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部分阅读
概是欠了赌帐,被人追杀得紧,也没处住,只能住回家里来。否则,依他的性子,才不肯和老举人挤一张床听父亲的唠叨呢!
在苏木搬进这座小院的这一个月之中,苏木就没见过这厮几面。想想也是,他才十四五岁,正是在外面疯的年纪。
经过苏木的介绍,吴老二拿了苏木的信,一大早就出门找孙臣和木生他们去了。在外面忙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没有从那群秀才手头得了好处,反正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嘴唇上全是油光,估计至少也捞了一顿大鱼大肉受用。
“这个吴老爷,真能说啊!”苏木苦笑摇头。
既然吴举人不骂街了,苏木也没必要再塞住耳朵,就把纸团从耳朵眼里掏出来。
小蝶也掩嘴轻笑:“太厉害了,吴举人比女人都能骂。以前在保定的时候,苏府也有不少难缠的婶婶嫂子,可遇到吴举人,也得败下阵来。”
苏木大笑:“小蝶,人家吴举人好歹也是名教中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不好比的。”
却不想,这一声笑惊动了北屋的吴举人。
后果是严重的。
吴举人的骂声又开始了,这会却将怒火发泄在苏木的身上。
因为苏木是外人,又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他骂起来自然不能想骂儿子和女儿那样直白。
读书人骂娘,讲究的是信达雅,讲究的是曲径通幽,还得带上不少典故。
这也是士林中的游戏规则。
显然,老举人正长于此道。
于是,吴举人就开始买弄起学问来,先从苏秦沦落时说起。
就说,苏秦潦倒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只能成天呆在哥哥家里鬼混。偏偏他嫂子又是个心胸狭窄的,很是看这个书呆子小叔叔不顺眼,于是成天指桑骂槐。等到吃饭的时候,也不去喊。当苏秦问起的时候,就故意刮着锅底说家里也没粮食了。
苏秦受了这个屈辱,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读书,最后身挂六国相印,功成名就。
吴举人就从这个典故骂起,说人家苏秦潦倒了,还值得发奋读书,不像有的的人,整天只知道风花雪月,讨好女人。
苏秦说完,老夫子又说起来祖逖。
这一说,就停不住,竟然将上下五千年的励志故事说了个遍,活生生让苏木受了一次国学扫盲教育。
反正,在吴举人口中,他就是一个只知道女人的色狼,不当人子,活在世界上也是浪费粮食。
苏木和小蝶听得脸骇然,一是佩服吴举人的能说会道,二是佩服他的精气神,说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累。
小蝶终于恼怒了:“这个吴老爷太不象话了……这读书人,骂起人来就不带一个脏字。他这么羞辱少爷,小蝶我有心回嘴,也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苏木苦笑着摆手:“算了,都是我的错,我若不是让吴举人帮我修改作业,也没这事,哎!”
现在,只能叹气了。
堵上耳朵也没有用处,苏木只能郁闷地躺在地上,等着吴举人骂累了清净。
可他心中也是清楚,这个吴老举人的精神可好得出奇,昨天不就折腾了一个通宵。今天白天,他大概也是睡了一整天,就算再闹腾一整夜也是毫无压力。
苏木昨天晚上几乎就没怎么睡觉,累到半死,此刻只希望好好睡上一觉。
可就连这点小小的愿望,吴举人也不满足。
将古今的励志故事说完之后,老举人又将话题扯到男女之事上面。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到了一定年纪,成亲生育传宗接代本是天伦之理。可这种事情发乎情,得止乎礼义。身为读书人,粘花惹草,浪荡无行,却是小人行经。
在他话中,苏木简直就变成了无耻的采花贼了!
这个时候,西屋的吴小姐又小声哭起来:“爹爹,你这么坏女儿名节,女儿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做都做得,怎么就说不得了?”
苏木终于爆发出来了,对于男女之事,他一向不是太看重。自从穿越到明朝,生存的压力时刻高悬在头顶,第一目标是科举,也没想过这种事情。可今天却不明不白地被人骂成色狼,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
他猛地拉开门,走到院子里气怒吼:“吴老先生,说话别这么难听,你都骂了快一整夜了。你不就是说我和贵小姐有私情吗?好,我认了,那又怎么样,今天我这一百来斤就放在这里,随你便!”
