗了。
奚娴今日也没想到,嫡姐竟然猜到她在自己衣裳里藏针。
她回过神来,垂眸退后几步,有些无辜的软声道:“我很安分的,您莫要这样,我害怕”
大庭广众之下,奚娴副要被拆吃入腹的可怜样,奚衡不好说甚么,只是面色沉冷。
奚娴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神采瞧着嫡姐,咬着水红的唇瓣。
她只是在思考还要不要继续,毕竟嫡姐怀疑她,风险便更大了,保不齐她自己丢人还丢里子。
嫡姐微微冷笑,长眉微挑,边低低在她耳边嘲讽道:“个小姑娘,身上留疤可不好看,小心将来夫君嫌弃你。”
嫡姐又冷然补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奚娴睁大眼睛,歪着头看嫡姐修韧的背影。
嫡姐的步调很快,腿很长,虽则沉稳匀速,但奚娴却跟不上,索性自己慢吞吞走在了后头。
她微微皱眉,也听出嫡姐话语中的层意思。
这么说话,除非嫡姐不准备严厉阻止她,只准备作壁上观,将来发生甚么全由她自己承担便罢。
但奚娴更怀疑另件事,她怀疑是嫡姐动的手,把针换掉了,故而才知道是她自个儿动的手,欲要栽赃。
嫡姐的态度暧昧,奚娴也不懂,嫡姐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但跟了嫡姐几年,奚娴也明白,嫡姐虽然权利很大,却从不亲自过问事宜,根本不在乎后宅的恩怨,而且喜怒无常,有时奚娴明明没做错,嫡姐却会不悦。
而上辈子有趟她因为被奚娆暗暗讽刺嫁不出去,没男人喜欢,话虽说得绵里藏针,但在后宅呆了那么多年,奚娴怎么可能听不懂里头的寓意?是以羞恼难堪,时冲动推了奚娆把。
奚娆哭哭啼啼告到嫡姐那儿,却被嫡姐反罚了禁足,直到出嫁为止,每日必抄六十遍经文方能歇息。
那日奚娆出来时哭都不敢哭了,双腿软着要人扶了才能挪腾。有人问她嫡姐对她说了甚么,奚娆只面色惨白,不肯回答。
奚娴曾恶意猜测,对个女子来说这么严重,严重到奚娆这般,或许嫡姐告诉她,若再敢胡言乱语,不止婚事没了,这辈子也不必嫁人,让她体会体会当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甚么滋味。
但也只是奚娴想着玩儿的,奚娆怎么也是嫡姐喜欢的妹妹,如何也不至于严重到这般程度。
没有有人知道嫡姐为何不悦,奚娴也不知道。
嫡姐嫉妒她容貌,不喜她唯唯诺诺的软和性子,因着厌恶才不准她嫁人,但却反而罚了奚娆,这事非常离奇诡异。
可后头嫡姐还是不允她嫁,故而奚娴便没有再思索这件事,只当嫡姐当日心情不好罢了。
这也说明了,嫡姐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并且对奚娆或许也不那么真心。
故而今日之事,奚娴靠着多年来的熟悉,觉得八成嫡姐懒得揭穿她,并且觉得理会这些是毫无意义的事体。
正合她意。
于是她落座在嫡姐身边的时候,便又带了点隐约的笑意。因着她的身份特殊,故而便坐在了距离许家夫人很近的地方,只她面上的那点清雅淡然,都被许大夫人尽收眼底。
这姑娘虽只是个庶出的,但无论是仪表还是礼节,都等的精细贵重,很是拿得出手了。
许家是新上午的勋贵人家,故而请帖分发了整个长安,真正主人亲自上门吃酒的也都是差不多的人家,像是嫡姐奚衡的外家林氏族,便只有人上来送了些客套的礼儿。
许家与奚老爷交换信物结亲的公子是嫡出,但却自小身子不好,没有危及到性命的程度,故而无伤大雅。听闻那位公子还是位才子,即便身子弱些,愿嫁给他的姑娘还是有的。
奚娴上辈子因着针扎难受,离席了趟,远远见过这位公子面,那时她不晓得二公子很快便回因为伤寒暴毙,故而还有些羞涩难言,直到归了家,面色还是晕红着,明眼人都晓得她动了凡心,只味羞涩低头,手指绞了帕子不语。
嫡姐冷眼看着,没有多说半个字。
但后来许公子就死了。
奚娴不知道这和嫡姐有几分关系,应当是没有的,因为嫡姐看不上许公子。
三姐奚嫣曾在宴请后几日告诉她,听闻那个许公子是个瘾君子,更对女色沉迷不已,叫她提防着些。
奚娴不相信,觉得奚嫣是站在奚娆那边,故意让她不乐。
但后来事实证明或许奚嫣是对的,因为很快便有传闻说,许公子暴毙在个青楼女子的床榻之上,面色虚黄,嘴唇干裂,眼窝青黑深陷,纵欲竭力而死。
不,不是个,是好几个。
但消息很快便被压下去,后来除了奚娴,也没有人关心了。
奚娴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奚嫣是怎么听闻的,又为何定要告诉她,但她现在回想起许公子,也会觉得有些反胃恶心。
奚娴抿了口茶水,默默垂着浓密的眼睫,只是不言语,猝不防那头许夫人便叫了她:“奚六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膳食不合胃口?”
