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43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方才开门之时,薛文书脸上犹带着赴约而来的欢愉,可一见着谢璋,就像换了个脸似的拔腿就跑。那速度,连谢璋都免不了咋舌。

    谢璋与十一追出去之时,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被一群人拦在了二楼雅间的楼梯旁,好半天才穿越人群追出去。

    可薛文书早已跑得远远的了。

    况且这人也不是蠢笨之人,眼下街边人来人往,他趁着人多眼杂,犹如一条过江之鲤,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其间,渐渐地竟也将谢璋甩在了身后。

    十一见状,便也顾不得其他。飞身自屋檐,飞速掠过谢璋身边,在众人目睹喧哗之际,硬生生挤开人群,落在了薛文书的身边。

    谢璋在远处,只能看见薛文书被吓得一个趔趄摔坐在地,然后被十一提溜着衣领,一把拖入了小巷口之中。

    谢璋轻轻吁了一口气,赶上前去,一面理着凌乱的衣襟,头也不抬地说道:“跑?你还能跑到……”

    两个未出口的字音,在谢璋抬头看见巷口之人时,猝不及防地吞下了肚。

    十一将吓得瑟瑟发抖的薛文书拖到青年身边,狠狠地掷到了墙角。

    青年一身华服,眉宇间皆是凌冽的寒霜,但当视线落在谢璋微开的领口时,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犹带着消融的春风。

    谢璋站在巷口,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慢吞吞地向来人迈着步子走去:“景大人,又见面了。”

    景行眉心一拧,沉默地看了谢璋一眼并未回应。他走到薛文书身边,缓缓俯**,轻笑了一声:“薛文书,认识我么?”

    薛文书被十一一阵生拉硬拽,早就吓破了胆,此时面对朝堂上人人避之不及的阎王,便只顾着发抖。

    “看来是认识了。”景行淡淡地出声,犹如怕惊醒哪位睡梦之人,可未等薛文书放下心来,便听得景行陡然冷冽下去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既是认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王舒?”

    谢璋前行的身影一顿,蹙眉看向景行。

    “我没有!”薛文书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咬着牙顶撞景行:“我只是将他的举报函藏了起来!我没有杀他!”

    景行也是一顿。他收敛起外放的冷冽之意,直起身来,淡淡问道:“你既然将举报函藏起来,钟悦又是怎么收到的?”

    “我不知道。”见无路可逃,薛文书索性靠在墙角,脸上露出灰败的死气来:“那日我在街边被王舒拉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我的,但大庭广众的,与他拉拉扯扯不成体统,我便带着他去了一枝春,哪知刚坐下,他就从怀里拿出一封满是血印的信函。”

    王舒历经磨难,面容皆是困倦与疲惫,可一见到薛文书,便觉得怀中揣着众乡亲沉甸甸的期待有了着落,连暗沉的眸都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函递到薛文书手中,几乎是哽咽着说道:“大人,邺城千百人的心愿,皆在此了。草民听闻钟大人明察秋毫,希望大人能将之呈上,还我等父老乡亲一个公道。”

    “这封信函犹如一个烫手山芋,我一个小小的文书将之揣在手中,实在是心惊胆战。”薛文书颤声道:“我草草地答应了王舒,让他在原处等我,自己出了门考虑如何处理这封信函。可当我想通,打算将信函交予钟大人,再返回一枝春时,王舒已经死在了那个屋子里。”

    谢璋此时已来到薛文书身侧,黑澄澄的视线落在后者头顶:“那个时候王舒怎么死的?”

    薛文书:“……中毒。”

    谢璋冷笑一声:“你怕是忘了我是谁,王舒的尸体现在还停在大理寺,要不要我领着你去找我爹,让大理寺的仵作当面告诉你,王舒是怎么死的?”

    薛文书一惊,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我当时返回之时,他确是已经死了。”

    “姑且算他中毒死了吧,那你定是会将信函藏起来。但现在的情况是,信函到了钟悦的手里。”谢璋淡淡道:“你别又唬我,是哪只老鼠叼给钟悦的。”

    景行看了个来回,眉宇间早就泛上了淡淡的不耐。十一恰时亮出一柄锋利的短剑,直指薛文书脖颈。便只听得景行漠然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像谢将军,我只听结果,不听故事。”

    说话间十一手腕翻转,薛文书颈间被刺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几滴血滴到他的脚边。

    薛文书被鲜红的血液刺得眼皮一跳,手脚并用地往后退避,奈何身后已是墙角,避无可避,只好哭嚎着趴在景行脚边,道:“是我杀的,我把王舒掐死了。”

    谢璋轻轻叹了口气,可景行不依不饶,道:“你既杀了王舒,便是不想信函送到钟悦跟前的,为何最后钟悦还是看到了?”

    “杜州府的所作所为,会危及到京城里的一个人。我被那人胁迫,无可奈何杀了王舒,本想着至此信函便可与王舒一齐烂在泥土里,哪知后来我竟把信函弄丢了,再见到时,就已经到了钟大人手里。”

    景行眯了眯眼,冷声道:“真的?”

    “千真万确。”薛文书狠狠地点了点头,“景大人,我也是迫不得已……”

    “那个人是谁?”景行不耐烦地打断他。

    薛文书一愣,犹疑地向四周环视了一遭。可十一的剑还驾在他的脖子上,这人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便不假思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于章。”

    谢璋与景行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也正在此时,空中忽而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声。谢璋本能地察觉到异常,行动已快于思绪,先一步挡在了薛文书身前。

    可还是晚了一步,空中那股奇怪的风来得快去的也快,谢璋转过身,就看见薛文书一声不吭地栽倒下去,再没起来。

    第四十六章 错觉

    在薛文书的眉心,赫然插着一根极其微小的银针,殷红的血聚成一根长线,自他耳畔缓缓流下,不一会就积了一方水洼。

    十一势如飞鹰,早随着一晃而过的黑影追踪而去。谢璋陡然一眼看到触目的鲜血,不适之态尽显。

    景行不动声色地俯**蹲在了薛文书的身边,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轻哼了一声。

    谢璋远远地看了眼便再不敢开,问道:“死了?”

