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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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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宰相家人和小地主家的奴仆一般。

    更何况,胡顺这个百户军官还是指挥使亲点的,身份自又不同。

    众人心中就如同有雷霆轰鸣:胡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户,什么时候有这通天手腕,攀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这种大腿,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我们今日将他逼成这样,胡顺如今做了锦衣卫百户,将来搞不好还得升上几阶。他又是个眼睛里不揉沙,以牙还牙之人,如果报复起来,我等都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锦衣卫手段之酷烈,满屋都人同时面色惨白。

    其中得罪胡顺最甚的宋同更是身体一软,眼睛一翻,径直晕厥过去。

    苏木在旁边看得满头雾水,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的,胡家能够度过这个难关,他心中还是隐约有些高兴。

    暗地地不觉得一叹:我苏木还真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啊!

    ……

    细长弯曲的绣春刀、黄丨色的华丽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飞鱼服、洁白的象牙腰牌,还有锦衣卫经历司开出的百户军官的告身,一件件从另外一个力士的包袱里掏出来,放在案上。

    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

    “怎么会,怎么会……”胡顺已经彻底懵了,口中只反复说着这句话。

    “爹爹,爹爹。”升官接到喜报之后,自有许多规矩个礼仪,一个不好,反将人得罪了。胡莹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口中不断喊着胡顺,又将哀求的目光落到苏木身上。

    苏木见胡顺已经无法视事,其他人也不敢乱说乱动,心中叹息一声,走上前去,问于乙:“百户大人,在下苏木,乃是我家胡老爷的帐房。”

    见苏木举止从容有度,有生得儒雅英俊,于乙心生好感,道:“这些东西可收好了,若是弄丢了,须有些麻烦。保定千户所那边经历司已经下了行文,让胡百户明日过去报到吧,告辞!”

    苏木:“于大人从京城赶到保定,车马劳顿,不如先吃两口酒再走不迟。”

    于乙哈哈一笑:“不了,公务在身,不克久留。”

    说完,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等走到门口,他突然转头朝胡顺一笑:“胡百户,牟指挥说了,你在于巡按面前举止得体,应对有据,是个人才。”

    苏木一楞,突然明白,胡顺依照自己的计策在于望龄面前绝处逢生,所显示的手段不知道怎么的引起了大人物的注意,这才被招如了锦衣卫。

    你想,一个小小的百户军官居然就能把一个御使耍得团团转,这份本事和手段若传出去,确实惊人。

    想不到我苏木小小的一个计策,就让胡顺得了这么大机缘,真是世事难料。

    呆了呆,苏木忙追上一个力士,忍痛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塞到一个力士手中,算是答谢。

    一阵疯狂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溅起的灰尘老半天才消散。

    外面开热闹的百姓又重新聚拢在门口,可一想到胡顺如今的身份,却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说话。

    至于屋中的股东和债们,胡顺没有发话,更是连动不敢动一下。

    一时,天地之间,静谧无声。

    这其中唯二还正常的只剩苏木和韶泰。

    苏木倒不害怕锦衣卫,内心中更多是对这个大名鼎鼎的特务机构的好奇,而韶泰则更多的是厌烦和憎恶。

    韶泰面色一沉,,喝道:“苏木,跟我去学堂,有话同你说。”

    这一声断喝打破了屋中的宁静,胡顺突然醒过来,仰头哈哈大笑,笑得房梁上有灰尘扑簌而下,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们先前见老胡落了势,一个个都来逼我。逼我卖房卖地,现在又如何。我老胡有回来了,不但绝处逢身,还更上一层楼。以后我老胡的造化和风光,就不是尔等所能想象的,后悔了吧,知道错了吧,兔崽子们。山水有相逢,咱们以后等着瞧!”

    “往日间,你们看我老胡倒霉了,想落井下石了,现在又如何?”

    说到动情处,胡顺突然流下眼泪来。

    老胡是彻底地疯狂了。

    韶泰面上鄙夷更盛,一跺脚:“苏木,还不来?”

