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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靠近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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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乱了,明明是想要凑近,却仍僵持着……她挨不住,撑着胳膊坐起来:“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给你弄点早饭吃。”刚才靠上床头,想要摸外衣披上时,已经听到他说:“我是踩着时间上的闹钟,还要回家换衣服,来不及了。”

    他说完,起身下了床。

    “洗手池右边第二个柜子,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主卧的洗手间是全透明的玻璃,她靠着床头,看着他在里边洗漱,所有的画面都像是慢动作,一帧帧地叠放着。

    自从昨晚起,两人之间像有了什么变化。太过突然,措手不及。

    她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如何去问,更怕是他又一次的心软妥协。

    直到他走出来,她才拧开了床头灯。

    堵在心口的话,压抑了很多天。她明白这重量不止压在自己身上,他同样也承受了很多,她很怕自己开口后,两个人就再没了机会,可如果感情只是折磨,还不如回到原点。

    “我知道那天你说的话,是被我逼的,”她抱着棉被,看着他停下脚步,“勉强你,我也不好受。”许南征看了眼表,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认真听。

    她知道他要走了,只能一鼓作气说完所有的话:“你看,我们都努力过了,可这么别扭谁都难受……还是算了,好不好?”

    断断续续,词不达意。

    她说完,只觉得眼眶发酸,再这样下去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患得患失的像个傻子,只因为他一分钟的冷落,就会心酸的不行,却又因为他一句关心,就能飞上天。她只想着抱住他,却没想过之后怎么维持关系,也没想过,比没得到还难过。

    门外忽然有了响声,许远航的声音依稀说着我在我妹家,你别乱想。很快,所有的话都被关在了洗手间的门内,正常的男女朋友,正常的查岗电话,即使在凌晨五点依旧显得温馨有趣,可她听着却更是视线模糊。

    她闭了下眼睛,努力维持常态:“慢点儿开车,实在不行换下一班。”

    说完,侧身躺下,把被子抱在胸前,深埋住了脸。

    心底压着的,这么多天幸福的不安的画面,尽数从眼前掠过。她只想这么睡死过去算了,可却没听到关门声,感觉着他还在屋里,悄无声息的存在着。

    “说完了?”他贴在耳边问。

    “嗯。”这么多话已经是极限了,说爱说算了都是她一个人的决定,这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他的气息,就在四周,很近的距离,只是这样的安静,就让她有些承受不住,拼命祈祷着他千万别说任何话,就这么走掉最好,给自己留些余地,不要让自己哭的那么惨。

    “对不起,笑笑。”

    他很轻地说着,最深的歉意,还有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还是说了……

    许南征你个混蛋,一定要把话说的那么绝吗?她紧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了,只想让自己撑住,一定不要在他面前哭出来……耳边的温热慢慢地移到脸上,略微停顿了下:“对不起,在没想好的时候开始,决定了,却没告诉你。”

    很长的安静。

    她几乎不能呼吸了,直到感觉到他掀开棉被,躺到了身后:“一晚上没睡,快冻死了。”他的手,抚平她紧抓着被子的拳头,手指从她指缝中插入,握住了她的手。

    果然是很冷,手都是冰冷的。

    她靠在他的怀里,一直没说话,他的脉搏细微,却很明显。

    “笑笑?”他边叫她,边把她扳过来,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中对视着。

    脸离的很近,鼻尖快要碰上他的嘴唇,她不知道他是想睡觉,还是想要再说什么。看了他一会儿,才恍惚觉出他的冲动,一触即燃。

    “我帮你给秘书打电话,改签下一班好不好?”她轻声问,紧张的身体都僵起来。

    她的睡衣不厚,他也只穿着衬衫和西裤,如此单薄的衣料根本遮不住任何的欲望。她轻吸了一口气,感觉他用舌尖扫过自己的嘴唇,轻声问流血了?她很轻地嗯了声,你不是很急吗?他低声笑,你怎么知道我急?

    其实她想问的是出差的事……可他却故意曲解到了这里。

    没有深吻,却连呼出的气也是滚烫着。

    他的指腹却只是很慢地,反复、温柔的摩挲着她的耳根。她掌心渐发热,细细蒙上了一层汗,意识迷乱着,终于把手探入他的衬衫,手指很轻的,从他后背一路滑下来:“在练坐怀不乱吗?”

