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51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候,苏木还有些紧张。

    等到抄完题目一看,却舒了一口气:这些题目最适合写那种空洞乏味的官样文章了,我来通州之前,已经和吴小姐就这种文体探讨过无数次。这回这一场,应该是能拿满分了!

    这一场的考试的策问题目很简单:第一问易系尊卑书、明良、群臣相遇,盖千载一时也;第二问古之天者多矣,其最才者有三;第三问经术治道相为表里;第四问河之为患久矣;第五问疢之来圣世不免。

    都是截去了头尾的半句话,考的是考生对人文历史的熟悉程度。如果你没看过相关的史料记载,光这种藏头去尾的题目,就能让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好在身体以前的原主人虽然智商不足,却在父亲的监督下将家中的书籍都背了个滚瓜烂熟,这些典故和历史苏木却是知道的。

    经过考前几日的突击,他也知道该怎么做这种题目。

    苏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声道:“终于要解脱了,还有三天,乡试ok!”

    **************************************************

    这边,考生们正兴致勃勃地吃着晚饭,在至公堂里,杨廷和和两个副主考,还有监考官也难得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一是庆祝中秋佳节,二是商量马上就要开始的公务。

    按照乡试的规矩,第一场考试的七道时文结束之后,所有考生的卷子就要收上去。誊录,弥封之后,交到同考官手里审阅。

    同考官分房判卷时在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判语,将合格的卷子初步筛选出来,总数大约四百张的样子,然后再交到正副主考官手上。

    因为这次北直隶只录取两百名考生,所以,正副主考官在判卷之时,还要刷下去一半备用。

    最后,才排定名次,这叫定元。

    因为第一场的七篇八股文在整场考试中所占的比例很大,所以,这个名次基本就算是最后的名次。至于后面两场,只不过算是一个参考。如果不出大的纰漏,过关的考生基本就算是新科举人了。

    当然,如果最后两场的考试题目作得不好,依旧要可以刷下去,而是去那两百份备选的卷子中挑一份合用的补上。

    公堂中,同考官送过来的卷子已然堆积如山。

    在考场中呆了整整六天,两个副主考和监考官都有些疲倦了,倒不是累,而是无聊。

    倒是杨廷和依旧一脸的神采熠熠,端着酒杯不住劝酒:“三位同仁,辛苦了这六日,只剩下最后一场了,各同考官、外帘官都已经将第一场的卷子判完,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儿。本官打算今日熬个通宵将第一场的名次给定下来,辛苦了!”

    三人同时举杯,笑道:“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个主考还真不好作,反倒是同考官来得有些意思,也不至于在这贡院枯坐六天。”

    杨廷和饮完酒,走到考卷前,摸了摸卷子。

    卷子早已经被誊录官用朱砂重新抄了一遍,又用封条封住名字,称之为朱卷。

    上面只有一个“天一”、“地二”的编号,在没有拆封前,你根本就不知道卷子属于那个秀才,又或者他究竟在坐在哪间考舍。

    “开始吧!”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定元

    “好,早就等不及了。”另外两个副主考都是一脸的欢喜,当下就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走到杨廷和身前。

    这两个副主考都是进士出身,正经的读书种子。

    既然是读书人,难免有读书人的趣味,碰到一篇好文章就如同遇到初恋的女友。只可惜因为身份的关系,这些卷子得先让同考官们过一遍。

    在这里熬了六日,二人将案上的书籍都看遍了,正没趣。如今总算是有了活儿可做,顿时满心期待。

    几个衙役轻手轻脚,又麻利地将桌和碗筷撤了。

    又给四个大人各自换了一杯浓茶,且在香炉里插上一柱檀香。

    大堂里顿时清雅幽静起来。

    杨廷和:“两位,咱们先把这些卷子分成三份,各自审阅。四百份卷子,你们两人各一百五十,老朽偷个懒,一百份。看完之后再转桌,如何?”

    “杨学士这是在便宜我们啊!”