这下,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北屋再没有任何声音,就连吴小姐也不再哭泣。
“少爷,太晚了,睡吧!”小蝶惊恐起跑了出来。
“睡睡谁,气都气醒了还睡个鬼?”苏木气得身子打颤:“不睡了,小蝶,把桌椅子搬出来,掌灯,我要读书。浪费一整天时间,可恶!”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章 突然出现
一边说话,还一边顿脚喝道:“老举人,吴老先生,实话告诉你。我苏木现在是无家可回,唯有破釜沉舟走科举这条路。这次乡试,我必须过,否则再无颜见江东父老。你也是士林前辈,自然也知道科举对一个读书人的意义。你这么没日没夜地骂娘,苏木还如何温习功课。我敬你是个长辈,也没办法回嘴。还请自重!”
这还是小蝶第一次看苏木气成这样,只见自家少爷站在小天井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夜光里已经有些扭曲了,又青又白,甚是怕人,她心中顿时有些害怕。
也不敢再说话,慌忙将小桌和小椅子般出来,将油灯点了,又去灶房给苏木烧水泡茶提神。
刚将一个草把子点燃放见灶口,外面就传来苏木霍霍的磨墨声。
放眼望去,一袭青衫在微风中大袖飘飘。
一灯如豆,整个小天井都幽幽地昏黄着。
说句实在在话,这黎明时分温习功课效果还真是不错,凉快得紧。
大约也是被苏木突然的爆发给吓住了,吴举人再不则声。
没有了老举人的叫骂,又发泄完胸中的怨气,苏木状态很好,很快将一篇敕写完,回头一看,非常满意。所谓敕,也是皇帝亲笔所写的命令,又叫手敕
同通过正式渠道颁发的诏书需要刊载在邸报上,广告全国不同。敕书只留档,却不公布,通常不会用在正式场合。
写完之后,苏木活动了一下已经发热的手,就开始照范文集的题目写起八股文来。至于策文,自己现在还琢磨不透其中的规律,苦想也是无用,且放在一边,等下再去找孙臣他们交流一下。
八股文才是科举中最最要紧的,虽然已经过关,但每日还得作上两三篇才不至于荒废了。
正写着,眼前渐渐亮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今天的天气不错,竟然是一个难得的阴天,风也凉爽,隐约有了一股秋天的气息。
再这么热下去,秋闱还叫秋闱吗?
上午还好,天气凉爽,写得也畅快。
吃过午饭之后,正是一个人精神最萎靡的时间段。且不说苏木已经一天两夜没睡个囫囵觉,就两小蝶也是恹恹欲睡,坐在苏木身边,小脑袋不停地磕着,看起来甚是可爱。
作为一个现代人,苏木每天午后都会小睡半个时辰,这已经成为他的一个生活习惯。作为苏木的贴身丫鬟,也自然而然地染上了这一恶习。
见小姑娘实在挺不住,苏木拍了拍她的脑袋:“去睡一会儿吧,再在我这里鸡啄米,小心用笔在你脸上画两撇胡须。”
小蝶看到苏木手中比画的毛笔,嘀咕了一声,摇晃着身子朝屋中走去:“少爷,你也迷瞪一会儿吧!”被吴举人骂了两夜,她也没睡好。
“等等,还有两句话没写完,等作好再说。”苏木有将他埋下去了。
今天院子里因为没有朱厚照那熊孩子,吴举人骂了一夜,也睡了,竟是出奇地安静。
苏木写着写着,眼前就模糊起来,眼皮上如同悬了两个秤砣,也不知道怎么的,身体就慢慢软了下去,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睡梦中,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见自己正好坐在高考的考场里,身边都是奋笔讥书的考生。
今天的考试题目竟然是数学,也是他最害怕的科目。
定睛看去,却是一道也做不出来。不但如此,就连题目也看不懂。
“糟糕,要交白卷了!”苏木一惊,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然后,脑子里电光石火般出现一个念头:不对啊,高考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还在考场里。况且,我不是穿越到明朝了吗,怎么会……对,这是梦,这样的梦从高考结束,这么多年了,时不时都会做上几次。
一想到这里,苏木立即就情形过来,抬头一看,眼前正笔直地站着一个古装美女,身上穿着一袭白衣,在幽暗的小天井里悄无声息。
苏木立即被吓了一跳,猛地跳起来,一声“鬼啊!”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在一瞬间,苏木认出此人正是吴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明朝,而不是位于现代社会的高考考场上。
但一颗心脏还是蓬蓬地跳个不停,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见过苏公子。”吴小姐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如果不集中精神,还真听不清楚:“公子好象很害怕见到我的样子,打搅了。”
苏木这才定下神来,定睛看过去,吴小姐低着头,但一双杏眼却肿的厉害,显然是哭了两天才哭成这样。
他心中也是奇怪,这个吴小姐大家闺秀,平日里除了家人,都不会同陌生人见面的,今天怎么主动跑来见我?
