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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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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她进楼子的时候,因为笨,又因为长相不好,这才变成了云卿的丫头。可跟了姑娘这么多年,她对烟花行也是非常了解的。

    作为一个顶级花魁,琴棋书画那是必须精通的,歌舞才艺也要达到一流,至少应该有一个秀才的水准。

    可京城这么多楼子,这么多清馆人,才艺出众的人不知凡己,相貌才艺其实真要比也比不出个高低。

    要想站在花魁的顶峰,拼的其实就是背后的诗词高手。只要有那么一两位高手,不断地推出新诗新词,才能维持你的名声不至跌落。

    京城这种大地方乃是藏龙卧虎之地,能作诗作词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并不是随便写几首就能糊弄过去的,再怎么着,也得有七子或者准七子的水准,才能服众。

    燕娘之所以能够从姑娘手头将花魁头衔夺了去,还不是因为她背后站在准七子水准,并有可能成为江南第五才子的龙在龙明卿。

    以前,云卿姑娘因为和李梦阳交情不浅,每年都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两首诗词,可现在李大人却犯了事,被下在北镇抚司诏狱里去了。

    没有了李梦阳的新诗新词,其七子中何景明又去了陕西,至于其他五人,要么不认识,要么老的老死的死,早已风流云散去。

    如今的云卿姑娘可说是孤苦无依,只能一日日看着自己的老花魁的光环一点点褪色,直到变成一个平凡的歌姬。

    然后默默地退出江湖,找个良人家嫁了,结婚生子。

    等到老时,或许她会在某一天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梦中,她吴带当风,口中吟唱着当世一流人物为她创作的隽永绝句翩翩起舞,满座衣冠胜雪,直欲乘风而去。

    那,才是有意义的人生啊!

    ……

    这阵子,小环明显地看到自家姑娘消沉下去,经常一个人靠在床头看着外面的秋光发呆,一整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就连以前最喜欢的古琴也不弹了,秋千也不荡了,画儿也不画了。再看她的双眸,刻板木讷,就好象被人抽去了魂魄。

    要知道,以前的云卿虽然看起来文静风雅。可在背地里却是一个活泼好动,精力旺盛之人。

    小环见自家姑娘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也是一阵阵发疼。

    可就在苏木写出这一行字的时候,她却突然看到云卿就好象是那刚被点睛的画中人,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不但身体变得充满了活力,就连目光也是突然就亮得吓人。

    小环猛吃了一惊,心中突然有个念头升起:“这个苏木,难道这词却是作得极好,好倒已经将那龙在的新作都压下去的地步?这……怎么可能?龙明卿可是江南唐伯虎的接班人,未来执诗坛牛耳的人啊!”

    至于苏木究竟是不是骗子,这事且不去说。

    就算他不是,还能胜得了龙明卿?

    无论小环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上面去,毕竟,龙在这两年的名头实在太大,已经让人无发逼视了。就连宁王府,也许下重金,聘他入幕。

    小环还是忘记了一点,如果苏木不是骗子,上次在通州都诗的时候赢了龙在一场,又该怎么说?

    她现在只是担心:“即便苏木不抄袭,凭自己真本事作一首诗词出来,又哄得姑娘的欢心。如果姑娘真拿他的二流之作去与燕娘比试。如果再输,就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可出乎小环意料之外,苏木飞快地将那首诗词写完,微微一笑将笔扔到一边,问:“云卿姑娘,可堪使?”时,自家姑娘却是身子一颤,满目都是迷乱。

    待到苏木又问了一声,云卿猛地转头看着苏木,声音带着颤抖,目光更亮:“这……是你写给我的……”

    再看看她的双颊,已微微透出一丝红润。同前几日的颓废灰败不同,这一刻的她已然容光焕发,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娇羞,还有的就是狂喜。

    “自然。”苏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水壶之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满满地饮了。

    小环还是有些担心,自家姑娘自己最清楚。云卿最最敬慕少年读书郎,而眼前这个苏木生得虽然普通,但不可否认他身上带着一种普通读书人所不具备的英气。

    难道说姑娘……被他给迷惑住了。

    “姑娘。”担心之下,小环又忍不住叫了一声。

    云卿听到苏木的回答,脸上的狂喜再也遏制不住,连忙对几个打手喊道:“快,去将乐师请来,有新曲要排!”

