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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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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锦衣卫生们闹得不可开交,以姓郭的为首的那群打手更是笑得前伏后仰,神情中除了嘲讽剩下的几是鄙夷和不屑。

    苏木不住摇头,这个大个子也实在太单纯了,这家《万花楼》之所以敢于同锦衣卫硬顶着不肯出保护费,定然有所依仗。这事情其他的锦衣卫肯定是知道的,却不肯同大个子明言。

    胡进学也是,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就贸然过来收钱,这下子踢到铁板上,反闹得个灰头土脸。

    若换成我,要么不收。要收,在来之前就应该将所有关节想透,权衡相关厉害。一旦动手,还得带上和自己一条心的人。

    如现在这样,别人都想溜号,让大个子一个人在前面顶雷,徒增笑尔。

    苏木也不忍心看胡进学这么丢人下去,正要上前劝解。、

    突然间,有人一声喊:“胡老爷来了,胡老爷来了。”

    围观的众人都同时散开,回头看去,就见着一个身穿黄丨色飞鱼服的锦衣千户带着四五个卫士走过来,不是胡顺又是谁。

    四周的人一散开,胡进学就看到立在原地的苏木,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子乔,你怎么来了?”

    又朝身边的人喊道:“放开,先生来了。”

    胡顺也看到苏木,一呆,忙拱手:“原来是苏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再怎么说,苏木以前也差点做了他的上门女婿,这一声“先生”叫起来,还显得有些别扭。

    苏木淡淡一笑:“刚参加完乡试,过来还你钱,却不想看到这一场热闹。”

    说着话,就指了指万花楼和那群打手。

    胡进学才知道刚才那丢人的一幕正好被苏木看到,一张脸有红起来。

    胡顺也显得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小苏先生,你且等着,我先把这事处理了,再与你说话。”

    苏木点点头,就让到一边。

    胡顺走到那群打手面前,做威严状:“郭鼠儿,你想干什么,和公差动手,想造反吗?我看你胆子不小嘛!我看你这名字得改一改,也别叫郭鼠儿了,就叫郭虎儿吧!”

    其他人都偷偷地笑了起来。

    见来的是胡副千户,郭鼠儿倒不敢放肆,一拱手,唱了个大诺:“胡老爷,小的胆子小得很,怎么敢同这位大哥动手。实在是,胡大哥一来就要喊打喊杀,小人没什么见识,性子又差,喝了二两马尿,没认出胡大哥的真容,说话冲了点,该打,该打。”

    说完话,就假惺惺地提起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脸。

    胡顺笑道:“罢了,其实,胡进学这次来找万花楼,也不是要怎么着你们。还是那事情,这个月的规费你们还没交,上门催催。”

    郭鼠儿笑道:“千户大老爷,不是小的不给你面子。实在,这朝廷的苛捐杂税实在太多,什么商税、市税什么的,一个月下来就得好几十两。你们现在又要规矩钱,其实,这甜水胡同闲杂人等多,治安乱,是得有你们来管管。可是,你们要钱,东厂的公公们也要钱,要得还不少。按照朝廷的规矩,规费只能交一次。给了你们,东厂又来要,不给,又是一桩麻烦。这个月,我们的钱已经交给东厂了,却不能再给你们,实在是没这个道理啊!”、

    胡顺:“这么说来,你是不给钱了。你万花楼每日都有人金山银海地送进来,就算多出一份也没什么打紧。”

    这话说得和气之极,旁边的苏木听得大皱眉头,看来,这个胡顺显然是知道这万花楼来头的。否则,依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下令拿人了。

    郭鼠儿却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胡老爷说得更加没道理了,读书人又一句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其他家堂子只出一道份子钱,咱们要出两回?”

    “什么不患寡妇?”胡顺不解。

    郭鼠儿得意地笑道:“胡老爷是军户,没读过书,自然不知道了。就是说,村子里有一群光棍,可只有一个寡妇,自然分不匀。咱们万花楼,就是那个风骚动人的寡妇。”

    围在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胡进学大吼一声:“叔,这鸟人是在埋汰你,说咱们是那群光棍汉。”

    胡顺瞪了胡进学一眼:“你住口,我自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叔!”

