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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脸。
只要入股胡家,又纳了他的女儿,依我的手段,自然将胡家的产业拿过来。反正胡家这么一个独女,他胡家还不是我说了算。
至于军户的女儿,反正又不是正妻,无所谓的。
听儿子这么一分析,苏三老爷也心动了。心中冷笑,他胡顺也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军户,又惹恼了军队的同僚,我苏家怎么着也是缙绅望族,将来收拾他还不容易。
就又拿了一千两出来。
这么多钱,就算都丢了,如果能够将货栈拿到手也是值得的,码头什么地方?风水宝地啊!
这笔生意无论如何算都不亏。
先前他早就知道胡家的债主和股东们今天会来这里催帐,已经打定主意过来逼婚。不过,他也不急,胡家对这桩婚事还有些犹豫,得等胡顺百别人逼得焦头烂额,把路走绝了,才会乖乖就范。
因为,他也不急,先约了几个朋友在酒楼满悠闲地吃酒玩乐。
却不想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了苏木,这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下就按捺不住,说出自己要纳胡小姐为妾的话来,刺激苏木:“堂兄,今天晚上就是愚弟的洞房花烛夜,你一定要过来喝一杯喜酒哟,哈哈,哈哈,哈哈!”
不但如此,他还请人立即去将花轿请来,又雇了乐工,当着众人的面吹吹打打地朝胡家行去。
一回想起苏木当时那张失魂落魄的脸,苏瑞声心中就一阵痛快,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堂兄啊堂兄,你虽然得了第一,可这又怎么样。你一个头名案首说出去好生了不得,却连你女人都保不住,就在今天晚上你的女人就要被我脱得精光,压在身下狠狠蹂躏。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哈哈,我同情你!
在胡百户问出这话的时候,苏瑞声也不回答,只朝门口看了一眼。
胡百户心中犹豫,想起女儿要死要活的样子,心中一痛,那句话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当众说出口。
看到胡顺的表情,苏瑞声心中恼怒,冷笑:还是不肯啊,我苏瑞声好歹也是相貌堂堂,家世也好,还有一月就是章试,秀才功名当不在话下。你女儿给我做妾也是高攀了,还不愿意,你这老东西还待怎地?
可因为垂涎胡小姐的美色,又想好生折辱苏木泻心头之愤。
他还是哼了一声,黑着脸站了起来,朝周围一拱手:“各位,在下苏瑞声,书院街苏家三房次子,今日过来迎娶胡家小姐为妾。”
“啊,原来是苏瑞声,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众人都小声议论起来,不得不承认,苏瑞声在保定府的读书人当中还是小有名气的。
见众人这般表情,苏瑞声拿起了架子,咳嗽一声:“另外,我苏家已经购入了胡家货栈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股本。再货栈中占三成股份,胡百户自有三成,这样一来,货栈都倒不了,不日将照常营业。大家现在不管是催款也好,退股也好,就算拿到钱,也要亏些进去。还不如让这生意继续做下去,难道大家还信不过我们苏家?”
先前那个姓赵的股东沉吟片刻,道:“既然苏家也入了股,我等倒不也不急,反正钱在手头也是要放出去生息的,做生不如做熟。”
其他人也都同时默许了。
眼见着一场危机就要化解于无形,见苏瑞声刚才侃侃而谈,胡顺心头一动:这个苏瑞声也是个人物啊,这苏家怎么这么多人才。先是那苏木惊才艳绝,现在就连这个苏瑞声也如此了得。
这一幕,躲在里屋的胡莹看得明白,知道这桩婚事已经是木已成舟,顿时心如死灰。
暗道:“爹爹,女儿只能对不起你了。等下定要与那苏瑞声拼个鱼死网破。至于货栈,爹爹,难道还比不上你女儿的终身幸福吗?”
想到这里,胡小姐将协差塞进袖子,就要走出去,将那苏瑞声一刀拿下。
军户家的女儿,从小使枪弄棒,对付一个文弱书生当不在话下。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喧闹的唢呐和锣鼓声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是胡顺的一声大叫:“苏木,你来做什么?”
