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部分阅读
苏木这次之所以找上云卿,主要是为了洗刷自己身上剽窃的污名。如果真加演一场,自己又不在场让那龙在挽回一局。事了之后,云卿的花魁头衔未必能夺回来不说,龙在也大可继续信口雌黄说自己所作的词依旧是抄袭。
而且,以龙在那好胜爱出风头的性子,输了一场之后,肯定会要求加演,闭着眼睛就能想象得出来。
“总归是要在场,才能将局面牢牢控制在手上啊!”苏木心中这么想。
见苏木迟疑,郭鼠儿已经还未能说服他,继续道:“苏相公,老实说,你现在的名气还比不上龙明卿。明天晚上张候家宴,京城里的士林前辈甚至朝廷大员都有可能参加,这可是一个大舞台啊!如果苏相公能够在表演中压服龙在,立即就能名震京城。小人听坊间传言,苏公子初被那姓龙的侮辱诽谤。既然如此,何比在大庭广众中赢他个心服口服?”
“大舞台”三个字彻底地说服了苏木。
他哈哈一笑:“看来我明天还真得要走一遭了。”一伸手从郭鼠儿手头接过请贴,大步朝前走去。
郭鼠儿:“苏相公,要不,我另外找个有身份的相公送帖子过来/”
苏木:“不用,苏木没那么多讲究。”
……
等回到家,已经有些迟了。
刚一进小天井,里面好热闹,只听到朱寿的声音愤怒地响起:“刘伴,你这个混蛋,坐拥数万精锐,竟然龟缩在几个城池之内任由我的骑兵在城外驰骋抢掠,有你这么打仗的吗?”
刘公公谄媚而讨好的声音传来:“少爷,我少爷诶!你英明神武,那是孙吴在世。奴才什么人,在没侍奉你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放牛的娃娃,这种军国大事,又如何知道。自然不敢来摸你老人家的虎须,还是躲在城中保险。”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战棋
苏木定睛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自己前几日画的那张山西地图正好放在一张小桌子上,大约是为了采光,桌子竟然挪到吴举人的窗户下面。
朱寿和刘太监各据一方,正玩着战棋推演。
再看两人面前都放在着一叠稿子,脚下甚至还有一把算盘用于演算。
看两人又是计算,又是甩色子的姿势,却是将整个战棋子游戏的规则都摸熟了。
战棋游戏的规则对古人来说非常负责,除了需要大量计算之外,还有观念上的差别。按照苏木想来,这姓朱的小子要想玩熟,怎么也得花上十天半月。
看他走得有模有样,苏木觉得自己倒是小看他们主仆二人了。
但就这么被他们给缠住,苏木还是有些恼火。
走上前去,喝道:“你们怎么又来了,快将桌子腾出来,我还要写稿子呢!”好不容易找到了点码字的感觉,正要趁手热多写几章。
正说着话,低头一看棋局,苏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对于战棋游戏苏木以前在电脑上玩过,也有些心得,基本的对局形势还是能够看懂的。
朱寿和刘大伴摆的正是宋金太原之战,他执红扮演进攻方,手握一千女真骑兵。
而刘伴则执蓝扮演防守方北宋西军。
朱寿的骑兵仗着机动力出众,攻击力强,不断穿插、分割、试探,使足了手段。偏偏那刘太监坐拥好几万兵丁,却不出城野战,龟缩在十几座城中死活不出来。
白表情了半天,结果敌人毫无反应,搞得朱寿非常郁闷,连声叫道:“你的步兵战斗力低劣,守城没任何问题啊。可兵法有云:不守无援之城。你们这里死守,等城中粮草耗尽,这仗也不用打了。而我骑兵部队责可以在城外四下补给,只需两月,饿也饿死你。”
苏木听得连点头,这个朱寿的水准不错,已经达到了军事发烧友的程度。
听朱寿骂,刘伴谄媚地笑道:“少爷,奴婢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这一仗在历史上是怎么打的却也晓得。当年完颜银可术也就是使出你这一招,将兵力撒出去。宋军见敌薄弱,聚集重兵,妄想断其一指。却不想,骑兵机动力高,撒出去收得回,反形成局部优势,将宋军打得灰头土脸。就这样简单一招反反复复使,积小胜为大胜,竟将西军从头吃到尾,杀了个干净。既然如此,奴婢干脆就躲城里不上这个当。”
“你这阉奴,也读书?”朱寿苦笑:“可你躲在城里算怎么回事,如果不反击,不一样要败?”
