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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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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叫,别叫了,不想死就安静!”

    说话的正是胡顺胡百户,他一身便装,满脸都是惧色。

    胡进学:“叔,你怎么这种打扮,所里的力士们呢,怎么没看到人?”

    胡顺一脸的颓废,好象要哭的样子:“指挥不动啊,叔昨天晚上才得了任命,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所里有多少人,又叫什么名字一概不知。那些小子一听说要过来弹压读书人,都缩了卵。叔叔虽然是个百户,可人家都知道我就是个替死鬼,看我的样子就像是看一个死人,怎肯过来趟混水。可王命在身,又不能不过来,只得换了便装。进学,你疯了,怎么还穿飞鱼服,快脱了。”

    胡进学大为不满:“叔,我行得正坐得端,又在执行公务,怎么能不穿官服。”

    “***!”胡顺大急,抬手就要打。

    苏木:“胡百户胡老爷,别来无恙啊?”

    “子乔,子乔,你总算是来了。”看到苏木,胡百户一把抓住他的书,咧开嘴,眼圈都红了:“我知道叔对不起你,可如今我遇到难事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莹儿的份上,救救我吧!”

    苏木端详了胡顺一眼,这才几个月没见,胡顺脸上就有了皱纹,鬓角也有了几丝白发。如今,看起来一脸晦气,憔悴得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全然没有当初在保定时的意气风发。

    他对胡顺本是满腔子怨气,本欲说几句怪话,发泄心中的不满。可一见到他的模样,又想起胡莹,心中没由来的一软,再说不出话来。

    大约是刚才胡进学的嗓门实在大了些,再加上胡顺胡进学本就生得魁梧,而朱厚照和两个侍卫也是一脸的凶相,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就有正在聚众闹事的士子发现了穿着鲜艳飞鱼服的胡进学,大叫一声:“锦衣卫来拿人了!”

    林文六转过来身,振臂大喝:“各位同道,当今天子为奸臣蒙蔽,为建禄米仓,拆毁晚生家园,致使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又派锦衣卫过来抓人。厂卫欺压良善,残民虐民已有百年。我等圣人门徒,胸中自有一股正气,又何惧这等鬼魅魍魉。”

    “对,跟厂卫奸贼拼了!”

    “拼了!”

    一声呼啸,上百读书人同时涌来,这群人大约是早有准备,怀中都各自兜了不少小石子。

    矢石如雨。

    苏木吃了一惊:“走,先避一下。”倒不是畏惧,这种**只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可一时冲动,激化矛盾。

    再说,他也不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正要找个地方问问胡百户和相干人等,这个时候若是被读书人们缠住就麻烦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照却大叫一声:“好,好得很,真是枪如林,箭如雨啊,真正的战场也不外如此,大丈夫,又有何惧哉!”

    就大喝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苏木暗叫一声:窝槽泥麻辣隔壁德,这不省心的小屁孩!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个奇异的组合

    这个时候再想拉住朱厚照已经没有可能,转眼间,那孩子已经被人潮给吞没了。

    “少爷!”两个侍卫和刘公公同时发出尖锐的惨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是未来的天子。

    不过,三人在震惊的同时,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可是护驾之功啊,别人寻都寻不到,今日却落到我等头上,何该咱家要飞黄腾达了。

    于是,三个野心家同时发出一声喊,也冲进人群,团团将太子殿下护住。

    “要出事了,要出事了,现在如何是好?”胡百户嘴唇不住颤抖。

    “还能怎么样,冲进去啊,却不能伤了士子们!”苏木在瞬间想得明白,如今之计还得先进顺天府衙门再说。姓朱的小子挨打不挨打他并不放在心上,这家伙就是个惹祸的,也该给他些教训。

    现在外面一团混乱,又不知道此事具体是什么情形,拆迁一事乃是顺天府经手。要想顺利处置好这件事,还得和顺天府衙门里的人商议,老在外面打转,也不是办法。

    “怎么可能不伤人就冲进去?”胡百户还在大叫,一不小心,头上的帽子就中了一颗石,被打得歪到一边。

    “笨蛋,枉自长了这么大块头,撞进去啊,大家裹成一团。”