    “住口。”胡顺厉声大喝,有转头问:“郭鼠儿,真没商量,你连本官的面子也不给?”

    郭鼠儿摇头,叫起天屈来:“胡老爷,小人是什么身份,怎么敢不给你老人家面子。实在是,这条街这么多家青楼,怎么反叫我们出双份,坏了规矩啊。再说,楼子里最近生意清淡得很,你也知道云卿姑娘最近丢了花魁头衔。这恩客们都是喜新厌旧的货,都跑《罗衣馆》尝新去了,那里还有银子奉献给胡老爷你。别说是老爷你们了,这个月我们给东厂的规矩钱也还欠着一百两,要不这样,老爷你去跟东厂打个商量,那一百两就给你们卫所好不好?”

    一提起东厂,胡百户脸色一变,良久才道:“那……再说,再说吧!”

    郭鼠儿一拱手,故意大着嗓门喊道:“多谢胡老爷不使我等为难,送胡老爷,送胡老爷!”

    几个打手同时一通起哄。

    胡顺气得手都在微微发颤,一跺脚:“走!”

    一行锦衣卫灰溜溜地离开,背后是好事者的大笑。

    大个子站在苏木身边,羞愤难平,咬了半天牙才对苏木道:“子乔,咱们回卫所去吧!”

    苏木笑笑,也不急着进万花楼去见那个什么云卿,就随胡进学一道走了:这个曾经的准老丈人还真是没用啊,来京城做副千户都一个月了,怎么混得比以前在保定当百户时还差?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堵个正着

    胡进学刚才受了窝囊气,整个百户所也是颜面丧尽,自然也没心情说话,只闷着头朝前走。

    苏木有心想问问胡莹的情况,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条路并不长,只走了十来分钟,就来到胡顺就职的百户所。

    苏木一路走一路观察,却见胡顺手下那些锦衣力士走起路来歪歪斜斜,早已经没有任何精气神,对待胡顺、胡进学叔侄二人也没有丝毫的敬畏之意思。心中更是摇头,看样子,胡顺别说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了,连手下的人心都没有收复,这人也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身上哪里还有当初在保定时不可一世,狂妄自大的模样?

    回到百户所大堂,分宾主坐下,还没等苏木说话。

    胡顺首先就一拱手,讪笑道:“苏先生,不好意思,这都三号了,这个月的薪俸还没有送到府上。实在是……实在是手头有些不便……”

    胡进学也插嘴道:“子乔,叔是真遇到难事了。这次叔将婶婶和胡莹妹子从保定老家接来,就是想在京城定居。宅子总要买一座的,一家人要吃要喝,地也得置几亩。还有,这卫所里一百多号人马,都要吃饭。朝廷拨下的款子就那么点,剩余部分都得我们自己掏腰包,一个多月下来,叔的那点家底子都折腾了进去,却是再拿不出钱来。我刚才也是急了眼,这才去万花楼讨要规费,却不想遇到那群小人,可恶,可恶啊,若在以前,非把那群小人打死不可!”

    大个子说到激奋处,将牙齿咬得咯吱响。

    苏木:“谁要你的钱,当初我就没答应过做你的幕僚,今天我过来是将前两个月的薪俸还给你。钱都在这里,一分不少,你清点一下,如果没什么事,苏木告辞了。”

    说完,就将背上的包袱放在桌上,一拱手,就要离开。

    包袱颇重,扔到桌上,就光当一声散开,露出黄黄白白一堆。

    胡家叔侄也没想到苏木竟然一毫不取,都是一呆。

    眼见着苏木就要出门,两人如梦方醒,同是叫道:“子乔且莫急着走,还有要事相商。”

    苏木一听,暗叫一声不好。

    刚才的所闻所见,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个卫所正陷入经济危机之中。

    一个百户所,规模大的,有两百来人,规模小的,各色人等加一起也得破百。

    这开支可小不了。

    苏木穿越到明朝半年,接触的都是秀才和名士,对明朝的政府结构运作模式也有一定了解。

    明朝的官员俸禄低到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比如一个正七品的知县,每月俸禄也不过三四两银子。工资少一点也还罢了,关键是中央根本就不会拨下一文钱的办公费用。也就是说,这三四两银子中还包括师爷、衙役的工资,和政府机关的日常开销,这个缺口,得你自己想办法去补。

