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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韩学政大怒:“送什么送,我们学政衙门可没这个规矩,你不就是想得些红包吗?还不退下,休得胡言。”
何景明楞了楞,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原来如此,倒是不必都送到的,按旧制办吧!”这种送喜报的差事谁都愿意干,想当年他中举人的时候,家里就早早地备下了好几千文喜钱。送报子的人一到,立即就是将一吊大钱送过去。
这一呆钱足够寻常五口之家三月用度,所以,每逢这种好事,学政衙门的书办和衙役们都会抢着去干,一般人还捞不到这样的美差。
何景明这一笑,韩学政也不觉宛儿。
先前二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总算是得到了缓和,其他考官也都善解人意地陪着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何景明也意识到自己先前同韩学政的争执有些不妥,就用探询的语气问:“韩学政,可以张榜了吗,本学台对院试不太熟悉,这事还得劳烦你来做?”
韩学政点点头,这才道:“可以张榜了,然后安排送喜报的人选。”
他拿起榜文,又按照中了前三十的考生所登记的住址,让手下分别去送报子。
这些考生除了本地的,大多在府城客栈等消息,也好寻。
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好。
众人得了令,正要出去,何景明却叫住他们:“等等,苏木的喜报本学台亲自去送。”
“啊!”所有人都惊呆了,这送喜报的事情可都是一般的杂役在做,主考官乃是考生的恩师,只需坐在家里等着学生前来拜见就是,怎么可能屈尊跑学生家里去,这不合情理。更何况何大人又是堂堂一省学台,三品大员,身份尊贵。
何景明哈哈一笑:“刚才听你们说起苏木的事情,一个又傻又呆又痴的书生,竟然连中三元,又写得一首好诗,真奇人也!本官倒想亲眼见上一见。”
就有人道:“学台,尊卑有别,不妥当吧?”
“对啊,学台你只需等在学政衙门,过两日就考生前来拜师时,不就见着了?”
何景明摇头:“我来主持院试时就已经得了朝廷的任命要去陕西提督学政,还有两月就是乡试。这一路西行,也需要些时日,不能在耽误,明日就要启程,不能再在保定停留。”
“学台,若如此,不如去将那苏木传来就说话就是。”
何大人微笑摇头,心中却反复地念着苏木的那首“一夜东风人万里”,只恨不得早点见着原作者,看看能够写出这种开阔气象诗词的学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第一卷 第九十七章 热闹的苏家
苏木自然知道今天是院试发榜的日子,他心中也已经肯定自己能中,至于能不能得头名,老实说也只要八就成把握。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文章这种事情,各花入各眼,没准考官不喜欢这种风格的卷子呢!
只是不知道,为了他的头名,正副主考还差点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要相互上折子弹劾。
他今日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身青衿,手中把玩着一把湘妃竹折扇,按照往日的规矩,潇潇洒洒来到宗祠。
宗祠的翻修还在进行之中,几个苏家下人一大早就忙得浑身热汗。
见了苏木,几个人都热情地招呼:“大少爷来了,今天拾缀得真利索啊!”
“大少爷真是风度翩翩,一看就好象是举子老爷一样,身上带着一股子贵气。”
这六日五人算是看得明白了,苏木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将苏瑞堂哄得团团转,不但不让他干半点活,还每日好酒好肉侍侯着。
看苏瑞堂的模样,对苏木也颇多讨好,这就让人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五人虽然粗鄙,但小人却有这小人的机灵,知道现在的苏木是不能得罪的。一个不好,只怕苏木还没恼,苏瑞堂先要发作,将他们整治得死去活来。
“各位早啊!”苏木笑眯眯地给大家打着招呼,然后开始脱衣服。
接着就在宗祠前的小院子里跑起圈子,锻炼身体。
这也是他这两个月养成的习惯,整天大鱼大肉,身上的肉又长了一圈,不运动仔细成痴胖宅男,告别帅哥队伍就不好了。
看到苏木在院子里一通跑,五人都是暗自摇头。这个大少爷,平日里让他干一点活都不愿意,却每日要将自己折腾出一身臭汗,真是奇怪了。
等跑上三十来圈,身上的汗水如浆而出,气也喘不过来时,苏木才停下来。
苏千忙端了一盆热水殷勤地递过去,这也是他每日的任务。
苏木拧了毛巾,擦了擦手脸,感觉从未有过的舒畅。
正在这个时候,苏瑞堂跑过来,挥手让苏千退下,然后一脸担忧地说:“苏木,今日可就是院试发榜的日子,瑞声……可否能……能中?”