    被苏木这一提醒,胡顺和胡进学同时醒悟过来,三人聚在一起,使劲朝前冲去。

    胡百户和胡进学长得魁梧,身材跟门板一样,苏木虽然要瘦小许多,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比起古人也要结实得多。

    三人这一冲,顿时就如同一台开足马力的推土机,轻易地撞翻了几个士子,冲入垓心。

    眼前黑压压一片,全是愤怒的秀才举人们,胡家叔侄也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拳和多少石,好在他们皮粗肉厚,还经受得住。

    苏木藏在他们身后,有这两座肉盾,却没有吃什么亏。

    转眼,三人就冲到衙门大门。

    苏木大喊一声:“里面的人听着,我等是禄米仓百户所锦衣卫,快将门打开。”

    喊了好几声,大门总算吱啊一声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头戴七品官帽的官员畏惧地看了外面一眼,连声叫:“原来是你们,快进来,哎哟!”

    一不小心,他鼻子上被一枚砚台击中,鼻血流了一脸。

    等到苏木三人进去之后,背后喊了一声;“等等我们,等等。”

    回头一看,朱厚照等人也杀出了重围。

    这三人更是狼狈,包括朱小子在内,三人都是鼻青脸肿,看得苏木暗自心惊:这**果然可怕。所谓法不责众,一个不小心,落到暴乱份子手头,被打死了也没处喊冤去。还好老子身边有胡百户和胡进学这两个好手护着,负责今天只怕就朱寿这样的下场。

    好不容易冲进门去,擂了一阵大门之后,外面总算安静了些。

    然后,那个林文六就开始慷慨激扬地演讲起来,什么“权奸误国”“顺天府和厂卫沆瀣一气”“辱我名教中人”“当诛此国贼”云云。

    因为隔着一道围墙,也听不真切。

    然后就是书生们整齐的欢呼声。

    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厉害,互相看了一眼,面上都带着惧色。

    倒是那未来的正德皇帝不住用手揉着额头上一个肉包,抽着冷气叫道:“过瘾,过瘾,子乔,今天直是带劲啊!”

    “你……就是惟恐天下不乱!”苏木没好气地说。

    朱厚照一把拉住苏木的手,赞叹道:“子乔以前说过,战场之上,什么都不重要,无论是武艺还是装备,最最要紧的是下盘要稳。千军万马一团乱战,如果你跌倒在地,几万双脚丫子踩过来,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是再没机会爬起来了。今天若不是我练了子乔你教授的马步功夫,只怕还真要死在这里。”

    他兴奋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了:“本公子平生最大的愿望是带着军队在战场上厮杀,今日的情形和战场又有什么区别?”

    未来的正德皇帝意气风发,长啸一声:“单枪匹马,透阵而出,本公子果然是不世出的猛将啊!”

    苏木苦笑:“猛将兄,这里可是顺天府衙门,你是宗室,再乱喊乱叫,叫人认出来,告到宗人府去,你就麻烦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刘公公和两个侍卫同时脸色大变。

    朱厚照也叫了一声不妙,这个顺天府尹却是认识他的,这才安静下来。

    在那个七品官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大堂,就见到顺天府尹孟洋孟大人。

    刚才外面那一阵喧闹孟大人早已经听到,也有书办飞快来报,说是锦衣卫的人终于来了,可却将事情闹得更大。

    孟洋这两天的心情恶劣到无以复加。

    他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这年龄在明朝已经算是高龄,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可顺天府尹是什么品级,那可是后世直辖市书记、中央委员一级的高官妥妥的国家领导人。实际上,顺天府因为直接管辖着京师,地位超然,仅仅次于六部堂官,正三品大员。

    不过,最近朝廷因为他年纪的关系,好象有意要将他从这个位置上拿下来。

    孟大人当了一辈子高官,年纪越大,对于权力这种东西越是热心。他也知道自己因为年龄和身体的关系,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也呆不住了。

