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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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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走去,坐下了。

    听到这句“吃好喝好”,云卿又“咯”一声笑起来。

    苏木也是宛儿:这张侯就是个没文化的,如果不是因为和皇帝家是姻亲关系,估计也就是个乡下恶霸土财主。这人怎么同……

    主人家一落座,宴会正式开始,山珍海味如流水一样送上来。

    大戏他器上的歌舞也开始了,京城各有名的清馆人轮番上阵,都拿出真本事来卖力表演。

    至于新花魁燕娘的节目则被安排在倒数第二的位置,算是压轴。

    而云卿则在最后,毕竟,她和燕娘的新老花魁之争乃是今天晚上最后的大**。

    其他人的节目究竟如何,苏木也不感冒,反正都那样,他真正关心的是云卿和燕娘的最后决战。

    而且,他刚才看了张鹤龄,就觉得这人十分的眼熟,总想不起以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可实际上,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

    这种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呢?

    苏木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心中叫了一声:“对,这家伙有些像朱寿那个熊孩子!一样身高臂长,还有那骄傲荒唐的神情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苏木这个感觉还真是对了,毕竟,朱厚照就是张鹤龄的亲侄子。

    民间有种说法:侄儿像母舅。

    朱厚照身上带着张家的基因也不奇怪。

    估计,未来正德皇帝荒唐胡闹的性子,也是从他这个舅舅身上继承来的。

    ……

    酒过三巡,随着个楼的名妓们不断登场,宴会的气氛也达到了最**。

    张侯是个精力旺盛之人,端了酒不断在席间穿梭,又不停跑母亲那里去同自己的亲娘说话。

    这个时候,眼见宴会就要结束,他就走到张老夫人身边,低着身子笑道:“娘,今天晚上的节目可还满意。母亲本是诰命夫人,年轻时最喜欢诗词曲子,儿子今天将京城最最有名的清馆人都请过来了。”

    张夫人病体刚愈,面色还有些发白。但心情却是极好,道:“孩儿你有这份孝心,我这个做娘的心中也是高兴。其实啊,为娘这病是活活被你气出来的,如果你以后不那么胡闹,自用不住请这么多人过来哄我开心。”

    张侯却道:“娘教训得是,不过,娘一向喜欢诗词曲儿,只不过为人节俭,不肯请人过来唱而已。儿子这一胡闹,却促成了这桩盛事,看到娘这么高兴的样子,儿子以后还得胡闹几次,办这个几个会儿。”

    “你……”张老夫人气得笑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身边几个丫鬟小子想笑,却又不敢。

    张鹤龄见母亲发怒,忙道;“娘,都是儿子的错,你且看,现在出场的是《罗衣馆》的燕娘,唱的又是你最喜欢的龙明卿所做的词。”

    张老夫人一听说燕娘出场,立即来了精神,顾不得责骂儿子,定睛朝台上看去。

    只见,音乐声中,一个二八佳人娉婷而来,在台上翩翩起舞。

    她立即看出了神,忍不住感叹:“好女子,身若无骨,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果然不错,当得起花魁这个名头。”

    音乐声中,燕娘双袖如同流云飞舞,一开口,就是澄澈干净的嗓音。

    正是一阕龙在的《采桑子》:

    每逢胜景偏惆怅,莫问何求。孤影难留,寄向天涯都是愁。

    山川好处凭谁说,尽在心头。试问知否?万里无言一醉休。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今天就到此刻为止吧

    看到燕娘的舞蹈,苏木有些吃惊。

    老实说,他对舞蹈这种东西一窍不通,仅仅还停留在能够分清街舞、探戈和华尔兹的程度。可眼前这个女子的舞艺实在出色,尤其是那身体的柔韧度更是超越的常人的想象,可见世人所说的此女能够在一个盘子上跳舞的传言非虚。

    光舞艺着一项,燕娘已经先声夺人,云卿要想在这上面出彩已经没有可能,提前就败了一阵。

    再听到她干净的嗓音,苏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云卿的声线如何,可就算再好,也不过同燕娘打成平手的地步。

    京剧讲究的是念打做唱,这四项是一个艺人的基本功。如今天这种表演,念白是不需要的,打是身段,这一项燕娘完胜。做是舞台表演,这不好说。唱功,燕娘确实不错。

    云卿要想胜出,的确有些难度了。

    等到燕娘唱出龙在所写的《采桑子》之后,苏木更是大吃了一惊。

    这首词的上半片倒还寻常,可等到“山川好处凭谁说,尽在心头。试问知否?万里无言一醉休时。”却将整首词的意境烘托出来,将那羁绊旅清愁,少年心事点得透了,当真是欲说还休,只一醉解忧。

    “这个龙在的词句文字功夫真是好生了得,所写的每个句子都带着一股强烈的美感,格调也高。”苏木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这一点。

    在曲子词的优劣这一场,难道又要败了?