他强自镇定着,但右手却捏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已经发白了。
苏木一笑:“是啊,今天发榜。我说瑞堂,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去考秀才。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中没有中,我都没紧张,你紧张什么呀?”
“你……”大约是听出苏木口中的挖苦,苏瑞堂怒叫一声,然后又忍耐下来,叹息一声:“忐忑啊,忐忑啊!”
“别担心,苏瑞声肯定中不了,我有成把握。”苏木笑嘻嘻地将手中的毛巾扔进木盆里:“戏台子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热闹不,这事你又是怎么安排的?”
苏瑞堂:“戏台子已经搭好,就立在我们苏家的大门外。就是在昨天,我已经将苏家所有长辈都请了过来,说是瑞声肯定能中,家里已经预定了酒宴,叫大家过来热闹热闹。”
“哦,这样啊,再详细说说,那解娘和三叔又是怎么说的?”苏木对府中相关人等对这事的看法非常有兴趣。
“解娘啊,这女……”估计是发现自己失言,苏瑞堂哼了一声,低声道:“女人嘛,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瘌痢头儿子自家的好。在解娘的心目中,瑞声就是天下一等一的才子,莫说区区一个秀才功名,就连进士也不在话下。一听说我出钱给瑞声庆贺,立即就高兴起来,还夸我半天来着。那张脸,让人看了就想吐。”
一提起继母的名字,苏瑞堂嫌恶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时候,苏千将两杯热茶送上来。
苏木一边悠悠地喝着茶水,一边听苏瑞堂说着府中众人的情形。
苏瑞堂:“父亲大人见我弄出这么大动静,却恼了,把我叫去训斥了半天,说是榜文都还没出来,怎么就想着庆贺了,岂有此理,到时候也不怕弄出笑话?”
一提起这事,他就神色黯然。
苏木:“那么,你是怎么回话的?”
苏瑞堂:“还能怎么回话,自然是依着你教我的原话回的。我就说,瑞声中秀才那可是我苏家最近几十年的头等大事,得请全族上下所有人等一道庆贺才行,这才合乎礼制,且瑞声也说他肯定能中的,我也深信不疑。真到了发榜那天,再去请族中亲友过来,一时准备不足,怠慢了长者却是不美,况且,如果再拖延一两日,也少了那个热度,变得没意思了。且,瑞声如此自信,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家的兄弟?”
这些话都是苏木教他说的。
“然后呢?”苏木不动声色地问。
苏瑞堂叹息一声,有些失落:“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被狠狠责骂,赶了出去。”
苏木一笑:“瑞堂你不用担心,听你的话,三叔虽然说得严厉,可内心中却已经将你看重一个做事牢靠稳重之人,评价肯定不会太低。再说了,必中这话可是他苏瑞声自己说的,你不过是提前做了准备,将来就算出了什么波澜,也不是你的责任啊!”
“此话当真?”苏瑞堂眼睛一亮,忙问。
苏木低头喝茶,却不回答。
他心中冷笑:三叔啊三叔,只怕你现在也觉得自己儿子是个人才,中秀才是必须的,不中……根本就不可能。苏瑞堂弄出这么大动静,戏台子也搭好了,等下那场大戏一唱,却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表情,你以后还有脸在保定立足,?还有什么比名声尽毁更糟糕的事吗?
二人又说了半天话,看时间差不多了。
苏木这才看了看一脸急噪的苏瑞堂:“瑞堂,估摸着也到了张榜的时辰,咱们出去看看吧!你还别说,我也是参加了院试的,没准我也能得一个秀才呢!”