    “姑娘……”

    “小环,快去取一百两银子来,给苏先生润笔。”

    “啊!”小环这回是彻底地震惊了,在一般农户一年只有三四两年收入的这个时代,一百两已经是普通农民一辈子的入项了。

    她记得两年前诗坛宗师李梦阳给云卿写了一首七言,楼子也不过送过去六十两润笔。

    只不过,李大人雅量高致,不肯受。不得以,姑娘才买了等价的文房四宝送到李府,如此,李梦阳才接了。

    现在云卿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难道说这个苏木的诗词已经好过了李大人,甚至是七子?

    小环一脸惊骇的表情,呆呆地站在那里,再不能动弹。

    第一卷 第二百零七章 不要钱

    “慢着。”苏木却突然拉住小环。

    这下,云卿倒有些奇怪了。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看苏木的穿着打扮,甚为朴素,也不是富家公子,甚至比起一半来楼子里玩乐的读书人还要潦倒些,看着这么大一笔银子居然不动心,这人难道是传说中不爱钱财的高士?

    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今天巴巴儿地跑来见我,又写出这么精妙的一首诗词,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真如他所说,他上次在通州受了龙在的侮辱,想借此机会为自己正名?

    但拿钱和为洗刷身上的污秽点并不冲突,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又何乐而不为呢?

    一连串问号从心底升旗,云卿却有些糊涂了。

    她却不知道,其实苏木现在还是挺有钱的,身上还带着一百两银子和十两黄金,在京城也算是中下人家。

    只不过,他觉得这钱并不属于自己,又不愿意用胡顺的钱,这才没有刻意打扮罢了,日常也就一套儒袍了事。

    “不要润笔,又肯帮我这么大一个忙,难道是……”一个古怪的念头油然而升,云卿的脸更红了,就连头也低了下去。

    青春慕少艾。

    对于自己的姿色和才艺术,云卿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实际上,在以前,多的是青年才子排着队来见她,为了就是倾述爱慕之情,以期获得她的青眼。

    当时,云卿也当了真,为这些痴情书生而感动。

    只不过,最近她失去了花魁头衔,往日间那些口口声声山盟海誓的书生们,却是一窝蜂跑去燕娘那里,重复着以前在云卿这里说过的话。

    云卿如今已经将那些书生的嘴脸都看得透了,心也冷了。

    恰如后世一句歌词说得好: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苏木今天如此热情地跑过来替自己作词,又不要任何好处……

    想到这里,云卿一颗心都在颤。

    又忍不住偷偷看了苏木一眼,越发地觉得此人气度不凡。

    她低着头柔声道:“多谢苏公子高义。”

    苏木却没发现云卿的异常,笑了笑,道:“真不要钱,苏某这次来见姑娘,乃是有一事相求。”

    “来了,来了……”云卿声音开始颤抖起来,脸烫得厉害:“公子请讲。”

    苏木道:“听说姑娘所在的万花楼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交规费给锦衣卫了,恰好负责甜水胡同的锦衣千户与我有旧,这次托到我这里。苏木只能厚着脸皮过来见姑娘,还请姑娘帮说说话,将规矩钱给缴了吧!”

    “啊,就这?”

    “恩,就这事。”苏木坦然地点了点头。

    云卿突然有一种恼怒涌起:“你……”

    可一看到苏木那清澈的眼神,心中的那丝怒气却是荡然无存。

    她心中却有些羞愧:苏公子不为美色而动,乃是正人君子,我却是想多了,真真是羞煞人了!

    苏木:“怎么,姑娘不愿意帮这个忙?”