    “死了。”景行支起身,衣角不经意染上了一方红点,他回眸瞥了眼,意味不明地说道:“死得恰到好处。”

    谢璋明白景行所说的是何意。

    他从一枝春中追出,一路途径临安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不知撞上多少旁观的百姓。若背后之人有耳目,定是一早就能察觉到动静。那人动作若稍快些,或许他与景行怕是截不到薛文书。

    可蹊跷的是,偏偏等他二人将幕后之人问出时,那藏在暗处的利刃才将薛文书一击毙命——就像是上赶着将两人的注意力往于章上引。

    谢璋:“这个于章,平日里吊儿郎当半死不活的,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了?”

    景行退后几步,懒懒地靠在一面墙上,一眼看过去竟有些谢璋的影子。他默然不语,像是不甚在意此处躺着的那具尸体,反而将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谢璋身上。

    谢璋还在低眉沉思,对景行的目光毫无察觉。

    于章年过半百,因与皇后的远亲关系得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在朝廷势力分锯前就是一个中间派,既不愿意站队目中无人的夏履,又瞧不上在外人眼中靠着谄媚上位的景行,夹在中间净做一些蝇营狗苟的事。看起来一副对权势漠不关心的样子,私底下却巴结太子,处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等等,太子……

    谢璋脑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些什么,一面转过身道:“有人想要整太子?”

    可他一转身,就撞上景行近乎灼热的视线,嘴中接下来的话便忘了个干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一个怔愣,一个深邃。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危险目光盯着,谢璋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多日前醉酒的记忆回笼,那个湿热的吻,与带着月光香甜滋味的酒,刹那间铺天盖地地挤满了谢璋的脑海。

    谢璋波澜不惊的垂眸,心中却并非如表面般平静。

    说不清是一场乌龙,还是景行心血来潮的一个玩笑,亦或者,是这个人对他更深入的试探,谢璋只觉二十年来头一回失了下一步的方向。是故他只能一面故作常态,一面若有若无地躲着景行。

    而此时此刻景行的目光使他如芒在背,迫使他又想起那个夜晚。

    清风明月,别乘一来。不知是月光给桂酒添了他眼中的绝色,还是这桂酒被月光平分了风月。

    景行看够了谢璋的神情,方才心情愉悦般接了他的话道:“夏履一倒,太子一党便如同倒了树的猢狲,苟延残喘,哪只蝼蚁都想去踩上一脚。”

    蝼蚁谢璋忍不住提醒道:“别带上我。”

    太子无才无德,仅凭嫡长之名便在东宫之位稳坐近十年,后宫多的是盯着他的眼睛。

    范围太广,无从下手。

    虽说太子死活与他谢璋毫无干系,可谢澄搅和了进去,他总觉得心底不安。

    谢璋垂眸想着,丝毫没察觉到景行的步步逼近,直到眼前遮住一道黑影,谢璋才发觉景行离自己已经咫尺之间。

    长巷里空气湿冷,不知从哪条街传来的酒香,混合着景行身上若隐若现的轻淡兰香,引得谢璋毫无思考之力。冬日的冷风从景行背后吹来,灌满了他的长袍,长风呼啸中,谢璋看见景行张嘴:“那夜的……”

    “错觉。”谢璋蓦然打断,一双桃花眼沉沉地看向景行,“酒太醉人。”

    谢璋此刻的眼神太过清醒,不再有在寒山寺时那股勾人的劲儿,反而看得景行眼神一热,抬手就扶上了谢璋的腰间。

    谢璋猝不及防,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单手架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另一只已经冲着景行的衣领伸去。景行敏捷地偏头避过,半蹲身的同事已将谢璋整个人拥在了一起。

    两人在拥挤又昏暗的小巷中过了几招,最后谢璋气喘吁吁地被景行压在一侧的墙上,笑着道:“别闹……唔!”

    景行倾身而下,用嘴堵上了谢璋自以为是的玩笑话。

    一片寂静中,谢璋迷迷糊糊听到衣袂摩擦之声,而后便再没注意力分散出去。耳边充斥着景行清浅的呼吸声,而更重的,则是自己的。

    见他没有反抗,景行得寸进尺地再次将手抚上了谢璋的腰间,隔着层层衣物摩擦而上,攀至他的胸口,似乎是要透过热度感受谢璋蓬勃的心跳与情意。

    他嘴边带着笑,含住谢璋冰凉的上唇,不断地用舌尖轻触,每触一下,都能感觉到身下之人微微的战栗,最后只好拥紧谢璋的身体,愈发加深这个吻。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谢璋才似恍然回神,一把推开景行,回身便看见目瞪口呆的钟悦。

    景行不耐地瞥了眼这个不速之客,凑到谢璋耳边说:“还是错觉么?”

    谢璋不为所动,只在心里默默地想:完了,钟悦怕不是要三观俱裂。

    钟悦也吃在查王舒一案时发现了薛文书的问题,又想到不久前谢璋来吏部的那一番动作,当下就决定出门寻找这个举止怪异的薛文书。

    兜兜转转了几圈,终于通过手下的人找到了薛文书的下落,紧赶慢赶的,钟悦就看见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