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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价,又纠集了一大群读书人闹事。这一百人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扔出去一块石头,一不小心就能砸中一个举人老爷,最差的也是一个秀才相公。
这可是明王朝的统治基础,直接掌握着社会舆论风向。
只要这一百多书生把顺天府衙门一围,事情就算是闹大了。如今满朝的文官可都是读书人出身,天下读书人本是一家,真论起来理来,御使和言官们肯定会站在自己一边。
到时候,顺天府不大出血,就别想平息这一事件。
此事对他林文六有两大好处。
首先这几年在京城混迹,开销极大,他早就穷得厉害。这笔巨款一到手,可解燃眉之急。到时候,花上钱去走门子,未必不能谋上一个好差使,若是运作得当,弄个从七品实缺都是有可能的。
这年都买官卖官可都有明鞍标价的,而且钱也值钱。
一省的督抚夏冬两季给内阁阁老所送的冰敬和炭火也不过三千两,两千两银子一出手,弄不好就能整个江浙富庶之地的县丞,干上一任,两本带利都回来了。
关键是当官过瘾啊!
读书人十年寒窗,不都是以做官为最高理想吗?
再则,此事一旦弄大,他林文六的名声可就算是响彻全国了,妥妥一个大名士,清流中间的名气到手。这年头,文风鼎盛,名声就是钱啊!
于是,琢磨了几日,在说服丈人和小舅子之后,林文六就将帖子如雪片一样发出去,说顺天府勾结厂卫暴力拆迁,残害百姓。致使堂堂举人即将露宿街头,这是对读书种子的极大挑衅,望在京城的正人君子们与他一道共倡义举,找顺天府要个说法。
明朝有功名的读书人早已经变成了一个特权阶层,这群人无论是在家种田还是做生意,都不需要交纳任何赋税。而且,这些人大多充任地方的族长、里保、衙门书办,地方但有事,只要不是命案,他们可以自行解决。
大明政权不下县,基础组织基本掌握在这群读书人手里。
而且,士子们自视甚高,作为人上人,自然不能和普通百姓一样。这次差遣,普通百姓赔偿一百两,咱们怎么说得翻是十倍才不算是玷污了读书人的身份。
因此,林文六的帖子一发出来,与他相熟的几个秀才举人就出离的愤怒了。
于是,这几人又发出帖子,传播正义的呼声。
正能量以裂变的方式扩散,很快,顺天府衙门口就积聚了上百位儒生。
这种情形如果放在朱元璋时代,早被厂卫一网打尽,然后顺藤摸瓜,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未必不弄成一件大案。
可现在是弘治年间,文官集团已经形成一股可以左右朝野舆论,把握国家大政方针的利益团体,对于士大人的政策,甚至比北宋时期还优厚。一旦读书人闹事,朝廷第一时间只会从自己身上和体制上找问题,然后开出条件安抚士心。
事情的发展趋势果然如林文六所想象的那样,顺天府一遇到这事,就紧闭大门,在不敢同他们多说一句废话。
至于锦衣卫,更是不敢将大对人马开过来。只派了一个人微言轻的普通锦衣卫士过来晃了一圈,然后抱头鼠蹿地躲进了衙门里。
士子们还在骂着,陆续又有十多个秀才慕名而来,加入正义的队伍。
林文六一想起这事若能顺利解决,自己财、名皆收的美好前景,心中笑得更欢。
但旁边于他相熟的一个五十出头的穷秀才却忧心忡忡道:“林兄,这天气实在太热,虽然拖延下去,来声援的士子也会越来越多,声势也必将越发地大起来,对我等也有好处。可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以琢磨,怕就怕大家经不住这种热,将气泻了。顺天府高挂免展战牌,分明使的就是一个拖字诀。只要拖到晚饭时,大家肚子饿了,都回家去吃饭。在要招集到这么多人就难了。”
这人姓名廖,乃是同林文六一起在士林混迹的老友,同他一样穷困潦倒。在此事之前,林文六答应给他三十两银子的辛苦钱。
廖秀才家中有个独女,已经许了人家。可就因为没能力置办嫁妆,这一拖就把女儿的年纪给拖大了,也成了街坊邻居眼中的笑话。
有了这三十两银子,可算是为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了。
所以,这个廖秀才对此事情最为热心,是林文六的急先锋。
同样得了林文六许诺的还有另外两个秀才。
听到廖秀才这么说,那两人也同时小声道:“文六,夜长梦多,三思啊!”