    至于缺口怎么补,好办,到商家手里去收。无论是保护费还是卫生费,甚至精神文明建设费,左右只不过是一个名目。

    看胡顺刚才情形,这个保护费他是收不上来。

    现在突然叫住自己,看来是想请我苏木给他出个主意。

    苏木才不想跟胡顺沾边呢,凡事同他牵扯在一起,就没个好。

    听到他们喊,故意装着听不见,只低头快步向前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前人影一闪,就被人挡住了。

    苏木因为是低着头,也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可眼前分明是一条丨乳丨白色的裙椐,一双大得惊人的绣花鞋,还有裙子里那双长得惊人的双腿,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胡莹来了。

    苏木额头上的汗水就下来了。

    忙站稳脚步,一拱手:“苏木见过胡小姐。”一边施礼,一边偷偷地看过去。

    只见,这小姑娘比起几个月前要成熟了些,皮肤稍微黑了些,估计是晒多了太阳,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胡莹却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是微微一福:“胡莹见过苏公子,苏公子风采依旧,万福金安,别来无恙啊?”

    苏木以前也想过再次见到胡莹时的情形。

    说句实在话,他们彼此都有好感,甚至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虽然没说过什么海誓山盟之类的话,可都已经在心中将对方视为将要厮守一生的另一半。

    上次二人可谓是差一点生离死别,再次见面,却不知道要感伤、喜悦、激动成什么样子。

    却不想,今日骤然见面,胡小姐却是如此平静。

    这让苏木有些始料不及,又大觉不安,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胡莹;“听说公子参加乡试去了,却不知道考得如何?”

    “一般。”

    “听说公子在家父这里做师爷,妾身甚为感激。”

    “没……没有吧……”

    “看什么看?”突然,胡莹不快地皱了下眉头。

    苏木有些愕然:“怎么了?”

    胡莹突然抿嘴笑起来:“子乔,你要看我大大方方看就是,贼眉鼠眼地做什么?”

    苏木额头上的汗水流得更多,回头看了看。

    屋中,胡顺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眼睛闭了起来,装着假寐。

    而胡进学则拿了一本《论语》假装读起来。

    叔侄二人对门口这一幕装着视而不见。

    “你很热吗?”胡莹瞪了苏木一眼:“出这么多汗?”

    “不是不是。”苏木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胡莹啊!

    “想走吗?”

    “是准备告辞了。”

    “子乔,爹爹有事请教,你急着离开做什么,进去坐吧。”胡莹:“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我过来赏花,就不打搅了。”

    说完话,就转身嗅着门口那盆龙爪菊,大有一妇当关的架势。看她模样,苏木今天不给胡顺出个主意,就别想离开。

    一刹那,苏木突然恍然大悟,暗叫一声:胡顺,你好厉害。美人计都使出来了。这他妹那里是什么美人,根本就是……算了,背后不好说胡莹的。

    刚才定然是胡顺先一步派人把女儿叫过来,还将自己留下。

    这胡顺你这么搞,不是坏你自己女儿名节吗,叫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不过,胡莹可是我苏木的女人,自然不会嫁出去的。

    不过,军户的女儿也没那么多讲究。

    哎,如果是吴举人,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干的。

    人和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苏木没有办法,只得回身进屋,苦笑:“胡老爷,我人都被你们堵在这里了,看来今天不出个主意是没办法离开了。不过,能不能先给点资料,先说说这事的来龙去脉吧!”