刘太监却一脸正色道:“奴婢本就是个蠢货,就算出城也赢不了少爷,那为什么还要出来自找不痛快,反正奴婢就躲城里。”
“你……耍赖!”朱寿被刘瑾的无赖气得面皮发红:“你这么干,这游戏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出城,与我决战!”
“是是是。”刘瑾这才不情愿地将手头的部队调出城来与未来的正德皇帝决战。、
不得不说,明朝君主中军事能力排名第三的朱厚照在这上面确实有天分,虽然年纪还小,可战斗风格却极为犀利。
又走了几十步,就吃掉刘太监一千步兵,击溃了一支万余人的集团。
苏木倒是看得有了几分趣味,就抬了张椅子坐到一边。
朱厚照:“子乔,刘伴这阉奴实在太笨,北宋西军集团实在庞大,却不是他控制得住的。你也来试试。刘伴不是喜欢死守护吗,太原王廪的熙河军就交给他好了,反正也是个陪场子的。你来控制环庆军!”
苏木:“好,陪你玩玩!”
他就拿起色子,抛出一个四。也就是说,他这个回合可以控制的兵力总数是四个单位。宋军以一百人为一都,头领叫都头。历史上最有名的都头是打虎的武松武都头。
朱厚照抛出的是个六,六百骑兵飞快地从战场各个方向赶来。
因为两军相隔还远,没有接触,所以不用再抛色子。
否则,各人每个回合可连续抛三次色子:行军、开火、伤亡各一次。
又各自行军两日,部队终于接触在一起,战况开始激烈起来,计算起来也非常复杂。
参加者控制的步兵单位伤亡由掷骰决定,每回合受普通火力时伤亡比率计算公式为”20%乘以(1+掷骰数)=b“、每回合步兵受压制火力时伤亡比率计算公式为”40%乘以(1+掷骰数)=d“。得出的数字为阵亡人数。小数点之后四舍五入,不够五的算受伤,高于等于五的算阵亡。
至于重装甲步兵和骑兵的攻击力防御力不同,也设计出不同的公式。
比如重甲步兵的伤亡公式是〃受弹部位的装甲厚度/(100+掷骰数)=a〃,当a小于等于1时为击穿。大于1时为无法击穿甲面。装甲厚度按照真实数据,单位为mm。正面击穿后即告失去战斗力。
这已经涉及到基本的四则运算了。
两人一边玩,一边飞快地打着算盘,又在纸上记录,玩了个不亦乐乎。
步兵在冷兵器战争时期确实悲催,连带着吃午饭的时间在内,苏木和朱厚照、刘太监玩了大约四个小时,战果是惨烈的。刘太监就不说了,反正是个摆设,苏木是部队不断积聚,又不断在未来的正德皇帝高度机动灵活的战术下被击溃。
很快,整个环庆军就被打得灰飞烟灭,三万多兵马做了亡魂。
“咦,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啊!”这个时候,屋中传来吴举人惊讶的声音:“刚开始老夫本以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游戏耍子,和真实战场没有任何关系。可仔细一想,苏木你设计的这个戏法将军队机动、士气、攻击力、伤亡率还有地形因素都考虑进去,并用数字表现出来。这,不就是真正的战场厮杀吗?朱公子也很有名将的风采啊,以区区千余人,竟在十余日间吃掉了三万多人马,哎……”
朱厚照哈哈大笑,学着苏木以前的样子,叫道:“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丨穴,待俺杀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这一声偷师于苏木的京剧腔调,显得嚣张之极。
看见地图上已经溃不成军的北宋西军,未来的军事天才,未来的正德皇帝慷慨激扬,顾盼自雄,大有不可一世的架势。
苏木也是懊恼,说到底自己骨子里也不过是一个文人,这种沙场征战的东西,却完全没有天分。遇到这匪号大将军的黄毛小子,死得还真是难看。
看眼前局势,敌人全是骑兵,自己的步兵移动速度慢,集结困难,已是无力翻盘了。
刘大伴则不住鼓掌:“少爷果然了得,真真是摧枯拉朽啊,奴婢佩服,佩服!”