    好在皇帝陛xiati恤老臣,准备让他去南京当大理寺卿,也算是一条好的退路。

    可现在朝廷要建禄米仓,需要征地,所拆迁的百姓达到上百户。这事其实也容易办,当今天子乃是一个仁慈厚道的君主,征地的补偿也很优厚。再说了,所谓民不与官斗,一纸令下,就算不给钱,你也得拆,否则,直接抓进监狱里关上几日也就老实了。

    但问题是,在拆迁户中却有一个叫林文六的举人,这人在士林中也有些名气,因为想在这次征地中发一笔横财,就狮子大张口。再条件没有得到满足之后,纠结了一大群有功名的读书人,把顺天府给围住了,然后一通破口大骂。

    在读书人口中,他孟大人竟然成了勾结厂卫残害士子的坏蛋,名教败类。

    孟大人自然知道这事的厉害,马上就是乡试、明年开春又是春闱,大比之年,若是事情闹大,他晚节不保不说,这个官只怕也当到头了。

    所以,必须在今天之内将此事平息,否则若是影响一扩大,就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按照孟大人的想法,此事不能用强,只能好生想个法子怀柔。

    他孟大人本也是读书人出身,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狠心想读书人下手。刚才在大堂里正在琢磨如何说服那些士子,可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生却派人过来,并对读书人们拳大脚踢,将矛盾彻底激化了。

    所以,等胡百户等人进大堂之后,孟大人怒不可遏,决定给这群锦衣卫的番子一点颜色瞧瞧。

    “你就是胡百户?”孟洋马着脸:“谁叫你们动手的,若是伤了士子们,我得上奏皇上,治你的罪。”

    胡百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高官,腿有些发软:“大人,是小人造次……实在是,实在是那些书生……”

    孟大人被苏木顶嘴,心中恼怒:“你们什么身份,都跪下回话。”

    这一喊,胡百户再也支撑不住,和胡进学一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过,苏木和朱厚照等人却没有跪。

    苏木自不用说,他本是秀才,有不跪的特权,就背着手站在那里。

    至于刘谨和两个侍卫则殷勤地寻了两张椅子,抬到朱厚照和苏木的身边:“少爷,苏相公,快快坐下歇可气,刚才可被吓坏了?”

    朱厚照点点头:“也罢,歇一下也好,子乔。”

    苏木:“不好吧,当着府尹大人的面,不能如此无礼。”

    “管他呢。”朱厚照刚才打得爽了,心情大好,一把将苏木拉得坐了下去,又翘起了二郎腿四下看着热闹。

    孟洋更怒,喝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来人,将这几个咆哮公堂的歹人拿下,狠狠地打!”

    这一声喝得响亮,众衙役也是一声喊,就要上前将众人拿下。

    “大人,不要,不要啊!”胡百户大惊,使劲地磕了一个头:“回大人的话,这几位都是我百户所的,这位是我的师爷,他有秀才功名,可以见官不跪。”就指了指苏木。

    继续哀求道:“他们是从小地方来的,不懂得规矩,还请大老爷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同他们一般见识。苏木,还不快同大人赔罪。”

    苏木也觉得当着顺天府尹的面大喇喇地坐着不太好,正要站起来。

    朱厚照却死死地拉住他,笑道:“子乔,理睬孟大人做什么,坐着看好。又要打架了,看我单枪匹马将这群卑贱的衙役打倒在地!”

    说着就兴奋地卷起了袖子。

    孟洋突然看到朱厚照,立即认出是太子,心中一颤,心叫一声:“太子……”

    刚才这群人当中,有太子,有太监,有秀才,也有锦衣卫,这个组合……

    孟大人有些混乱了。

    忙叫了一声:“住手!”