    胡顺和胡进学同时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喜。

    就连门口假装看菊花的胡莹也转过头来,目光中全是晶莹的光芒。

    “这事,其实总脱不开一个钱字。”、

    胡顺想了想,决定先从卫所的日常开支说起。

    ……

    胡顺一个月大约三两银子。他手下一百多人,以每人二两算,一个月光工资就得发两百多两。日常办公费,几十两总是有的。

    办差,又是十来两。

    还有,这年头的公差不但要担任警察职,还有维持市场秩序,甚至扫大街,身兼警察、城管、环卫数职。而你要叫手下人干活,工钱还得另算。

    对了,一个卫所要负责收缴一个片区的保护费,这个费用根据这个片区的繁华程度不同,需要收缴的银两数目也是不同。这笔钱收上来,六到八成要上缴锦衣亲军都指挥司,剩余部分归卫所自行分配。

    像甜水胡同这种京城一等一的声色犬马场所,规费也是极高,每月需上缴牟指挥好几万两银子。

    如果青楼能乖乖地将保护费交上来,扣除上缴的部分,所里还能落几千上万两。只需半年,百户军官混成个小富翁当不在话下。

    所以,无论怎么看,胡顺这次是得了个美差。

    当然,前提是这些保护费要能顺利地收上来。

    原来,正因为甜水胡同的油水实在太足,历来都是京城各方势力的钱袋子,可以说,只要掌握了这一片街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日子不要过得太滋润。

    一般来说,如青楼这种生财之地,除了正常纳税之外,每个月还得给三个部门上供:东厂、锦衣卫和顺天府邸衙门。

    顺天府那一份比较少,可以忽略不计,文官们自重身份,也不将这笔钱放在眼里,只要是要个态度,每月每户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但东厂和锦衣卫这种特务机关却不是好相以的。

    因此,各家青楼楚馆都会按照规模和营业额的大小交纳一笔规费,两三百,或者三五十不等。

    不过,当今的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是个老好人,而东厂人马却非常霸道。

    面对着太监们咄咄逼人的态度,牟指挥多半会退后一步,息事宁人。

    上头的老大如此懦弱,下面的的卫所也没有了心气。

    而东厂见已经彻底将锦衣卫压制,更是越发地嚣张,索性将青楼原本交给锦衣卫的那份保护费一并给收了。

    商家们也是势力,既然你锦衣卫见了东厂不自觉矮人一头。咱们有公公们保护就是了,又要你们这些摆设做什么?

    第一卷 第二百章 这事也容易办

    反正你们锦衣卫都是瓜怂,要钱,问东厂的公公们要去,折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什么?

    说是小老百姓,其实也不尽然。能够在京城这种抬头是官,低头是吏的地方兴起这么大的堂子,经营的又是来钱极快的行当,谁身后没站着几个大人。

    真若闹起来,也能找到有分量的人替自己说话。

    而如今锦衣卫是什么德行,全北京城的人知道,根本就没有人将这曾经八面威风的特务机关放在眼里。

    正因为如此,加上胡顺做这个副千户之后,威信不立,底下的人又不买他的帐。遇到有事,也是出工不出力。

    因为,干了一个月,总共才收上来几十两银子。

    而需要上缴都指挥司的份子钱却需要四万两,这钱可不能不给。

    胡顺也是求爹爹告奶奶,上头这考虑到他刚任职不到一个月,才降到一万五千。为了保住官位,他一咬牙,自掏腰包垫上,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子全赔了进去。

    上个月总算是对付过去了,可下个月呢?

    好不容易升了副千户,别人升官都是要小发一笔的,偏偏胡顺这个官当得憋屈,反将自己弄破了产。

    胡顺抓破脑袋也想不出该用什么手段将商家签的规费收上来,他困坐愁城,胡进学看得心中着急,一怒之下,也不告诉胡顺,径直带人到《万花楼》。

    他这边打算动手,那边就有人怕闹出乱子,忙跑去报告胡顺。

    胡顺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忙过来制止,这才演出了刚才的一幕。

    胡顺:“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苏先生,你看……这事该怎么弄?”

    苏木摸了摸下巴,问:“胡老爷,小生方才见那《万花楼》的打手很是嚣张,可有来头,又或者他这楼子是朝中哪位大臣的产业?”