却不想朱厚照这一声得意的大笑却激怒了屋里的吴举人。
一声怒喝传来:“蛮夷,视我中华无人邪?”
这话已经有点上纲上线了,苏木这才回过神来,姓朱小子指挥的红军正是当年的金国女真骑兵。
本不过是一场游戏,落到吴举人眼里,却成了中华和外族人的战争,至于吗?
朱厚照也是一楞,忍不住回头朝窗户看了看:“这么复杂的计算,这么混乱的形势,子乔这个游戏可谓是高度还原了真实的战场,你这老先生也看得懂?”
里面还在骂:“又有何难,数术本是我儒门弟子的本业。蛮夷猖狂,今日不杀尔,誓不为人。秦凤军由我来指挥。”
然后,屋子里一声清脆的色子声响:“是一个九,西南角纵三横十二,纵四横七,纵六横九……九都人马各自向前行军。”
“老先生果然看懂了,不过,你指挥的秦凤军远在河内,等开赴在太原战场尚有千里。还没等到地头,早就被我吃光了。”朱厚照笑着说:“所以,你这个指挥在兵法上说不通。”
话还没说完,屋里就响起了吴举人慷慨激扬的声音:“即便前方有千难万险,即便九死一生。然,我大宋朝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气就在今朝!”
他倒是入戏了。
苏木和朱厚照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说了一句:神经病!
不得不承认,吴举人玩这个游戏比苏木好强些,主要是运气好,每次扔色子都能扔出大点。
每回合出动的兵力多,攻击力强,战损也比苏木小。
不过,北宋缺少骑兵部队的后果是严重的,在军棋推演上,无论他运气如何地好到逆天,还是被朱厚照吃光抹尽。
到最后,老先生恼了。悲凉地大叫一声:“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奈何,奈何!”就将一口杯子从窗户你扔了出来。
看看天色不早,太子得意的告辞而去。
第二日,那姓朱的小子却没有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事,苏木倒是难得地得了个安静。
一切如常,早晨跑步。
吃过午饭,又写了两千字的稿子,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就同小蝶说了一声,出了门。
刚出大门走不了两步,就看到街边的一辆马车上探出一颗脑袋,正是郭鼠儿:“苏相公,这里,这里。”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九章 遇到一个文化名人
夕阳染红了天边,这一天的寿宁侯府车马云集,热闹非常。
侯府位于京城西面,靠近中海。
这一片因为有北海、中海、南海,风光尤美,又是皇家园林西苑的所在。所以,这里又是京城公卿世家的聚集之地。
京城格局,正中心自然是皇宫和中央政府机关的所在,乃是中枢之地。
城中百姓则按照等级不同份居不同的区域,比如城南是商业区,住的都是商贾;城北的居民多是匠户、兵丁;城东则多是破落户。
因此,京城有句玩笑话是这么说的:兵丁匠户住北门,达官贵人在西门,有钱人在南门,地痞流氓在东门。
寿宁府占地颇光,地势也高,站在府中的楼台之上,极目望去,就能看到南海那一汪粼粼波光。碰到天气好的时候,竟然能看到西苑里的太监和宫女门。
与皇家为邻,侯府有雕梁画栋气势恢弘,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贵气。
实际上,张家如今在京城贵人当中也算是排名第一了。
说起张家在以往不过是中上富户,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张侯的父亲早年是做过一任四品知府,后来客死在宦途上。而张鹤龄也纨绔胡闹不喜欢读书,没有功名在身,没办法做官,无论怎么看,这张家算是衰落下去了。
明朝官场有个严格的规定,非进士不得为官,非翰林不得为相。
即便是不在编制非朝廷命官的从七品县丞,也得有举人功名。
所以说,要想进入官场,唯有科举这一条路可走。
否则,就算是你的当朝首辅的儿子,没有功名,也是平民一个。
如此,就最大限度地保证向上通道不被阻塞,保证统治阶级能够源源不绝地吸收新鲜血液。