不过,苏木刚从噩梦中被惊醒,心思正混沌,也想不到那么多。再说,作为一个现代人,也不讲究什么礼教和男女大防什么的。在他看来,吴小姐也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个年纪在明朝,或许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可在后世,也不过是一个高中小女生。
苏木前世本就是一个准大叔,感觉自己同这样的小女孩子已经有了代沟。
同她们交往,苏木态度也很随意,就笑道:“刚才做了个梦,被吓坏了,惊着小姐,勿怪。”
看苏木一头大汗的样子,吴小姐微微一笑,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掩住小嘴:“苏公梦见什么了?”
苏木:“刚才我梦见自己上了考场,竟一个字写不出来,不但如此,连题目都没看懂,可被吓杀了。”
吴小姐收起笑容,劝慰道:“这事其实也常见,只要上过考场的,谁不被吓得经常做噩梦,这本是常事,公子也不用担心。听人说,即便是进士及第的大名士,也免不了在梦中受到惊吓。马上就是乡试了,如果公子因此受到影响,却是不美。”她倒是安慰起苏木来。
苏木:“多谢小姐开解。”其实,他也不是太担心,这中梦别说他苏木。以前一起上班的同事,也经常做。可见,高考的压力对一个人来说是如此之大,都成了所有人的心理阴影了。
“爹爹一连考了这么多届会试,场场名落孙山,逢到秋闱、春闱的日子,都会半夜惊叫着醒过来。所以,每年一入秋,家父就会昼夜颠倒。到了晚上,一想起科举这件事,心中烦闷,就会乱骂人。这几日,打搅公子了。”一说起自己父亲,吴小姐神色有些黯然。
“吴小姐……”苏木心中好象,原来吴举人这几天在倒时差啊。这人一但昼夜颠倒,内分泌失调,心情多半恶劣,再加上女儿偷偷给我改稿,难怪会骂娘。
“恩。”吴小姐突然从怀中掏出几张稿子低头递给苏木。
“这是……”
吴小姐:“这是公子昨天写的策文。”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名师
说完话,就把稿子放在苏木面前,神情显得有些局促:“公子的八股文做得是好,可乡试不止考时文,还有论和策,偏废一桩,就中不了。我随父亲读书多年,对各种文体都有些认识,就献丑改了改,还请公子不要见笑。”
苏木这下是彻底清醒过来,一说起考试,他自然要抖擞起精神,忙坐了一个请坐的肢势,然后坐在椅子上,捧起文章仔细地读起来。
这一读,苏木却有些不服气了。
文章是密密麻麻地写着娟秀的蝇头小楷,一样精美得让人头皮发麻。在以前,苏木本以为自己的作业都是经过吴举人之手修改的,只觉得老举人的字写得还真是清丽,却不知道这其实是吴小姐的手笔。
今日一看,才发现这字脂粉气十足,不是出自女子之手才怪。
字虽然好看,可吴小姐今天修改的字句比往日多了十倍不止,可见是用了心的。
正因为这样,苏木这篇文章经她一改,已是彻底面目全非,就如同重新写过一样。
按照苏木对这种策文的认识,这也就是一篇普通的政论文,一切都脱离不了后世应用文写作的范畴。这篇策文不过是国家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所采取的非常之法,究其根本不过是鼓励百姓养马。
百姓习惯农耕,改弄为牧,至少在刚开始时必然要承担一定的经济风险。因此,苏木就提出,先派出有经验的牧民指导百姓养殖战马,然后采取国家无息贷款的方式扶持牧民。
这篇文章苏木写的时候虽然隐约意思到真上了考场未必能够拿到高分,可言之有物,切实可行,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
但吴小姐这么一改,却说了一些什么圣人教化、万民皆景仰圣上和朝廷恩德一类的话,陈腔滥调,枯燥到极点,多看一眼都想打瞌睡。
如还是文章吗,完全是颂圣啊!