    “是。”

    正在这个时候,胡莹突然一声大叫:“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苏木回头看去,却原来,胡顺因为大悲大喜过甚,承受不住,竟然昏倒过去了。

    就有两个伙计抢出来,同胡莹一道将胡顺抬回内宅去,又有人慌忙跑去请郎中,一通忙乱。

    苏木看得不住摇头,胡顺这个老丈人还真是沉不住气,也不过是升了官而已,竟激动得意到忘形了。

    看这模样,比《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之后,还疯得厉害。

    不过,胡顺本就是个市井泼皮出身,粗鄙的军汉,最近又压抑得厉害,一朝得志,难免保持不住。

    没文化,真可怕!

    “先生叫学生过来做什么?”一路上,韶泰都没有说话,进了学堂,苏木终于忍不住问。

    “收拾东西,准备走。”韶泰铁青着脸。

    “怎么,学堂不办了?”苏木问。

    韶泰沉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国朝洪武年来,先有纪纲谋反,然后有正统年间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勾结阉贼王振,祸乱国政,以至有土木堡之变。我朝百年,厂卫之祸尤烈,多少忠贞之士坏在他们手上。我等读得是圣贤书,胸中有的是一股浩然正气,怎肯与厂卫在一起?这学堂,不办也罢。”

    苏木默然,文官系统和厂卫特务相互敌视,水火不容本是明朝政治的日常生态,这其中未必没有相互牵制的意思。

    读书人嫌恶厂卫,见了面一口一个“狗腿子”、“阉贼”地叫,也是所谓君子所必须的操守。

    对此,苏木也不便多做评论,反正他同胡顺已经翻脸,以后也不可能来胡家货栈。

    但是,马上就是院试,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以他现在的水准进了考场,能不能中,这可难说得紧,自然要天天呆在韶泰身边好生温习才对。

    就问:“韶先生离开之后,可去其他地方教馆,学生也好一道过去,日夜聆听教诲。”

    听苏木这么问,韶泰的脸色好了些:“子乔,你又这份上进心,为师很是欣慰。离开胡家之后,本师也不打算去其他地方授馆,就在县学讲一段日子的学,你若有兴趣,就过来旁听。”

    这是要一对一指导啊!

    苏木闻言心中欢喜,连连拱手:“多谢恩师。”

    “不过,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学生,你也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有我这个老师。”韶泰一脸森然。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庞大历史观中的渺小

    苏木心中一惊,韶泰可是他科举的指路人,在他这里读了一个多月书,所学的国学知识比他前三十年所学还多。请使用访问本站。

    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韶先生的指导,自己将来会是什么模样。且不说考个秀才功名,只怕就连府试那一关也过不了。

    “请先生训斥。”

    韶泰点点头,突然猛喝一声:“苏木,你可知道错了?”

    苏木不解:“学生愚钝。”

    韶泰:“你刚才不是说要娶胡顺的女儿吗?”

    苏木:“是啊,我是说过这话。虽然我三叔要将苏木入赘到胡家,这两家长辈各怀心思。可媒人有了,又有长辈之言,在说,学生也很中意胡家小姐。打算下去之后,就请个媒人前来下聘。小子身家清白,想来胡百户也不回拒绝。”

    是啊,是人就得成家。古人结婚都早,大多是一满十六就要娶妻,到二十岁的年纪,很多人都做父亲了。

    像现代人那样三十出头还是光棍一条的,在古代简直就是失败的象征,是要被人说闲话的?好好一个人,这么大年纪还没成家,不是破落户浪荡子,就是身有残疾。否则,你一个正常人自己就讨不到浑家呢?

    苏木觉得,入乡随俗也没什么打紧。再说,像胡莹这种完全符合他这个现代人审美品味的美女还真不好找,错过了也可惜。倒不是他对明朝一米五左右的小巧美女有什么成见,只是单纯地觉得,个子高些更漂亮。

    “糊涂!”韶泰一跺脚,厉声喝道:“你堂堂圣人门徒,前程一片大好,怎么会如此自甘堕落?”