    只隔着一层衬衫,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在这样的早晨。

    她的玩心历来强大。只可惜,挑错了时间。

    他呼出来的热烫鼻息,就在耳朵边上:“我在算黄道吉日,直接结婚好不好?”

    她闭上眼,心像要跳出胸腔一样:“有你这么求婚的吗……”

    他哑然失笑,伸手,直接按灭了光源。

    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她竟然还有精力质疑。他一手扣着她的腰,彻底剥落最后的衣服,感觉她像是在抗拒,却又直接抱住自己的后背,用头蹭着自己的胸口。她主动的一个动作,几乎一瞬卷走了他所有的忍耐力,欲望从未如此汹涌过……“你生日怎么样?”

    你想吓死我爸妈吗?她紧闭着眼睛,躲不开,也不敢动。自己生日是大年初一,只剩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么快,估计两家人都要心脏病发了。他终于笑了,沿着她的锁骨吻下去,均匀的呼吸扑在她身上,很慢,却很蛊惑。

    那先做饭吧?

    她迷惑地睁开眼,你饿了吗?

    很饿。所以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再去和你爸妈负荆请罪。

    接下来的一切再难控制,这么多年的感情,太浓烈。

    “笑笑,放松,”他哑着声音,忽然停下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慢地用法语说了句我爱你。四周一片漆黑,她模糊着视线,微微喘着气,听见他继续说:“那年你在学校寝室给我电话时,故意说错过这句话。”她如同溺水的窒息,却还断断续续问他:“你不是说听不懂我说的法语吗?”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却被他嘲笑说听不懂,自此再也没在他面前说过法语。

    “那晚,我也像昨天一样,一夜没睡。”他的声音沙哑,滑入耳中。

    这是他整个过程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她除了紧咬着嘴唇,根本再说不出半个字,直到他用深吻消除她自虐的动作,才抱着她走进了浴室。隔着落地窗,她能看到天边初升的太阳,下了两日夜的雪已经停了,整个城市却还在银白中,迎接着新的忙碌交通。

    从浴室出来,许南征只用被子裹着她,边用浴巾给她擦头发,边给秘书打电话,改签晚上的航班。她困得睁不开眼睛,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问:“下午没航班了?”

    “想多陪陪你,”他伸手捋顺她的长发,又拨了个电话出去:“沈柯,我们公司婚假是多久?”她的脸又红起来,寸寸灼烧。

    电话那头的人事总监更是震惊,战战兢兢地讲解完,立刻问老板有何指示,他有意叹了口气,笑着看萧余:“没什么,准备结婚了,提前做些安排。”

    ……

    直到挂了电话,沈柯也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他隔着被子拥住她,墨色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思却很明显,大好的早晨不做运动,简直是天怒人怨。萧余往被子里缩了下:“我还没考虑好……”

    他半笑不笑的看着她:“好,我回来了,先和你爸妈谈。”

    很慵懒的声调,用的是法语,好像从昨夜起这个语言,就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密语。

    她皱了皱鼻子,有意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不好意思,我大学学的是德语,法语真的是不好,很不好,基本什么都听不懂。”

    “笑笑,”他只是笑着,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看着她,“你大学时每天都会在十二点给我电话,其实你说的再不标准,我也都听得懂。那时不让你说,是怕你刚上大学就用法语打电话回家,会让人以为你是在炫耀家境,被同学排斥。现在我想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他有意说的很慢,带着日耳曼语特有的味道,好听的醉人。

    她只盯着他,再说不出任何话。

    上大学时她曾说德语好听,比阴柔的法语更适合他。当时他仅是一笑置之,这么多年,她竟不知道他真的学了,而且,已说的如此流利……

    [正文第二十二章一笑同行(1)]

    整个白天都腻在一起,连许远航走时,也只是敲了下门,轻咳了声说我走了啊。答话的是许南征,门外明显沉默了,很快有下楼的声音。下一秒,就有短信进来,她翻了个身,勉强从被子里伸出手,看了眼,立刻笑了。

    “怎么了?”他靠床头坐着。

    她把手机放在他面前:“小航的短信。”

    一句话:你房里的是我哥吗?这个时间……工作狂转性了?