    云卿脸上的红色消退了,正色道:“也不是不能帮忙,只不过,云卿也就是一个清馆人,说出去的话,别人未必肯听。再说,这规矩钱以前原本是要交的。按照规矩,每月三百两,可东厂横插了一手,却不好办。”

    苏木笑笑:“即如此,就不为难了,小生久闻姑娘大名,一直无缘见面。今日总算是了切了一桩心愿,已然没有遗憾,告辞。”

    语气中竟然带着一股以后再不会过来的味道。

    就一振衣袖,昂然朝屋外走去。

    其实,苏木在迈步的时候,内心中还是有过犹豫。

    请云卿话里的意思,好象是不愿意牵扯到东厂和锦衣卫的矛盾中去,毕竟她只不过一个青楼女子。

    可苏木心中一动:虽说刚才替云卿作了一首好词,也能压那龙在一头。可以龙在的性格,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可以想象,他还会飞快地作一首新诗出来,试图挽回败局。而那龙在才华确实不错,如果没有我苏木,云卿一时也找不出一个能够于他比肩,甚至战而胜之的诗词好手。

    这一点,以云卿的聪慧,定然能想透的。

    所以,苏木在赌,赌云卿短时间内找不到一个七子级的高手进入她的创作团队,赌云卿对花魁头衔的渴望。

    至于能否赌对,苏木倒没有什么可担心。

    这次若是无法洗刷自己文抄公的污名,另外找机会就是了。

    至于胡顺的事情,那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成与不成,都无所谓。

    眼见着苏木就好走出去,突然间,一种无比的惆怅浮上心头。云卿知道,只要苏木一跨出这道门槛,以后就不会进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带着一种刚健之风的读书人在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当中。

    有的人来了,又走了,却不会在心中留下半点涟漪。

    有的人来了,你却想将他永远地留住。

    “苏公子,请留步。”云卿也不是那种不懂人事的小丫头,青楼风月,脱不了男女之情,比起同龄人她却要成熟许多。也不会忸忸怩怩做小儿女态,心中想什么,就要说什么。

    苏木心中偷偷一笑,站住了,嘴角微微上翘,回头看着云卿,却不说话。

    云卿柔柔道:“也不过三百两银子罢了,多大点事,至多再出一份给锦衣卫就是。”

    确实,青楼就是销金窟,三百两银子,也就是云卿唱一首词,说几句话而已。

    当初楼子里之所以将规矩钱都给了东厂,那是不想得罪宫你的太监们。现在,大不了再多出一份,两不得罪。

    她是楼子里的招牌,说出来的话,别人也不敢反对。

    否则真惹恼了她,跳槽去其他楼子,万花楼要想再培养一个花魁级的姑娘,需要耗费大量钱财不说,还得等上十年。风月场的竞争因人成事,也是残酷无比。只要她一走,万花楼在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元气。

    苏木心中也是一松,自己和龙在的交锋还没开始,就已经将胡顺的事情办妥。

    第一卷 第二百零八章 静待时机

    办好了胡顺的事情,苏木也有些喜悦,倒不是因为这个准老丈人,实在是,如果不帮他顺利度过这关,胡莹那里须不好交代。

    苏木;“如此,我就替胡副千户多谢姑娘了。”

    表情已经恬淡,好像是事不关己。

    “那么,还请问云卿姑娘,什么时候出手和那燕娘比试?”这才是苏木真正在意的。

    这事情表面上看来好象只是云卿和燕娘的花魁之争,背后全是苏木和龙在之间的恩怨。只要赢了这一场比试,苏木自可洗刷掉抄袭的嫌疑,而且还有可能替代龙在成为青年一代的诗坛领袖。

    “公子这事情尚有些说头,还请坐下说话。”

    苏木点点头,又回到屋中。

    这个时候,就有四个乐师走进屋来,喊了一声姑娘。

    云卿将苏木的诗稿子递过去,满面春风地说:“这是苏公子专门为我写的新词,几位老先生且看看,可否谱上曲子来。”

    几个乐师围上去,各自看了看,就有人说,这曲牌本有固定韵脚,若要谱新曲倒也容易,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要。

    云卿:“最好现在就坐好,也好让苏木公子听听。毕竟这是公子的心血,未必要叫他满意。”

    几个乐师同时点头,然后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苏木听到这话,倒有些好奇起来。作为一个现代人,又穿越到明朝,却不知道这古代的流行歌曲是如何产生的。在他看来,所谓的词,因为格式和韵律的关系,应该有固定的旋律才对。可听了乐师的话,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所谓的词牌,不过是给出一个韵脚和节奏,至于用什么旋律,你得自己重新谱。