    “哦,先生是说那胡百户是军户吧,这个也没什么要紧。”苏木一想到这茬,心中一凛,隐约感觉到不安。

    “什么不打紧?”韶泰怒道:“娶军户的女儿为妻,将来你的子孙后辈就是军户,不能参加科举。一旦有战事,还得奔赴沙场。”

    苏木也不明白明朝为什么会鄙视军人,回答说:“男儿大丈夫上阵杀敌,为国效力本是分内之事。古人不是说过,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吗?若国家有事,大家都躲在家里,又有谁肯上阵效力?”

    韶泰冷笑,若是辩论,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可辩不过他:“没错,沙场杀敌,为过捐躯,也是一件光彩之事。可军户是要服劳役的,今年这里要修河堤,明年那里要修官道。一旦被征发,就是走上了死路。这些年,死在劳役上的人可是倒在战场上的多得多。”

    苏木不以为然后:“可以用钱顶替劳役啊?”

    “住口!”韶泰喝道:“你将来不做官还好,若是做了官,用钱雇人冒名顶替,那是可是犯法的。你在官场上也不可能没有一个政敌人,若是人家要这一点来说事,你又该如何自辩?”

    苏木一楞,这才想求,用钱来顶替劳役,虽然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很多中上人家碰要服劳役时,也会用钱雇人顶替。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人数对了就成。

    可这一条却没有写进法律,只有等到张居正一条鞭法实施之后,才允许民间用钱折役。

    “就算你没有做官,你总得在士林行走吧?”见学生动摇,韶泰接着说道:“不管你将来中了秀才还是得了举人功名,总归是一件很光彩之事。可堂堂读书种子、名教中人,儿子却是贱户,你不怕被人耻笑吗?”

    “还有……”说到激动处,韶泰痛心疾首了:“还有,胡顺是锦衣卫,天下读书人恨厂卫入骨,你做了锦衣百户的女婿。试问,天下间,还有君敢同你交往吗?苏木,你这是要自我毁灭啊!为师本不该说这些话的,可你是韶泰最得意的门生,这才把话给你说透。子乔,休要自误!”

    一声声一句句,说得合情合理,苏木一颗心渐渐次沉了下去,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地幼稚。

    韶泰:“子乔,走吧。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在的你要将心静下来,好生对付即将面临的考试。下月就是章试,再过两月又是乡试。等你中了举人,为师定为你寻一门好的亲事。”

    苏木苦笑,摇了摇头:这事自己是没办法多想,与其为此烦恼,还不如先考个功名出来,这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看了看外面阳光明媚的春日阳光,他第一才感觉到身在异时空的无奈。

    是的,无奈。

    在一个庞大的世界观中,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至少,现在如此。

    见苏木沉默下去,韶泰舒了一口气。

    不忍心看苏木如此伤感,他道:“若是子乔愿意纳胡顺女儿为妾,倒是无妨。”

    “纳妾,怎么可能?”苏木苦笑着心想:“胡莹看起来虽然温柔,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真惹恼了她,敢提刀子砍人。再说,这话,我又如何说得出口。”

    “子乔,我叔请你过去说话。”正在这个时候,大个子通通通地跑进学堂,大声叫嚷着,一张黑脸庞上全是兴奋。

    “胡百户醒过来了?”苏木问。

    “醒了,主要是太激动,有些承受不住。”胡进学道:“叔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来请你过去。”

    看来,胡百户也明白自己的官位是怎么样得来的。他这人虽然粗鄙,却是个社会老油子,如何想不明白这点。

    实际上,苏木也预感到胡顺会同自己谈一次。

    “好,我这就过去。”苏木心中有事,却忘记了要向胡顺讨要那两锭银子的事,只是一阵接一阵忍不住的抑郁。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竟有些舍不得割不去,那个高个子大眼睛,细腰身的小姑娘了。

    “子乔,你说这事怎么这么……这么让人不可思议,叔怎么就做了锦衣卫百户了,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一边走,胡进学一边大声笑着:“咱们胡家这回是要兴旺了!我已经想好,叔去做锦衣卫,我也跟着过去给他打下手,威风啊!先前那群逼帐的家伙现在已经吓成一团,都还在前面不敢走呢,等下得好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意气风发

    苏木饶有兴味地问:“进学,你说该怎么出这口恶气呢?”