    “好,就依杨大人所言。”

    两人都笑笑,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去,也不按秩序,将四百份卷子分成了三叠。

    所谓转桌,就是在上一个考官判完卷后,交给下一个人复核,以免得错过了好卷子,或者将不应取的考生取了,最大限度地保证科举考试的公平公正。

    得了卷,三个考官同时坐回自己的长案,低头看了起来。看到精彩处,照例低呼一声好。碰到写得不妥帖的地方,则叹息一声:“倒是可惜了。”

    一边看,还一边提起蘸了朱砂的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一份卷子,七篇文章,也就是五六千字。一目十行乃是读书人的看家本事,只片刻就看完,然后提笔在上面写下判语,或用或不用,都非常明确。

    其实,就算是现代人读四五千字的文章,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特别是故事性很强的小说。当然,遇到其他题材的文章,速度却要慢写,但十分钟一篇应该是足够了。

    问题是,八股文对古人来说本就是如小说一样有趣的事情,特别是对已经饥渴了六天的三个正副主考官来说,更是如此。

    如此,一份卷子也就十来分钟就看完判完。

    但考卷实在太多,即便速度如此之快,要想将手头的一百多份卷子统统过一遍,也就三四个时辰。

    这一路读下去,就是一个通宵,天朦胧地亮开。

    大堂上里点着的那十多根蜡烛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次。

    再看这三个考官,依旧神采熠熠,尤其是那杨廷和,更是满面红光,完全看不出熬了个通宵的憔悴。

    站在堂外的衙役偷偷咋舌:这三位大老爷的精力未免也旺盛些了吧?

    实际上,杨廷和一拿到卷子就留了个心眼,想从这书山文海中将苏木的卷子挑出来,所以,他看得比其他两个考官要慢上半拍,这也是他只看一百份卷子的缘故。

    可看了一整夜,好的卷子他不是没碰到过,尤其是写得非常出彩的那种,更是让他感觉可疑。但一推敲其中的字句文理,却发现这不是苏木的风格。

    等到这一百份卷子看完,还是没发现有什么文章可疑。

    杨廷和想了想,心道;“苏木的卷子大约是在其他两人手里,却没落到老夫这里吧。也罢,等他们先看着,以苏木的才学,定然逃不脱他们的法眼。当然,等下我还是不可松懈了。”

    但为了保险,杨廷和还是有意无意地将那种字里行间中流露出丝丝灵动之气的文章给淘汰下去,专一取老成稳妥的学究式卷子。

    这也是他作为一个主考大宗师的特权。

    每一期乡试的大主考都有各自的口味,又人喜欢优美的词句,有人喜欢厚重老成,取谁不取谁,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就将需要刷下去的五十份卷子挑出来扔到一边备用。

    其实,能够过了同考官那一关,送到正副主考这里来的文章,多半是老辣圆润,看起来都非常不错,很不容易挑出缺点。

    做为主考,他觉得淘汰任何一张卷子都非常可惜。

    可职责在身,录取名额有限,作为一个考官很多时候也只能硬着心肠认同割爱了,这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看着那五十张刷下去的卷子,杨廷和心中一阵疑惑: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堂和地域,实在是太残酷了。虽说备选还有被拾遗的可能,但这个机会对所有考生而言,却无比渺茫。

    “看完了。”

    “终于看完了!”两个考官先后长出了一口气,满面的惬意:“过瘾,真是过瘾,这次总算是大快朵颐。”

    两人说完,同时动手,各自将淘汰下来的一百张卷子放到一边,又都笑着说,杨主考说是用一整夜时间排出名次,看现在这种速度,显然是不可能的。

    杨廷和道:“无论如何今天之内得弄完,反正接下来的卷子也少了一半,应该很快的。现在先去吃饭,等下再转桌,就不睡了。”