奚娴苍白着脸,起身的时候背后的针便刺到了她的肌肤上,刺刺的疼。她反而笑了笑,又走得近了些缓缓道:“无事,只是方才在想事体。”
许夫人挺喜欢她,便招了招手道:“你近前来。”
奚娴慢慢走上前,后背和腰线处更疼了,她怀疑针扎了小半进去,但却没有隐忍,只是脚踝酸,便痛叫声,软软摔在地上,把许夫人都吓了跳,旁用膳的众人皆停顿下来。
许夫人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奚娴抬起含泪的眼眸,咬着唇瓣摇头道:“无事。”
她又想起身,却不妨胳膊被人把捏住,跟拎幼崽似的被提起来,身后传来嫡姐奚衡冷淡的嗓音:“许夫人,她今儿个来了月事,不太舒服,请您体谅则个,容我带家妹归去将养。”
许夫人知道奚衡外家是林氏,如此便作罢了,又关切的叮嘱二才放了人。
奚娴有些失落,因为许夫人并没有对她失望,所以她很有可能得再被逼着守寡,故而小小挣扎起来,嫡姐的手却似铁铸的般,稳稳不动,还带着阴冷温柔的笑意警告她:“你再敢乱动,回家打断腿。”
奚娴害怕被打断腿,她知道嫡姐做得出这样的事体,故而变了面色,跟鹌鹑似的不敢动弹。
后头跟着看笑话似的奚娆,还有贯不太说话的奚嫣。
嫡姐轻而易举的避过了奚娴扎针的部位,几乎是把她拎上马车的,手劲大到叫人难以置信,惹得后头的奚娆发出声笑。
奚娴被丟上马车,红着眼尾的撩开袖子,便能看见自己胳膊上深深的红痕。
她体质弱,又很特殊,只要被掐过下便会红肿起来,于是垂眸慢慢揉捏起来,也不管嫡姐难堪的面色。
嫡姐细长泛冷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冷笑道:“我警告过你,给了你机会,你不听话,宁可毁了自己的名声也要叫旁人倒霉,你来告诉我,你脑袋里想着什么?”
奚娴当然不可能说她的打算,更不准备这么早就把底牌露出来,故而也只是无辜道:“我我不晓得您在说甚么,我身上疼得紧,似是被针扎了般”
她说着又忍不住流了泪,奚娴的眼泪说掉就掉了,上辈子她也这样,只要她哭,皇帝就不舍得责罚她,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他都不舍得。
女人是水做的,奚娴就是最清澈幽邃的井水,能把捞到低,但那样就没意思了。皇帝宁可她又作又哭,也不想让她老实下来。
嫡姐沉默了下,微凉的手为她慢慢擦去了泪水,淡声命令道:“不准再哭了。”
奚娴就想凭什么听你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嫡姐放开她,似乎怒气莫名消弭了些,又头疼沉冷道:“衣裳脱了我看。”
奚娴没有扭捏,都是女子,也没什么好作态的。
于是她出乎意料很听话,立即开始边垂泪边解衣裳。
嫡姐端坐不动,脖颈挺直,发髻簪着的赤金并蒂莲步摇上,流苏缓缓摇摆着,扯了扯唇角淡淡道:“你脱衣裳倒是干脆得很。”
奚娴眼眸含着包泪,听了这话便抬头,泪水又掉了下来,她想起嫡姐的可怕,忙拿袖子管抿了,软绵绵道:“我疼得很”
她背过身去,银针斜戳进了肌肤小半,奶白色滑嫩的肌肤上滴了殷红的血,瞧着惊心动魄的艳。她惜命,故而绑得很牢,只是被扎两下其实也没看起来这么疼。
嫡姐却没有再说话。
奚娴抬头,便见嫡姐幽暗沉冷的眼眸,平淡看着她,似乎也并不准备帮她把。
奚娴愣,困惑慢慢眨眼,又弓着背求嫡姐道:“我够不着,姐姐来搭把手嘛”
她的语气中有些单纯的疑惑,又把脊背软软弯起来,侧着脖颈看着嫡姐。
第7章
嫡姐支着下颌,好整以暇道:“自己来。”