    否则,无论歌词是什么,你都用同样的曲子,有的时候也未免不太合适。

    比如《念奴娇》这个词牌,若是用苏大胡子的“大江东去”自然要用铁板同琵琶,曲调也得铿锵有力。可如果用这种风格的曲子去唱李清照的“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就变成一种纯粹的恶搞了,等用萧管牙板,幽咽柔腔才能还原那酒醒后的百无聊赖的愁绪。

    所以,根据作品的风格和文字韵味,重新谱曲却非常有必要,也是这次比试成败的关键。

    “公子先前论茶说得深得我心,奴家一时手痒,且试上一试,不到之处,还请公子指点。”云卿微笑着,就按照苏木的烹茶手法制作起茶汤。

    一边整治,一边柔声道:“至于苏公子刚才问起奴家什么时候和燕娘比试,此事却不可太草率,否则,却是可惜了你这首好词,暴殄天物可是要受天谴的。”

    苏木隐约觉得这其中有所讲究:“愿闻其详。”

    云卿缓缓道:“若就这么将公子的词作唱出去,知道的人也不多。奴家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唱新诗新词,只怕外面的人已经将我忘记了。”

    说到这里,她一脸的落寞:“总归要寻个合用的机会,在万人瞩目的地方亮相,才能尽人皆知。”

    “却正是这个道理,倒是小生心急了。”苏木恍然大悟,别说在通讯不发达的明朝,即便是在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一个明星要推出新作品,也得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务求将影响最大化,瞬间占领所有信息平台的头版。

    “那么,姑娘觉得什么时机合适呢?”

    “这事急不得。”云卿掩嘴轻笑:“还得等上一段日子,不过,公子放心,年底京城公卿大夫贵人们的家宴极多,有的是时机。且,乐师们编曲配乐,再到熟练,也需要时间。”

    “对,对。”

    很快,一杯子绿茶就递到苏木手中。

    一尝试,分外香甜,比苏木自己还做得好。

    那几个岳师很快地谱出了一个曲子,然后开始调弦对音。

    一时间,屋子全是乱七八糟的丝弦声,吵得人头疼。

    苏木顿时有些承受不了,欲告辞而去,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就耐心地又坐下来,同云卿说起话来。

    好一个风雅的女子,谈吐非常不俗,又不像这个年代的读书人,专一在道德文章上纠缠。

    作为一个风月行的清馆人,一身的本事都在诗词文字之美上面。

    苏木大学时本就是教授古典文学的,对于国学的研究,更多着眼其文学性。同这个时代功利味十足的学问还真有些格格不入,老实说,很多时候同其他秀才们也不怎么谈得来。

    这次纯粹的文学切磋,倒叫他来了谈兴,说着说着,一不小心将后世的观点也搬了过来,对今古诗词逐一评点。

    这些后人的研究成果对云卿来说显得非常新鲜,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意在苏木面前炫耀自己的才情,可说到后面,却只有苏木说话她听的份儿。

    心中对苏木越发地佩服,一双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等到两开茶喝尽,一个时辰之后,那乱七八糟的音乐总算是清晰明澈起来,竟分外地动听。

    仔细一琢磨,这曲子还真有点后世邓丽君歌曲的味道,一样软绵绵甜丝丝,浓得化不开,又中国风十足。

    这个时候,苏木才大吃一惊。

    这几个乐师能够在短时间能谱出一首新曲,还如此好听,显然是很了不起的。

    苏木虽然不懂得音乐,可穿越到明朝之后,文人雅集免不了要请歌女助兴,听得多了,也不是那么外行。

    就这几人的本事看来,比以前那些歌女乐师什么的,却强太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家级,但准一流应该没任何问题的。

    万花楼能够培养出云卿这样的花魁,可见底蕴非常之深。

    听他们反复练习了几遍,苏木茶也喝通泰了,这才与云卿告别。

    接下来这曲子可能还要修改几次,至于后面的配器以及唱腔该作何等变化,却不是苏木这种门外汉所能参与的。

    总体看来,这歌曲还是很不错的。

    等练得熟了,只差找个合适的时机推出,将那龙在的新词狠狠压服。

    老实说,出了《万花楼》苏木还是有些担心,生怕胡莹正等在外面找自己的麻烦。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由何而来,总觉得自己来这里见云卿好象犯了见不得人的错误。