    “好,反正也睡不着,索性一鼓作气弄完。”一个考官摸了摸胡须,连连称是。

    这个时候,外面各考棚响起了考官们念题的声音,在黎明时分寂静的贡院里显得异常清晰。

    乡试最后一场正式开始了,不过,三个主考都不关心。相比起第一场的七道八股文来说,第二第三场的考试,却是无关紧要,也就做个参考而已。

    吃饭的时候,杨廷和一边喝着皱,一边有意无意地将话题朝他们刚才所判的卷子上扯,问是否看到过相当出色的卷子。

    他不说还好,一问,就有一个考官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杨主考不问还好,这一问,我倒想起一张卷子。这考生真真是厉害,那七篇文章作得花团锦簇,意韵悠长,倒像是一首诗词,下官从来没想到过还有人能把时文作得如此优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廷和心中顿时一动,立即就怀疑这个副主考说的就是苏木的卷子。作为一个主考官,这一科的秀才们的履历他以前在礼部都找出来看了一遍。老实说,北直隶这一科的秀才中还真没什么人才,屈指算来,也不区区几人还算有些名气。这其中,苏木的文章应该是最好的一个。

    不过,作为一个主考官,他倒不便表露出自己的喜好。

    而且,等下转桌,这人的卷子还转不到自己手上。

    也只能淡淡一笑,却不答话。

    倒是另外一个副主考来了兴趣,不住地出言询问。

    那个副主考念了两段考卷里的文章,后来大约是觉得有些疲了,笑道:“道华兄,等下卷子就会到你手上,自己看就是,也不急于一时啊!”

    “却是,吃饭,吃饭。”

    不过,他刚才念的那几段文字确实作得非常好,还颇有苏木的风格,杨廷和心中咯噔一声,将筷子放下再不受用。

    “大主考,事少事烦可不是好事。”那就叫道华的副主考打趣。

    杨廷和突然板起了脸不说话。

    另外一人道:“杨主考这叫惜福,食不可过饱。”

    大主考先放下筷子,作为副手自然不好意思再吃下去,都同时起身,却不知道杨大人心有所思,食不甘味。

    所谓转桌,实际上就是复核。前一个考官已经下了判语,后面的人接到手之后,也不过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尚存纰漏。如果有,就挑出来。如果没有,也就这样了。

    如此,也少了许多麻烦。

    再加上杨廷和就等着看苏木的那份卷子,读起来也新不在焉,也不在这一百张卷子里挑刺。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个叫道华的考官突然将手在案上轻轻一拍:“妙啊,妙啊!”

    估计是正好看到那张卷子。

    前一个考官得意地问:“道华如何,晚生所言不虚吧?”

    “能够入得顾兄眼的卷子自然是好的。”那个叫道华的考官又叫了一声好,道:“难得,难得啊。别的考生作文,状态一来,写出一篇好文章也不是什么难事。这考生难得的是篇篇文章都是字字珠玑,章章都好到极处,当真了得,可见这人是真正的有才。依下官来看,这一科的解元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如果他后面两场的卷子也是如此出色。”

    另外一个考官笑道:“正如道华兄所说,这人最难得的是篇篇文章得作得如此出色,保持在同一水准。你觉得他最后两场的卷子会出纰漏吗,想必一样会被同考官荐卷。这一点,道华你也不用担心。”

    叫道华的那人道:“不过,这第一场可以先将他定为草元,如果后面的卷子作得不妥,降格就是了。”

    所谓草元,就是在第一场考试结束之后初步为推荐上来的卷子定个名次,草元就是暂时的头名。

    这主要是因为乡试的第一场是七道八股文考题,分量重,而明朝科举又以时文为尊。而后面两场只不过起个参考作用,考官也不会认真看,只要不出大的问题,就算是过了。

    所以,只要第一场被选中,后面基本就没有什么变化了。

    只要被点为草元,就算是这一科的头名,这可是莫大荣誉,一举成名不说天下知,至少在整个河北算是个立下名号了。

    听到他这么说,另外一个考官咳嗽一声。

    叫道华的那个副主考这才猛地醒悟过来,尴尬地闭上嘴,又将头低了下去。

    毕竟到最后定案还有最后一从转桌,最后如何还得让杨廷和这个大宗师来定夺。

    杨廷却装着没有听到的样子,心中却是冷笑:苏木啊苏木,乡试如此重要,你果然拿出了全部的手段,将每一篇文章做得尽善尽美,这回你不藏拙了吧,只可惜,越是如此,越是显出你人品的卑劣。