    不可能,不可能,龙在这首词虽然好,表面上看来,在明词中也算不错。可为什么没能传诸后世,被后人所传唱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木忍不住回头看了云卿一眼,却见得云卿的神色明显地显得紧张起来,小手紧紧地攥着手帕,额头微微出汗。

    正在这个时候,台子上的燕娘又开始第二遍演唱。

    苏木在心中又将那首词过了一遍,突然笑起来:原来如此,险要些被龙在这小子给唬住了!

    说句实在话,龙在这词在技巧上是非常高妙,甚至还带着略微的宋风余韵,给人一种强烈的即视感,总觉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读过听过。

    也就是说,一般人在第一次听到这首词的时候,首先就被这辞藻之美给吓住了。

    但只要你再听一遍,就会觉得这东西实在没什么了不起。词是美,可没有灵魂,缺乏真正触及灵魂的东西。恰如一个绣花枕头,只要拨开表明的锦绣,里面却是丑陋的败絮。

    在以前,苏木觉得这个龙在才华出众,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可今日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这就是一个貌似才子的普通书生,特别是诗词这一项而严更是如此。打败这么一个纸老虎,实在是没什么挑战啊!

    “这种词,非不能为,是为不屑。别说是这个年代的大家,就算是一个现代人,只要沉下心研究一段时间,掌握了古诗词的写作规律,也能写得像模像样。龙在,今日就让我将你才子的假象戳破吧!”

    想到这里,苏木的心绪安宁下来,朝有些恍惑的云卿平静地一笑:“云卿姑娘,该你上场了,今天,我们赢定了!”

    云卿先前被苏木的冷笑话弄得笑起来,心头的紧张好了许多。可现在一看到燕娘超水平发挥,又有些担心。可一见到苏木平静的神情,她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不见。

    回头也是一笑:“定不负公子那首绝妙好词。”

    这个时候,燕娘的表演总算结束。

    同苏木当时的反应一样,在座众人都被龙在这首曲子词的辞藻之美给震住了,再加上燕娘的表示实在出色,顿时彩声连连,不少人都摇头晃脑地回味着这首词的妙处。

    见自己的词博得满堂彩,龙在脸上的傲态被得意所代替。

    身边几人也同时道:“佳作啊,佳作啊,虽然前一阵子已经听人唱过明卿这词。可今天却是第一次听到燕娘的唱腔,也只有燕娘的嗓子和舞姿才配得你的杰作,才能相映成辉!”

    这话一说出口,满座众人都纷纷称是。

    无论怎么看,燕娘的表演都是今日晚宴的压轴戏,最**。至于花魁之争,大家也不在意,都这样了,还用比试吗?

    至于云卿,已经被所有人自动过滤掉了。

    她唱也罢,不唱也罢,也不打紧。

    就算在表演,难不成她的嗓子和舞姿还能好过燕娘。

    她要唱什么词,所唱的词系何人所作也是无所谓。龙在的作品如此优秀,要想胜过他除非七子、唐伯虎和杨慎出手。

    也罢,今天的场景如此热烈,自少不了背景音乐,就让她唱下去好了,只要不是太闹的话。

    在张鹤龄和张老夫人那一桌。

    张老夫人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好词,好词,这个龙明卿果然是年轻一代最好的诗词圣手。”

    张侯见母亲开心,也是极为高兴:“只要母亲你喜欢就好。”

    张老夫人病体初愈,用手锤了锤腰,笑道:“年纪大了,坐了这半天,腰肋饱涨,却有些经受不住。”

    张鹤龄慌忙扶起母亲:“娘,你也累了,儿子这就扶你回屋休息。”

    “好。”

    毕竟是当今皇后的母亲,张老夫人这一站起来,又是丫鬟又是小子一大群簇拥着,动静不可谓不大。

    众人今天来这里凑热闹主要是为了投张皇后之好,既然正主儿要走,这一场宴会也到了要曲终人散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纷纷拱手施礼。

    张鹤龄哈哈笑道:“多谢各位今天买我有个面子,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话。”

    话说得很粗,大家都是面带微笑,人说张侯不读书,果然如此,身上的草莽之气却是重了些,有失体统。不过,外戚嘛,都不如此?