    好在胡莹却不在,苏木长出了一口气,也不敢再去卫所见胡顺,叫了一辆马车径直回家去了。

    出来了一个上午,肚子还真有些饿,正是吃饭时间,也不知道小蝶做好饭没有。

    下了马车,刚进院子,苏木又下意识地朝龙在所住的院子看了一眼,那边有不少下人进进出出,估计龙在已经起床了。

    苏木也不想见着龙在,正要回自己院子,突然间,有人一声大喊:“子乔,你可算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听我讲,我最近只感觉四肢百骸有使不完的力气,举手投足,身体中的气脉用溪流一样转动不息,好生受用!”

    这一声洪亮之极,显示出浑厚的中气,惊得屋顶那一群鸽子扑棱棱飞起。

    苏木回头看去,暗叫了一声晦气。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久违了的朱大将军朱寿。

    他身边也没带卫士,就刘太监一人。

    苏木没好气地说:“原来是大将军啊,你那不是气脉流动,是幻觉。”

    同时,朱厚照这一声大喊,已经惊动了龙在院子里的人。

    第一卷 第二百零九章 冤家路窄

    苏木本以为自己去通州参加乡试,再回保定一趟,来回耽搁了快一个月,这姓朱的小子毕竟是个未成年小屁孩,新鲜劲过去了,再不会来这里纠缠。

    却不想,他昨天才回北京,这小子今天就过来。

    苏木大觉得头疼,其实以前朱寿来自己这里也就读读书,写写字,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很枯燥的,这鸟人赶紧地送上门来,这不是找虐吗?

    刚说完这句话,龙在就和一群家丁从院子里出来,身边正跟着一脸讨好的吴老二。

    这群人估计是刚吃过午饭要出去应酬,尤其是那吴老二,更是满脸酒气,嘴上全是油光,显然这段时间跟着龙在很是得了不少好处。

    一看到苏木,龙在一楞:“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若是别人碰到这事,定然非常尴尬。

    可苏木却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他是从吴家转租的房子。正常的经济行为,又不偷不抢,正大光明。

    “我租了这里的屋啊,怎么龙公子还不知道?”苏木一脸平静地回答,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小院。

    “什么……”龙在忍不住叫了一声,然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转过头狠狠地盯着吴老二:“念祖,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吴念祖本是个厚脸皮,赔笑道:“明卿,前一阵子我不是手头紧吗,又遇着了事,就将自己的屋转租给了苏木。”

    “你!”龙在大怒:“这是我龙家的屋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吴念祖面上的谄媚之色更浓,“明卿,那时候你不是在南京吗,我就算有意告之也找不到人。我那个时候不是遇到难处了吗,看在你我两家是世交的份上,这事就算了好不好?”

    “谁跟你是世交,你这泼皮也配在我家公子面前人五人六?”立即就有一个龙家的家丁大声呵斥:“吴老二,我家公子喜欢清净,你弄个闲杂人等进来算什么,马上把人给我打发了。”

    “是是是。”吴老二不住点头,然后转头朝苏木不住拱手:“苏公子,你看这事……要不我将这个月的房钱退还给你,再多赔点你好不好?”

    大约是感觉自己以前做了亏心事对不起苏木,吴老二眼神闪烁,不敢同苏木直视。

    苏木笑着摇了摇头,搬走,开玩笑?

    他在礼部报名参加乡试的时候留的联络地址可是这样,如果现在搬走,将来中了举人,这喜报人家也不知道往哪里送。总不成事后要亲自跑一趟北直隶衙门,然后被学政官一通呵斥,被下一个品性不佳的按语?