就他们而言,尽快干完着一票,领钱走人那是最好不过。
天气实在太热,读书人身体又差,晒了两个时辰,都有些扛不住。
从先前那群锦衣卫躲进顺天府衙门,迄今已经两个时辰。
烈日正当中,晒得人浑身是汗。
听到廖秀才等人所言,林文六忍不住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抽出折扇,奋力地扇着,一个个都是精神委靡,眼见着就承受不住了。
更有身体差的人,已经早一步躲到街边的树阴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喝着贩子送来的凉茶。
这才是午时,下午的太阳更厉害。
看这情形,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也好,人已经来得差不多,索性把事情闹大好了!
林文六忍不住住问:“廖兄,可有计教我?“
廖秀才:“我朝善待士大夫,当今弘治天子自登基以来,宽厚柔弱,遇事都以安抚为主,求的就是一个和谐稳定的局面。可事行有度,过尤不足。一心求和谐的结果是官府处理起事务来畏手畏脚,没有担待。如此,百官固有怨言,百姓也是不敬,我们就算将事情闹大,朝廷也只会处罚顺天府处置不当,与我等却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法不则众。到时候他们又能拿我等怎样,总不可能兴大狱,把这一百多读书人都给抓了吧?”
听廖秀才说得有理,林文六一咬,跳上台阶,对着众人一声大喊:“各位同年,各位同窗,今日我林文六受到顺天府和厂卫贼子迫害,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我的家事。可我林文六好歹也是圣人门徒,我辈身负功名,读书种子,乃是大明重器。今日,顺天府朝廷可以迫害我林文六,各位若不说话,明天奸佞小人们就会找到你们头上。如此一来,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得了功名,同一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区别?你们说,难道我等就这么束手待毙吗?”
这一句话立即点燃了众人胸中的怒火,顿时同时大吼:“不可以!”
林文六身边的廖秀才等人立即借这个机会振臂大呼:“我等读书种子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胸中装的只是一口正气,如今顺天府衙门勾结厂卫,已是奸佞小人无疑。今日,我等当冲进去,当着顺天府府尹的面,向他讨个公道。可有仁人志士,愿与我等共同举义?”
“我等愿意同去,砸开顺天府大门!”
立即,上百个读书人同时涌上前来,用拳头和脚使劲地砸着大门。
整个顺天府衙门都在这一阵轰隆中颤抖起来。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坑爹的女婿
这么多人围住衙门不说,现在又要使用暴力冲击官府,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是造反无疑。
可这里是明朝,读书人也不是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如果敢这么干,早就被衙役一顿乱棍打散了。
但读书做这种事情,只能算是陈情,是帮助官府改正不足,是正义之举,先前上就站在了道德的高度。
顺天府衙门的人也知道这一点,根本就不敢废话,只派出衙役死死顶住大门。
并有几个人架了梯子,将脑袋从上面探出来,一脸苍白地看着外面的群情汹涌。
接过,就迎接了一阵暴雨般的石子和烂菜叶。
然后是“哎哟!”一声,墙上的人摔了下去。
外面的书生们见取得了战果,更是来劲,厚重的大红门也开始摇摇欲坠,不断有灰尘飘出来。
眼就着堂堂顺天府衙门就要失守,正在这个时候,大门轰然敞开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走在最前头,看他打扮,正是锦衣力士,后面则跟着一群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这人正是朱厚照,他身后则跟着苏木,苏木已经换了便装,不在做秀才打扮,他将来可是要混士林的,还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得罪这么多秀才。
这事,让这个宗亲来干正好,反正这小子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至于弄出事来,自然有宗人府来管,同他苏木也没有任何关系。
本来这事应该由胡百户来领头的,可惜自己这个准老丈人已经彻底怂了,就知道叹气。让他出面,只不住摆头,毫无当年的英雄气概。苏木没办法,只能挑唆朱瘦这小子来趟浑水。
偏偏这不省心的家伙还非常乐意。
看到这一幕,广场上的士子们同时安静下来。
朱厚照面容冷峻:“哪个是林文六?”