“泰山大人,苏木来见我家娘子不行吗?”传来苏木朗朗的声音。
“小祖宗,你……你你你……终于到了!”胡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身体一软,袖中的短刀落到地上。
我爱的人,是不会放弃我的。
第一卷 第六十二章 如你这种不孝不悌之人
是的,苏木来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在以前他本以为自己恨胡顺入骨,如果有机会,这个场子无论如何得找回来。至于胡莹,不过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不可否认自己对胡小姐有有一定的好感。而且,那大妞身材纤细,五官端正,个子也高,正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品味。
可如果真要说到谈婚论嫁,苏木觉得还没有到那一步。
前世本是一个三十岁的准大叔,又因为无亲无靠,比起同龄人心理年龄要大上许多。在他看来,如今的自己才二十不到,未来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他也不回蜗在小小一个保定就此平凡一生,日后也不知道要去过多少地方,经历过多少人生的精彩,自然也不可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没办法给那小姑娘任何承诺。
等苏瑞声得意扬扬地说要纳胡莹做小妾时,苏木心中如同被烙铁烙了一下,疼得厉害。
“或许自己真的喜欢上那个看起来好象有些腼腆,可却大着胆子来与自己私会的女子吧?”苏木心中一直有这个声音在盘旋。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那女子对我有好感,在心目中,我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如今,这个女子却要给苏瑞声那个混蛋做妾,一想到这种情形,苏木就难以忍受: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
罢,实在不行就娶了吧!
苏木也不耽搁,一咬牙走进了胡家货栈。
听到苏木一口一个“泰山大人”的喊,胡顺以为苏木是杀上门来羞辱自己,额头上顿时迸出一道青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便发作。
且,那事确实是自己操蛋,难免心中有愧。
只将拳头捏得咯吱响,沉声道:“苏木,你我之间的恩怨有诸多误会,胡顺心中明白,下来之后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今日,小女就要嫁入苏家,还请你将以前过节放在一边,等过了今日,你怎么说都好。”
“什么嫁入苏家,给人做妾吗?”苏木淡淡道:“胡百户,当初你可是将莹儿许给苏木了的,怎么现在反要嫁给别人。一女二嫁,这道理上可说不过去。还有,当初,你为了让我苏木做你的女婿,可是用了许多心思的。”
众人都同时“嗡”一声议论起来。
这阵子,苏木那首诗已经在保定府传开了,再加上又得了府试第一。隐约之中,苏木已经成为保定青年士子中的佼佼者。
这个胡顺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好好一个青年俊彦女婿不要,却偏偏要让女儿给人做小老婆,这不是有毛病吗?
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苏瑞声听到这话,猛地跳起来,叫道:“苏木,胡百户什么时候说过要将女儿嫁给你了,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苏木一摊手:“苏木父母去世得早,这父母之命自然是没有的。但族中自有长辈,三叔当初对我和胡家小姐的婚姻可是点了头的,当初我们苏家也是找了媒人上门提亲的,胡百户你也是答应了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会否认吧?”
见众人的眼睛都落到自己身上,胡百户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是找个媒人去苏府提亲。”
顿时,就有几人叫了起来:“胡顺,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将女儿许给苏木,怎么现在反要嫁给苏瑞声做妾,世界上哪里有这样道理?”
胡顺一张脸憋得通红,这事确实是他没理。当初,为了让苏木入赘,苏家可是派媒人过来跑过几趟的,后来他破产之后,还亲自请苏三老爷来商议过此事。
古人对承诺和信用看得极重,所有人看胡顺的目光中难免带着鄙夷。你女儿好好地许下一门亲事,现在却要反悔,这可是要吃官司的。
见群情激奋,苏木就朝众人团团一揖:“胡百户本答应了我和胡大小姐的婚事,可胡家嫌苏木家贫,又想保住货栈,便答应了让自家女儿给苏瑞声做妾。为了区区财物,就不顾女儿的终身幸福,你们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当着各位父老乡亲的面,今日我们就将这事摊开了说,还请大家评评这个理。”
“啊,原来是为了保住货栈啊,难怪了!”大家恍然大悟。
眼见着事情正按照苏木所导演的剧本发展,苏瑞声大叫:“放屁,什么婚约,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苏木,你什么东西。当初,父亲大人见你呆呆傻傻,生活无着,这才和胡老爷商议,要将你入赘到胡家来做上门女婿。如今,我苏瑞声不愿意见你平白做了为世人不齿的赘婿,这才好心纳胡小姐为妾。你不但不感激,反上门来老,这又是什么道理?”