所以,不管怎么看,张侯读书不成,即便他父亲生前做过再大的官,张家也要从士绅阶层中除名了。
可如今的张鹤龄不但被封为寿宁侯,还摇身一变成为京城贵族的首领,就其原因那是因为张家出了一个优秀的女人-----当今弘治皇帝的皇后张皇后。、
拜张家良好的家庭教育所赐,张皇后聪慧宽厚,六宫敬服。
特别是在她生下当今太子朱厚照之后,地位越发稳固。
如今的弘治天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坊间甚至有传言,今上的寿元也就三五年的光景。等到天子大行,新君登基,张侯就是货真价实的国舅。
张家当为海内第一豪门。
如今的寿宁侯府已经到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光景。
即便张侯实在不堪,甚至为了私人恩怨将大名鼎鼎的李梦阳陷害入狱,然后无数正直君子扼腕叹息,深为愤恨。
可京城中有士千万,自然少不了无行文人厕身帮闲,投机取巧。至于官僚集团中,也有不少郁郁不得志的中下级官曲意结好,要抱这条粗大腿。
现在的张侯爷春风得意,只觉得这世界上天老大,第老二,皇上老三,他张鹤龄怎么这也是老四,余者皆不被他放在眼里。
不过,这人即便混帐,可为人却是至孝,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
这次张母病体痊愈,张鹤令就设下盛宴庆贺,京城中有心攀附之人都备下厚礼,欲讨张母欢心。
只要讨好了张母,就是讨好了张侯,就是讨好了张皇后和储君。
因此,这个时候的侯府各院子都摆了酒席,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同京城其他公侯府邸的秩序井然庄严肃穆不同,张家本就是不是什么世家望族,没那么多讲究,也没有所谓的贵族的底蕴。
到处都是劝酒的人,就连张家人也加入其中,不住大声吆喝:“吃酒,吃酒,若你瞧得起咱们侯府就干了这杯!”
“宫检校,干杯!”
“大家伙都高兴点,咱们侯爷最喜欢热闹啦!”
气氛显得无比的热烈。
苏木看得好笑,这个张鹤龄果然是个没文化的,眼前这情形还真有点像后世爆发户的宴会。再看看这席间,也没有什么大人物,多是秀才和从七品的官员。
苏木的请贴上写的是《万花楼》的字号,张府也没怎么盘查。实际上,张府求的就是一个热闹,来的人越多越好。
京城各大楼子出名的清馆人都来了,这些演出团体专业度都高,自然要带着乐工、服装、道具之类的跟班,苏木就是以这种身份进来的。
很自然地走到了最里面一进大得惊人的院子里。
这地方看得出来原本是一间大花园,后来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被拔掉,平整成一块大平地,上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正北面是一座一人高的大戏台。除了这座高台,西面还有一座,却小了许多,只半人高。
两个戏台之后的两排房屋则是各楼清馆人的休歇场所,估计都已经到齐了,里面有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戏台前的空地上已经摆了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看这些人的穿戴,多是有官职在身的。就算是便装的,也是气度雍容,显然身份不凡。
其间还有不少女眷,不过,都用轻薄的纱帐围成小间。纱帐上还休着不少蝴蝶蜜蜂和花儿什么的,微风吹来,那些小昆虫们都好象是活过来似的。
看来,这进院子里的都是侯府宴会中最尊贵的客人,却不是普通人能够进来的。
苏木正要找个小厮问《万花楼》的人在哪个房间,就听到那边的纱幔围成的酒席里有人笑道:“明卿,你前几日替《罗衣馆》燕娘所作的词曲,我已经听过了,当真是优美隽永,本官自问是作不出来的。如今你那一首《采桑子》已然名动京,直如以前的江南,有井水处于皆唱龙词。不过,我也不过在其他地方听过这曲,却不知道今日由燕娘唱来又是什么光景。我是非常期待的,各位大人,今日,见到原词作者,再加上燕娘这个原唱,当浮一大白。来来来,满上此杯,敬龙明卿!”