    然后微笑着朝苏木和未来的正德皇帝一拱手:“原来是二位公子,请坐,清坐。”这一句话得异常客气。

    众衙役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孟大人。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果然看得透

    一直以来,在衙役们的心目中,孟大人都是一个铁面无私,从来不会给人好脸色的人。

    毕竟,人家地位极高,又是天子近臣,即便是内阁的阁老们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可今天却对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少年,和一个小小的秀才如此客气,却是奇了。

    其实,刚才只瞬间孟大人就想得明白,看样子这事已经惊动了天子,皇帝这才派太子过来处置。只不过,太子年纪还小,还没到观政或者监国的年纪,若是传了出去,只怕要被言官上柬言。

    因此,太子这才化了便装,随锦衣卫们一道过来主持大局。

    至于胡顺说太子是他手下,苏木是他的师爷,不过是伪造一个身份掩人耳目而已。

    可见,天子对这事很是看重。

    弘治朝对信任文官,读书人的地位非常高。马上就是科举考试,如果他们这么一闹,事情就麻烦了。

    一个处置不好,他孟大人一世清名将毁于一但。可若是处理好了,简在帝心,将来去南京任大理寺卿养老的事情自然好说。

    只一瞬间,孟洋就将其中的关节想得明白,心中大觉振奋。

    就朝前走了一步,一把将胡顺扶起来,温和地说:“胡百户为国不惜身,干冒矢石冲进府衙,本官也深为佩服,都起来,来人,看座。”

    胡百户没想到前一刻孟大人还是一张臭脸,喊打喊杀,一转眼就如此和蔼,变脸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可被这样的贵人扶住,胡百户还是觉得身子都轻了一分,身子颤起来,语含哽咽:“大老爷说哪里话,这是小人应尽的职责。在老爷面前,哪里有小人坐的份儿。”

    按理,胡百户推辞不坐,孟大人应该再温和地劝上几句的。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孟洋也不再理睬胡顺,就坐回主座位,同太子说起话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态度异常恭敬。

    朱厚照被他看着,心中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本就是胆大包天的人,也不害怕,笑道:“孟大人,你叫我朱寿就是了。”

    一边说话,腿一边呆儿郎当抖着。

    “恩,朱公子。”孟洋自然知道这个储君的性子,也不说破:“这事朱公子打算怎么解决,可有个章程?”

    他对朱厚照如此客气,倒让旁边的苏木有些疑惑:这朱寿不过是一个普通宗室子弟,虽然身份特殊,可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米虫,顺天府尹没必要对他如此恭敬,倒是奇了。

    不过,苏木一看到旁边一脸谄媚、畏惧、惊恐神情的胡顺,心中却有些替他难过。

    想当初在保定的时候,胡百户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威风,又是何等的体面,可一进了京城,处处受制,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英雄气概。

    这封建社会的官本位制,是何等的可怕。

    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你是个好汉,遇到上司,也得蜷着。

    “我苏木,将来也要当孟大人这样的上位者才算是不枉这一世人生。”这么想着,又见胡顺如此可怜,苏木同情之余,对他的那一腔恼怒,却突然消失了。

    朱厚照又是一副现代人的派头,一耸肩膀,摊手:“不关我事,这是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职责。你问别人吧,本公子就是个看客。”

    孟洋心中却是一动,暗赞了一声:储君年事日长,却是沉稳了。

    听人提起自己,胡百户忙朝前跨出一步,一拱手,正要回话。

    孟大人却是不理睬,又问苏木:“苏公子你怎么看?”

    倒让胡顺尴尬得不得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孟洋刚才已经看得明白,以太子对苏木的亲热态度可以看出,此人必定不凡,也不知道是何方名士。

    看苏木有功名在身,这次来京定然是来参加乡试的,能够与太子走到一起,将来中个进士肯定没有问题,未必不是未来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以这么认为,今天这事,表面上看来是太子亲自主持,实际上所有的主意和命令都出自这个苏木手上。

    苏木今天既然来到这里,就是有心要帮胡顺一把,帮胡顺就是帮胡小姐。看眼前的情形,顺天府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事,他也顾不得其他,就道:“孟大人,我手头资料有限。事起仓促,来的时候也只知道这个顺天府要建禄米仓库,需要拆迁上百户百姓的房屋,而林文六狮子大张口。具体是什么情形,还请孟大人再说说。”

    “好,本府就将这事同朱公子和苏相公说一说。”孟洋点了点头,将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木听问,总算是明白了。