    这个时候,云卿已经登台,丝竹这声轻轻柔柔地响了起来。

    《采桑子》本是小令,用的乐器也多是弦乐和管乐,又婉转轻约,声音也低,顿时被这一片噪音给压了下去。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三章 那是今生,乘风而去

    按照表演的程序,每个清馆人上台之后,得先表演一段舞蹈,然后才开始唱曲。

    问题是眼前这种情形,不等这段舞蹈表演结束,只怕张老夫人就已经离开了。她才是这场宴会的中心,按照后世的说法,拥有最后解释权。

    世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尤其起今晚来张府讨好的众人,自然以张老夫人马首是瞻。

    她喜欢你的曲子,你就是今天晚上的第一,你就是新的花魁。

    苏木这个时候正站在舞台旁边,一看场下的情形,就暗叫了一声不妙。

    回头一看,那云卿已经彻底楞住了,站在台上,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心中一急,就一个健步跳上台去,走到为首那个老乐师身边,低声喝道:“直接开始唱词,就别来这么多过门,也不要跳舞了。”

    这个老乐师是拉胡琴的,在乐队中负责走旋律,无论他拉出什么曲子,别人都会跟着这主旋律走,算是事实上的指挥。

    听到苏木这一喝,老乐师点点头,手一用力,就是一道长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高音,无限拔高,直冲到九天云外。

    这一声实在太高,刺得众人耳朵一阵嗡嗡乱响。

    场面上突然一静,所有人纷纷转钻过头来。

    张老夫人也忍不住捂住耳朵:“好刺耳!”

    张鹤龄大怒,喝道:“什么玩意儿……娘,娘,你还好吗?”

    这个时候高音终于停了,然后是一段幽咽绵长的乐曲。

    张老夫人;“没事,没事,不打紧的,音太高了。”

    张侯爷是个孝子,立即指着台上大喝:“混帐东西,卑贱的戏子,来人啦,叉将下来!”

    在绵长神情的胡琴声中,戏台上的云卿檀口一张,以女子中少见的层次丰富的中音唱道:“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

    这个时代的人唱曲子词,多以洞箫和笛子,那是因为时人小令多表现相思、乡愁、羁旅之类的情怀,管乐专以悲愁为胜,是标准的配器。着一点在唐诗宋词中表现得最为明显,所谓“羌笛何须怨杨柳”、“玉人何处教吹萧”。

    可大家却没想到用胡琴来表现这种小情小调,在悲苦处却是如此强烈,如此厚实,如此蕴意丰厚。

    而且,听这开头两句,竟然也是《采桑子》。

    龙在的这首《采桑子》如今已经是名满京城,这个云卿偏偏要选同一词牌来打擂台,这事倒是有意思了。

    难道她有所依仗,或者说这词作得极好,《万花楼》有着强烈的自信?

    也不知道此刻的龙明卿作何感想?

    一时间,所有人都饶有兴味地静下来,回头看着龙在。

    那边,张鹤令还在大喝,让手下去将云卿等人给拉下台来重重责罚。

    旁边的张老夫人却突然大起声音:“住手!”

    “娘……”

    “这词,为娘好生喜欢,你们都安静,让老身听完。”张老夫人本是狂热的曲子词发烧友,年轻时知道书达礼,只听了云卿一句曲子,就识得其中的厉害:“好一个莫说离情,好,莫说离愁,又如何分解呢?”

    忍不住轻叹一声。

    《采桑子》本就不长,只片刻,就唱完了。

    “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

    这首《采桑子》是清朝词人纳兰容若的代表作之一,也是清词的扛鼎之作。

    一般来说,一首词分为上下片。

    上片写景,铺垫情绪气氛。

    下片则写情,点睛。

    这首《采桑子》也不例外。

    一开始,词人就将整首词的背景放在一个满月的夜晚,

    又是良宵月圆之夜,可惜月圆人难圆,我又想你了,心里泛起阵阵苦楚。每一次都是这样,良宵佳节,却让我一个人孤单的度过,一次又一次的清泪满面。好想和你再相见。

    隐约中让人仿佛看到诗人矗立在夜色之中,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叹息。胸口前襟,满是点点相思之泪水。

    到了下片,这份酝酿中的情感彻底爆发了。

    只有去你现在生活的天界,才能相见么?是今生么?可惜今生无缘上天界,被捆缚在愁绪里,一次又一次的想念你。我想你,很想你。

    ……

    突然间,张老夫人想起了年轻时与丈夫初识的情形,想起丈夫宦途冲冲,离开家的那晚,不也是如此情形。

    月圆人分别。

    又是离情。

    总是离情。

    那就是今生,那就是你与我的人生啊!