苏瑞堂点头起身,但心中却是不信。
苏木智谋他是很佩服的,可若是科举,他不认为一个只读了两个月书的人就能顺利考中功名。
二人出了苏家大门。
苏木抬头看去,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架势实在是太大了!
整整六天没有出门,他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
热闹,那是真正的热闹啊!
第一卷 第九十八章 两个人的等待
不得不承认苏瑞堂会办事,也舍得下血本。请使用访问本站。
一走出大门,苏木就被眼前的规模给惊住了,门口早就用木头架子搭出了一个两米高的台子。
上面挂满了红色的布匹,台面上还铺着红色的地毯,一群乐师正在上面调音,又是胡琴又是锣鼓,闹得不能再闹。
古人的娱乐方式很简单,像这种搭台唱戏的事情可不多见,况且又是免费。
一听到这个消息,至少有一百多人跑过来看便宜,这还不包括一百多苏家族人。
台下早围了一大堆人,都尽力伸着脖子朝上面看去。
碰到个子矮小的,还踮起了脚尖。
苏家大门口早就被这群人给堵得水泻不通,满世界都是嘈杂。人和人说话,通讯基本靠吼。
在戏台子前面,还摆了几张桌子,上面也是堆着不少松子、葵花子、茶点什么的,十几个苏家的长者一边喝着茶,一边说话。苏家这几年情况不太好,三房和四房手头窘迫,手也紧得很。像这种白吃白喝的机会,可不好找。
苏木看得明白,苏三老爷正坐在最正中的那张桌前,旁边是一个长者做陪。
三老爷身上穿得朴素,就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但是他身边的解娘却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红色才缎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照得她满面都是得色。
至于苏瑞声,则白着一张脸坐在下首,表情显得很郁闷和忧愁。
苏木一看,心中就乐了。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日子可不好过,他也能想象出苏瑞声此刻心情究竟忐忑到何等程度。
旁边,苏瑞堂也得意地笑起来,在苏木身边小声道:“苏木,你看看,你看看苏瑞声的表情,还像是考得极好,志在必得的模样吗?”
在来这里之前,苏瑞堂先还有些担心,担心苏瑞声没准就真的中了。如果这样,自己所安排的一切岂不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可一看到弟弟那颓丧担忧到死的模样,苏瑞堂就放心了:哼哼,弟弟,你等下就等在在全城人面前出丑吧!
至于父亲的名声,苏瑞堂才不放在心上呢,只要自己将来能够顺利继承家业,我管他去死!
两人推开人群,走到主席。
苏瑞堂朝众人一施礼:“父亲大人,儿子来迟,恕罪。各位叔叔伯伯,小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众人都微笑着点头,向苏三老爷夸奖道:“老三,你这个儿子真是能干,仓促之中,竟将诺大场面布置得井井有条。”
就连一向喜欢挑苏瑞堂错的解娘也娇笑着对三老爷道:“老爷,我们这个儿子真的晓事了,知道疼他这个弟弟。”
又对苏瑞声道:“瑞声,你应该感谢你哥。虽然你马上就是秀才,可兄长还是兄长,你可不许失了礼数。”
苏瑞声听母亲叫了这一声,一个激灵,这才如梦方醒地站起来,讷讷几声,只看到嘴唇动,却听不到声音。
苏瑞堂装出一副和蔼兄长的模样,将弟弟按得坐了下去:“瑞声你不要如此多礼,你这次如果能中秀才,也是咱们苏家的光彩。”
“多……多谢兄长。”苏瑞声的脸更白了。
苏木也走上前去,朝众人一拱手:“见过三叔四叔,见过各位长辈,见过婶婶。”
苏三爷好象才发现苏木的样子:“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宗祠做事吗?”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脸的严厉。
苏木却一脸的平静:“今天是院试放榜的日子,小侄也参加了这场考试。本打算亲自跑去贡院看榜的,可手头有活实在是走不开,只到这里等着。”
“难不成你还能中?”苏三老爷冷笑:“难不成你还想着有人会送喜报过来给你?”
其他人都小声地笑起来,就好象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一样。
苏木:“送不送喜报,在没有放榜之前小侄也不知道啊。家里不是已经派人去看榜文吗,小侄过来就是想请去看榜的顺便多看一眼,看我的名字在上面没有?”