奚娴有些委屈,又仗着底牌不肯嘴软,轻声道:“姐姐呀,点也不把我当亲妹妹。”
嫡姐慢慢笑了笑:“你可以再多说两句废话。”
奚娴下识相住嘴了。
她扭着手臂怎么都别捏,好容易碰到针头又疼得嘶声,白着脸咬牙,把针头拔了出来,莹白纤长的手指又在肌肤上慢慢摩挲下处。
她脸上因疼痛带了晕红,汗珠滚落下来,嫡姐却不再看她,而是双腿交叠着开始慢慢翻书。
奚娴恼恨嫡姐不近人情,又出声软软道:“姐姐,我好疼啊不知是谁要害我,您定为我主持公道。”
奚娴的眼睛含着泪,嫡姐笑了,慢悠悠道:“六姑娘是在恃宠生骄,还是觉得我很好唬弄?”
奚娴知道嫡姐没那么好说服,要把她哄得高兴了,她才能得偿所愿。
但她偏偏不这么做。
奚娴也笑,慢条斯理的直起身段,垂眸以外衫笼住只着了肚兜的身子,杏眼泛柔意道:“姐姐,我什么都没做求您,看在咱们姐妹情分上,为我主持公道。”
奚娴觉得以嫡姐的睿智,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就怕她自己也不晓得,但这样的可能性并不高。
嫡姐放下书,却淡淡道:“衣裳穿好,像什么样。”
奚娴的笑容逐渐消失,又软和垂眸,语气定神闲道:“您是不想帮我呢?”
她给自己系上衣带,才歪头道:“您怎么能这样呀?”
小姑娘的眼里闪烁着天真的恶意,似乎若是不得满足,便要作天作地不得安生。
奚娴却自知事情不简单,嫡姐不是那种会因为庶出妹妹卖可怜,撒娇就能被糊弄过去的,但的确也不是甚么正直不阿的人。
她能把秘密抖落出来,让她们能在个高度谈判。
这样的话,嫡姐定会心存忌惮,至少会把这件事轻轻放下,不至于伤到她,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也会方便很多,嫡姐不敢阻碍她。
她能这样做,也是仗着嫡姐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上辈子嫡姐再是厌恶她,冷淡待她,刁难刻薄她,却从未动过她根手指,虽然心口上被剜下的血肉不能回来,但奚娴很清楚的知道,嫡姐不是丧心病狂的那种人,故而才敢有威胁之心。
对于个骄傲的嫡长女,外家是贵戚,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长大,嫡姐天生拥有的太多,大多还是旁人生都难以企及的事物,但若是从根上被否定了,那么是个人都会如丧考妣,急怒交加的。
奚娴心中的隐约的快意难以控制得蔓延开来,似乎打开了扇门后,那些自己往日觉得罪恶的事情都变得十足十有趣。
她有带着天真的恶意,温柔道:“姐姐,其实偶尔你也该想想自己,你知道后宅里很多秘密,都不是长久的,太过公正的话是无法好生活下去的呢。”
嫡姐没有说话,似乎已经懒得搭理她,这让奚娴有些隐隐的无措,似乎拳打到了棉花上,但她还是要装作自己很坦然,长着副柔弱单纯的样貌,做什么坏事都可以更坦然点。
马车到了奚府。
嫡姐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嗓音温柔道:“让我猜猜,六姑娘定有个筹码。”
“不然以你胆小娇怯的性子,不敢这么与我说话。”
奚娴吃惊得睁大眼。
嫡姐以柔缓的声线,含笑评价道:“但你本性怯懦,不爱惹事,所以更多的还是想威胁我,是么?”
嫡姐抬眼,锐利上挑的眼眸微微眯起,点点凑近奚娴,直到奚娴能闻见嫡姐身上悠远深重的檀香。
奚娴的眼睫在微微颤抖,露出个坦然羞涩的笑容:“姐姐在说甚么,我点也听不懂。”
才见嫡姐淡薄的唇弯起,似是古怪而宠溺道:“你还是这么不听话,我该怎么处置你呢?嗯?”