    ……

    眼睛被泪水模糊了。

    舞台上,云卿已经唱完第一遍,然后身姿优美从容地舞蹈。

    动作也不大,就好像十四五岁的懵懂少女,满怀春愁,在后花园里慢慢走着,直到融化在那一片明亮月色里,随风而逝,耗尽青春。

    没有人说话,都沉浸在高妙的意境之中。

    抛开刚才这打动人心的小令不论,说句实在话,云卿的舞蹈显得非常安静,动作幅度也是极小,不像先前燕娘那样夸张地扭腰伏地,只缓缓地转动,挥舞着长袖。

    可正如此,却别具一种典雅的美。

    云卿采取的是循环往复的演唱风格,毕竟,一首词也就那几句话,需要唱上两遍才好。

    于是,第二遍演唱开始了。

    她还在台上一边歌唱一边旋转,白色长袖也如翅膀一样张开飞舞,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袖子到最后竟夹带着呼呼风声,云卿整个人都仿佛要乘风而去了。

    “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随着最后一句唱完,云卿终于旋转到不可控制,整个人和着那一团如云飞袖,斜躺在戏台上,泪水如泉水一样涌出。

    她也彻底出状态了,感觉这一方舞台就是整个世界,而她却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其他乐曲都已经停了下来,只那个老乐师的胡琴还在幽幽拉着,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渺不可闻。

    ……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微风吹来,酒席间灯火闪烁。

    抬头一看,竟是满天月色。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甘心,还不算完

    相比起先前燕娘唱龙在那首词时满堂彩的情形,眼前却是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曲子词在南北宋朝时已经发展到最顶峰,后人再怎么写,也不过是班门弄斧。就明清文学而言,小说才是其标志性的体裁。涌现出诸如四大名著等大作,涌现出如曹雪芹、施耐庵、罗贯中等小说大家。

    纳兰性德能够以诗词与这些巨人并肩,可见他在诗词上的造诣不让宋人。

    尤其是这首《采桑子》更是清词中的经典。

    经典之所以成其为经典,自有其独特而打动人心的魅力。

    大家回头再去看龙在那首词,只觉得浮华轻佻,却是不堪入目了。

    而燕娘的歌舞,更是以技巧胜,有卖弄身段色相之嫌。同云卿那如同奔月一样的起舞清影比起来,却是恶俗到叫人无法忍受。

    这个龙在偌大名气,其实仔细一想,也就是手熟,能写些华丽的词句罢了,其实他的东西并没有多好,我只要用心,也能写出来的。

    几乎在同一刹那,所有人都这么想。

    自古文人相轻,那是要看对象的。如苏木刚才这首《采桑子》的高妙境界,大家自然是只有仰望赞叹的份儿。可龙在那样的诗词,却不难达到,不轻时你轻视谁?不轻视你,怎么显出我的本事?

    人心就是这么微妙。

    正如苏木先前所说的“龙在,今日就让我将你才子的假象戳破吧!”,龙在今天是彻底地从神位上跌落下来了。

    ……

    云卿依旧斜躺在台上,头靠着伸出去的右臂,眼睛里沁着泪水,闪亮地看着旁边的苏木。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舞艺歌技达到了平生从来没想象过的高度,这也是她一辈子都在追求的境界。

    却在这一刻,真实体悟。

    任何事物达到极至,那就是近乎于道了。

    千古名篇加上云卿的神灵附体般的演绎,苏木虽然早就知道这首《采桑子》是极好的,可现在看来,依旧被深深地迷醉了。

    这个舞台好象已经被眼前这个小女人彻底控制了,那身段不就是后世戏剧中的大青衣吗,那云袖,那忧伤的吟唱,不让后世的大师。

    ……

    台下,张老夫人的眼泪流了出来。

    张鹤令是个夯货,也识不得这曲的好处,顿时慌了神,叫道:“娘,你怎么了?”