    正如先前胡进学说的一样,朝廷要建禄米仓,得搬迁上百户百户。这事本来也简单,不过是派人计量百姓的房屋面积,按照市价赔偿就是。古代的北京城的房价还不像后世那样贵得离谱,据史料记载,万历元年,徽州休宁县居民吴长富卖房,占地半分的小宅院,只要纹银二两。这是在小县城,如果是京城,价格最多翻十倍顶天,也就是说,一个小宅院,也就三四十两的样子。

    几十两银子一套房,这房款并不难挣,万历年间,北京劳务市场上,普通民工忙活一天,能挣纹银五分,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活儿干,能挣十八两银子,不吃不喝的话,两年工钱就能买一套四合院。

    弘治皇帝为人宽厚,这次拆迁,特意吩咐下来,让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两成。不但如此,百姓在拆迁之后,另外每户给银十两,做为过渡租房用。

    如此一来,每户人家都有好几十两银子,房子面积大的,甚至有好几百两,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古人不像现代北京人,因为工作单位的缘故,对地段有一定要求,房子最好能够买在三环之内,实在不行,也得在五环里面。切不可买到通州或者一打开手机“河北移动欢迎你。”

    如今的北京城中除了皇城和几个主要的商业区,不少地方还得荒着。比如后世最繁华的琉璃厂一带,还都是农田,看不到什么人影。

    这地方也不错,随便建一个小院,也不过几十两,手头还平白落了不少闲钱,对朝廷也好,对百姓也好,都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不少人还盼拆迁而不可得呢!

    本来,大家都乐意搬迁,可林文六却不干了,觉得钱少了些,不合算。

    他丈人家本有一间两百平方的院子,按照规定,得赔他一百两,还有十两过度费。

    可林文六却不干了,咱怎么也算是堂堂举人老爷,怎么能跟普通草民比。一百两少了,就喊出两千两的天价。

    这个要求,自然是得不到满足。

    于是,林文六就纠集了一大群士子,打着反对朝廷拆迁残民的旗帜,把顺天府给包围了,要讨个说法。

    苏木吃了一口冷气:“两千两,这个林举人还真敢开口。”两千两,普通百姓干两辈子都未必能赚到这个数,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孟洋苦笑点头:“谁说不是呢,哎,这事如何是个了局?”

    这二人说着话,胡顺也不敢坐,就站在苏木的身边,倒像是他的随从。

    听孟大人说完,胡顺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我说孟大人,既然事情闹这么大,朝廷又一向体恤士子。也就是一两两银子而已,给他就是了。花点小钱,大家轻省,又何必弄得如此这般麻烦。”

    他胡百户这几个月在保定做锦衣卫,油水十足,大笔银子过手,已经积累了几千两身家,对区区一千两,倒不怎么放在眼里。

    话刚说完,孟大人就冷哼一声,心中鄙夷:果然是个粗陋莽夫!

    苏木也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这他,懒得解释。

    胡顺有些不解:“子乔,究竟怎么回事啊,你说说,我就弄不明白了。”

    苏木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如果林文六的补偿平白加了十倍,别人怎么看,会不加钱吗?朝廷这次建禄米仓,户部拨下的银子本有一个定数。大家都加,一百户就是二十万两,又从什么地方去找?”

    胡百户见苏木对自己不屑一顾,心中恼怒,忍住气,又问:“林文六是举人啊,加钱本是应该,别人都是普通百姓,不用理睬的。”

    苏木没好气地说:“普通百姓忍气吞声还好,可银子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到时候只要有心人一挑拨,就是一点火星落到热油里,一夫倡乱,万夫响应,立即就酿成大乱。到时候,京城一乱,你胡百户又该怎么说?”