这话一出,那边众人都同声大笑:“好,李大人说得在理,久闻龙明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流人物,来来来,咱们敬明卿一杯。”
听人提起龙在的名字,苏木倒是留了一意,就朝前走了几步,来到席前,隔着纱幔看过去。
就看到席上坐了不少人,为首是一个身着大红正六品官袍的中年人,此人应该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李大人了。
至于其他人,也都有官职在身,身上官服或青或绿或红。
唯一白身的则是龙在,不过,这家伙一脸的骄傲,倒显得卓而不群,又或者是故意如此。仿佛不这样,就不能显出自己乃是青年一代的文坛宗师一样。
龙在举起杯子同众人饮了,然后回头朝那李大人淡淡道:“李大人谬赞了,小子乃是文坛后进,怎比得上若虚先生的诗书双绝。今日黄昏秋夜,已有星斗依稀。却叫小子想起若虚先生的诗句,尤其那句‘名月怜团扇,西风怯绮罗。低垂云母帐,不忍见银河。’,却是非常应景。以龙在看来,若虚先生的诗词,当不在七子之下。且先生的书法险峻特,便称当世第一也不为过。”
龙在以“若虚先生”称之,而不称其官名,显然是将自己同他摆在同一个层次。
换成其他人,早就心中恼怒。
可他提起那李大人的诗句,却正好搔到痒处。
李大人也是得意,哈哈一笑:“当不起,当不起。”
听到这首诗,又听龙在叫那人的名好,并谈起李大人的书法。苏木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人:原来是他,这都是巧了。此人在弘治、正德年间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人物,且在明朝书法世上站有一定地位。虽然现在的官职不高,可在士林中也是一个宗匠级的人物。
这人就是李士实,字若虚,南昌人,成化二年进士,如今乃是太常寺寺丞。
后来,又到江西做过一任知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同宁王勾结在一起,替宁王出谋划策。
其后,又调回中央,出任监察院右都御使。
寰壕乱时,宁王谋反,他又做了内应。
正德皇帝平定叛乱之后,李士实伏诛。
看眼前的情形,这个李大人还没有同宁王勾结在一起。而且,这一时期的宁王虽然有反心,可刚继承王位没两年,力量薄弱,反迹未露,虽有野心,却未付诸现实。
说起李士实,在明朝弘治、正德年间的文化界也算是一个一流人物。
他的诗词也就罢了,不过是准一流,落在苏木这个现代人眼中,也是个庸手。不过他的书法却是非常了得,瘦、险、丑、怪开一代新风。
苏木本就是一个书法爱好者,以前也看过他真迹的影印本。说句实在话,真是不错,间架结构扁大,又独特有娶,有点庞中华硬笔书法的味道。
估计庞中华在创硬笔书法的时候,也受了他的影响。
当今的诗词准一流,书法大家来参加这场宴会,只怕并不是仅仅来凑个热闹的缘故。
最大可能是来做这场京城清馆人之间的歌舞表演的评判,属于后世特约嘉宾的角色。
太常寺掌管礼乐,这个却是他的本行。
今天居然能够在这里遇到一个文化名人,倒是巧了。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章 这个人我倒是知道的
不得不承认龙在虽然显得傲气,可刚才同李士实大人说话的时候,应对有据,不卑不亢。并不着痕迹地恭维了李大人一番,使得宾主尽欢,正符合这个年代人们对所有不羁名士的审美品味,一时间,竟抢去了满座的目光。
可落带旁观的苏木眼睛,却是微微撇了撇最。这人从头到尾都显得虚伪,按照现代的说法,非常“作”,看得多了,心中也是厌烦。
既然知道他已经来到侯府,苏木也懒得在偷窥下去。
正要走,却看到小环从那边过来。
看到苏木,小丫头面色带着慌乱,真要开口唤人,苏木朝他摆了摆手。
小环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寿宁侯府,来的都是大人物,却不是自己能够大呼小叫的地方。
忙闭上嘴,快步走到苏木身边,低声道:“苏公子,快……”
苏木也压低声音:“小环,怎么了,别急,慢慢道来。”
话刚问出口,旁席的李士实收起笑声,又道:“今日寿宁侯设下盛宴,明面上看来是庆贺张侯母亲病体痊愈,实际上这其中却有新旧花魁之争的趣事。说是遍请了京城所有出名的清馆人,其实来的人都是为燕娘和云卿而来。明卿,听说这燕娘是你的红颜知己。当初燕娘来京城之时,本籍籍无名。可在你几首词曲一出,就助她拿到花魁头衔。到如今,燕娘可谓是红透了半边天。云卿以前也是色艺双全之辈,自败于燕娘手下,已经退隐了半月。这次突然高调复出,相必是都了高人之助,要与你打擂台。否则,她也不会过来自取其辱。明卿,难道你就不担心?”