    他看完,扬起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她倒是想起了许诺的一句评语,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妹妹说你每天最多只在家五个小时,她对你的性生活非常质疑。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就被他悄然搂住腰,整个抱在了身前。

    “还疼不疼?”他笑的弧度很浅。

    只有刚洗完澡,头发才是凌乱的,柔软的。

    最后因为这句玩笑,两个人连午饭都直接错过了,到他又去洗澡时,她彻底趴在床上睡了过去。很长的安睡,醒来他还在身边,翻看着她的床头的书。因为怕阳光太亮,窗帘已经彻底被拉上,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还被他遮去了大部分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用脸蹭着枕头:“几点了?”

    “五点,”他合上书,“看你这些书,我怎么觉得自己和你差了不止六年?”

    她困顿地闭上眼:“那是我朋友写的,她是编剧,每次拍完电视剧都会做一本书。她很少女心,编出来的故事爱情都很美好,可惜碰到个贱男,被第三者了。”

    在最慵懒最舒服的时候,睁开眼看到他穿着随便,就在自己不远处。安安静静的房间,他能看着自己睡这么久……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走过来:“你继续睡会儿?我该走了。”

    “我去送你。”她从床上爬起来,本来觉得没什么,可才走到衣帽间就龇牙咧嘴地,忍不住停下来休息了会儿。“很疼?”他在身后,低声问了句。

    从早上到现在,他不确定地问了五六次。

    她侧过头,看跟着自己的人,轻声问:“我如果说我是装的,你会不会很失落?”

    她努力看他眼中的情绪,可惜,除了笑,根本没有任何波澜。

    两个人站的位置正是休闲和正装区相通的走廊里,两侧都是鞋架,一排排的高跟鞋。他弯腰从最下层拿了双平底鞋:“穿这双。”

    她很是挫败,故意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着,他终于无奈笑了:“那怎么办?都快结婚了,总不能退货。”

    她哈了声,就知道许南征说不出什么,偏还是自己找气受。只能光着脚从走廊穿过,挑了套裙子,迅速穿好走回来,从鞋柜上层拿了双高跟鞋。

    刚才想穿上,就被他抱住,开始解她的衣服,刚才穿好的又一层层脱下来,然后亲自给她挑套休闲装,到最后套上衣的时候她终于绷不住,笑了:“你再这么硬套,衣服就坏了。”

    衣服的拉链是隐形的,也难怪他看不到。

    她把衣服夺过来,刚才拉开拉链,就听见他终于认输地说了话:“03年非典,你陪我回北京,返校时就被隔离了,记得吗?”

    “记得啊,那时候所有疑似的,还有从北京重灾区回来的,都被扔到一幢宿舍楼里,足足被幽禁了两星期,”她套上衣服,细腻的山羊绒,柔软的让人的心都温暖,“你当时被我烦死了吧?我呆在屋子里真是无聊,只能给你不停发短信聊天。”

    其实刚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儿,没想到一瞬间就席卷了全国。自己趁着五一长假和许南征回了趟家,没想到北京成了疫情重灾区,回来就被隔离了两星期。整天关在一间空空的宿舍里,听歌上网,无所事事。

    当时觉得好惬意,不用上课,还每天好吃好喝的。

    可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不知道传染病的可怕。

    他伸手,给她拉上细巧的银色拉链:“早经历了天灾人祸,只想身边人平平安安的,其它的都不重要。”

    她转过身,看他。

    他的衬衫还没完全系上,这样看着,倒真有些纨绔的感觉。她也才穿好上衣,光着两条腿,脚踩在地板上,明明是香艳十分的场景,却说着这么平实的话,平实的煽情……她凑上去,捧着他的脸,很深地吻住他,像是要把所有十几年的感情都放在这一吻上。

    “其实,”在他有了反应后,她反倒错开了,红着脸说,“刚才是逗你的。”

    “我知道,”他轻吁口气:“我怎么觉得刚才在陪你演港台剧?还是从来不看的那种?”

    结果两个人是一路飙车到了机场,她看着他进了安检口,才把手机的静音取消,开始一个个回电话。十分钟的时间,安排了接下来两星期的事情,许南征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边,其实她早就习惯了,可这次却很不同。

    她手握着方向盘,思考去哪里解决晚饭时,忽然就进来了电话。

    屏幕上闪烁的,是他的名字。

    她心跳了下,才拿起来,压在耳边:“怎么了?候机室的小姑娘不好看,无聊了?”