“赘婿!”众人轰一声闹起来。
就有人忍不住道:“怎么回事,苏子乔如此才华,怎么可能去给人倒插门,荒唐,真是荒唐。”
“这不是胡闹吗?”
苏木哈哈一笑:“痴傻,堂弟,亏你说得出口。我苏家大房就我苏木这一根独苗,若我去给人做上门女婿,咱们苏家一门岂不断了血脉。三叔这些年对我苏木照料有加。若不是他老人家的恩德,苏木也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子。日思夜想,无不想着如何才能报答三叔的恩情。”
说到这里,苏木一脸的感激之色:“以三叔的德行,怎么可能让苏木给人做赘婿。三叔好歹也是名教众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如何不懂得这个道理。苏瑞声,你觊觎胡小姐美色,以退股胁迫逼胡家就范,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看不出来吗?你与兄长争妻,已是不悌;如今,又信口雌黄,玷污父亲的名节,此乃不孝。如你这种不孝不悌之人,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苏木一声大似一声,到最后,竟如霹雳一般,在大厅堂里激起阵阵回音。
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不祥之人
长久以来,宗族的力量就如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自己头上。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如果不是胡家落了魄,拿不出彩礼来,搞不好苏木还真要被强行入赘到胡家。真到那个时候,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这桩婚事总算就是做罢。
可苏木还是担心三叔和四叔哪一天念头一动,就将自己倒插门到另外一家去。
与其被动防御,还不如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摊开了说,用话将苏家三房和四房套住。
如果是在以前,他人微言轻,说出来的话,别人也会当他放屁。可如今自己拿了县、府两场考试第一,又有才子之名,分量自与从前不同。
可以想象,从现在开始,家族再不会出此下策。要想对付自己,还得另外想办法。
当然,现在离院试只剩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只要我苏木中了秀才,就是海阔天空,再没人制得了啦!
一声一声的呵斥,又占在道德的高度下,看苏瑞声被自己骂得面如土色,苏木不禁有些佩服自己:想不到我苏木也是如此能言善辩,佩服,佩服啊!
其他人听苏木这么说,心中自然是信以为真。
确实,苏木以前在呆傻之名,可这都是传言,当不得真。事实是,苏木那首诗已然名动整个保定,又一口气拿了两个第一。将来中个秀才那是肯定的,运气好,举人老爷也做得。
任何一个家族出了这么一个人才,都会当着珍宝聚全族之力细心培养,以期将来能科举入仕,为家族谋福利。
这已经是明朝大宗族的中一个约定俗成的行为准则,就拿明末崇祯年间余姚望族黄氏来说吧。当年大学问家大思想家黄宗羲参加乡试之后,四处游学,家里就卖了几十亩地以为川资。后来,黄家三子黄宗会被选贡做官,家里又卖了几十亩地做他上京的盘缠。
只不过,黄宗会刚到杭州,北京城就被李自成攻陷,只能转道去南京。
为了供养家中一群读书人,黄氏可以说把家产都变卖干净了。可即便如此,家里人却不担心,只要子弟中有一人做官,以前的投资都会加倍赚回来。
如此看来,苏家让苏木给军户做赘婿的事情根本就是天方夜谈,荒唐无稽。
也许,事情真如苏木所说那样,乃是苏瑞声觊觎胡小姐美色,编的谎言。
于是,一时间,众人都愤怒了。
这年头还是什么比不孝顺更让人不齿之事。
“混帐东西,竟然在背后编自己父亲的谣言,不当人子!”
