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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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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冬日阴沉的云中,哪里

    看得见半点月光。

    谢璋心想,管他呢,这皎洁的月亮不就藏在景行的眼中么。

    景行似是对谢璋这般的直白剖析震得有些发愣,待谢璋直起身,便撞进景行愈发炙热的目光中。

    谢璋“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便在景行的对面坐下斟酒,一面道:“我听说钟悦在暗中调查官职买卖一事?”

    景行的目光随着谢璋圆润的指尖左右移动,最后落在他虎口一道厚厚的茧上。

    他淡淡道:“慕容燕叫他查的。”

    那日他在慕容燕跟前说的那些话,终究还是进了这个皇帝的心。但娴妃恰时的出现,又让慕容燕对景行的那番话起了疑。

    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就是想借着钟悦的手将这盆脏水泼到那个人的身上。

    寥寥几语,谢璋已明了景行的意思:“钟悦查的,便是那套来自西北的艳色良玉的去向吧?那套东西到底在哪里?”

    景行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阴鸷的笑来:“长**。”

    皇后的寝宫。

    谢璋这才想起,当今的皇后娘娘,是一个极其喜爱奇珍异宝的人。而当初某个想要自于章手中买得官职的人,在搜罗到那些良玉后,早就急不可耐地将它送到了于章的府上。

    可官职没得到,于章却已身如困兽,自保不得。

    这于章……又是皇后的表兄弟,太子的表舅舅……

    谢璋瞬间犹如醍醐灌顶,看向景行的目光都亮了几分。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拂去景行眉间残存的阴鸷,笑道:“加害太子的蝼蚁又多了一个姓景的?”

    谢璋的笑意太过晃眼,又激起了景行眼底的欲望。他抓住谢璋胡乱动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复而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早动他吗?”

    太子这个人,没什么大的本事,唯一的仰仗便是储君之位,景行本可以将他的价值利用殆尽后方才动手,现如今便欲将他拉下马,着实不像他高瞻远瞩的风格。

    谢璋认真地想了想:“因为你要帮七皇子?”

    七皇子慕容博,多年来依仗的便是景行,若说是提前帮七皇子清除障碍,倒也说的过去。

    景行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将谢璋的手拉得更近了些,笑中带着点微不可见的狠劲:“你记不记得初次见我时,朝中人对我的评价?”

    此人作风阴狠,为人歹毒且睚眦必报。

    谢璋脑中飞速闪过一些画面,眉宇间先是疑惑,而后慢慢睁大了眼:“你……”

    “我报的,只是那一刀之仇。”

    当初夏履因谢璋而死,太子忌惮谢璋,又劝说不动慕容燕,便兀自找了些江湖杀手想要解决掉谢璋这个麻烦。虽说最终由于景行来的及时,谢璋并未伤到,可最后谢璋自己捅自己的那刀,却是实实在在因太子而起。

    谢璋先是替太子觉得冤枉,而后抬头看到景行的脸时,却只觉得心中某处久久见不到阳光的角落,密密麻麻地燃起了火光。

    而此刻最后一缕日头的余韵,也终是沉沉下了西山。景行背坐在沉寂下来的黑夜中,分明是笑着的,谢璋却只觉这个人拥着无边孤寂的清风,长久地沉默。

    冬至夜渐长,但也不会更长了。

    从此后,他便与景行相互为光。

    谢璋眼中露出纷繁复杂的过往回忆,而后翻涌间归于沉寂。

    那些阴暗的少年往事,鄙夷的目光,刻骨的仇恨,在这个冬至的夜晚,在这两个清隽的身影上,逐渐重合。

    直到景行沉声打破:“你在想什么?”

    谢璋笑了笑:“我

    在想,今日冬至,你去我家吃饺子吧。”

    谢璋回府的时候,谢澄正在擀面皮,圆圆瘪瘪的面皮摊了一桌子,听见有下人传报谢璋回府,便头也不抬地数落道:“你小子拜冬拜到哪里去了?赶紧洗手一起包……”

    饺子二字漏了似的没了音,谢澄直愣愣地看着一身藏青色衣衫的景行,一不留神手里的饺子皮溜到了地面。

    啪。

    格外响亮。

    黄坚强饥不择食地冲过来一口吞了,被谢璋追着好一顿打。谢澄在一人一狗的脚步声中,找回了自己的神思:“景大人?”