林文六见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卫士,心中鄙夷,喝道:“我就是,你又是谁?”
朱厚照尖锐地叫了一声:“锦衣卫何在?”
“在!”在他身后,穿着飞鱼服的胡进学、两个护卫,甚至刘谨都大声暴喝!
朱厚照:“把这个无发无天的斯文败类给我拿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居中处置如此一场大事件,他本就是以指挥千军万马沙场征战为理想。如今的情形虽然场面小了些,可也算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顿时就兴奋得难以遏制,嗓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是!”
众人同时抽出刀子,向前一步,围住林文六。
雪亮的刀子在阳光下闪光,只需看上一眼,就感觉有冷气透心而来,让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前面几人都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衙门口的读书人本就挤成一团,前面的人后退,直接撞到后排人的身上。
场面立即小小混乱起来,先前喊打喊杀的气氛一窒。
士子们十年寒窗,一个个都是读书读得迂了,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人见了他们,都是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秀才相公”“举人老爷”,居移体养移气惯了,什么时候碰到过这种险恶的情形。
眼前形势实在太乱,读书人的正义固然要紧。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厂卫贼子可恶凶悍,刀剑无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时候真被厂卫伤了,疼的可是咱们自己。最后那林举人得了银子,又不会分一文钱给我。
今天很多读书人聚集在这里,除了士子们所秉执的“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外,未必没带着来看热闹的心思。
所以,不少人都畏缩了。
都是圣人门徒,可你不能保证人人都是道德模范。
已经有人悄悄地退后,躲进了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
林文六看到形势有些不好,虽然心中也被刀子吓得有些发颤,却依旧大喝道:“贼子敢尔,你们这群厂卫畜生也敢拿我等?我等乃是读书种子,有功名再身,休说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力士,就算是天子在此,我也要同陛下理论理论,人间自有正义在,岂能让你等的邪气压住?”
听林文六说得正气凛然,刚才还有些畏惧的读书人们心中羞愧,同时叫了一声好。
朱厚照冷笑一声,突然一脚横扫过去,正中林文六的腿弯。
这一招快如闪电,又是以有心算无心,林文六惨叫一声,立即跪在地上。
未来的正德皇帝虽然练了一身无用的花拳绣腿,可这小子身强力壮。而林举人一把年纪,身子早被酒色淘空了,又如何是他对手,只一个瞬间就被朱厚照彻底制服。
严格来说,这算是未来的正德皇帝第一次同人实打实地动手,竟然如此顺利。
胸中顿时有一股快感酣畅淋漓袭来,朱厚照哈哈大笑起来:“抓得就是你,绑了!”
身后的胡顺和胡进学毕竟是这事的正主儿,身负职责,立即冲上前去将他牢牢按住。
“贼子畅快,辱我圣人门庭,贼子,贼子!”林文六悲愤地大叫。
这个时候,士子们才回过神来,同时大喝:“诸君,这是对我读书人的羞辱,断不可忍啊!”
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照大喝,声如霹雳:“都安静,这事根本就不关林举人的事,他之所以这么闹,不过是想混水摸鱼。为了一己之私利,无中生有,道德败坏,日后报上学政衙门,一个革除功名是免不了的,你们又参和个屁,休要自误!”
看不出来,他小小年纪,却又这么大声气,广场上立即安静下来。
被抓住的林文六大叫:“贼子,此事本是我岳丈家的事,怎么不关我事?”