大家也是一阵轻笑,同时出声询问。
听到他们扯到新老花魁头上,苏木也竖起耳朵听过去,倒没注意到小环说了些什么。
还是那句话,任何一个京城名妓背后都又一个高水准的创作团队。和后世明星独领风骚不同,明朝的名妓背后的词曲作者大多是当世名家,且随着清馆人这个传播工具,将自己的名气进一步扩大开去。
而这些名士和名妓女的关系也很是暧昧,说好听一点是互为异性知己,难听点就是朋友兼情人的关系。
正如明朝末年的钱谦益和柳如是,冒襄和董小宛,侯朝宗与李香君一样
这一点,也是一桩雅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不是少年才子,名动天下的雅致士,名妓们才懒得理你呢!
听众人这么问,龙在却端起一杯酒凑在嘴唇边上,却不饮,好象是在嗅着黄酒那股独特的香气,将架势端到了极处。
一个青年官员道:“看明卿的模样,定然是有了十成把握。就你刚作不久的那阕《采桑子》,以是我朝百年以来难得的精品,别人就算再作,也好不过你。说句实在话,我倒是希望那云卿能够求到一名作与明卿分分高下,如此也不枉来此一遭。可惜云卿姑娘却……看来,今天是看不成这场热闹了。”
这人话中有话,立即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就有人喊道:“弘甫兄弟可有消息,就别卖关子了,快快道来,那云卿姑娘可是另外求了一首诗词,作者又是何人?”
“对,弘甫快快道来。我听人说,云卿这次求杨用修做了一首词,可是真地?”
“啊,杨慎啊,此人之才不在明卿之下,今日可就热闹了?”
一听说是杨慎,大家都是一阵哗然。
那个叫弘甫的人却笑着摇了摇头:“各位却是想差了,且不说杨慎尚在巴蜀。也不想想,这次乡试乃是杨廷和大人的大宗师,而明卿又参加了这场秋闱。明卿肯定是会中举的,到时候,就是杨大人的门生。如今,乡试桂榜都还没有出来,如果杨慎给云卿姑娘做词为戏,岂不是说他与明卿有旧,为了避嫌,断不能做出这种事来。”
众人纷纷点头:“正是,正是。”
又催促着说你若有确实消息,就别调人胃口了,却不知道是哪个大名士亲自出手要与明卿切磋交流?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让人注意的事情,大家都有极高的兴趣。
那个叫弘甫的人笑了笑,得意地说:“这事我已经打听得清楚,云卿姑娘并没有请什么名士,实际上就算请,一时间这京城中也找不出一个能够在诗才上胜过明卿的人来。这次为云卿写词的却是一个保定来的秀才,听说叫什么苏木苏子乔。”
此言一出,大家同时摆头:“原来是个无名小卒,没意思,没意思了。”
“咦,这个人的名字我好象听说过。”一个人低头皱眉沉思,却死活也想不起这人是谁。
龙在突然一仰首将那杯酒喝尽,道:“好酒,绍兴十五年的女儿红,果然不错,哈哈,哈哈!”然后放声大笑起来:“原来是苏木,这人我倒是知道的。”
语气中满是轻蔑。
“那是谁?”