苏木心中大不以为然,本来,在知道自己这一个月的作业都是吴小姐修改之后,他心中还是非常佩服的,知道这是一个大才女。可此刻,在一瞬间,心中却有些鄙夷:毕竟是一个十**岁的女子,虽然天纵奇才,可局限在家庭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胸中格局毕竟有限,也不过耳耳。政治,说到底,是男人的事。
见苏木如此表情,吴小姐眼睛却是亮了,正色地看着苏木:“公子可是觉得这篇文章经我这一改,味同嚼蜡,就如同将一杯美酒倒进水中,没得糟蹋了这一口佳酿?”
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好男不与女斗,苏木只笑笑:“苏木感念小姐这段日子的教诲,对你的文章学问,那是非常佩服的。”
吴小姐继续说道:“没错,看公子这篇文章,言之有物,所提出的观点也确实可行,显然是个有见识的。如果将来入仕,名臣不敢说,但一个能员干吏还是当得起的。如今之世,官吏都要由科举出身,皓首穷经,十年寒窗,心思都放在书本上面,对于经济事务,也不放在心上。所以,官员中,书呆子居多,但能做事的去是寥寥无己。就这篇文章来看,如果朝堂问政,甚至是天子诏对,那是再好不过。可放在科举场上,考官只怕多看一眼都不肯。反到是我修改过的文章,却是要中的。”
这话让苏木提起精神:“还请教。”但心中还是非常不服气。
吴小姐大约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了下去,声音缓和下来:“公子你想,科举场上,一场乡试,怎么着也有两千多考生吧!这么多卷子,考官又怎么看得过来。所以,要想打动考官,就得用精美到毫无破绽的字句。科举取试,看的是士子的文才,对于政才,却不要紧,将来做了官,自然就能磨练出来。公子这篇文章实在是朴实厚重,读起来很是枯燥,尤其是其中的论点,得大费心思推敲得失。两千多张卷子,考官大多一眼就晃过去了,又怎么可能在一份卷子上花费时辰和精神?”
“原来如此……”苏木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写这篇策问时感觉到的不妥从何而来。
这时代的科举考试,说到底考的是一个读书人的综合素质:字写得如何、文理是否通顺、对应试文的格式是否确实掌握,国学素养如何。至于将来是否能做一个合格的官员,考官才管不着呢!