哈哈。
笑声更大了些,就连苏瑞堂也忍俊不禁。
只苏瑞声没笑,他现在的模样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也不为过。
“恩,看来你是不死心啊!”苏三老爷点点头:“那你就等着吧,不过,到时候中不了,也无须失望。对了,我倒忘记你也是参加了考试的。童子试前两场你都拿了头名,难免心中有了一丝骄傲。不过,我却打听得清楚,你县试是知县大人看在韶先生面子上放了你一马。至于府试,却是韶先生提前猜中了题目,中得侥幸。这场院试,关系到考生的功名,主考官何大人什么人物,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没有情面可讲。”
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读书做人,夯实基础才最是要紧,怎么能想着一步登天?”
苏木人畜无害地腼腆一笑,道:“三叔说得有理,侄儿受教了。我日子过得艰难,今日这里又是如此热闹,想出来讨一杯酒吃。”
见苏木吃憋,解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娇声娇气地对三老爷说:“老爷,今天是瑞声的好日子,又何必说些不愉快的事情。不如就让苏木坐下,他平日间日子也过得苦。”
苏三老爷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对苏木喝道:“还不坐下。”
苏木谢了一声,就挨着苏瑞声坐好,只看着苏瑞声笑。
苏瑞声却将头低了下去。
突然间,戏台子上走出一个浓装艳抹的戏子,也看不出性别,就在台上依依啊啊地吊起了嗓子。
下面的观众同时叫了一声好,朝前涌去。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席间众人都是相视一笑,开始吃茶说话。
须臾,苏四老爷看了兄长一眼:“老三,我估摸着已经到了发榜的时辰,要不,派人过去看看。”
苏三老爷点点头:“去吧。”
苏瑞堂突然叫了一声“慢着。”就说:“瑞声这次中肯定是能中的,可到现在却不知道名次如何。我听人说前三十的都会有喜报送来。去的人见到瑞声若是进了前三十,倒不用急着回来,也免得抢了官府送喜报的人的风头。”
苏三老爷点点头:“却是这个道理,去的人先看名次,若是名次靠后就立即回来。若进了前三十,也不用急,跟着官家的人一道回来。”
……
等看榜的人走之后,座上的人都在等待。
苏木和苏瑞声也在等。
第一卷 第九十九章 喜报频来
苏家所住的文庙街也算是高尚社区,住在这里的都是清苑县的士绅阶级,即便是在整个保定老城,也是文风鼎盛之地,有不少子弟在读书进学。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据说,这一片也有三十多个士子参加本期院士,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出三到四个秀才。院试的录取比例是十比一,而住在这里的考生大多是本县的精英,这比例还可以适当调高一些。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升得老高。转瞬就到了后世北京时间上午十点钟,正式放榜的时间到了。
而戏台子上的戏子们也吊好了嗓子,乐师们的弦也调好,嘈切之声逐渐清朗,汇成优美的乐曲,苏木仔细一听,却有些熟悉,好象是民乐中有名的《步步高》,他对音乐是个门外汉,心中也不敢肯定。
说来也怪,大约是感觉到已经到了放榜时间,喧闹的人群都同时转头朝贡院方向看去,等待这即将上演的大戏。
这里离保定府贡院还有好几里地,就一条街,无论是哪家的子弟中了秀才,报喜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经过这里。
苏瑞声前几天被苏瑞堂放出谣言,说是必中,大家也都这么相信,都想第一时间看到报喜的人到来。
人实在太多,天气又热,大家都是满头汗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烈的汗臭味。
苏瑞声的母亲解娘不停地用手绢扇着空气,旁边的苏四老爷被脂粉味熏得不住皱眉。其他人也都是不停地扇着扇子,只苏三爷依旧笔直地坐在那里,但身上的青衿已经被沁得透了。
作为一个族长,必须保持着基本的威仪。当然,相比起其他人,也要辛苦许多。
说来也怪,苏瑞声却一点汗水也没有。
苏木心中奇怪,转念一想,却恍然大悟,这家伙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啊!