    看到吴老二在龙在身边跟哈巴狗一样,苏木心中突然有些替吴小姐父女难过。

    吴小姐对自己的恩情自不用说,吴举人虽然脾气古怪,却也是个有风骨的读书人,怎么这个吴念祖如此不堪。

    他以前虽然胡闹,却也仅仅停留在一个街头泼皮的程度,到现在却是人格丧尽,真真给吴家丢人了。

    苏木:“老二,你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好好的人不做,怎么反投到龙在的门下?如果吴举人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又会做何感想?”口气严厉起来。

    听到苏木教训的口气,如果是在以前,这鸟人早就跳起来了。可他心中有鬼,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龙在见苏木教训起自己的首先,心中不快,眉头皱了起来。

    身边有个家丁会意,厉声骂道:“原来你就是文抄夫苏木,你被我家少爷戳破了骗局不说,竟然还好意思住到咱们龙家来,还要不要脸?”

    “文抄夫?”旁边正在看热闹的朱厚照一楞:“子乔的乃是天下第一人,不世出的宗师,怎么可能抄袭别人,有必要吗?”

    他口中所说的不世出的宗师指的是苏木的武艺,至于苏木的学问文章,太子这人虽然不爱读书,可接触的都是一流大儒,那份眼力还是有的。

    就连刘阁老对苏木所解的《大学》也是赞叹不已,这样的人物需要抄袭吗?

    却不想,一句“宗师”刚一说出口,立即引得众人一通轰笑,就连龙在也笑得前伏后仰:“宗师,宗师,哈哈,若苏公子也能称宗师,这世上的大宗师也太不值钱了!”

    朱厚照本是个二货,很认真地对龙在说;“怎么就不是了,子乔武艺高强,连我这个打遍京城无敌手的高手也在他手下甘拜下风,自愿拜在他的门下学那绝世武艺。你们笑得好没来头,知道什么叫浩然之气,知道什么叫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知道什么叫天之道损有余而补其不足,知道什么叫姹女婴儿吗?”

    这一通乱七八糟地问,众人笑得更厉害,心中也是知道,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定然是个痴汉。

    这一阵笑笑得朱厚照莫名其妙,抓了抓头:“怎么了,本公子说得不对吗?”

    满院子的讥讽惹恼了朱厚照身边的刘瑾。

    在以前,为了讨好储君,无论太子做什么,刘公公都会投其之好,务必让他高高兴兴地。有的时候甚至比朱厚照还玩得胡闹,可这并不代表刘瑾和他一样是个糊涂之人。

    刘公公不但不糊涂,还精得很,如何听不出别人都在嘲笑太子是个痴子。

    主辱臣死,老公公立即发作起来,尖着嗓子大叫:“你们好大胆子敢笑我家少爷,做死吗?”

    这一声鸭公嗓子如同刀子划过玻璃,激得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这才发现刘瑾一把年纪了却是面白无须,脖子上也没有喉结,活生生一副太监相,顿时都安静下来。

    这京城中的太监没有五千也有三千,身份也各自不同,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面容青白的公公是什么来头,别惹到不概惹的人才好。

    龙在也意识到这一点,面色一边,拱手:“这位公公,敢问是可是那个管事牌子手下差遣?”

    刘瑾得意地用挑衅的目光看了龙在一眼,咯咯笑着:“敢笑我家少爷,知道害怕了吧。实话告诉你,咱家也不是哪个管事牌子手下。”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章 恨意满胸刘公公

    这却是实话,刘瑾是太子的大伴,十几年前就做了朱厚照的保姆,确实不归属于宫中十三衙门中的任何一个。

    龙在却想错了,听到刘瑾说不是十三衙门的人,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公公就是王府里听差的了?”

    除了皇宫有太监之外,王府中也有太监。当然王府和王府也各有不同,亲王府、藩王府的权势区别也大。像宁王这种亲王,跺一跺脚,天下自然要抖一抖,府中的内侍出来,在场面上也是说得上话的。至于如封地在平凉的安王,封地在韶州淮王,其权利连个知县都比不上,府里的太监出来,跟讨口子也没任何区别。

    “也不是,怎么了?”刘瑾自执前途远大,虽然现在身份低微,却显得异常骄傲,只鼻子里哼了一声。

    龙在毕竟是在宁王府的首席幕僚,又不是笨蛋,看刘瑾鼻子朝天的模样,心中更是码不实在了。这人既不是宫里的,又不是王府里的太监,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倒是糊涂了,忍不住看了吴老二一眼。

    看这个太监和苏木很熟的样子,想来以前也经常过来,吴老二应该知道他们底细的。

    吴老二忙跑到龙在身边,指着朱厚照和刘瑾,说:“明卿,这位少爷是个皇族。”

    “皇族……”龙在抽了一口冷气,不过,听到吴老二接下来的话,他却笑了起来。

    吴老二:“这位朱公子是个镇国将军,刘公公是他大伴。”

    “哈哈,原来是个落魄皇族的大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龙在身边的家丁们都同时顿足。

    更有人故意调戏刘瑾:“原来是刘公公,刚才得罪之处还请原谅则个,不要派人来抓我们啊!”