科举,不过是定一个规矩,让大家在这个规矩里面公平竞争。
公平,才是第一要务,其他都要先放在一边。
看来,我以前真的是想错了,总想在这种政论文中显示出自己的才干,可结果却与科举的核心本质背道而驰了。
……
见苏木变色,吴小姐知道自己的话他已经留了意,心中有些高兴:“早年我也曾经请教过家父这策文该怎么写,家父说:首在立论。意立起来,纲举目张。”
苏木低声道:“还请教如何立意。”
吴小姐轻轻道:“士人读的都是圣贤书,考的又是圣人典籍,自然要在这上面去寻。比如这篇马政论文,出题的人未必是要你拿出一个确实可行的方案,只不过是想检验考生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马政,其实就是说如何抵御北方游民民族南下,这是核心。那么如何抵御呢,圣人首重教化。不是有‘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的说法,孔子也说过‘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吗?那么,为什么夷狄入华夏则华夏呢?这就是教化,只需扣着这一点写,不出大的毛病,文章就算是过了。所以,无论考官出什么题目,公子就照这种法子作就是了。”
苏木瞠目结舌,好好一个马政策,绕了半天,居然绕到教化和华夷大防上面,这事……怎么总有些魔幻的感觉了。
可这就科举的考试特点啊,特别是这种论文,根本就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可考试,必须要有一个判分标准,这样才能做到公平公正,这个标准就是圣人之言。
很无奈,却很简单。
如果今日吴小姐不将这事说透,自己真上考场随着性子写,死都不知道该如何死。
一瞬间,苏木心中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吴小姐和韶泰一样,都是考试机器,都是才华出众的名师啊!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老举人悲愤过度
看苏木张着嘴巴,吴小姐以为苏木还绕不过这个弯子,或者是还没理解,秀眉微微一皱,就要再说。
苏木这段时间的作业都是她一手一脚修改出来,对于苏木的程度,她还是非常清楚的。
这个苏公子写起文章来,常常有令人叫绝的灵光闪现,就连她看了,也忍不住小声叫好。可就是功底差了些,文章作得也拘谨。若是放开了写,很多地方就不那么完美了,至少在字句上不是那么圆润,也不知道他的秀才是怎么靠中的。
这种水准,能得功名,真真叫人想不通。
她本是满腹才学,可因为是女儿生不能科举,不但如此,就连文人之间的雅集也没不参加。但内心中却有种隐约的不甘,所以,在看到苏木的草稿之后,一时手痒,忍不住提笔修改。
没想到,苏木却当成了是她父亲的手笔。
吴小姐也不说破,渐渐的,她也喜欢上了这种给别人当老实的感觉,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渐渐的,在她的指点下,苏木的文章写起来渐渐地放得开了,以前词句不通的地方也熨贴圆润,到这个时候,才有点秀才的味道。
看到自己的学生成长得如此只快,吴小姐也是大为欣慰:这样的水准,才能上得了乡试考场啊!
至于能否中举,这得看他的运气。
不过,从苏木的策问中吴小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涉及到一个人观念问题,可不是修改连篇文章就可以改变的。毕竟,读书人谁不是心高气傲,文人相轻,都觉得自己所写的文字高屋建瓴,是宏篇大著,被人驳斥得一无是处,换谁得接受不了。
恰好父亲连续熬夜骂人,今日白天睡得深沉,吴小姐再顾不得其他,索性亲自出来,同苏木当面说清楚。
至于儿女私情,男女受授不亲,还有几天就是乡试了,也顾不上想这么多。
苏木却是哈哈一笑,猛地站起来,倒将吴小姐惊得抬起头来。
苏木站直了身体,郑重地朝她长长一揖:“多谢小姐指点,苏木这回才算是真真的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吴小姐红着脸站起来,一福:“小女子胡言乱语,公子勿怪。”
苏木喃喃道:“明白了,我这回是彻底想透了。什么胡言乱语,小姐正是大才,苏木服了。”
吴小姐脸红得更厉害,但还是忍不住问:“公子明白什么了?”毕竟关系到苏木的乡试,这事不问清楚不行。
苏木:“但凡任何一篇策问题目拿到手中,审题的时候先别去想这道题目说的究竟是什么,第一要务是想想用那一句圣人之言,看能不能套在这上面。然后依这这个意思引申下去,如此,就算是言之无物,别人也挑不出错来。孔孟之言,那可是圣人说过的话,谁能反驳。这叫上纲上线,先一顶大帽子扣下去。你考官就算是太厉害,还能厉害过先圣和亚圣?”
苏木这话说得有趣,吴小姐也掩嘴一身颤个不停,想笑,又不敢出声,憋得难受。
过了片刻,等吴小姐不笑了,才又小声道:“还有几日就是乡试,公子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将作业交过来。”
苏木大喜:“如此,就多谢吴小姐了。对了,吴小姐如何称呼?”