    他先入为主,越听,心中对苏木的成就越深。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终于找到了

    虽说最后一场,或者说后面两场的考试成绩也只是一个参考,但苏木内心中却知道自己的八股文在所有考生中只算是中等,甚至偏下。如果不抄袭后世的状元范文,根本就不能同在这上面琢磨了一辈子的秀才们一较长短。

    所以,同其他优秀考生早早在第一场就脱颖而出不同,他只能老实作文,希望在后面两场再捞回一些分数,总的来说,就是要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依旧按照以前的规矩,就所有的题目都在草稿上拟了个大纲,然后依大纲写详细的小纲,再然后依这提纲的大意一点一点填上去。

    按照他现在的速度,一个时辰也只能对付一篇文章,这还不算誊录的时间。

    时间慢慢地流逝,转眼就到了中午,苏木才将第一题的草稿写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急着去抄,也不去吃饭,开始写第二题。

    时间这种东西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了。

    依照苏木的计划,最后一场三天中,第一天将三道题目的草稿写出来,第二天写剩下两题目。最后一天上午修改,下午誊录。

    按照这个节奏,和自己上午这个状态,刚刚好。

    可等胡乱吃过午饭之后,第二题却做得有些不顺。倒不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怎么写,或者词不达意。

    如同昨天那道题目一样,苏木的状态还是相当的好,文章写起来也流畅之极。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好,又怀疑这样的文字不符合考试的样子。

    心魔袭来,就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于是,苏木在草稿上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起来,死活也定不了稿子。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傍晚,心中每由来的一阵惶惑。

    与此同时,在至公堂中,转桌判卷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拿到转到自己手中的考卷之后,杨廷和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即便已经肯定苏木的卷子就在这最后一百张卷子里,但刚才看卷子的时候,他还是异常小心。

    一但遇到那种文采出众的卷子,都留了一个心眼反复读上几遍。只要里面有一丝一毫苏木那篇八股文的影子,就一概不用。

    如此,倒也鸡蛋里挑骨头地刷下去了五张卷子。

    见大宗师将自己挑出的卷子刷下去这么多,而且都是出色的文章,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有些不高兴了,忍不住出言询问。

    但杨廷和却以一句:文笔轻佻,不是君子之风,不能用。

    对付过去。

    可这是人家大主考的权力,道理上也说得通,只能强自忍耐了。

    等拿到最后一叠卷子之后,杨廷和这次看得依旧认真,在又淘汰掉四份过分卖弄文笔的考生之后,终于轮到最后几份卷子,找到了被两个幅主考交口称赞的那人。

    无论杨廷和对苏木有什么成见,可还一下子就看了进去。

    只觉得他的文章是如此地优美隽永,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读起来也毫不费力。

    说句实在话,八股文因为题材限制,在格式上有严格的要求,一般人作起来难免束手束脚,形式大于内容。用心过度,反陷入枯燥,让人不人猝读。

    可此中高手却能够在方寸之间腾挪回旋,别具一种含而不露的文字之美,恰如那戴着镣铐跳舞。

    不得不承认这人已经把握住了时文的精髓,虽然未必在文章的大义和气韵上有让人眼睛一亮的地方,但这种文字上的美却非常要命。

    这卷子肯定是苏木之作!