嫡姐唇边溢了丝冷笑,即便很准确的猜透了奚娴有底牌,也并没有退缩的意思,这大概就是本性的区别。
奚娴面色苍白,时间说不出话来,嫡姐却早已先步撩了车帘下去。
她不知道嫡姐是什么态度,但也并不敢妄自行动。这件事是她没有考虑周全,与嫡姐分别的几十年,竟然忘了她是什么样的人,病态疯狂到极致,怎么会完全桎梏于这样的秘密?
看来光是口头的威胁,那是不够的。
奚娴面色难堪,跟在嫡姐身后入了花厅。
奚娆早早坐在花厅里,见奚娴面色这般,也知道肯定不怎么愉快,于是便假惺惺温和道:“六妹妹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席面上见你仪态有差,其实不打紧,从前没学好,往后肯努力往正道上用功便是,到底咱们都是爹爹的孩子,不要太难过。”
奚娆说着又拉着奚娴的手,与她道:“等会子你来我屋里,我教你,只要你肯学,大家都不是蠢人。”
她说着又去看嫡姐,迫切想找到些赞许。
奚嫣的目光却只是追随着嫡姐,缄默不言。
嫡姐很少露面,甚至整整几月都没见过后院里的姐妹的时候,也是有的,而去外头赴宴也有,只是从来没去过许家这种层次的人家。
倒不是许家不好,只是嫡姐的确出行有些挑剔,在外人看来,大多数时间都用在礼佛修身上,与俗世不染。
自然,只有奚娴知道这是多么可笑的传言,嫡姐身上的世俗戾气重的要命。
奚娴蔫着,奚娆便抓着她说话,奚娴不舒服又丧气,心里团乱麻,被嫡姐吓得出了冷汗,便跟只鹌鹑似的乖顺,眼睛抬都不抬,面色微微发白。
半晌,奚娆说得口干,觉得古怪,四周静得诡异,才见嫡姐支了下颌,暗沉冷漠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顿了顿才慢慢道:“说够了?”
奚娆讪讪放开奚娴的手腕,礼道:“够了。”
嫡姐散漫勾勾修长的手指,暗示奚娆上前。
奚娆不明所以,奚娴也不知所措。
只有三姐奚嫣微讶,却转而瞧着奚娴,带着些深思。
嫡姐的装扮贯都奢华到极致,映衬出昳丽高挺的鼻梁,眉眼深邃平寂,唇边的笑意却很诡谲。
嫡姐沉吟了下,含着优雅礼貌的微笑告诉她道:“那么喜欢在旁人衣裳里放针,那便罚你”
时间过得太慢,煎熬得人要疯,但嫡姐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奚娆的面色泛青,想要争辩,却不敢擅自打断。
半晌,嫡姐轻描淡写道:“日日夜夜,穿着这样放了针的衣裳,抄满五百卷佛经。”
奚娆猝然面色惨白起来,跪在地上,水蓝色的裙摆开出朵花,带着哭腔求饶道:“姊姊,我没有做过,请您不要轻易信旁人的话。我从小便与您在块儿,咱们”奚娆摇着头,双膝酸软起不了身,似是脱了魂般。
嫡姐悠悠啜口清茶,严嬷嬷已经拉着奚娆的胳膊,把她半强硬地拉了下去,四下片死寂。
爹爹和老太太都不会干涉嫡姐的事,虽然仿佛说出去很奇怪,但在他们家,从小就是这样。嫡姐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事情,她大多时间都在院中礼佛,听闻是为了已故的太太吃斋念经,很是有些好名声,只是不太露面,也从不与人亲近。
其实真正了解些的人都会知道,不论公平还是不公,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嫡姐更不喜有人叨扰吵嚷。
奚娴抬头看着嫡姐时,冷汗涔涔往下流。
她咽了咽嗓子,软和开口道:“五姐姐很好的,应当不是她做的才是,您不要罚她了罢?”说话声轻飘飘的,点也不真心。
嫡姐似笑非笑看她眼,才勾起唇角道:“六姑娘,你也抄五百卷。”
奚娴时语塞,含泪道:“是娴娴做错甚么了吗?我背上好疼”
嫡姐不理她,继续吩咐道:“明日来主院抄,你是该反思清心。”
奚娴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含泪点头道:“好。”