    “好好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倦,自然低沉了些。

    她哦了声,侧头趴在方向盘上:“那你说吧。”

    这话刚说完,那边儿就有人低声和许南征说话,声音像是蒙着层水雾,估计是被他捂住了电话。她只朦朦胧胧听着他的声音,虽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却就莫名安心,过了很久,他才结束了寒暄,对着电话说:“是刑言。”

    她嗯了声,3gr时跟着许南征的副总,多年兄弟。

    去西藏前,他还在会议室和自己逗过贫,估计许南征见他,总会想起3gr。两个沉默了会儿,她才笑着问:“刚才还有女人的声音,他老婆?”

    “很年轻的小姑娘,”他很淡地说了句,“不是原配。”

    她蹙眉,刑言也算是娶了个主播,算是大美人,怎么还搞这套。这世界真是崩坏了,男人有钱没钱,都以女人的数量为成功标签……“年轻真好,”可终归是他的朋友,她只能避重就轻地感叹了句,“如果永远十五岁,多好。”

    十五岁的年纪,是她发现自己爱上他的年纪,总对她有特殊的含义。

    两个人随便聊着,像是都有什么想说,说了半天,却又没有什么重点。

    到最后,有人提醒他要登机了,两个人才都沉默了下来。

    “挂了吧,”她说,“我约了人吃晚饭,要迟到了。”

    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婚礼,你想要西式还是中式?”

    如此坦然,却又如此直白。

    她看着窗外,心软的一触即融。过了会儿,才反问他:“不能都办吗?像我很多同学,男女不在一个城市多好,可以名正言顺办两场。”

    他终于笑了两声:“只要你不怕累,我们可以在所有亲戚朋友的地方,都办一场,世界巡游。”

    她把钥匙□去,开始暖车。

    很轻的音乐,是她最爱的《you'rebeautiful》,略沙哑的男人唱着如何爱着一个女孩,却不能拥有的伤感。或许是曾感同身受,她开车时,总会不经意换到这张盘这首歌。可现在听着,却莫名觉得伤感尽去,只有旋律的美感。

    曾以为是心随声动,今天才懂得,任何时候听到的声音,都不过是自己心情的折射。

    她把手放在空调出风口,低声问:“会太快吗?”

    “还好,”他说,“如果当初你不是吵着回来,或许早就结婚了。”

    她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法国的15岁法定婚龄,一时哭笑不得:“是我错,谁让我爱国呢,响应祖国号召,晚婚晚育。”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悄无声息地红了脸。

    到病假休完,已经进入了年底前的疯狂期。

    今年的春节早,就在一月底。基本是放完元旦假,所有人就开始盼着春节的归家长假,她看着桌上一叠请假单,有些头疼,边衡量签了谁驳回谁时,助理小钟已经抱着一叠杂志进来,很是兴奋都放在桌上:“老板,年前最后一期,都在这儿了。”

    她笑:“怎么这么兴奋?”

    小钟抽出三四本:“封面人物哦,”然后又抽了两本,翻到贴着便签的页数,“‘十大明日领袖’、‘全球20位数字英雄’……”她一个个报着名头,最后真是把萧余笑的不行:“这些你不是发刊前就知道了吗?”

    “还是激动啊,”她一本本收好,“这可是我们的成绩。”

    她笑了笑,还有三天,还有三天他就回来了。

    “老板,八卦,”小钟忽然关上门,“我要听八卦。”

    萧余愣了下,一时啼笑皆非:“想听什么?我可不一定都知道。”

    “公司里,人事部有人说,我们老大要结婚,”小钟神秘兮兮看她,“老板,你肯定知道是谁吧?起码见过吧?”

    她笑,对着电脑打字,却连着打错好几个,只能暗叹口气合上了电脑:“老大的八卦都敢问?你们不怕我直接转达?”

    小钟嘻嘻笑:“老板最仗义了,怎么可能。人事部的人说那天,他们部门都听到了两句,你不知道公司心碎了多少人。也就我们部门的人,敢让我来探探口风,老板,女的是什么样的?好看吗?”