他一笑,低声对身边的苏瑞声耳语道:“瑞声,我听人说你放出大话来今科必中,有这分自信,佩服佩服!”
苏瑞声一颤,有些醒过来的样子,眉宇中带着恼怒,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这么说的,苏木,你老实回答究竟是不是你?”
苏木:“这话倒是奇怪,你怎么肯定是我?”
苏瑞声眼睛微红:“苏木,明人不说暗话。你我之间的恩怨,彼此都清楚得很。上次诗会的事情,还有胡家小姐的事。可惜啊,现在你我是一拍两散,我苏瑞声固然得不到胡小姐,你不也两手空空?说,究竟是不是你给我摆了这么一道?”
苏木:“瑞声,那日考完,三叔问你考得如何,可能中,你是怎么回答的。放出这个大话的,可是你啊!”
“你……”苏瑞声满眼都是怒火:“苏木,你承认也罢,不认也罢,只要我苏瑞声在世一天,你我的冤仇就解不开。”
苏木轻轻一笑,对于这次院试,他有十足把握。只要得了秀才功名,过了今天,就是海阔天空,他才不会将区区一个苏瑞声的威胁放在心上:“瑞声,你还是好好担心下自己能不能中秀才吧。你看……”
他指了指周围热闹的场面,收起笑容:“你若是中了还好,如果不中,又该如何面对父老乡亲的期许,你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上?”
一想到问题的严重性,苏瑞声一身都颤起来,喃喃道:“能中,不,我一定能中。”
苏木不肯放过他,用炯炯的目光盯过去:“你真有这个自信,还是自我安慰,时间不多了。”
苏瑞声只觉得苏木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被他盯住,自己的三魂六魄都好象被吸进去了一般:“能中,一定能中的。”
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哭音:“我就不信我会这么倒霉?”
他心中却是明白,以他在考场上的表现,这次算是考砸了。这六日,整个人都好象活在梦魇之中,之是在默默等待那不测的命运。
现在,只能求上天保佑了!
周围实在太闹,苏木和苏瑞声的对话也没人能听到。
“哈哈,我也相信你。”可说了这半天话,苏木也觉得热不可耐,“哗啦!”一上挥开扇子,大力地摇了起来。
苏木本就不是明朝土著,做为一个现代人,对于古代那一套礼制和读书人的举止谈吐什么的也没那么多讲究,恣意随性惯了,再加上苏家的人又都看他不顺眼。
见苏木打扇的动作幅度很大,旁边的几个长辈都皱了一下眉头,满脸的嫌恶。
苏三老爷大怒,喝道:“苏木,你站起来。”
苏木故意腼腆一笑,站起身来:“三叔有何吩咐?”
苏三老爷沉着脸,正要呵斥,突然间,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到出都是人在喊:“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解娘尖叫一声,满面的喜色,忍不住站起身来。
可惜她个子矮小,如果看得清楚,不觉大急。
苏三老爷面上也是带着一丝喜气,也顾不得再教训苏木,朝贡院方向看去。
苏瑞堂一呆,然后大声朝戏台子上喊:“奏乐,奏乐,都给我精神点!”
乐声大了许多,依旧是那曲《步步高》。
苏木明显带看到苏瑞堂和苏瑞声两兄弟身体都是同时一颤,只不过这二人的心思却不尽相同。
苏瑞声因为太激动,站起来的时候还将凳子都带倒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苏木的个头在明朝人当中也算是中等,堪堪从人脑袋的缝隙中看过去,却见到远处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喜极而泣地高喊:“中了,中了!”
苏木一呆“中了,是我吗?可是,却没有衙役官差来送喜报,看来名次也不高,没进前三十。难道是我的卷子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如果真有问题,应该是第一题。”
苏木不认为自己的第二题会出什么问题。
其实,真正出了纰漏的反倒是冯桂芬的榜眼文。只不过,考官阅卷的事情,外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苏木认为,只要不是会试这种直接决定考生能否进翰林院的中央级别考试,名次什么的倒不要紧,只要中了就成。
“好!”
“瑞声少爷果然中了!”