回到屋里,奚娴回想了下事体,其实怎么也没想到事体的进展竟然这么顺利。
虽然她没能把婚事转嫁到奚娆头上,却也十足十叫奚娆得到了惩罚。
她目光微闪着,缓缓触摸自己的伤口,神色柔和平静。
奚娆显然是动了手的,但衣裳里的针却被人换掉了。嫡姐开始并没有警告或是处置奚娆,只等着她去恳求,嫡姐又拒绝讽刺了她。
但却还是果决的处置了奚娆。
奚娴曾经听闻,贵族训练宠物时时常是熬罚加恩赐,才能造就宠物独无二的温驯和依赖。
不同的却是,嫡姐这辈子没有那么漠视,任由她心中酸涩不甘发酵,任由她为人欺凌忍无可忍。
而是雷厉风行为她处置事情。
奚娴也知道,她自己重生回来,性格也没有那么压抑懦弱,或许也是这样的原因,才导致了嫡姐对她改变了态度。
但奚娴更知道,嫡姐是很危险的人,她不能因为嫡姐这辈子没有这么骇人,便对她放松警惕。至少在婚事上,她必须得明确能嫁给合意的人,才能稍稍松懈。
奚娴回了屋,姨娘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着便叫她悬心,但相比起上辈子,姨娘的面色好了许多,没有那么蜡黄消瘦,倒是丰满了些,笑意也总是挂在嘴边。
奚娴没有把事情说出来,只是告诉姨娘自己要去嫡姐院里抄写佛经的事情,又说她得罪了嫡姐,明日要去主院受罚。
出乎她所料的是,姨娘并没有表现出吃惊或者怯懦担忧,只是淡淡笑着点头,又抚了抚她的鬓角,与她道:“往后要小心些,别叫姨娘担心。”
奚娴也笑起来,依偎在姨娘怀里。
第二日清晨,奚娴大早便洗漱梳妆,进了小厨房做糕点。
姨娘有孕,喜欢吃酸食,她从前在小院里便会做梅子糕,只是现下来了府里,便不大做了。奚娴洗干净手,将米粉和糖和匀,又掺了些梅汁,切了梅子干放进蒸笼里头,裹了内陷铺上细细的粉。
蒸出来时,奚娴已冒出些细密的汗水,她捏了块放进嘴里尝,却有些发怔。
姨娘喜甜,她做的却不曾加多少糖。
不是顾虑,只是习惯了。
上辈子有人爱逼她下厨,逼她做针线缝荷包纳鞋底,她不会做也得做。这人不爱甜,也很少吃这些,但却爱她的拿手点心。
奚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她也不想回到那个时候。
她勉强打起精神来,又顺便给嫡姐装了些在食盒里。
第8章
秋风起,奚娴提着食盒进了主院,却听侍奉的丫鬟青玉恭敬道:“六姑娘,我们主子身子不适意,您在外间抄了经文便是。”
奚娴点点头,松了口气,又把食盒交给青玉,柔和道:“我晨起做了些梅子糕,若姐姐不嫌弃,便用些全当是早点心了。”
青玉含笑礼,提着食盒转身撩了帘子入内。
奚娴看着青玉的背影,托腮开始抄写,笔笔慢慢描摹,神思渐浮。
却见面前悄无声息站了个人,奚娴心口紧,立即抬头,却发现是青玉回来了。
青玉对她柔和道:“六姑娘,主子叫您进去。”
奚娴有些纳闷,却没有问出口。
嫡姐的院落里头和外面全然是两种景致,如拳的珠帘垂落下,长窗边是片广阔萧索的院落,没有内院的精致婉约,带着份天然的利落肃穆。
奚衡坐在梳妆台前,手边放着叠梅子糕,而奚衡却捏着根青碧的玉簪,指间温润光华流转,长眉微挑,薄唇轻启道:“为我戴上。”
奚娴:“”
她就觉得嫡姐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只是说不出哪里奇怪。
奚娴又回味下,觉得这语气就像是命人把剑回鞘般,没有女孩子对簪发之物天然的期待和柔意。
可因着之前被警告过几次,奚娴心里不是没有忌惮,虽则心里暗骂嫡姐吃错药,还是沉默恭顺上前。
她伸手触及嫡姐指尖的玉簪,却扯不出来,嫡姐微冷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凉得她心中微颤。
奚娴抽出玉簪,垂着眼眸为嫡姐簪上,双眼不经意间,却对上铜镜中嫡姐上挑的眼眸,锐利幽深,含着点似?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