    萧余被她问的有些没话说,只撑着下巴看她,一语双关:“这个,在公司是绝对要保密的,否则我的饭碗该保不住了。”

    “我有同学在3gr做过,据说当年老大在那里时,就常常有痴情人在公司里加班,在他出现的地方不断创造偶遇,很多人为了和老大面谈,都是玩命的工作创业绩,”小钟眼睛亮晶晶,“老大刚来,暗恋的不少,这么勇的倒没几个。大家还都等着混熟了,能有什么偶像剧的爱情呢,这下都夭折了。”

    难怪3gr曾经业绩那么猛,原来是钻石王老五的效应……

    萧余唔了声,想起许南征说陪自己演港台剧,忽然笑了声:“好了,出去吧,这八卦太严重,说不得。”

    办公室安静下来,她才拿手机,给许南征发了个短信:刚才听到你在3gr的八卦,本人表示压力很大。

    手机还没放下,他就发了回来:我刚进办公室,过来汇报工作。

    [正文第二十三章一笑同行(2)]

    她怔了下,正是悄然笑着时,忽然有人在敲门。

    方言探出头,问她:“一起去吗?老大提前回来了,要大家开会。”

    她这才回过神,抱着刚才助理整理的杂志,跟着一起去了会议室。推门进去时,窗帘都是拉上的,所有人坐着,只有一面墙壁打着幻灯。她和方言是最慢进来的,坐下时许南征已经讲了项目背景,她低声问市场部的人:“什么项目?”

    “就是上次开会的项目,和t移动的那个。”

    她愣了下,想起了韩宁。

    许南征侧对着她这里,幻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灭转换着。

    没想到过了快十天,他的嗓子反倒更严重了,几乎每说两句话,就要拿起杯子喝一口水。萧余有些担心,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会议,却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许南征也看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匆匆扫了眼墙上的内容,一本正经地说了句:“有机会约他们的负责人和市场部的人一起开会吧,启动仪式的主题,我再回去想想。”

    听着很有内容,其实什么也没说。

    一旁市场部的人很佩服她的太极能力,悄然在桌下竖起大拇指。

    许南征看了她一眼,翻过了这页,眼中带了些闪烁的笑。

    结果开完会跟着他回了办公室,她坐在沙发上,低头假装翻着项目资料,有些不敢碰他的视线。刚才有一堆不相干的人在,没觉得什么,现在他坐在不远处,却有了些紧张,看到他拿着笔的手指,想到的却是他走前的那一整天……

    他签完所有文件,放下笔,走过来。

    直到他站在面前了,萧余才用笔无目的地在纸上划了两下,似是在勾着重点,其实只是留意着他的动作。他半蹲在下来,扫了眼她划的重点:“没想到你对方言的部门,这么感兴趣?”

    褐色的直线,勾出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技术名词。

    她暗叹口气,扣上笔帽,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累吗?”

    “还好,”他伸手,用手指摩挲着她的嘴唇,“想我吗?”

    很暖的手指,只这么摩擦着,两个人的眼神就有了些暖意。

    她渐放松下来:“你想我吗?”

    “想,”他收回手,靠近她耳边说,“很想。”

    她闭上眼,蹭了蹭他的脸:“你忽然这么好。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每次都只考及格的学生,忽然递上来100分的考卷。如果我是老师,肯定会怀疑的,时刻都想捉你作弊的现行。”

    他似乎在笑着,声音压了下来:“我呢,除了高考想试试手气,从小都是一路保送直升,这么个好学生,怎么可能作弊。”

    因为他提前回来,倒是空下了几天的时间,她索性陪他先去收拾了衣服。

    到了家,她本想着给他腾出半间更衣室,却鬼使神差地两人的衣服混在了一起。黑白灰,配上蓝绿粉,在三面镜子里,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看着心情就大好。

    他倒了杯冰水,只是笑着任她摆弄。

    直到一切理好,她才走过去,凑着他手里的杯子,也喝了一小口。

    他蹙眉,拿开杯子:“你刚好,小心被传染。”

    “收拾好了,”她拿过他的杯子,放到桌子上,“为什么你要搬到我家,不是让我搬过去?”

    “我有勇气把你搬过去,不大有信心把你的更衣室都搬过去。”

    她撇嘴,这理由似乎听着很合理。

    许南征是个念旧的人,无论是住的酒店,还是习惯吃饭的地方,一旦喜欢了就会一直不变。所以她最后还是没有去给他买簇新的洗漱用品,只把他家里的东西都收拾过来,牙刷在镜子前成对儿放在一起,刷头却是分向了两侧,她悄然伸出手,把牙刷头靠在了一起。

    不卫生就不卫生吧……

    洗漱间整理好,她就直接开了水洗澡,正是揉了满头泡沫时,就听见门铃响着。凝神听了一会儿,像是有人在和他说话,她忙冲干净头发,裹着浴巾走到楼梯口,竟然是母亲。

    许南征正在替她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妈?”她脱口叫了声,才发现自己头发还滴着水,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这样的场景,任谁也看得出来了,又何况是对自己了如指掌的母亲。许南征表情难得有些僵,看了她一眼,很有种当着父母,不幸拨到限制片的尴尬……

    母亲也微蹙眉,说:“刚从机场回来,路过看看你。”

    这里明明和机场不顺路……

    她适时装了哑巴,说了句我去换衣服,冲进换衣间老老实实地穿了圆领的运动服下来,气氛似乎有些怪。两个人面前都已经放了热茶,像是已经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话都没说。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声撒娇:“您来也不说一声,要我收拾客房吗?”