到处都是鼓掌声,解娘和其他苏家的人也都是一脸的喜气。
尤其是苏家的子弟和下人们,更是准备这一旦喜报送到,就抢先一步到老爷们面前恭喜,没准还能得些喜钱。
“放炮,放炮!”就有人高声喊,然后炮匠拿起一柱香朝早已准备好的鞭炮捻子上点去。
“住手!”突然间,苏瑞堂推了炮匠一把,高声喊:“弄错了弄错了,这不是我苏家的人。”
苏木听苏瑞堂这么一说,也是一惊,眼角瞟了他一眼。
却看到这家伙眉宇中好象松了一口气,也带着一丝嘲讽。
苏瑞堂这一声喊,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只那个报喜的还在不停喊:“中了,中了!”
等到跑到跟前,大家这才发现此人很是面生,却不是刚才派去看榜的那个。
就有人老实不客气提拉住他,厉声问:“你是哪家的人,因何高声喧哗?”
那人见自己惊动了苏家人,有些不好意思,竭力地挣扎着:“快放快我,我是林家的,我家六少爷高中本期院第六十七名,中了秀才了。放开,我得快些回去讨赏钱!”
“啊,原来是林家的六少爷!”
林家本是清苑的大族,这个六少爷大家都是知道的,乃是林家的远房,家境一般,全靠家族供养才能读书,正住在苏家附近的一座两进小院子里。
此人寡言少言,日常也不太同人交往,显得很是寒酸,想不到他却中了。
听说不是苏瑞声的喜报,大家都有些失望,没有人说话,只《步步高》还在响个不停。
不片刻,那六少爷的院子里就传来了一声号哭,然后是长长的大笑,疯狂的声音响起:“爹,娘,儿子这次中了,儿子没给你们丢人!”
听得人心中一阵酸楚,可以想象这个六少爷平日间也是没少吃苦头的。
苏木心中越发觉得今天这一幕有趣其实,就提着茶壶不住给在座众人加水,反安慰起苏瑞声:“瑞声的名次肯定很高,派去看榜的人定然和官差一道过来,所谓好戏不再忙上,也不用急。”
解娘松了一口气,“对对对,老爷,苏木说得对,瑞声肯定是考得好,这才迟一些。”
苏三老爷抚摩着胡须,哼了一声:“这厮倒是口甜。”
又过了大约时辰,正当大家热得都受不了时,突然间,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来了,来了!”
这回,苏三老爷他们倒是没有动,坐在那里等着,倒是苏瑞声猛地站起来,然后叫了一声:“是……到到到了……是贡院的官差……”
他有些口吃。
苏木定睛看去,来了三五个人,为首的的确是一个衙役,手中捧着一份报子,笑得眉眼都眯缝成了弯月。
“当真!”苏瑞堂大惊,抢先一步冲了过去,拦住那衙役,连连拱手:“敢问公差大哥,你这是要去谁家送喜报啊,又得了第几名?”
那公差被人拦住去路,心中不爽,喝道:“让开,又不是你家的,废什么话?”
苏瑞堂一听,心中又欢喜起来,将一串钱塞了过去:“我是苏家的人,想问一下我家苏瑞声中没有?”
那衙役这才笑起来:“我这是去给赵州孙家送喜报,他们家的老七得了院试第七。至于你家苏瑞声,我知道啊,没看到有喜报,大约不在前三十名之内吧。且等着!”
赵州人,姓孙,苏木立即明白过来,是补习班的孙生,嘿,这小子也中了,名次还这么高,果然有几分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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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章 旱天雷
听说不是苏瑞声,而他又没在前三十名之内,苏家的人都泄了气。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再没有任何声音,日头已近正午,却没有一个人提吃饭的事情。
热风一阵阵吹来,吹得灰尘一阵阵飞起。
……
说起来,清苑县还真是个人杰地灵之处。
抛开孙生不谈,接下来,又有三个童生中了秀才。
喜报一张接一张从这里路过,刚开始的时候,苏家的人还要拦住人家问是谁家的子弟。
到后面就彻底麻木了
戏台子上的乐队还在将那首《步步高》反反复复地演奏,听得人一阵心慌。
苏三老爷顿时焦躁起来,忍不住道:“这乐师怎么回事,脑袋都被吵炸了,换一曲。”
当下就有飞快地跑去吩咐。
苏三老爷又道:“既然瑞声不在前三十名之内,去看榜的那个奴才怎么还不回来,如何办事的?”