    “还能怎么样,不外乎是让他们磕头赔礼而已。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大约如此吧。”苏木笑了笑,大个子的性格还是太善良了,不知道胡百户的厉害。这个胡顺可是从小在市井里打滚长大的,光棍性子,一朝得势,只怕不是那么好相已的。

    这群人今日只怕有难了。

    苏木对那群股东和债主本不熟,他们的死活同自己也没有什么相干。而且,这其中还有苏瑞声那个混蛋,如果能够看到他在胡顺手头吃亏,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今日正好看一场热闹。

    “我也去。”韶先生冷着脸子,抄着手,在前面慢慢走着。

    等走到后院,进了胡顺的房间,就看到先前的几个股东和债主都抹着冷汗站在胡顺面前,不住地陪着笑。

    胡顺已经醒过来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黄丨色飞鱼服,腰上挎着那口标志性的绣春刀,再配上他高大的身坯,显得很是威风。

    胡莹本就生得美貌,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相貌堂堂,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买相极佳,颇有特务的威严风范。

    其他几个股东见胡顺如此风光,都战战兢兢地互相递着眼色,示意其他人先上去打讨好巴结。可有畏惧胡顺,都不敢去当这个出头檩子。

    一想起先前这群人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让苏木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了。

    苏木看得明白,苏瑞声苍白着脸躲在最后,牙齿使劲地咬着嘴唇。

    姓赵那商贾同胡顺熟,自然而然被众人推到了前面。

    没办法,只得硬了头皮一拱手:“胡兄,先前是兄弟无礼,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这群人中,胡顺惟独看赵姓商贾顺眼些,很大概地一摆手:“老赵,不是兄弟说你,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先前你们见老胡我倒霉了,可想到有今天。算了,咱也不同你计较,你要退股,我退给你就是了。不过,得等我有了钱再说。”

    赵姓商人:“那是,胡大人你什么时候手头方便,什么时候给好了。”

    “你不会又来催帐吧?”胡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姓商人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叫道:“胡百户胡大人,兄弟……小的哪里敢。”

    胡顺微笑着挥了挥手,赵姓商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了下去。

    “扑通!”还没等苏木上前同胡顺打招呼,一条人影猛地跪在胡顺身前,不住磕头:“胡兄弟,胡大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小自知以前对不起你,今日就跪在这里,求你网开一面,给小的一条活路吧!”

    胡顺屋里铺着空心地震板,脑袋一磕上去就咚咚响,倒让苏木心中一惊,定睛看去,却是那个叫宋同的武官。

    这家伙先是于胡顺争百户军官的位置,今天有收购的大批零散股份,欲至胡顺于倾家荡产的地步,两人可谓是仇深如海。

    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个锦衣卫的下场,今日一个不好,只怕将来就是破家灭门的遭遇。

    与起躲在一边人为刀俎我做鱼肉,还不如率先赔礼,或许还能求得一条生路。

    看到宋同,胡顺收起了笑容,淡淡道:“宋同,山水有相逢,你我还有什么话好说,且回去吧。你也是我货栈里的股东了,以后有的是亲热的机会!”

    宋同身子一颤,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然后不住地用右手抽着自己耳光:“宋同有眼无珠,得罪大人。不过,大人如今乃是牟指挥的心腹亲信,在你老人家眼里,小的直如那芥子一般,收拾我也不过是动一跟手指的事,可这不也脏了你老人家的手不是。”

    这家伙还真下得去手,这耳光闪起来用力极猛,须臾,半边脸就高高肿起。

    胡顺一笑:“还是那句话,落井下石的事情不是不能做,可若是有个好歹,须怪不得别人心狠。”

    然后咬着牙花子,从牙缝里冷冷地吐出一个“滚”字。

    宋同停了手,怯生生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契约,跪行着向前,小心地放在胡顺面前:“胡大人,这是小人手头的股份契约,还望大人把本金还给小的。”

    “什么!”胡顺一声大吼,一脚踢出去,将宋同踢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众人都是一颤,这个宋同难道失心疯了,竟敢问胡顺要钱,看他的目光也如同看一个死人。

    苏木也是大惑不解,不明白宋同这是想干什么。先前还如赖皮狗一样请求胡顺饶他月次,如今却去问他要本金,根本就是神经病嘛!