    可惜,那笑弯的眼睛,闪烁的都是不安。

    母亲终于忍俊不禁:“你先上楼,我要和南南说会儿话。”说完,两手交叠着放在了腿上,习惯性的谈话姿势,她又怎么看不懂。

    许南征只是喝茶,没说话。

    她有些忐忑,可不敢留着,只好一步一哀怨地上了楼。

    这样的等待,实在是最折磨人的酷刑。她随手翻着书,却在凝神听楼下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内容,只知道还在谈。正是出神时,忽然身后有了声音:“想和我谈吗?”

    她回头,看了眼门外,只有母亲一个人。这么个念头闪过,她倒是认真看了眼母亲的表情,依旧笑得温柔大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母亲走进来:“笑笑,你不觉得现在结婚,太快了吗?”

    完了,直切入主题,问了和自己一样的疑问。自己尚且还在徘徊,怎么可能说的清楚?

    她想了想,才挪用了许远航的话:“我们这多年早就了解了,家境也合适,他也肯定会孝顺您和我爸,”她看着母亲,又补了句,“我只喜欢过他,早晚都是他……”

    她说着说着,脸先烫了。好在自小在家里,爷爷一向要求平等对话,父母不经常住在一起,反倒说话更像是朋友,要不然估计打死她也说不出来这些话。

    “你说的这么肯定?”母亲的眼睛弯起来,“我听他说了些话,感觉上他不是很肯定你的态度,我也是看他从小到大的,还没见过他这么说话。”

    萧余看母亲的表情,想说又不说的样子,心痒难耐,跑过去关上门,又跑回来很是兴奋的问:“他怎么说的?”

    “反正挺有趣的,”母亲看她,“我尊重隐私,不负责传话。”

    “妈~”萧余蹭在她肩膀上,“说啊,说啊,我费尽力气也挖不出他半句话,你悄悄告诉我。”岂料面前人是安稳依旧,丝毫不为所动:“他的想法,你应该最清楚。如果你还在猜、在怀疑,那我更不放心你们结婚。”

    萧余噤了声,紧抿着嘴,没说话。

    “我只说说我的看法。可能你和他从小走的近,很像他,太要强,”母亲沉默了下,“不是不好,但两个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太适合结婚。站在我的角度,他不是我想要的人选。”她没想到,母亲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会这么说。

    “他刚才和我说,一定会再回原来的公司,我就知道你们挑了个最差的时间开始。就我所知道的,3gr的退市,是他迄今最大的一次挫折,压力不是你说理解就真能理解的。你看,他现在这里做的这么好,还是想回去,太要强了这孩子。”

    她听得微微泛酸,很认真的说:“这很正常,我可以帮他。”

    “两个人在一起都有磨合期,你们刚在一起不会有感觉,等热恋平缓下来,感情磨合期和事业低潮期碰在一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就一个人,不可能分心顾及你所有细微感受,尤其是现在,”母亲轻撩起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当然,你们的事我无权决定,但我不希望你们用婚姻渡过这段磨合期,结婚证不是无坚不摧的,只是一张纸。”

    萧余哀叹:“可你和我爸是军婚,起码要比一张纸结实,好歹是一块铁板。”

    母亲终于被她逗笑了,利落地说出了决定:“既然刚才开始,那就好好谈恋爱,合适的时间,要做合适的事,结婚的事先放一放。”

    萧余无话可说,只能点头。

    母亲的这一脚急刹车,总是让人有些难过。

    晚上她靠着床头,看许南征坐在书房抽烟,到按灭了才走进来。她放下书,伸手让他抱着自己,从躺椅挪到了床上:“你和我妈说什么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现还是湿着:“要不要先吹干?”