“禽兽。”
“禽兽不如。”
“枉你也是读圣人言的读书人,又有才子之名,这么多年读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苏三老爷何等人物,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孽子!”
不断有人指着苏瑞声的脸大骂。
……
不但屋中的人在喝骂,聚在外面看热闹的好事者也同时议论起来,不住地对着苏瑞声指指点点。
可以肯定,从今天起,这个苏瑞声的名声算是彻底坏掉了。
可怜这苏瑞声从小被人哄着捧着,什么时候遭遇过这等险恶的处境,被骂得嘴唇抖个不停,想反驳,偏偏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躲在一旁的胡莹见苏瑞声被苏木说得无地自容,忍不住咯一声笑出声来:你们还不知道这该死的小祖宗的厉害,他的嘴啊……这世上可没有人比得过。
她这一声笑虽然轻微,可夹杂在一群大男人的声音中,却显得突兀。
苏瑞声和苏木心有所感,同时转头看过来,吓得胡莹朝后面退了一步。
苏木立即明白胡莹躲在旁边,朝笑声传来方向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胡莹一张脸顿时微微红起来。
见苏木笑得是如此讨厌,苏瑞声嫉火中烧,当下也顾不得要脸了,对胡顺叫道:“胡老爷,将胡小姐嫁给我你可是答应了的,不能反悔。还有,我手头可有你的股份,若婚事不成,你我两家将来还有合作的可能吗?”
苏瑞声一张脸已经狰狞了。
“这……”胡顺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同时安静下来,道德层面上的东西是一回事,金钱又是另外一回事。这胡家货栈将来如何可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
苏瑞声见胡顺有些惶惑,心中得意,朝门口喊了一声:“唢呐怎么停了,给我吹起来!今日是本少爷的好日,怎么能冷了场面?”
“瑞声,难道你还不死心吗?”苏木大喝道:“胡小姐可是苏木未来的妻子,任何人也夺不去!”
“夺不去,还妻子呢!”苏瑞声大怒:“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胡小姐可是军户的女儿。你苏木也肯明媒正娶,将来有了孩子,也一辈子做军户。你苏木敢不敢说以后不后悔的话?”
这可是一个难题,纳妾还好,若是娶为正妻,这事就麻烦了。不但关系都将来子孙后代都是贱民,而且,依苏木目前的情形来看,前程一片大好,将来就算科举不顺,不能做官,挤进缙绅名流之例应该不难。他若娶军户为正妻,难免要被人耻笑。士林中人都有羞于与之为队。
苏木皱了一下眉头,他以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正要说话,突然间,学堂的韶泰走了出来。
“韶先生。”
“韶先生!”
韶泰在保定声誉卓著,威望极高,众人纷纷上前行礼。
韶泰狠狠地看着苏木,喝道:“苏木,你可不要自毁前程啊!”
这话说得痛心疾首,显然他在后面已经听了很长时间了。见苏木要答应这桩婚事,再也忍不住了。
苏木是他最看重的学生,自然不肯见他自甘堕落。
苏木一咬牙,诚挚就看着韶泰:“先生,古有季布一诺千金,学生与胡小姐早已心心相印,吾已立誓非她不娶,还请先生不要阻拦。”
“你你你……畜生,畜生!”
韶泰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苏木不住口地大骂。
众人也都纷纷上前劝解。
苏木只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正闹着,突然间“哇!”一声,胡莹冲了出来,将胁差横在脖子上,大声哭喊:“子乔,你的恩情,妾身知道了,也欢喜得很。我是不祥之人,你不要娶我,否则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雪亮的刀子落到白皙的脖子上,有一丝鲜血流下来。
见了刀子,大家都吓得连退了几步。
胡百户也大叫:“不要,不要!”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眼见着就要一拍两散
苏木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大学助理讲师,一辈子都在教书,学校相对来说也是一个单纯的环境,什么时候见过这等血腥的场景,脑子里顿时嗡一声,有些发蒙。请使用访问本站。
不过,他还是很快平静下来。
走到胡颖面前,把手伸出去,静静地说:“把刀给我。”
“不。”胡小姐凄然一笑,摆着头:“子乔,你对我的心,妾身自然明白。可惜今生你我都是有缘无份,忘记我吧!若你答应,我才将刀拿开。”
旁边苏瑞声声嘶力竭地大笑:“苏木,你还不让开,胡小姐马上就是我的人啦!”