    胡顺苦笑:“万花楼倒没有什么来头,老板不过是一个普通富户,为人做事也小心谨慎。”

    “那你怕什么呀?”苏木大不解。

    胡顺:“万花楼没来头,可架不住他生意做得好,乃是甜水胡同最大的两家青楼之一,每月所交的规矩钱都排在一百多家堂子的前两名,是甜水胡同的招牌,说是行首也不为过。”

    “另外一家可是《罗衣馆》?”苏木若有所思地问。

    胡顺赞了一声:“难得子乔你访得明白。”

    话音刚落,门口的胡莹转过头来,警惕地看了苏木一眼。

    “胡老爷你接着说。”

    胡顺:“因此,这两家青楼同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都熟。先前那个郭鼠儿虽说是万花楼的打手,可他是老板的外甥,也占了些股份。万花楼的老板年老无后,如果不出意外,此人将来是要继承这座楼子的。这人看起来虽然粗豪,却刁滑,认识不少人,又势力。现在见东厂占了我们锦衣亲军的起首,就一味投阉贼们的好,不肯卖我们的帐了。”

    胡进学忿忿地叫了一声:“这个郭贼实在可恶,刚才叔你就不该拦住我。”

    胡顺苦着脸说:“进学,你就算打他一顿有如何。真撕破了脸,他索性投到东厂门下,再不会理睬我们。他是行首,他不交钱,其他馆子楼子也会跟着学。再将东厂也牵扯进来,我一个小小的副千户,东厂的人要捏死我还不容易。”

    胡进学:“他们东厂是人,我们锦衣卫就不是人?”

    胡顺:“问题是,锦衣卫现在混得惨,真与东厂斗起来,以上头那和稀泥的性子,最后还不是我胡顺倒霉。再说,万花楼最近生意也不太好,没钱交,也可以理解。”

    胡进学不服:“叔倒替那姓郭的着想了,我看那万花楼平日间进进出出都是人,哪里像是生意不好的样子。”

    胡顺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若不信你去他们门口守着,看进进出出的都是什么客人。不外是一些普通客人,至多是秀才顶天了,睡一夜至多不过几两银……”他看了看门口的女儿,大约是觉得这话说得有些粗俗,道:“真正肯出钱的,还不是那些达官贵人士林名士。只要你楼子里出了个才女,这些人都疯了一样跑去捧场。打个茶围,都得几十两。再喝杯酒,听个曲儿,好几百两出去了。青楼要赚钱,都得靠这个。”

    苏木也听得入迷,他心中猛然惊醒:是啊,胡顺话糙理不糙,说得确实在理。正如他所言,正是嫖宿一夜,也不过几钱银子。可万花楼这种高档的青楼,根本就不经营皮肉生意。人家卖的是文化,是品位。说难听点,女人脱光了都那样,又不是镶钻石的,值不了什么。但文化却是无价的。这时代的高级青楼,说穿了并不是妓院,而是高档会所。最近云卿的花魁头衔被燕娘夺了去,也没有生意,连带着整个万花楼也没有了生意。

    想到这里,苏木插嘴问道:“可是燕娘和云卿争夺花魁一事,因为万花楼败下阵来,所以生意才一落千丈?”

    胡顺一呆:“子乔你怎么知道?”

    门口的胡莹也恼怒地哼了一声,一用力,将一朵菊花扯碎了。

    苏木被胡莹吓了一跳,忙道:“别误会,别误会,我也是道听途说,故尔相问。”

    这胡小姐对自己可是巴心巴肝,只不过因为现实原因,两人到今天还没能走到一起。不过,她的性子苏木却是清楚的,温柔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是弱不禁风腼腆害羞,真惹火了她,敢提着刀子跟你干。

    听苏木这么说,胡莹的脸色才好看些。

    胡顺:“子乔,这事好生难办。这个月如果再不将规矩钱收上来,我只有去跳水了。你的才能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还请想个法子帮我度过这个难关。”

    苏木想了想:“其实这事也简单啊,正如你刚才所说,万花楼和罗衣馆乃是甜水胡同风月行的行首,只要说服他们将规费交上,其他家一看,连这两家都交钱了,也没必要硬顶着一毛不拔吧。”

    “你说得倒是容易,问题是这两家我根本就弄不好啊!”胡顺叹息一声。

    第一卷 第二百零一章 苏木就是我的福星

    苏木只是笑笑,再不说话。

    胡顺见苏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睛亮了:“子乔,你可想出了法子?”