    一个声音在杨廷和心中不可遏制地冒出来。

    既使心中爱极了这篇文章,也决定不顾一切地将其刷下去。可在动手之前,杨廷和还是舍不得就这么结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目光落到了第二题上面,依旧婉约动人。

    这下,他读得很慢,良久才读完。

    然后第三题,第四题……直到读完。

    “这人的文笔真是……”杨廷和如果是个现代人,肯定会用“逆天”二字来形容。

    他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士林中风标式的人物。识人千百,往来的都是一时俊彦。抛开学养深度和才华不说,单就在文字上的功夫而言,在年轻一代中,大约也只自己儿子杨慎能够与之相比。

    不过,儿子的文字厚重大气,此人却婉约绮丽,各有不同的特色。

    “苏木小人,终于将你找到了。”

    内心中已经认定这就是苏木的卷子,杨廷和倒对此人多了一份畏惧:能够将自己文章中的一个特点发挥到极至,但就心志而言也是非常可怕的,文如其人啊!

    天已经昏暗下去,杨廷和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却看到另个副主考都站在自己身边,用热切的目光看过来,同时问:“如何。”

    这转桌竟然用了一日一夜的工夫,但三人都还不觉得累。

    看这两个副主考的意思,是有意选这份卷子做草元了。

    杨廷和这才惊醒过来,看了看手中的卷子,突然有些犹豫了:“实在是作得太好,淘汰了也怪可惜的。”

    但是,当他想起苏木和太子在一起的情形,心中却是一抽。此人工于心计,区区一个小秀才就知道使出手段接近储君,定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若是中了举人,有了做官的资格,将来太子继位之后,定然是要入朝为官的。以他的手段和心性,能不弄出乱子吗?

    不过,就这么将他淘汰,也不是君子所为。

    但是,科举本是为国举贤,此人不良,即便文章再好,也用不得。

    一念至此,杨廷和就坚定起来,拿起那份卷子,轻轻地扔在一边:“备选。”

    “什么?”

    “怎么可能?”

    两人同时叫起来:“杨主考,三思啊!”

    三思,别说三思,就算是百思千思,杨廷和也左右斟酌过几天了,此刻的他意志已然后坚定。

    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备选,这就是本官的意见。”

    这个时候,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官顿时就火了,亢声问:“下官且问杨大人,这卷可有什么地方有不妥的地方?”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不客气了。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杨廷和的坚持

    整整一天的时间,苏木才写好了一篇文章,第二题虽然打完草稿,却感觉异常的纠结,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他突然有些颓丧起来:我前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芸芸众生,普通人一个。到了古代,没有金手指,也是一个常人,又拿什么跟这个时代的精英比?

    可是,这考试还是要继续下去啊!

    又看了半天稿子,想修改,偏偏又无从下笔。

    苏木心中恼了,粗鲁地骂了一声:算球,管他娘的,失败就失败吧!

    然后撒气式地啃了一块饼子,躺到床上。

    累了一天,立即就睡了过去。

    ****************************************************

    这个时候,至公堂中,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满眼喷火地看着杨廷和,看他的架势,如果杨大人不给个满意的答复,他就不回罢休。

    另外一个副主考胆子小,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叫道华的那个考官一挥袖子:“你扯我做什么,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杨大人,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杨廷和没想到此人如此强项,他乃是翰林侍讲学士,未来的帝师。

    将来未必没有入阁的可能,就算是称一声储相也不为过。

    虽然他现在的品级不高,可封疆大吏看到他,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他对这个考官的气节倒有些佩服,知道此人是个君子。

    不过,这事涉及到太子,甚至还有可能牵扯上皇帝,自然不好对人明言。

    就回答道:“这份卷子的七篇文章,本官已经仔细读过了,格式都对,大义也说得分明。”

    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又问:“可是词句上略显粗糙,甚至词不达意?”

    杨廷和摸着胡须,淡淡道:“语句优美隽永,很是精妙。”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回答得却非常坦然。

    “好,好,好!”那个叫道华的考官被杨廷和的话气得笑起来,一连说了三声好:“既然大义和格式上没问题,字句也好得极处。这样的卷子即便不能北定为头名,一个举人功名总归是能到手的。怎么杨大人反要将其刷下去,下官心中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不用了吧。”杨廷和神情更是恬淡,甚至带着不屑的表情。

    那个叫道华的声音大起来:“杨大人,同问本期北直隶的主考,下官可有权力过问此事?”