苏木已经在心目中认同了这个老师,既然是老师了,问个名字也是应该的。现代人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却不想,在明朝,女孩儿家的名字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也只有在提亲的时候,媒人那了名字和生辰八字时去算吉日是才能说给人听。
吴小姐一听苏木问起,立即就想起昨天夜里苏木所说的“吴老先生,说话别这么难听,你都骂了快一整夜了。你不就是说我和贵小姐有私情吗?好,我认了,那又怎么样,今天我这一百来斤就放在这里,随你便!”那句话,心顿时颤起来,脸更是热得吓人。
站在那里,只低着头,却说不出话来。
苏木没察觉到这一点,昨天晚上他也不过是说的气话,到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吴小姐,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苏木,保定清苑县人士,字子乔。”
就将手伸过去,想跟人家握手。
手伸出去的一瞬间,苏木才觉得不对,忙收了回来。
吴小姐“恩”了一声,一咬牙抬头看了苏木一眼,眼波流动。
也不说话,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青云”二字。这两个字写得极大,好象生怕苏木记不住似的。
“吴青云,有点像男子的名字。”苏木大大咧咧地说:“估计吴老先生是把你当男孩子养吧?”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北屋的窗户突然打开,一盏杯子扔出来,直接砸到苏木脚边,摔得粉碎。
苏木一时不防,吓得猛地跳了起来:“谁,是谁?”
“爹爹,你醒了!”吴小姐脸上的红霞退去,变成苍白。
推开的窗户处出现了一张头发蓬乱的脸,正是吴举人。
大约是熬夜之后,刚醒过来,吴老先生一双眼睛里全是红丝,里面全是厌恶和痛心。
被屋外的强光一照,他的两眼又流出浑浊的泪水来,然后就是一声哀号:“冤孽啊,冤孽,你们这……这这这……这是想我死啊!”
“爹爹,你不能见光的,快关窗户。”吴小姐惊叫一声,急忙冲上前去,一推房门,门却是在里面别上的:“爹爹,快开门啊!”
“关什么窗户,光了就就看不到你们吗?”吴举人叫得忧伤:“见光又如何,瞎了才好!”
“扑通!”一声,吴小姐跪在门口:“爹爹,都是女儿不好,都是女儿不好,求求你,开门吧,你不能见光的!”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蝶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迷糊着大开门:“怎么了这是?”
“还能怎么样,自己的女儿在同人幽会,做出这等仇事,还有脸活在这世界……上……”老举人头一歪,突然倒了下去。
窗户碰一声关上了。
苏木大惊,冲上前去,一脚把门踹开:“快,快,吴举人悲愤过度,昏迷了。”
“悲愤……”吴小姐没想到苏木会说出这个词,这词本是贬义,可从苏木口中说出来,却好象同他不相干一样,此情此景,说这种话,也太无厘头了点。她忍不住“噗”一声,然后又大哭起来:“爹爹,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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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举人现在怎么样了?”第二日,苏木依旧在小天井里写作业。
可等他刚把小桌子搬到院中,吴小姐却一反常态地走出屋来,直接坐在苏木的面前,翻看起苏木昨天写的文章,秀美微微皱起,好象对苏木的文章不是太满意的样子。
昨天吴举人在看到自己女儿不管不顾地出来同苏木见面,又将闺名告诉他之后,急活攻心,立即晕厥过去。
苏木等人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老半天才让他苏醒过来。又请了郎中过来,给他开了一剂汤药,到现在,吴举人还在屋里昏昏沉沉地睡觉。
“别说这事。”吴小姐轻轻道,但语气中却不容反驳:“还有两日公子就要去乡试,其他事情都不要去想。这文,这里,这里,词句上还有些不妥。”
就将稿子递过去,小声地评点起来。
苏木还是有些担心:“吴小姐,你出来与小生见面,老举人他……”
“没事的,爹爹身体已然好了,多谢公子担心。相比之下,还是公子的前程要紧。”吴小姐淡淡地说,但神情中却异常淡定,好象已经下了什么决定一样。