“没错,是你岳丈家的事,你不过是一个女婿,他家的事可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林文六大怒:“此事乃是受我丈人委托。”
未来的正德皇帝冷笑一声:“请黄老丈和黄公子过来。”
苏木听到这一声喊,就拉了拉他身边的两人。
在事情闹起来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正德等人的背后。此事乃是他一手策划,就目前看来,形势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
那二人立即走上前去。
朱厚照指着二人问林文林:“林举人,你可认识这二人?”
林文林一见,吃惊地叫道:“泰山老大人,你怎么来了,是被锦衣卫的贼子抓了吗?你且放心,有我再,等下定然要还你一个公道!”
其他士子见锦衣卫抓了林文六的丈人和舅子,同时大哗:“罪不及家人,快放人!”
正闹着,林文六的丈人突然朝前走了一步,一记耳光闪到林举人脸上,然后一个唾沫吐了出去:“不成器的混蛋,老子这次被你坑死了!”
旁边的林文六的小舅子黄二也是一脸的愤怒:“你这厮吃我用我黄家,如今却为了自己一点臭名声想害得我倾家荡产,老子跟你没完!”
然后就举去拳头对着姐夫的脑袋就擂了几下。
看着林文六一家撕打起来,所有的人都惊得瞠目结舌,再说不出话来。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章 顺利解决
林文六书生一个,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打。小舅子几拳下来,头巾也歪了,额头也青肿起来。
**上的疼苦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关键是丈人那一记耳光让他丢尽了脸。
林举人悲愤地大叫一声:“泰山老大人,你这又是做什么?”
林举人的丈人黄老头颤颤巍巍地指着女婿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这些你你住在我家,我也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不过是看在我那可怜的女儿身上。按说你是个举人老爷,别人如果有这个功名,在老家,怎么着也是有田有地,日子过得轻省。可你为了要当官,抛弃家业住在京城,让我女儿平白吃了这么多年苦,也没享过一天的福。如此也就罢了,如今你却勾结起外人,要来害我,你说说看,我准备就摊上你这么一个混帐东西了?”
林文六不明白丈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大为疑惑:“岳丈,你说这话小婿就听不明白了,这次拆迁,怎么就成我来害你了?”
话还没说完,黄二就又是几拳打过去:“混帐的东西,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清楚。从现在开始,你马上给我滚出黄家。还有,顺天府征地拆迁一事自有我来做主,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
这些年,林文六住在他家,吃喝拉撒都是黄二掏腰包。偏偏这林举人还做住一副老爷派头,将小舅子欺压得狠了。
黄二早就憋了一口恶气,这次得了父亲同意,就全撒了出来。
打完姐夫,他回头对众书生骂道:“咱们黄家的房子拆不拆,又想要得多少拆迁银子,自是我的事情,关你们屁事。你们也不知道是吃了我姐夫什么**汤,要跟他一起过来闹。都跟老子滚蛋!”
想不到林文六和他岳丈家闹成这样,如此一来,这一事件已经从读书人手辱演变成他自己的家务事。
清官难断家务事,黄家究竟拆迁不拆迁,自家人都没有一个决定,作为外人,自然没有资格插嘴。
不但那一百多个书生不说话,连看热闹的百姓也静了下来,只**辣的阳光照射下来。
朱厚照哼了一声:“林文六行为不检,聚众肇事,本该报上学政衙门革去功名,打入大狱待罪。不过,考虑到读书人的体面,考虑到这不过是一件小小的民事纠纷,今日就罢了。林举人,你自己回家,切不可再闹事。否则,我饶得了你,国法饶不你。”
说完就让胡家叔侄放开林文六,转身对黄家父子道:“黄翁,黄二,请回家去请两个中人过来,顺天府自会派人去与你等商量拆迁补偿和土地交割事宜。”
黄家父子点头:“那是那是,小民这就去办。”
朱厚照等人放开林文六,转身回了衙门。
等到大门关上,黄家父子也不理睬林文六,径直回家去了。
林文六看着外面白晃晃的阳光,看着鸦雀无声的士子们,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他死活也想不明白,昨天晚上还说得好好的,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敲官府一笔。可岳丈和小舅子怎么就来一个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
进得衙中,因为身份关系,府尹也不可能过来作陪。
众人人就在一个书办的领引下进了签押房,坐下喝茶等消息。
苏木闲着无聊,就拿起一本书读起来,至于朱厚照,坐在椅子上,脚却在身前不住地扫着,大约是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招,不住叹息:“妙,妙啊,这一招真是使得如同行云流水,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一段时间养浩然之气,本公子感觉无论是体力速度还是反应,都比以前更上了一层楼,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境界提升吧!”