    “你没权力。”杨廷和现在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翰林院学士,可成日在天子身边参赞政务,手握机要,已经初具后来身为内阁首辅天下一人的气势,这一句话回答得充满了威严。

    说完,就闭上嘴,将身体靠在椅悲上。

    抿起嘴角,一张国字脸在灯光摇曳中显得棱角分明,又刚毅坚定。

    “你!”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被杨廷和刺激得满面通红,就要发作。

    另外一个副主考见势不妙,忙一把拉住他:“道华,道华,杨主考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说完,就低声下气地问杨廷和:“杨主考,是不是有什么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不喜欢这份卷子罢了。”杨廷和一挥手,“此卷一味在玩弄辞藻文笔,乱花迷眼,不是正道。君子当讷言谨行,文章当以气为先,字句达意即可,此人却有卖弄嫌疑。”

    说着话,他就将眼睛眯了起来。

    “牵强,牵强!”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冷笑:“照杨大人这么说,文字好反倒是错了?”

    杨廷和依旧闭着眼睛:“抡才大典,首重要在德。若是单就文字好坏来取士,当初李白早就应该身居宰相之位了。唐宋时的科举,以诗取士,可文字好的,未必就有治国之才。所以,我大明这才以圣人之言朱子批注八股文章为准,取的就是考生对圣人大义的掌握程度。否则,依你说来,文笔好就应该中,这科举也不用举行了。只需每年办几场诗会,诗写得好就有官做。“

    他说得不缓不急,口气中竟带着一丝教训的味道。

    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终于爆发出来:“杨廷和,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看不上这份卷子。如此才华横溢的卷子,就因为你莫须有的理由名落孙山,以至使其十年寒窗毁于一旦,荒谬,荒谬。我定会上奏朝廷,弹劾于你!”

    杨廷和慢慢睁开眼睛:“可以,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但这份卷子却不能取,就这样吧!”

    “你……”那个叫道华的副主考“你”了半天,一拂袖:“我去写折子,当将今日情形据实上报朝廷。”

    他也知道这份弹劾折子多半不会有任何用处,倒不是因为杨廷和身份尊贵,而是人家作为一个主考宗师,若是取一份有问题的卷子,或许别人还有话说。可他要刷一个人下去,却是他的权力,有的是理由,即便是“不合口味”这一条。

    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就是科场的规矩,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

    大如山。

    看到那个叫道华的考官的背影,另外一个副主考有些发蒙,连声喊:“道华,道华,你怎么就走了呢,有话好好说嘛!”

    那个叫道华的考官远远地应了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正副主考闹成这样,其他同考官和衙役、书办们都看得战战兢兢,面色苍白。国朝以来的乡试考场上,正副主考水火不相容这还是头一糟。他们演了这一出,接下来的卷子该怎么判啊?

    副考官正要追过去将道华拉回来,他年纪大,人又懦弱,自然就是个和气的人,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杨廷和哼了一声:“由他去。”

    “杨主考。”

    “我说了,由他去。”杨廷和站起身来:“你我将名次排了吧,早早将草元定下来。一日一夜没睡,早完早好。”

    “是……主考。”

    很快,在杨廷和的主持下,被初步录取的两百份卷子被筛选出来。

    至于草元则落到一份文笔厚重朴素的卷子上。

    其实,不但这份草元卷,另外一百九十多张卷子也是同样的风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次北直隶乡试的取士风格显得非常保守,又暮气沉沉。