    宋同突然从地上直起脖子大叫:“谢胡大人将本金退还小人,一共一千四百五十六两八钱三分,一分不少,大家都看到了,且为我做个见证。从此,小人再与胡家货栈没有半点干系!”

    “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个宋同做事还真是绝啊!

    为了保命,直接将股本送给了胡顺,堪称大手笔。

    要知道到,一千两银可不是小数目,如今,北京的人市场上,三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个黄花大姑娘,普通穷人家一辈子只怕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你这人,你这人……哈哈!”胡顺笑了起来:“宋同,你客气了,走吧,咱们以前的过节算个屁,就此揭过不提也罢。”

    宋同面上一阵狂喜,又磕了个头,转很仓皇而逃。

    “那么,你们呢,是不是也也退股……”胡顺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众人。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上前,将入股契约和欠条恭谨地放在胡顺面前,算了了帐。

    只转眼间,胡顺就将外面的股份和欠债清除得七七八八。

    眼见着屋中的人走得干净,胡顺得意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还是做官好啊!老子这辈子就没有今天这么风光过,爽利,爽利!”

    笑了半天,却看到屋中还有一个人呆在墙角,白着脸一动不动,不是苏瑞声又是谁?

    胡顺本是个粗人,见苏瑞声如此不上道,心中大为不快,收起了笑容:“贤侄,你是要退股呢,还是入股?”

    “我我我……”苏瑞声这次还真是被逼到墙角了,退股吧,人家摆明了股份笑纳,要钱没有;不退吧,难不成你还想等着跟一个锦衣卫流氓军官分红。

    一想到家里这么多钱就要平白打水漂,苏瑞声颤着嘴唇,再说不出话来。

    胡顺面色难看起来,朝大个子看了一眼:“送客。”

    胡进学对这小子本就没有好感,立即动起手来,提着苏瑞声的脖子就往门外扔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外面“哎哟”一声,然后是小声的抽泣声。

    苏瑞声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如今犯下这么大一个错,顿时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苏木见他倒霉,心中不觉一阵大快。

    同时,里屋传来扑哧一声,是胡莹的笑声。

    屋中再没有外人,胡顺得意地摸了摸发亮的印堂,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对苏木和韶泰

    笑道:“韶先、贤婿,快请坐,咱们好好聊聊。”

    此刻的胡顺已是意气风发。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还是力量不够啊

    韶泰一脸的嫌恶,也不坐,就那么站在门口。请使用访问本站。

    这算是胡顺在内心中第一次承认苏木是自家合格的女婿,当然,入赘一事,他是提也不能提了。

    刚才他心情大起大落,顿时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还好作为一个军汉,身子本就壮健,只片刻就醒过来。

    胡顺从小在市井打滚,性格粗鲁,可却不是笨蛋。相反,还得在一种下层阶级特有的狡黠,看事情看人也准。

    先前他还疑惑锦衣卫指挥使为什么会看上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待到回忆起于乙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立即明白自己是在处理于望龄巡视保定军务事所做那事干得实在漂亮,惊动了京城中的大人物了。

    一个小小的百户军官或许算不了什么,可一个御使却大大地了不得。

    都察院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舆论的中心,就算是内阁阁相见了也要绕路走的阎王殿。御使们自恃甚高,一个个以天下为己任,好象他们才是真正的国之脊梁,余者皆是庸俗之辈。

    这些年,因为弘治皇帝实行文官制度,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吃过言官们的亏。

    也只有胡百户他能将于御顺耍得团团转,这份手段,确实突出。

    也许,在牟指挥看来,他胡顺乃是一个大大的人才。

    自家事自家清楚,胡顺理解明白,自己之所以有今天,全赖苏木。心中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这读书人的手段果然厉害,难怪这达官贵人们府中都会养着一群幕僚和师爷什么的做参谋。我胡顺也不过是粗人一个,这次突然发达,将来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事。如前阵子所发生的事情也不须多,就算再来一桩,以我胡顺的智谋,只怕死地不能再死。这个苏木既然如此了得,干脆就将女儿嫁给他好了,又他帮忙,我胡顺这官也会做得稳当。