    “这……”胡百户知道其中厉害,冷汗流了一身。

    孟洋突然高赞一声:“苏相公说得是,果然看得远,看得透,本官佩服!”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朱厚照本是小孩子性格,对这种事情本就没多少兴趣,今天之所以来这里,主要是凑个热闹今天打杀得痛快,心中也是高兴。

    听孟洋赞扬苏木,就插了一句嘴:“孟大人,这几日我就随子乔一道学《大学》,将一口浩然之气养得浑厚无比,别说你,就算是本公子也佩服得紧。”

    孟洋听太子这么一说,心中又是一惊,忍不住深深地看了苏木一眼,死活也猜不透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有资格教太子读书。

    过朝制度规定,教育太子乃是内阁大学士们的责任,苏木区区一个秀才,何德何能能够教授太子学问。

    也许,这人真是地方上有名的饱学才子,这次进京赴考,天家知道他的名声,招进宫去,给太子伴读的。

    此人能够得皇家看重,将来必是个人物,今日且看看他的成色。

    “风起于青萍之末,任何变乱在发端的时候都不过是一件或者几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小事。”苏木也不需要故做谦虚,现代人有事说事,不太讲究这一套。

    他虽然没做过官,没有任何从政经验。可没吃过羊肉,还看到过羊跑。

    在现代社会,官场小说、电视连续剧他可没少看。

    “所以,为政者,在遇事之时,无论在做任何绝断之前,就得小心地推敲得失,问一问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提前做一个预案,甚至几个预案。一旦出了问题,就可以依预案处置,以免得久拖不绝,将事情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错,不错,苏公子说得有理,本官就是这个预案没做好,才弄到如今这种地步。”孟大人一阵感叹,这个苏木果然是皇帝都看重的人,果断了得。看他模样应该没做过官,可说起话来,怎么就好象老于宦海的历年老吏,这倒是奇了。

    心中对苏木好奇,孟洋就同苏木攀谈起来,从天文说到地理,再说到八股文章、师承学派。

    作为一个现代人,别的不说,单就见识而言,却要甩古人两条街。

    苏木本就是个口才了得之人,一开口,顿时叫孟大人心中一动:这个苏木果然不错,听他所言,定然是去过许多地方,岭南、漠北的风土人情都是一清二处,小小年纪竟去过这么多地方。

    就连朱厚照也听入了神,他一辈子都呆在北京城里,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如此的新鲜有趣,这可比前阵子在苏木那里抄《大学》有意思多了。

    看苏木和孟洋这样的如同在天上的达官官人侃侃而谈,偏偏那孟大人还对他如此客气,站在旁边的胡顺如果置身在梦境之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才在禀告孟洋的时候,胡百户说苏木是他的师爷,可看现在的情形,自己反倒成了他的跟班。

    相比起当初在保定,如今的苏木身上跟多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隐约地跟了胡顺一种压迫感。

    外面读书人的呼啸声一阵接一阵传来,动静好象比以前还大了许多。

    胡顺心中不觉有些急噪起来,他今天之所以让胡进学将苏木请过来,实在是遇到翻不过去的坎。对于苏木的智谋,他有一种盲目的信心。

    在他看来,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件难事是苏木无法解决的。

    想当初在倒马关的时候,形势如此险恶,苏木一出马,自己不但顺利过关,还得了个大机缘,挤进了锦衣卫的队伍之中,很是得意了几日。

    可自己已经将苏木得罪成那样了,胡顺不认为苏木肯帮自己这个忙。苏木今天之所以过来,估计也是看在自己女儿和胡进学的面子上,随意过来应付一下。

    不然,他怎么还带着朱寿这个不着调的混小子。而且一进顺天府衙门就只顾着和孟洋攀谈闲聊,看起来好象也不着急的模样。

    不过,这事也可以理解,毕竟同苏木也没任何厉害关系。

    至于孟大人,本就是读书人出身,估计也不回冒着得罪天下读书人的风险使用霹雳手段处置此事。对于他来说,只要士子们不冲进衙门,怎么着都好。

    也因为这样,从早晨到现在,顺天府衙门都大门紧闭。

    孟大人最大可能是继续拖下去,拖到最后,再将锦衣卫抛出来顶缸。

    时间紧迫,必须在事情闹大之前解决此事,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着急了,忍不住悄悄踢了胡进学一脚。

    胡进学忙叫道:“子乔,你究竟有主张没有,外面的人是越聚越多了。”