    一个镇国将军,也不过是身上带着皇家的血统,其实就是个屁。这京城里姓朱的人可多了,只要不是紫禁城里的,其实混得都臭。又因为不能从事生产,靠着可怜巴巴的俸禄,有的人已经潦倒得三餐不继的地步。

    对于皇家人,皇帝太子就不说了,如果是王爷,老百姓还是很畏惧尊敬的。

    至于下面的镇国将军、镇国中尉,名头怪吓人的,有的时候却只是个笑话。

    刘瑾没想到自己被人笑话成这样,气得顿时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你们好大胆子!”

    听到吴老二说刘瑾不过是一个镇国将军的大伴,龙在放心了。

    皇宫里一般都有三四千太监,每年还得选从进去不少。这么多太监又不是国家公务员,可以吃一辈子铁杆庄稼,等到年老体衰,必然会被淘汰出宫自生自灭。否则,只进不出,皇宫岂不变成一个超级养老院?

    被淘汰出宫的太监们大多选择回乡养老,当然,也有人投身到别的皇族门下做人家的奴才,混口饭吃。也只有皇族才敢使用太监内侍侯,若是普通人,你就算在有钱有势也不行,那可是谋反啊!

    想来这个刘伴就是这种情形。

    龙在看老太监被气得直跳脚,好笑的同时心中又是一动:这不正是一个获取名声的好机会吗?

    如今正是文官当政的时代,厂卫和太监被当成天生的小人不断被文臣们口诛笔伐。如果我龙在可以借这个由头好好折辱一下这个老太监,一个不畏权奸阉,正人君子的形象不就树立起来了?

    他本就是个自视甚大,又喜欢出风头的人。这几年因为才名显著,更是骄傲到自我膨胀了,只觉得他龙在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名士,余者不过尔尔。

    也因为有着这种性子,出乡试考场之后,他更是将自己的考卷刊印成书见人就发。

    又不断给燕娘写新词,让世人都见识到自己在诗词上的才华。

    到如今,他龙在在京城中也是大名鼎鼎了。

    可谁会嫌自己名气大呢?

    想到这里,龙在突然虎起了脸,指着刘瑾破口大骂:“阉贼!”

    “什么!”刘瑾呆住了。

    “阉贼!”龙在又骂了一声:“厂卫祸国,如今你却欺到我门上来了,视我士林无人邪?今日誓当扑杀此獠,正风气正人心,好让世人知道我读书种子的铮铮铁骨!”

    这一句话说得义正词严,大有悲壮之感。

    “好!”家丁们同时鼓掌:“少爷真乃大丈夫,无双国士也!”

    刘瑾被龙在一口一个阉贼骂得面色铁青:“你骂谁是阉贼,反了,反了!”

    朱厚照这个**青年却笑道:“人家骂你呢,你不就是阉贼吗?”

    “少爷……”刘瑾被咽得说不出话来。

    朱厚照又笑道:“还有,这个龙什么公子说要杀你,再向你挑战啊,如果是男子汉大丈夫,你就上前打他丫的。”

    可怜刘瑾一把年纪,又看了看龙在身边如虎如狼的家丁,知道这么冲上去,明白摆着讨打。如果真的不管不顾打起来,只怕太子也免不了吃一顿拳头。

    太子有几斤力气刘公公自然知道,什么京城第一,那是大家骗他的。

    正矮了毒打被皇帝知道,他刘瑾肯定要被司礼监活活仗毙,徐灿徐公公的手可狠着呢!

    刘瑾嗫嚅几声:“少爷,奴才又不是男人,自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