龙在笑得更是响亮:“说起这个苏木,和我倒是一些交往,上次在通州与我同期参考,还在一场文人雅集上胜了我一场。”
“啊,记起来了,原来是那个文抄夫啊!他竟然还敢写诗作词,荒唐,荒唐!”众人同时想起苏木这个人,这段时间,苏木抄袭的名气在京城很是响亮,只要是在官场和文坛的人,都或多或少听到过这事。
一听到说这个声明狼籍的士林败类居然厚着脸皮再次找上龙在,所有人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乐得前伏后仰。
然后叹息着说这个云卿也算是色艺双全,实力出众。若不是如此急着复出,再等上几月,求一个大名士为自己写诗作词,未必没有反败为胜。
如今却找苏木这个文坛骗子来帮忙,定然是失心疯了。
这人就是个败类,连抄袭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估计也没有什么才情。
而燕娘身后却站着龙在这个大家。
实力对比悬殊,这一场根本就没办法比啊!
……
苏木在旁边听得脸色铁青,看来,今天是真的来对了。否则,以龙在的小人心性,也不知道在背后会说自己多少坏话,再任由他诽谤下去,自己也不用在这世上生存下去了。
正恼怒中,旁边的小环还在不住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小声喊:“公子,公子。”
苏木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淡淡问:“小环,什么事?”
小环又是恼火又是担忧:“刚才说了半天,公子都没听到啊?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
苏木感觉到一丝不好,沉声道:“别急,快说。”
小环:“我家姑娘实在是太紧张了,说话声音都在颤,以她现在的模样,等下还如何登台,公子你快过去看看吧!”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一章 神似
苏木一惊,当下也无心在这里呆下去,就随着小环到了小戏台后面的一个房间里。
只见云卿正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唇正轻轻颤着。
饱满的胸脯也剧烈起伏,满屋都是她急促的呼吸声。
而乐师们都停了下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苏木也没想到云卿怯场了,作为京城曾经的花魁,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至于吗?
不过,一想也可以理解。花魁复出可是大事,而且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再次落败,就会成为一桩笑谈,以后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而今天,她将要面对的可是名满江南,号称江南第五才子的龙在龙明卿。
苏木走上前去,叹息一声:“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
“别说了,别说了。”云卿却叫了一声,喃喃道:“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来的。”
语调听起来怪怪的,带着明显的颤音。
苏木却哈哈一笑,很随意地道:“可是觉得我所做的词不好。”
“不不不,那是……那是很好的。”
“那你怕什么?”苏木更是神色如常,道:“你和燕娘都是千年的狐狸精,又何必在我面前说《搜神记》呢?现在你是普通人,她是花魁。光脚还怕穿鞋的,紧张的应该是她呀!”
这句话脱胎于后世的一句网络用语:都是千年的狐狸,又何必在我面前说《聊斋》?
《聊斋志异》这书是清朝的,现在还没出现。
说起志怪故事,苏木记得的就只有《搜神记》这本唐人小说。
听到苏木话中带着狐狸精三字,众人都是面上变色,小环也是涨红脸,正要发怒,云卿却“咯”一声笑起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何必在我面前说《搜神记》,咯咯,这话有趣。”
这一笑,当真是笑颜如花,连苏木都略微失神。
再看她的神情间,又哪里有半点紧张之色。
苏木本打算再从后世的网络上找几个笑话出来逗她笑,以缓解紧张情绪。可万万没想到,这古人的笑点如此之低,这么冷的笑话她都能笑出来,真真让人失望啊!
就在苏木进屋来的这半天,院中有陆续来了不少客人,很快,那十几张桌都坐了,满座衣冠。
等苏木和云卿说完话,那边就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个头颇高的二十来岁青年,正恭敬地扶着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夫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出来。
这人身着鲜艳的蟒袍,不用问,正是寿宁侯张鹤龄。至于他扶着那个个老夫人,应该就是张侯的母亲当今弘治皇帝的老丈母张老夫人了。
见主人家过来,众人纷纷地身施礼。
张鹤龄将母亲扶到主席,就朝众人团团拱手,然后学着读书人的模样文绉绉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估计这番说辞是先前准备好的,可背到后面,他却记不太清楚了,憋了半天,才说道:“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别客气哟!”
就昂然朝李士实和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