    胡进学也叫道:“子乔,你可是诸葛亮再世,肯定是有主意的,快说,快说。”

    这事苏木刚才也想得明白,他今天来这里一是还胡顺的钱,二则是去《万花楼》找云卿,助她将花魁的头衔夺回来,洗刷自己身上剽窃的污名。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去万花楼,倒不如一道将胡顺的事情给办了。

    说句实在话,胡顺前一阵子低声下气赔礼道歉的态度,苏木同他的过节也算是是揭过了。胡顺再怎么可恶,可看在胡莹的面子上,苏木也不便在说什么。

    而且,看在他这官当得艰难,苏木倒有些同情。

    不过,就这么爽快地答应帮他的忙,苏木还是有些不愿意:咱们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了冤仇,可也不至于热络到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地步啊,怎么说也得谈谈条件。没好处的事情,我苏木可是不愿意干的。

    正要在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门口的胡莹在也忍不住了,又将一朵菊花狠狠揉碎。

    苏木突然紧张起来,再不敢拿乔,一把抓起桌上的金银:“有法子,有法子,我这就去。先将这钱借来使用。”青楼是什么地方,没有钱可进不去。钱少了,也见不着大名鼎鼎的云卿。替胡顺办事,自然要让胡老爷掏腰包,哪里有自己倒贴的道理。

    再说,苏木也没钱。

    见苏木伸手将桌上的包袱收回去了,又答应马上替自己办事,胡顺面上露欢喜之色。

    自己这个准女婿的本事,胡老爷是最清楚不过的,重要有他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所以,他一心想让苏木做自己的幕僚,只要有这个多智近乎妖的才子在自己身边,这世上就没有难事。

    可听他先前之言,分明就是不想做自己幕僚,要过来退钱。

    现在见苏木又将金银收回去,以为他改了主意,连声道:“子乔要使钱尽管拿就是,我的钱以后还不都是你的。将来……将来如果这事摆平,每月所收的份子钱,你可以拿一成。”

    说到这里,胡顺叹息一声:“子乔,我也知道你家境贫寒,也没有置产。胡顺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定然不会叫她吃苦。你在我这里做事,若一切顺利,每月也有好几千两银子入项,几年下来,几辈子的钱都赚回来了。”

    “爹,你瞎说什么?”门口的胡莹听父亲亲口应允自己和苏木的事情,心中欢喜,脸难得地红了起来,低头不语。

    “谁说要做你幕僚了?”

    “不做不做。”胡顺生怕苏木不答应,连声道:“也不用每日过来,卫所里但凡有事,你只需过来出个主意就是了。”

    苏木苦笑一声,这事倒着没办法和胡顺说清楚。至于自己和胡莹的婚姻,他也没想出一个好的法子,他暂时也没有能力替胡莹脱籍。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办。

    苏木收了钱大步朝外面走去。

    胡莹“哎”一声:“你要去哪里?”

    苏木走得飞快,头也不回,随口道:“去万花楼见云卿。”

    “啊!”胡莹大怒,“你想干什么?”

    可苏木已经走得不见了人影,胡莹柳眉倒竖,急忙追了上去。

    看到女儿竟然大白天地去追男人,立在院子里的锦衣卫力士都是瞠目结舌,心中都想:这个胡老爷的家教当真是好得很啊,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等苏木和胡莹走远,胡进学这才一脸的欢喜:“叔,看样子子乔是答应过来帮你的忙了?”

    胡顺摇头:“只怕他未必肯答应,先前苏木不是说他去参加乡试了刚回来吗,以他的本事,中个举人那是必然的。等得了举人功名,就是老爷了。我胡顺何德何能敢让一个举子做幕僚,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不自量力。能够让举人做幕僚的,整个大明朝也只有督抚一级的贵人。”

    “那……叔刚才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胡顺:“其实,我也没想过让苏木天天到我这里来,就想用钱将他框住,买个心安。一旦我这里出了事,让他替我想想办法。”

    说到这里,胡顺叹息一声:“我毕竟是个军汉出身,这官场上的事情根本就不懂,这官也做得憋屈。自从当了这个副千户,叔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总疑心有人要害我,有或者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要被人拿到把柄。只要苏木答应帮我出主意,我就算是吃了颗定心丸了。”