    “嗯。”景行淡淡应了,而后道:“我来蹭顿饺子,谢大人不介意吧?”

    景行到底是朝中人人间之发怵的阎王,谢澄冷不丁见着,还是吓了一跳。良久之后,他目光落在一旁逗狗的谢璋身上,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轻微的动作,却让景行捕捉到。只见他慢吞吞地走到桌前,拿起擀面杖滚动起来。

    “谢大人莫紧张,只是我家中无人一起过冬至,实在是寂寥。”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澄便是再警惕,也说不得什么拒绝的话。

    远处谢璋眯着眼回头。

    方才景行执意要与谢澄亲自说,谢璋便由得他去。眼下两人之间虽是有些剑拔弩张,但好在气氛比景行刚来时要缓和的多。

    于是谢璋一脚踹开黄坚强,凑到景行身边,一眼就看到了景行擀的那块面皮。

    谢璋:“……”

    算了,还是让他等着饺子下锅吧。

    第五十二章 战事

    每逢节日,谢澄得闲的时候都会亲自做一桌饭菜,与谢璋同吃,这些年来不知不觉中也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有人道,君子远庖厨,这时谢澄便会自嘲一句,世间君子遍如繁星,何须多他一个。

    于是泛着热气的饺子端上来时,倒是让景行着实吃了一惊。

    在最初的尴尬过去后,三人小酌几杯,已至微醺。谢澄与景行交谈着时事,谢璋便偶尔插上一两句。黄坚强已被下人喂饱,正靠在谢璋的腿边打着盹。

    屋内明亮的灯光倾洒下来,驱散开深夜冬日的点点寒意。

    酒过三巡,谢澄被小厮搀扶着下去休息,仅剩景行与谢璋二人,对坐桌前。

    景行的酒量很好,但许是此刻少有的放松,这次久违地喝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谢璋倒是有自知之明,滴酒未沾。

    但即便是喝醉,警惕的御史大人,还是没有表露出任何的醉态。只是藏在袖口的手,时不时地撩拨着谢璋桌下的腿,细密的触碰让谢璋忍不住心弦疾颤。

    背后还有下人招呼着,谢璋不敢妄动,只是倾身想要朝景行稍微靠近些,然而他辅一抬眼,便是一愣。

    景行微阖着眼,脸侧因酒意泛着红晕,平日里凌厉如寒霜的脸,在此刻显得分外柔和。他一手撑着头,侧着身子面着这谢璋,一手在桌下继续撩拨着,且乐此不疲。

    谢璋浅笑着轻声唤道:“景行。”

    景行抬眼:“嗯?”

    看来我当时真的是色令智昏。

    谢璋想到。

    世间意料之外的惊鸿一瞥,大多都是披着假象的命中注定。

    在下人看不到的角落,谢璋暗暗握上景行的掌心,热度**间,谢璋想,以后每一个冬至都要与这个人一起过。

    不然孤影长灯,太过寂寥。

    冬至过后,雪便成了人间常客。

    临安懒懒散散地过了大半个冬日,临近新年时,西北驻军却传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说是常在西北柔然两地走动的一个盐商,有一日点批货款的时候突然失踪,盐商的委托人发动数十人去寻找,终是在兰州与柔然交汇处的贺兰山找到了盐商的尸体。

    盐商已死去多日,但杀死盐商的武器还在。那委托人在盐商的尸体上,发现了许多深入脏腑的小巧弓箭。

    待人数清,一共有一十三支。

    那些小巧弓箭的制式,分明不是大渝兵部造的样式,而经过工匠的辨认,这些弓箭的制作板式,分明是来自柔然的乌尔都王室。

    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个盐商多年来建立的经济带,已成了兰州商贾中最重要的一条。此番他死在外族王室的手中,便是彰显了柔然王室的狼子野心。

    孟鸣争得知后,派遣了使臣前去商谈此事,但柔然王室却闭门不见。一怒之下,孟鸣争打算将此事上报朝廷,等待圣上的决断。然而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回京中,孟鸣争便被柔然派出的杀手刺杀。

    驻守大渝西北的统帅被刺,虽说不危及性命,但对慕容王室来说,已是莫大的羞辱与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