苏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道:你这小子每天清晨都要顺我跑几千米,又要扎马步,体能自然比以前好上许多,说你胖,还喘上了!
未来的正德皇帝和苏木做在椅子上,刘公公和两个侍卫不敢造次,都恭立在一旁。
至于胡顺,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苏木那从容淡定的样子,也不敢坐下,只悄悄地立在一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先前那个孟大人怎么就对苏木那么恭敬,他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啊!还有,他又是使出什么法子让林文六的岳父和小舅子改变立场的,想不透啊,想不透!不知道怎么的,我一看到苏木这小子,就打心眼都畏惧。就好象看到一个朝廷达官贵人。”
其实,搞定林文六丈人和舅子的事情,苏木没让胡顺去办,而是说服了正德,让他下去弄。如今的他对胡顺非常失望,这个自己曾经的准岳父在保定时也像是个人物,可一到京城,上了大场面,就hold不住,见到一个比自己大的官,就被吓得不像个男人。如果让他去办,未必不会将事情弄砸。
倒是朱寿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干这种捣蛋的事最是拿手。
于是,苏木让朱厚照立即跑到禄米仓一带向那些拆迁户放出谣言,说因为林举人要当钉子户,朝廷拿他觉得头疼,为了避免麻烦,决定换个地方建,这地方就不拆了。然后,又让他拿几两银子出来买通几个拆迁户上黄家去闹。
刚开始的时候,朱厚照还不愿意,说这事做得不光明正大,有**份。
后来苏木用一句话说服了朱厚照:“朱大将军不是一直想带兵的吗?这一场大战役,双方出动十万兵马,并不可能将所有的人马都摆在一线。战斗过程中需要不断试探,纠缠,真正决定胜负的其实也就那一两千人。战争并不是大家冲上去乱打一通,对于人心的把握最是要紧,所谓兵不厌诈。撒布敌人的谣言,攻心为上,甚至使出反间计让敌人内讧,也是兵法中的常用手段。你将来要做的可不是莽夫,而是智将。此事虽小,可其中要用计,用间,要撒布谣言,对你也是一种锻炼。”
一听苏木将事情扯到兵法上面,未来的正德皇帝立即来了精神,立即带着手下去布置了。
不得不承认,正德在历史记载上虽然非常荒唐,可行动能力和智商都是一流,很快将这事办妥。
林文六岳丈他们那一片的居民其实都不富裕,也算是京城贫民窟,很多房子都有百年历史,最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元大都时代。窄小破旧不说,生活的配套措施也差到不能再差。
如果不出意外,居民们都会在这种破烂肮脏的地方住一辈子。
当初之所以将禄米仓定在这里,朝廷考虑的也是这一片的地皮不值钱,不需要补偿太多现银。
如今,朝廷总算要征地了,补偿也非常优厚。
这一百多两银子如果发下来,花上三二十两银子买一套小院子,还余一百两。明朝弘年间银子值钱,一两银子折合后世人民币一千一上。一百两就是十多万,以明朝的低廉的物价,一个月也就两三钱的生活支出,一家老小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活一辈子。
不少人已经在考虑,如果得了钱,是不是放出去吃利息的问题。
从一给人扛活的苦哈哈,摇身一变成为食利阶层,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改变人生的大机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谣言传来,说林举人这么一闹,朝廷决定不征地了。读书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大不了换个地方好了。
眼见着这么一笔到手的财富就要飞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只不过,林文六毕竟身份尊贵,乃是举人老爷,在这一片很有威信,大家也不好说什么而已。
但是,却有几户人家率先闹了起来,直接冲到黄家去要问黄老爷子讨个说法。
既然有了人领头,其他也都将脸抹了下来,同时冲过去,对着黄家人一通呵斥。
事态顿时激化了,同顺天府衙门门口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不一样。这一片的穷人可没有那么客气,都指着黄老头的鼻子一通大骂,说你黄家人仗势家里出了个老爷,就想敲官府竹杠。反正你家有钱有势,就算房子没被拆,对生活也是毫无影响。
可咱们这可是一辈子等不到的机会,如今却要毁到你那女婿手头,做人,不能这样啊!