    于是,见了苏木,胡顺难得一脸的客气。

    苏木心中正对胡顺软禁自己一事窝火,忍不住淡淡道:“什么贤婿,难不成,胡百户还想让苏木入赘胡家吗。苏木今日就在府中,胡老爷要打要关,悉听尊便。”

    说完,就将手一摊。

    胡顺见苏木如此不客气,眉毛一扬,心中也有些恼火。却强自忍耐住:“子乔,那事是我做得不对。你也知道某就这么个独生女儿,是人都有点自私,难免做出错事。你也知道,某如今做了锦衣百户,前程看好。我也知道莹儿中意你,索性就将她许配给你。以后咱们翁婿联手,定能混得风生水起。不说富贵荣华,在这保定府也是能横着走的。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去找媒人过来提亲吧!我先同韶先生说几句话。”

    就大喇喇一挥手,示意苏木退下。

    苏木一呆,若是在先前,胡顺不要自己倒插门,还肯将胡莹嫁过去,他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可刚才听了韶泰那一句话,才知道胡莹娶不得,那可是要怀前程的。

    可胡小姐就在后面,想起那小丫头对自己的一片真情,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怎么,还不快去,贤婿可是太高兴了!”胡顺鼻子里哼了一声,锦衣特务的派头十足。

    苏木还没说话,旁边的韶泰立即发起怒来,大喝一声:“一个军户的女儿也想做我名教子弟的正妻,可笑,可笑!”

    这一声惊得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过去,苏木记起韶泰先前所说可以纳妾的话来,顿时大惊:“先生!”欲制止韶先生。

    韶泰一挥大袖:“子乔,你父母去世得早,你家里的情形,为师也清楚。师父师师父,师即是父,你不要说话,这事为师替你做主。”

    他冷着脸走到胡顺面前:“胡百户,子弟的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韶泰忝为苏木师长,你则是胡小姐的父亲,既然提到这事,今日我们就把话敞开了说。”

    胡顺虽然尊重韶泰,甚至敬若神明,可韶泰的话说得难听,他也铁青了脸:“韶先生请讲,难道你反对这桩婚事不成?”

    “没错,我不同意。”韶泰声音大起来,竟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光当!”里屋有东西摔碎了,估计是胡小姐手中正端着杯子之类的物件,听到这话,一惊,失手落到地上。

    “你不同意?”胡顺斜着白眼,他不敢在韶泰面前放肆,只狠狠地看着苏木。

    苏木大觉头疼,还好韶泰道:“胡百户,苏木乃是个读书人,将来可是要科举入仕的,怎么可能娶军户的女儿自毁前程。你若真看得上苏木,这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能娶妻,但可以纳妾。”

    “什么,我堂堂胡顺的女儿要给这小子做妾?”胡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捏着拳头冲到苏木的面前,喝道:“你……亲口对我说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胡莹却悲叫一声,从里面冲了出来,抱住胡顺:“爹,爹,不要,不要,女儿不嫁了!”

    韶泰喝道:“怎么就不可以了,先前你胡顺不是答应把自家女儿给苏瑞声做妾了,怎么现在就不能给苏木,苏木又有哪一点比不上苏瑞声?我明白你,你胡百户如今是锦衣卫了,身份不同了。厂卫,厂卫,嘿嘿,果然了不起!”

    说着,就不停冷笑,笑声中满是鄙夷。

    “你们走吧,啊!”胡莹大声地尖叫起来,“我谁也不嫁,我我我,削了头发做姑子去!”