苏瑞堂这回是彻底地放松下来,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褥瑞声,只想大声地冷笑。
他小心地对三老爷道:“父亲大人,下面的用人们办事不利,又不识字。让他去看榜,估计也要问旁边的人。要不,儿子去看看。毕竟是我苏家的大事,还是亲自去一趟塌实。”
解娘也急道:“对对对,你去看看,看仔细点,别漏了。”
苏三老爷也点点头,难得地对长子说了一声:“辛苦你了。”
苏瑞堂心中对这个父亲是死了心了,父亲平日里是如此的严厉,可一旦涉及到弟弟的功名,却如此上心。厚此薄彼到这等程度,怎不叫人心冷。还是苏木说得好,一旦瑞声得了秀才,偌大一个苏家,还有我苏瑞堂立足之地吗?
他心中也是酸楚,刚离席,却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来了,来了,这回是真的?”
苏瑞堂一惊,定睛看过去,远远的,又一个人匆忙跑来,不是家里先前派去的那人又是谁?
那人跑得匆忙,一副火烧房子模样,身上的衣裳也破了,面上全是灰尘。
不但有人问:“怎么回事?”
“闪开,闪开,别耽搁我向三老爷讨赏。”
那下人跑得极快,转眼就冲到苏三老爷身前,跪下去,磕了一个响头:“恭喜三老爷,中了,中了。”
“什么中了?”所有人都同时问,而苏三老爷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颤抖:“你这杀才,快快报来!”
下人一脸激动:“回三老爷、四老爷的话,小人去看榜的时候……小人又不识字,没办法,只能拖住身边的人问。可惜,别人只顾着看自己中没有,却没有人理睬。小人急啊,急得都出汗水了。”
“快说,别说些不着调的。”苏瑞堂大喝。
下人:“小人急啊……啊!”
原来是苏瑞堂实在是等不及了,一脚踢了过去,正中那人的胸口。
这下,那人的声音才算利索起来:“问了老半天,也问不出什么。只听到有人在喊,本期的头名竟然被苏家给夺了去。”
“啊,头名!”苏瑞声如触电一样站了起来。
苏木心中也是一凛然,然后又带着自信的欢喜:看来我是中第一了,那冯桂芬的那篇榜眼文果然是大杀器,只要主考官眼睛不瞎子,自然识得其中的妙处。
“什么,头名,可当真?”苏家其他人也是大叫。
只苏三老爷还沉得住气。
那下人:“小人一听,还不敢肯定,真要再问,却又听得一阵高喊,主考官出来了,说是要亲自来苏家送喜报。小人也不敢耽,立即撒了腿朝家里跑,想早一点把消息报告给三老爷四老爷。否则,若是等主考大老爷到了,家里也没有准备,却是失了礼数。”
“主……主考官大人亲自过来送喜报!”这下,苏三老爷再也坐不住了,霍一声站了起来,眼睛里含着热泪:“好好好,好得很,瑞声,你总算没有让为父失望,咱们苏家这回是扬眉吐气了,祖宗保佑!”
“祖宗保佑啊!”这一声喊得如此响亮,远远地传开去。
解娘不解,笑问:“老爷,主考大老爷很了不起吗?”
其他人听到解娘问出这一句话,都小声笑起来。
就连苏三老爷也难得地忍俊不禁:“解娘,你却不知道这院试一般都要由省学政来主持。通常是一个七品的郎中,但今次不同,却是正三品的学台大老爷。瑞声做了他的门生,对将来的前程也是大有好处。”
“什么,三品大员!”所有的人都豁然变色,那可是一省督抚级的高官啊,做了他的门生,算是傍上一条粗大腿了。
苏瑞声以为自己真的是中了第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第一,第一,居然得了第一,我还以为我真的完蛋了。没想到随手涂鸦也能中,真是天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