黄老头见这么多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吃了一惊,连忙拱手:“各位乡亲父老,所谓最亲亲不过街坊邻居,有话好好说,我可没听说过官府不征收地的事情?”
明朝户籍制度的管理严格程度不是现代人可以想象的,尤其是市民,一生下来,你的人身就跟整个社区的住户捆绑在一起,由里或者保为单位组织在一起。一家人出了事,你就有义务实施援手。如果有一家人遇到小偷,你必须出手帮助抓贼,否则与小偷同罪;一户人家遇到火灾,你如果不去救火,你就是纵火犯。
人是社会动物,可以想象,如果将所有的邻居都得罪了,你这辈子就算是活着也没滋味得紧。
话还没说完,事先被朱厚照买通的一户人家立即一声大叫:“装,你继续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女婿就想借这事邀买名声,成了,你黄家就有两千两到手,我们还是那一百两补偿。如果不成,你家女婿却得了大名士的名头,无论怎么看,都要占便宜。反到是我们这些草民,平白卷进去,却没有半点好出。姓黄的,你好算计。现在好了,官府不征地了,我们的钱也拿不到了,咱们可被你害苦了。你不想我们好,咱们也不会给你好日子过,砸,把这里砸了!”
有人动手,其他人也被激起了义愤,跟着一通乱砸。
这下黄家人才知道厉害,黄老头不住拱手,哀号:“各位乡亲,小老儿真不知道这件事啊,实在不行,我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还用问,连顺天府衙门都被围住了,这事能小了去?”有人回答。
“对呀!”
其他人砸得更欢。
黄老头还要在说,他儿子黄二忙拉住父亲,嘀咕道:“无风不起浪,没准这事这是这样,官府不想征地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黄老头,“怎么就麻烦了?”
银子固然动人心,可黄二觉得这事未必如先前所想象的那么美好,弄不好到最后还一文钱弄不到。
他对自己姐夫一向反感,觉得他就是说大话的,否则也不可能吃黄家用黄家这么多年。
在他心目中,林文六的信用已经破产了,不值得相信。
再说了,真得了两千两,姐夫都要拿去买官,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林文六如果真的买个官职来做做,他这个当小舅子的或许能粘点光。怕就怕,这京城的衙门里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收了钱不办事的,也不少见。
而且,以林文六自私的性子,将来自己发财都来不及,还能轮到他这个小舅子。
关键是,这十年时间,黄二已经将这个姐夫的为人看透了,也烦透了。
见父亲问,黄二就道:“老爹,你怎么还不明白。如果官府真的不征地了,对姐夫也没什么损失,他依旧是举人老爷,在外面顶着这个头衔无论去哪里,都有一口饭吃。倒是你老人家,这次将街坊邻居得罪个遍,将来还怎么在这世上立足。难道你老人家想每天出门,都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娘?一不小心,还得被人打闷棍。你看看这些父老乡亲,只怕连杀我父子的心都有。”
他吐了一口气,又道:“别的不说,如果你老人家百年之后,只怕到连个抬棺材的人都找不着,那才惨呢!”