他不叫还好,一叫,激起了胡莹胸中的一丝怒气。
立即提起刀子朝苏瑞声脖子上割去。
苏木早就注意到胡莹今天的表现有些不正常,她手刚一动,苏木就猛地把苏瑞声一推,大叫:“住手!”
胁差堪堪从苏瑞声脖子前一寸掠过,“夺!”一声砍在旁边的板壁上。
日本刀是何等的锐利,立即在板壁上切出一道尺余长的口子。两分厚的杉木板就如同纸糊的一样。
可怜苏瑞声虽然逃过一劫,却被苏木一头推得撞在椅子上,立即磕破了上嘴,有鲜血不住涌出。
“好厉害,好热闹!”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鼓掌的声音,就有一个高大的军官大步走了进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胡顺胡百户,想不到你竟演得如此好戏!”
“宋同,你来做什么?”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胡顺又是个爱面子之人,被仇人看到自己出丑,一张脸已变得铁青。
“怎么,你这里不欢迎我吗?”宋同哈哈大笑着挥了挥手中一叠文书:“胡顺,老实同你讲,我现在也是胡家货栈的大股东了。你这里生意好,我们千户所的同僚们就凑了点份子,把零散的股份都买了过来。不过,大家买到手之后才后悔了。依照大明军律,军户不得经商。虽说这事儿大家也不当真,可若是传了出去,总归是不好。想了想,宋某只能厚着脸皮过来找胡兄退股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契约拍在几上,收起笑容,形容转厉:“一共一千四百五十六两八钱三分,今天你得全退还给我,少一文都不行。否则,千户大老爷那里自有计较!”
宋同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呆,眼本以为胡小姐只要给苏瑞声做妾,这个货栈就算保住了。可万万没想到,胡小姐却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杀人,跟没想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个军官来,莫名其妙成了大股东,还有退股。
如今胡家可没什么钱,哪里又有银子退给人家。
如此一来,这个货栈是彻底办不下去了。
所有人同时相互看了一眼,就有人站起来,咳嗽一声:“胡老爷,你看贵号欠我的货款子怎么算?”
“对了,胡兄,不是兄弟不仗义,实在是,实在是……咳,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你把股份退还给我吧!”赵姓股东也坐不住了。
“没钱,没钱好办啊,收房子,收铺子,搬东西!”
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
苏瑞声也知道事不可为,他买了胡家股份,一是想得到胡小姐。二来,胡家生意也不错,真入了股,没准还能赚点。可如今这个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军官要退股,胡家这回是彻底完蛋了。一想到父亲给自己的钱眼见着就要化为乌有,他就不寒而栗。
一把拉住胡百户的袖子:“胡百户,把股金退给我,我是最大的股东。实在没钱,拿铺子来抵也成。”
胡百户心中一片颓废,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面色比房定的瓦片还青。
有股东和供货商见苏瑞声抢险一步要铺子,如何肯依,同时大叫:“苏公子,你可是胡顺的女婿,父债子还,还得着落到你身上。这铺子,你可拿不走。不但如此,咱们还得找你说个一二三。”
“放屁,放屁!”苏瑞声也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风度,破口大骂:“谁他妈是这穷措大的女婿,呸,你看看他家里的母老虎,都敢当街拔刀杀人啦!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宋同见胡顺一脸死灰地坐在那里,心中大快,忍不住冷笑道:“胡大哥那日借巡按大人的手毁了兄弟的前程,好心计,好手段。可如今你已经将路走绝,任你狡计多端,宋某今日也要让你过不这道坎。用你的原话奉还:落井下石的事情不是不能做,若是有将来,也别怪人家手狠!”