    她嗯了声,看着他去洗手间,拿出吹风机给自己吹着头发。很暖的风,他的手指不停从发根掠到发梢,直到差不多干了,才把她塞到被子里:“你妈问我,为什么忽然就这样开始了。”

    枕头有他的味道,她很满意地嗅了嗅,看着他:“然后呢?”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是3gr的关键时期,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也是几年后亏损的主要原因。一个公司从我手里壮大、上市,到最后也是我手里退市,这种感觉……”他顿了下,继续说,“记得你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吗,因为怕它不干净会生病,就在冬天给它洗了澡,结果却被冻死了。这种感觉很像,只是自己的一念之差,却是生死迥异。这个决定在开始不久,我就知道有地方出了错,始终在弥补矫正,却没想到一错再错。”

    “这几年我始终难分神,也不想这样仓促开始,包括现在,也不是个很好的时间。”

    他的话,又一次和母亲的不谋而合,萧余用脸贴着他的胳膊,没说话。

    最后,他终于恢复了常态,随口道:“而我也从没假设过,有人会从我身边牵走你。”

    说了很久的话,他声音早已哑的吓人。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在生病,忙跑下床给他倒水,好在还有许远航留下的药。瓶瓶罐罐的都像是他的症状,最后权衡不下,竟是倒了七八粒在手心,递到他面前说:“你以为我是宠物?还‘牵走’?”他看着她掌心的药,很是无奈地叹了句:“笑笑,这不是糖豆。”

    [正文第二十四章一笑同行(3)]

    她心软,最终年前的请假单,基本都签了。

    到最后公司年前聚餐时,公关部只剩了几个北京本地人,其余的早早就回家过年了。

    也就因为这样,她这个公关部的老板,被一众人欺负,灌了不少酒。只可惜凡是举杯而来的,不管是三两个,还是五六个,都是败兴而归,她依旧是面色如常,笑吟吟地靠在桌边。

    到最后许南征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叫了暂停。

    其实不是她酒量有多好……而是每次过来,她都以各种借口,成功推掉了大半杯酒。

    “如果是男人我就说,你看我怎么说都是女的,你要和我喝酒,也要先喝三杯,”萧余坐在副驾驶座,开导许南征,“如果是女人呢,我就说,你看我是后进公司的,你不能欺负新人,怎么也要先干为敬吧?所以,”她笑吟吟地用脸蹭了下他的胳膊,“我其实没喝多少。”

    车正开过新光天地,她忽然又补了句:“要不要去买些东西?”

    许南征回头,正对着他的眼睛水朦朦的,明显有了些醉意。他很隐晦地笑了笑,打着方向盘换道:“想买什么?”

    “礼物,”她默默计算了会儿,“春节礼物,好像要买很多。以前我都早准备好的,今年不知怎么就忘了,还剩十天,早买完踏实。”她说完,立刻明白为什么今年忘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哪儿还想得起别的。

    不知道是快春节了,还是因为星期五,今天的人有些多。

    许南征一直在她身边打电话,她也最多是在权衡不下时,举起两个给他看,然后在他一个眼神下就敲定了样子。很快就买好所有小辈的礼物,可到了两个妈妈时,倒是犹豫了。

    “许同学,”她小声在他另一侧问,“给你妈买什么?”

    他捂住电话,低声说:“我妈喜欢什么,你比我清楚。”

    她噢了声,成功被这句话戳中了软肋,喜滋滋甜蜜蜜地继续奋战。

    最后挑好包装款式,留下送货地址时,他也挂了电话,下意识动了下领带。

    她放下笔,笑着嘲他:“许少,我记得你从来不逛商场,真是委屈了。”

    他收好手机,随口说:“好好说话,少什么少。”

    “不好听吗?”她伸出手,替他解下领带,顺便还给他解开了两粒钮扣,“我每次看八卦新闻,说什么京城几少的,就想笑,总想叫叫你许少,你会有什么反应。”

    他也笑了声:“那是娱乐大众的。你回家叫一个试试?立刻把你送军校回炉再造。”她笑着把领带卷好,直接放到了包里,忽然转了话题:“送我瓶香水吧?”

    她问完,只是盯着他,看到他疑惑看自己,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女人收礼物,最容易收到的就是这种东西。从朋友到家里人,凡是大小节日她不知收了多少瓶,可她念旧,从来只是喜欢用一个味道,以至于雪藏了整整一柜子。

    许南征前几天给她收拾房间,特地问过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