    见胡顺说得郁闷,胡进学也是难过,闷了半天,才道:“叔,依我看来,你这官也没什么当头。这次将这个难关过了,收点钱,将亏空给填了,干脆别干了。侄儿养你的老。”

    “你胡说什么?”胡顺大怒:“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大官的滋味都还没有尝到,怎么就打退堂鼓了?说你没见识,你还真没有见识,还道把这个难关一过就来辞官,我有种预感,这事若能了啦,搞不好我又得升上一升,转为正千户都有可能。”

    胡进学呆住了,他不明白胡顺的这个想法从何而来。

    “孺子不可教也!”胡顺得意地看着侄子,道:“进学,你想想,上次倒马关的时候,你叔差点被人逼得丢了官,可苏木一出马,不但平安过关,反做了锦衣卫百户;还有,林文六带人围顺天府衙门的时候,叔一个处置不当,就要被仇家抄家灭门。又是苏木出马,不但我屁事没有,反官升一级,变成了副千户,还入了牟指挥的眼。你说,这个苏木是不是我的福星?”

    说到这里,胡顺哈哈大笑起来:“这次我又遇到难事了,苏木有答应出马解决,搞不好,我这次又会升官。依咱看来,只要苏木肯替我出主意,这麻烦事倒是越多越好。事儿越多,我这官就会当得越大。哈哈,哈哈,别说一成的的规费,就算是两成,我也愿意出。不就是一个月几千两银子而已。守着甜水胡同这块风水宝地,要弄钱还不容易。就权当我用钱买,也要将这官一路升下去,有苏木在,别说一个千户,干上几年,多遇到几桩麻烦事,守备都做的。搞不好什么锦衣佥事、锦衣卫副指挥使都能做,那种风光,我做梦都想啊!”

    说到这里,胡顺满脸的亢奋,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

    “疯了,疯了!”胡进学不住地抹着汗水。

    叔这个道理实在是说不通,哪里有人为升官盼望自己麻烦不断的。还有,叔虽然是个官迷,可才具不足,做个百户军官还可以,再上去,位置就坐不稳了,更别说副指挥使什么的。

    良久,他才讷讷道:“可是……”

    “可是什么?”胡顺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自信:“有苏木在,什么事情成不了。当年刘备流落荆州的时候,兵不过千,将不过关张,因为得了诸葛孔明,几年时间就天下三分。子乔,就是我胡顺的福星和诸葛亮啊!等我做到副指挥使一职,成为二三品大员,替女儿脱籍还不容易,到时候把她嫁给苏木就是了。”

    胡顺越说越乱,胡进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叔,侄儿还有公务,先下去忙了。”

    在大个子的心目中,以前的叔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杀伐果断,也有手腕。可怎么一进京城,整个人就变得猥琐了。这个时候,居然想依靠别人。

    作为一个从小崇拜他的人,胡进学感情上还是接受不了。

    ……

    “你要去哪里?站住!”大街上,胡莹追上苏木,大声喊。

    “怎么了?”苏木心中有些慌乱,忙停了下来。

    女追男,在明朝可不常见。而且,这个女子又高得厉害,且看起来很泼辣的样子。顿时,就有不少好事人停下脚步,饶有兴味地看起了热闹。

    看到自己引起了别人注意,胡莹忙低下头去,温柔地小声道:“苏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一副可怜小媳妇模样。

    苏木苦笑:“我这不是要替你爹办事吗?”

    “那……你怎么要去青楼?”

    “废话,这事本由万花楼起,不去那里成吗?”苏木有些恼火:“你真以为我要去见那什么云卿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有这样的心思。”

    “是,公子说得是,我却误会你了。”胡莹依旧低眉顺眼状:“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街上的人见闹不起来,就没了兴趣,各自走了。

    见四下无声,胡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子乔,我全家都搬到京城里来了。”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就过来了吗?”

    “听说那个云卿长得很漂亮,你可不许动心思。”声音依旧温柔,但胡莹的眼睛却抬了起来,狠狠地看了苏木一样。

    苏木大怒:“你当我是什么人?”

    胡莹抿嘴偷笑:“想来你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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