    孟洋这才停了下来:“子乔,刚才本府只顾和你说话,倒忘记正事了,你可有主张,快说快说,这事须拖延不得。”

    苏木摸了摸下巴,看着胡顺:“此事既然朝廷责成锦衣卫处置,自然就得由胡百户来拿主意。”

    胡顺一张脸气得通红:“子乔……”

    苏木微微一笑:“不过,既然我是胡百户的师爷,这个主意自然得我来出。”

    胡顺被苏木戏耍,本要发怒,可听到苏木应许,却是一喜:“子乔快说,子乔快说,只要过得这一关,你说什么都好。看到我女儿的份上,看到你我差点做了翁婿的份上……”

    他也是急眼了。

    话刚说出口,胡顺才意识到当着孟大人的面对自己名义上师爷如此低声下气,却是一件怪事,顿时大为尴尬。

    “翁婿?”朱厚照“咦”一声,急问:“子乔,怎么回事,快说说,快说说。”

    苏木也是不好意思:“说正事了,此事如何解决,我却有些眉目,不过,最后还得问一句,那林文六岳家还有什么人,各自都是什么性子?”

    孟大人身边一个书办回答说:“晚生同这个林举人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分,此人以山人自居,在这一带也有些名气。他岳家除了岳父,还有个小舅子。他泰山人倒是不错,是个爱面子之人。林举人住在他家白吃白喝,虽然家里人不太乐意,可他岳父却以这个女婿为荣。至于小舅子,却对林举人好象很不满意。毕竟,林举人的花消颇大,所需要银子可都得他掏腰包。”

    苏木听完,点点头:或许,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他端起茶杯,看着那一碗绿色的茶汤,整个人都好象定住了一样。

    这个肢势保持了半天,苏木就将杯子轻轻地放在桌上:“有了。”

    屋中众人同是问:“如何?”

    苏木看了看朱厚照,心道:这事还真得这小子去干。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千钧一发

    林文六站在顺天府衙门的大门口,看着身后山呼海啸的同道们,心中越来越得意,嘴角也带着一丝冷笑。

    他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早在十年中了举人之后,就寄居在京城老丈人家里,备考。可一晃眼三界会试过去,却次次名落孙山。他也看得明白,自己就没有做官的命。

    当年在保定的时候,他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士,院试的成绩也很不错,后来进京参加乡试,也顺利中了举人。当初的他也是踌躇满志,决定自己是个一等一的人才。

    可一旦参加会试,同天下读书人竞争,他才明白,其实,放在全国,自己也不过是中等偏下的成色,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以自己的学问,就算再考一百年,也一样落选。

    理想是如此丰满,显示却这样骨感。

    科举之途破灭之后,按说他应该花些银子去吏部打点,怎么着也能弄个从七品的官做做,举人可是有做官资格的。

    无奈他在林家也不过是一个旁系子弟,家族根本不会出这笔钱。而他,早已经穷得只能靠在丈人家混饭吃的地步。

    不过,这两年以山人自居之后,他也渐渐地有了些名气,被人看成有才的隐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丈人家当了这么多年寄生虫,丈人还好说。就是小舅子的脸色一天天黑下去,说的话一天比一天难听。毕竟,他在外面行走应酬,都需要不少钱。而这钱都要着落到丈人身上,今日多用一分,将来落到舅子手头的就少一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林文六相当于寄生在小舅子身上。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非常不好,好在最近丈人家的房屋正好碰到顺天府征地拆迁,这给了林文六一个机会。

    按照顺天府的补偿标准,衙门要陪丈人家一百多两白银。

    当是丈人一家还是很满意的,这个补偿标准很高不说,得了钱,还能另起一座新宅子,不用一大家人再挤在一百多年的老屋里憋屈。

    问题是这一拆迁,家里人就会在外面另外租一套院子暂住。依小舅子一家的脾性,肯定会把他林举人给赶出去的。

    林文六心中一急,立即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同丈人沟通了半天,决定由他出面和官府理论,看能不能狠狠地敲顺天府一笔。得到银子,除了那一百多两补偿款,剩余部分就由他拿去买官。

    林举人想得美好,他现在开出两千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