胡顺吸了一口气:“宋兄弟这次是欲置我死地啊!”
“哎哟,胡大哥说哪里话,你不还是百户军官吗,也许用不两年又翻身了呢!”宋同拍拍脑袋。
看起来,这胡家货栈是彻底完蛋了,所有的股东都要一拍两散。
众人这一通闹,倒把苏木和胡莹忘到了一边。
其实,苏木也早知道今天会有人来逼胡百户退股。那苏瑞声期起先在酒馆的时候得志猖狂,已经将事情的原委说得清楚了。
对这事,苏木也已经有了对策。
他立即写了一封信给林家书房的林老板,让他过来收购所有股份。
胡家货栈的口岸不错,倒是一个好的项目。若是收购了,每年也能有几百两入项,苏木有些心动。
他现在有几千两银子,让林老板在预支几千两,应该能够把整个货栈买下来。
如今胡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眼见着股东的钱都要打水漂,把股份全部吃下,应该不是太贵。
当然,得用林老板的名义。
看时间,林老板应该要到了。
苏木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见林老板那清瘦儒雅的身影从竭力推开看热闹的人群,朝里面走来,口中不住喊:“借过,借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狂暴的马蹄声传来,然后是几声大喝:“锦衣卫办差,闲杂人等通通闪开!”
一听到锦衣卫三个字,门外的百姓都是面容苍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到街道两边,就连林老板也被人群裹得不知去向。
来的有三人,皆身着鲜亮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座下的骏马更是矫健如龙。
三骑来势极开,顷刻间就来到胡家货栈门口,通通通,马上三个番子同时跳下马,朝货栈之中走来。
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锦衣上门
原来,锦衣卫的目标竟然是胡家货栈。请使用访问本站。
这些家伙都面容冷厉,一看都是凶悍狠辣之人。
这三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百户,手中拿着一份文书。后面两人则是力士,其中一人手头还捧着个硕大的包袱。
众人都吓得同时站起来,退到墙边。
想逃出去吧,偏偏这三人正好堵住门口。现在若过去,这些厂卫恶名在外,一个不好,惹他们看得不顺眼,一顿打还是好的。真若要给你找事,随便罗织个罪名,你这辈子就算完蛋了。
就连刚才还得意猖狂的宋同也惊得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至于苏瑞声,更是两腿直打哆嗦。
苏木却不害怕,相反,他还是很好奇。对于锦衣卫他是闻名已久了,可惜到明朝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能见到这传说中的恶人,就仔细端详起来。
他心中也是嘀咕,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今天来这里难道是办案拿人的。可锦衣卫办的案子一般都小不了,众人中,也就胡顺是百户军官。还有……韶先生是县学教谕,难道……是他们中的一个犯了事?
想到这里,苏木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韶先生与他的情谊自不用多少,至于胡百户,虽然可恶,可好歹也是胡莹的父亲。
和苏木一样毫无惧色的还有韶泰,人家毕竟是举人身份,君子身上自然而然一股浩然之气。见锦衣卫登门,他也以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虽然不明就理,却还是一振衣冠,朗声道:“在下保定府清苑县学教谕韶泰,敢问来的是那个衙门的公差?”
他心中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兴奋,锦衣卫办的可都是御案。如果今天是来抓捕我韶泰的,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我韶泰的名字就要在邸报上记上一笔,被厂卫缉拿这可是所有正人君子梦寐以求的。
一股崇高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那百户倒也客气,一拱手:“见过韶先生,在下北镇抚司百户军官于乙。”
“北镇抚司!”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冷气,北衙办诏狱,经手的可都是御案,也不知道这个韶先犯了什么通天的大案子?