    弄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夜。

    副主考只觉得腿酸脚软,不住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腰。

    再看那杨廷和,依旧是满面精神,正站在长案前,用左手提着袖子,右手笔下龙飞凤舞,正一一将草拟出来的名单填在一张公文上。

    这上面被录取的士子如果不出后面的两场的考卷不出大的问题,应该就是铁定中举人了。

    只不过,到现在位置,无论是杨廷和还是副主考都不知道自己录取的究竟是谁,这两百名幸运儿究竟姓甚名谁。

    到现在为止,杨廷和记录的也不过是“天一”、“第二”等考卷编号,称之为签号。

    按照考场的制度,得将最后两场的卷子审出来,最后定案之后,才在专门的监考、弥封等外帘官在场的情况下启封。然后核对签号,签号考舍好相符,试卷才有效。最后一步,将中式考生的名字最后填到榜文上去。

    看到杨廷和如此精干,副主考有意缓和一下刚才已经弄得很紧张的气氛。

    笑道:“杨主考今年四十出头了吧?”

    杨廷和:“四十有二。”

    副主考:“下官岁齿三十有七,可熬了这两天一夜,却觉得一身就如同散了架子。哪比得上杨主考,依旧是满面红光。”

    杨廷和:“也没什么,练出来的。”

    副主考却是奇怪:“练出来的?”

    杨廷和:“在下日常随侍在陛下身边,当今圣上又是天下一等一勤政之人,大臣们递上去的折子,每一件都要亲自过目,司礼监形同虚设。上完早朝就要在御书房批阅,从早晨到半夜,每日安歇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个时辰。我在陛下身边两年,早已经习惯了。”

    副主考一呆:当今天子乃是勤政的尧舜之君自是不假,这杨大人前途一片远大,平日间看起来也是威风八面,却不想公务如此劳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这日子想想都觉得可怕。可见,天将降大任于人,必先劳其筋骨,所言非虚也!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章 总算是解脱了

    苏木心中不安,这一觉睡得不安稳,直到第二日天光大白才起床。

    醒来之后,看了看拜在桌上的稿子,心中却没由来地一阵厌烦,死活也不愿意去碰。

    呆坐了半天,这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拿起稿子看起来,这一看却挪不开眼睛。只觉得昨天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稿子读起来却非常不错,真要改也无从下手。

    他一呆:这才睡了一夜,昨天死活也看不上眼的东西,今天却是如此顺眼,这又是什么道理?

    想了半天,苏木这才突然醒悟过来,昨天自己这一题不是作得不好。之所以弄成那样,主要是没有自信,总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心理压力一大,难免疑神疑鬼。

    “苏木啊苏木,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苏木突然笑了起来,摆了摆头:“其实真如你第一场结束是所感觉的那样,你的文章和学问已经登堂入室,火候功夫已到,现在缺的却是自信。”

    “这一题却是过了!”

    心中一片欢喜。

    苏木却不知道自己的心志经过这场完全没有使用作弊手段的考试之后,变得强大起来。

    从惶惑到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真实水平,再到自我怀疑,最后坚定信念。这断断的七八日时间,就如同在人生中走了一个来回。

    如果没猜错,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场第二天中午,留给苏木的只剩一天半。

    但他却没有着急,恢复自信之后,他提起笔作起剩余的三道题目。

    也不急,还是按照自己缓慢的节奏,一题一题地作下去,直到半夜,才将所有的稿子弄完。

    这会,他也没有修改,也不觉得还有什么修改的余地。

    趁着精神还好,借着灯笼的光,吸了一口大气,端正地将所有的文章都录到正式的卷子上。

    等到所有一切弄妥当,已是最后一天。

    正是黎明时分,天麻麻亮,所有的考生都还在睡觉,低低的鼾声如海潮一样袭来,夹杂着几声呓语和隐约的磨牙声,夹杂着风声,吹动苏木的裤腿。

    秋已经很深了,突然间苏木感觉有些冷。

    等到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木突然被这一片宁静惊醒过来,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突然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古怪情绪,空虚、寂寞、期待、向往……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百般滋味,五味杂陈,却品不出来。

    冷,越来越冷。

    已经两天一夜没睡觉了,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