这个时候,北屋里传来吴举人的一声长叹,显得很是丧气。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这不愉快的高考记忆啊
立秋以来,京师的天气好得出奇,日日艳阳高照,天空上根本就看不到一丝云彩,蓝得如同洗过一般。
不过,却不热,空气中满是凉意,很有点秋高气爽的意思。
已经是农历八月初六,离进乡试考场还有两天。
在京城朝阳们外,已经聚居了许多北直隶的考生们,不用问,都是去通州参加考试的。
朝阳门是京城的东门,这里本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有一座很大的码头。京城本是天下的中心,又居住了几十万人口。城中每日的吃穿用度耗费巨大,因此,若是在往日,这里的货物早就堆积如山了。
不过,旱了一个多月,这里的水浅得也行不了穿,偌大的一个码头顿时空旷起来,也不看不到任何脚夫。
河道上已经搁浅了不少货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蔬菜**的气息,还有牲畜的粪便味道-----因为无法行船,考生们都选择坐车。
只见,到处都是青青子衿,俄吟声中还夹杂着牲畜们的嘶鸣。
人多车少,又没有统一的组织,城门口乱成一团。
这阵子,京城的驴马非常紧俏,跑一趟通州如果是平时,也不过二三两银子路费,到如今已经飞涨到六两,就这样,也未必能够雇到。
所以,苏木就看到有秀才实在没有办法,就花了大价钱,请了轿夫。当然,轿子的价格可比车贵多了,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除了车和轿子,在人群中,苏木还看到两匹骆驼突兀而立,惊讶得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了。
这次如果不是木生和孙臣他们提前半个月预定,等拖到这两天,只怕大家也只能腿儿着去了。保定的秀才们大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他们走七八十里路,等到了地头,只怕已经累得提不动笔了。
天气实在太干燥,地上都起了灰尘,被这么多秀才的脚一踩,空气顿时混沌起来。
一阵风吹来,苏木被呛得不住咳嗽,把瞌睡都给咳醒了。
再看看四周,木生和孙臣他们头上身上都已经黄了一片。
同苏木一道去通州的有六个秀才,灰尘实在太大,众人纷纷从驴车上跳下来,不住地拍打着身上的头上,将空气弄得更差。
同苏木一道来的还有吴老二这个向导,毕竟都是外乡人,又没有船可坐,这一路到通州,该怎么哪条道都需要他这个地头蛇指引。而且,古代出门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无论是打尖、住店还是同相关人等讨价还价,都得有人出面。
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秀才们本就不通俗务,这一路行过去,却不知道要碰到多少麻烦。既然吴老二将这些事情都揽到身上,也乐得清闲,他本就是个小混混,江湖上的路子门清,别人也骗不了他。
这几日吴老二也显示出自己的手段,将大小事务办理得非常妥帖,也让大家很是满意。孙臣甚至还开玩笑地对苏木说:“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一个泼皮,倒是挺能干的。如果我将来中了进士,入仕为官,手头有这么个得力的小人就好了。”
苏木苦笑,心道:这种混混,真若入了公门,不给你添麻烦才怪?躲都来不及,还敢使用?你不过是一个书生,又如何制得住这种老江湖?
确实,这几日吴老二的气色看起来明显地好了许多,天天在孙臣他们这里蹭吃蹭喝,蜡黄的面色红润起来,个头好象也高了些。身上也换了一件簇新的袍子,看起来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用问,定然是在办事时克扣了些好处。
难怪这小子做起事来非常上心。
早在几天前,大家就约好今天在孙臣那里集合,然后坐车直接去通州。
可就在昨天晚上,苏木他们却得了个消息。
原来,按照惯例,秀才们参加乡试,地方官都会举行一个“跃龙门”的欢送仪式,送些盘缠,预祝本地士子高中举人。
这个规矩从洪武年间就开始实行了,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
可因为有很多往届考生在落榜之后并没有回老家,而是索性住在京城,一边求学,一边备考。所以,每到大比之年,地方官就会亲自到京城统一给考生发钱、送行。
今日的跃龙门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