“原来是于百户。”韶先生将手一摆,“某这就随你们走。”
“你随我们走?”于乙一呆,然后说道笑:“不是,不是,我们今天不是来抓你的。”
韶泰一呆:“那么……”
于乙又扫视堂中众人一眼,提高声气:“敢问,哪一个是胡顺?”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胡顺身上,看他的目光也像是看一个死人。
胡顺没想到锦衣卫找上的却是自己,听到问,身子一颤,十万颗毛孔瞬间张开,冷汗如泉水一样涌出来。
遍体上下,更是冷如冰窖。
在军队干了这二十年,为了上位,他可谓是使光手段,用尽心机。十年前岳父去世,他顶替了百户军官位置之后,大约是为了补偿以前所吃的苦,更是开商号,走私违禁物品。这事在军队虽然不希奇,不过,若是真追究起来,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只一瞬间,他就心头就一个念头:事发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鬼使神差地,胡顺突然张口叫道:“我不是。”
于乙哈一声笑起来:“原来你就是胡顺,就你了。”
“不是我,不是我。”胡顺说话也结巴了,在军队呆了这么长时间,即便没亲眼看到过锦衣卫,也听人谈起过北衙的厉害。
一旦落到他们手头,自有万般苦刑侍侯。什么喘不得、炮烙、钢刷刷肉、铁锯锯腰、上刀山、下油锅,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到这个时候,胡顺是真的死心了。
想起刚才自己费尽心思要保住家业,甚至刻意去讨好那苏瑞声。现在看来,相比起自家性命,区区家产又算得了什么?
“你究竟是不是胡顺?”于乙皱了一下眉头,北衙办事呢,你们严肃点!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锦衣卫怎么就找到你头上来了?”胡莹突然一声惊呼,猛地扑到胡顺身上,大声哭起来。
听到女儿的哭声,胡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胡莹,飞快地吼道:“莹儿,快跑!爹犯了事,护不了你!”
保定城中自有一个锦衣卫千户所,若锦衣卫真要找他麻烦,下个驾帖,让保定卫所的人就地缉拿就是。这次连北衙的人都来了,显然事情不小。
如果自己倒霉,只怕妻女都要被送进教坊司去。
一想到这可怕的场景,胡顺就不寒而栗。
“爹,女儿不走。”泪水一颗颗落到浑身的身上。
“原来你就是胡顺。”于乙哈一声走到胡顺面前:“胡百户,你怕什么呀?大家以后就是同僚了,你这么弄,倒显得老于我欺负新人,不够意思了。”
“同僚,什么同僚?”里面的人心中同时一惊,可有锦衣卫的虎威在,也没有人敢吱声。
胡顺还处于懵懂之中没听清楚于乙在说些什么,口中还在不住喊:“快走,快走……同僚,什么同僚?”
他楞住了。
于乙道:“好叫胡百户知道,咱们保定千户所有个百户军官出缺,牟指挥亲自点了你的名,让你补这个缺。”
“啊!”还没等胡顺明白怎么回事,胡莹先欢喜地叫起来:“爹爹,他们……他们不是来抓你的。”
“什么缺,我们倒马关千户没缺啊。再说,我已经任百户实职,不需要补啊,还有,哪个牟指挥?”听于乙说不是来抓自己的,胡顺总算恢复了一丝神智,心中所谓平静。不过,他们所说的话,怎么听不明白呢?
“这世界上还有几个牟指挥,自然是咱们锦衣亲军都指挥司指挥使牟斌牟指挥。”于乙朝北面拱了拱手:“指挥使大人让你补的是咱们锦衣卫保定所的百户军官。”
“啊!”这下,顾不得害怕,满屋的人都小声骚动起来。
前一刻,胡顺才被大家逼得眼见着就要倾家荡产,后一刻,人家就摇身一变,成为锦衣卫军官。
同样是百户军官,可倒马关的百户能够同锦衣卫的百户相比吗?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这个老丈人还真是沉不住气
那给人当奴仆打比方。请记住本站的网址:。给一个小地主当奴仆,和给宰相当奴才没,虽然都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己”,可区别却大到天上地下。
你一个小地主家的人,也就能欺负几个放牛娃娃。
宰相家人七品官,出门在外,就算是京中的大员,对你也是客客气气的,上门投贴,若不给几两门包,人家就敢让你明天再来。
这锦衣卫的百户军官和军队的百户差距之大,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