“呸,你这小畜生这是在咒我死啊!”黄老头唾了儿子一口,但黄二的话却让他暗自惊心。又见家里的家什也看得就要被人砸了,更是心疼得一阵哆嗦。
官府要征地,只要给的钱公道,给他们就是了。
古人多少还要些脸,觉得狮子大张口的事情确实不厚道,况且,还将这么多邻居给卷了进去,一想到将实际所有社会关系得得罪干净的后果,老黄就不寒而栗。
当下再也按捺不住,就带了儿子跑去顺天府衙门,看能不能将那坑爹的女婿给带回来。
于是,就发生了先前的一幕。
……
今日,只要黄家答应了官府的补偿条件,在拆迁的文告上签字画押,胡百户这场破家灭门的危机就算是顺利解决了。
事情正如苏木所预计的那样顺利进行下去,最终结果会圆满吗?
胡顺也没有把握。
等待是漫长的,胡顺心中一阵接一阵的紧张起来。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事情可多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衙役飞快地跑进来。
听到脚步声,胡顺霍一声迎上去,忙问:“如何,如何了?”
那衙役道:“签字画押了,府尹老爷也知道了,让小得来通知各位相公。大老爷说了,这事就此了结,也不是什么美事,就不来与你们见面了。”
胡顺“啊”一声,一颗石头落地,只觉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苏木一笑,站起身来:“好,既如此,我们回去了。朱寿,你今天表现不错,真真有三军统帅的风采,让人刮目相看啊!”
不就是拆迁吗,小意思。这种**在后事可多了,每年不发生个十几二十起就不算是有中国特色的帝国主义。
比起这次读书人冲击官府衙门,后世的更离谱,什么**、用燃烧弹攻击公务人员,升青天百日旗,贴大标语的,什么花样没有。
政府在处置这些恶性事件中,也积累了一整套经验。
要想解决这个**,只需照抄后世的一个案例即可。
苏木今天这一招乃是“发动群众都群众”效果也是出奇地好。
朱厚照听苏木夸奖,得意起来:“一般一般。今天过得太充实了,子乔,以后但凡有这样的热闹,不许落下我。”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厂公
折腾了几乎一整天,顺天府被读书人围攻的时间总算是的到了圆满的解决。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出了这等大事,想不引起各方人等注意,那是不可能的。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中,司礼监。
当今的弘治皇帝在看到前朝厂卫的祸害之后,信任文臣,对太监和锦衣卫特务颇多掣肘。因此,司礼监的批红大权也被收了上去,沦落为一个彻底的秘书机构。不像嘉靖朝以后,司礼监拥有对朝政的最终决策权,而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的权力甚至比内阁阁臣还要大上三分。
弘治末年,西苑还在修建当中,皇城中的内阁、六部还没有分流过去。这么多中央部堂挤在一起,个衙门的地盘都显得狭窄拥蔽。
司礼监大权力旁落,显得有些寒酸,不过是一间两进的小院子。
此刻,太阳还高挂中天,皇城中为了安全需要,不许种植高大乔木,被烈日晒了一天,立即如蒸笼一样,热得难受。
尤其是这种平房,只要在里面呆上片刻,汗水就遏制不住地沁出去。
虽然热,可里面的太监们还是保持着基本的仪态,别说扇扇子,就算是走起路来也是轻手轻脚,生怕惊动了正在屋中办公的司礼监首席秉笔,东楫事厂厂工徐灿。
在彻底沦落成一个秘书机构以后,司礼监基本变成一个空架子,无论是管事牌子还是秉笔们,同宫中其他的管事太监们也没有任何区别。惟独东厂手上还有一批得力能员,苦苦支撑着内侍们的体面。
又因为当今的掌印太监侯公公年时已经高,已经有一阵子没过来了。而徐灿直接掌握着东厂这个强力机关,又年富力强,自然成了司礼监的主心骨和话事人。
同刘谨的钩腰驼背,满脸谄媚,一看就是小人不同。徐公公可是正经的内书堂出身,道德文章不让翰林院的学士们,为人又长得儒雅英俊,活脱脱一枝花儿。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皮肤白皙润泽,此刻正直挺着身体坐在椅子上,仔细地看着手上一份卷宗。
徐灿已经保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