    她先前脖子上本带着伤,用一小块白绢裹着,这一激动,又有鲜血沁出。

    苏木看得心中一疼:“莹儿,你的伤可好……”

    “走吧,你走吧,小祖宗,你这是要我死吗?”胡莹泪流满面。

    “少爷你做得对,听韶先生的话没错。”小蝶小心地将一杯茶端过来,放在案上。

    苏木手中正捧着一本时文选萃,可心中却是乱糟糟地,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怎么回到家的,脑子里空得厉害。

    有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没错,非常无力。

    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是喜欢上了胡小姐,可这又能怎么样。

    作为一个立志科举的读书人,渠一个军户的女儿还罢,更何况她父亲还是为读书人所不齿的锦衣卫。

    若是不管不顾地娶了她,苏木也谈不上任何前程。

    可是,若纳妾,现在的胡百户骤得大权,也不想他的权柄从何而来,内心中正膨胀得厉害,自认为是老子天下第一,如何肯让女儿给人当小老婆受气。

    “咳,还是力量不足啊!”苏木叹息一声,不觉陷入沉思,“如果我苏木是六部尚书,甚至只是一个五六品的官员,在士林和政坛有极高的声望,要替胡莹脱籍,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今的自己在保定也算是小有名气,可这名气从何而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童子试第一场县试,靠的是知县的高抬贵手;府试,则是韶先生提前猜出题目;至于那首诗,纯粹是抄袭。

    别的不说,这童子试最后一场,自己还能有这种运气,还能过关吗?

    “我已经在这事上纠缠太久,马上就是院试,也是时候静下心来备考了。否则,不但自己的事情解决不了,只怕考试也要挂红灯。这才是拣起芝麻丢了西瓜!”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喝了一口茶,苏木突然“啊啊啊”叫了三声:苏木,你要努力了!

    第一卷 第七十章 高考补习班

    听到苏木的怪叫,小蝶吓了一大跳。请使用访问本站。她以为苏木是因为在胡家婚事上受了刺激,又变成从前那样。

    “少爷,你……你没什么吧!”

    “没什么。”苏木站起身来:“小蝶,我以前却是太自私了些,只想着自己,为一些所谓的儿女情长纠结不休。却不想,自己身边还有许多关心和爱护我的亲友,苏木并不是为自己而活的。如今,最最要紧的是考中功名,在这个目标之前,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回忆起自己和胡莹所发生的一切,打个比方,就如同属于高中时代的爱情,虽然朦胧美好,可在高考的压力面前,并不能给予对方任何承诺。

    只能搁置在一边,直到当事人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候才谈得上其他。

    苏木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明悟,自己并没有失去这份情感,只不过,暂时无力把握罢了。

    想到这里,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小蝶见苏木没有犯病,心中一松,却嘟着嘴道:“什么儿女情长,那个胡家小姐根本就不适合你。少爷将来可是要获取功名的,一个军户家的女儿如何配得上你。不信你上街去问问,如今又有谁不知道少爷你的名字。一旦少爷获得秀才功名,只怕上门提亲的人就要踏破门槛了。”

    苏木不知道小蝶对自己的信心由何而来,笑道:“能不能考中还两说呢。”

    小蝶:“有韶先生在,少爷肯定是能中的。”

    苏木笑笑,也不再多说,只拿起书读了起来。

    心中安宁,渐渐地就读进去了。

    等看了几篇八股文,读得脑袋发涨时,才丢到一边,又提起笔写了几千字的《西游记》。考试是第一位,但赚钱的事情也不能耽搁。

    等写完稿子,吃过晚饭,又仿照时文集子里的文章做了一篇小题,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感觉实在疲惫,头一粘枕头就睡死过去。

    第二日,苏木起床之后去了韶先生家,还有一个月就是院试。前世在帮导师修订那本《明清科举制度考》时,他大概也知道一些章试的情形。不过,具体考什么,又会出什么题目,上了考场该如何答题却是有些迷糊。

    科举场上的道道儿实在太多,不是这个时代的土著还真搞不清楚。

    “我猜你今天也该来见为师了。”见到韶先生的时候,他正坐在县学的书斋里碰着一本书看得入迷。

    苏木行完礼,悄悄探头一看,吓了一跳,霍然是自己所作的《西游记》,还是盗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