    这一声吼,总算让大家从那词中的意境中醒过来,然后就是一片“好!”

    张老夫人抹了抹眼角,突然微笑:“真好,真好,天籁之音,真是个好女子啊!孩儿,你的孝心我知道了,这曲子我非常喜欢。”

    张侯咧开嘴笑起来:“娘说好,那自然是最好的,这什么楼的,不错,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叫好声自然包括旁边龙在那一座的人,既然张侯母子都说好,他们自然不会例外。想比起张侯,龙在算个屁。

    再说了,人家云卿这首词的质量摆在那里,那是客观事实,你龙在写得臭被比下去了,须怪不得别人。

    一时间,赞叹之声不绝于耳,满场都是:“天下第一”的感叹。

    到这个时候,在大家心目中,这万花楼的云卿姑娘的光彩已经彻底将燕娘盖过了。

    这才是真正的老花魁,实力果然超群!

    就连当晚最大的名士李士实有意无意地看了身边的龙在一眼,然后点头:“不错,确实很好,国朝百年,如此佳作却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云卿姑娘所唱的《采桑子》是何人所作?”

    他这一声感叹,惊醒了众人,于是,就有人大声问:“云卿姑娘,你唱的这首词作者是谁?”

    张鹤令:“对对对,谁写的诗,速速报来!”

    听到大家这么喊,龙在一张脸变得铁青。

    不得不承认,云卿所唱的词实在太美,自己就算再写一辈子,也写不出这种妙手偶得浑然天成的诗句。这样的诗词同技巧无关,乃是天分。

    在这种梦笔生花的天赋面前,你连颓丧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刻,他只想拂袖而去,离开这个让自己丢尽面子的地方。

    这个时候,台上的云卿这才站起来,朝大家盈盈一福,又朝身边的苏木一施礼,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回张侯,回各位大人,各位先生的话。妾身刚才所唱的曲子词,乃是保定府秀才苏木苏相公新作。”

    ……

    先前,龙在一桌众人已经从龙公子口中知道云卿唱的是苏木的次,可其他桌上的宾客不知道,自然忍不住要问。

    “苏木,不就是最近京城风传的文抄夫吗?”

    “这词如此之好,不会是抄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前一次龙明卿说他那首词是抄袭,或许还有人相信,毕竟实在是写得好。可今天这词,比起上次,甚至还好上一分。光一首好词,或许还让人心生疑窦。可这一首也是如此之好,就算他要去抄,也不找不到地方抄去。”

    “没错,没错,一首好诗词,或许还有沧海遗珠,未能流传于世的可能。可一连两首可能吗?若是我等能写出这样的诗词,早就拿出来示于世人,只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天下,又怎么可能被人忘记?”

    ……

    如此一想,大家都觉得这几人说得有理。

    无形中,都觉得苏木抄袭的恶名好象并不像街谈巷议那样,或者,这其中有蹊跷吧?

    这些人的议论一字不漏的落到苏木耳朵里,看来,今天的效果是出奇的好,有望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苏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朝众人长长一揖:“苏木见过各位!”

    “这士子不错,果然是个风流人物,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写出如此感人肺腑的诗词啊!”张老夫人抬头看去,却见到台上青青子衿不卑不亢,身高臂长,容颜清俊不说,眉宇中还带这一种刚健清风。这样的男子,却不容易在这个年头看到。

    就不觉赞叹出声。

    其他士子和官员对苏木刚才的次也是极为喜欢,忍不住回了一礼。

    底下龙在见苏木一瞬间夺去了满场的目光,心中又嫉又恼。当下就失去了冷静,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冷笑:“你个无耻小人,靠剽窃几首古人遗作,就想邀名,视我士林无人吗?”

    这下,他已经彻底顾不得自己儒雅的风仪,大骂:“败类,败类!”

    苏木见龙在站起身来,忍不住一笑,反问:“你是谁?”

    “苏公子,这人乃是青年一代的大名士龙明卿,想不到今日却败在你手下。”就有人回答。

    “龙在。”苏木停了停,却道:“这人我倒是知道的,好象在江南有些名气。不过,方才他所作的《采桑子》好象不怎么样啊。”

    苏木这是用龙在先前的话回敬过去,龙在一听,一张白脸顿时涨成了紫色。

    当下,他再也按捺不住了,疾声喝道;“抄夫子,小人,别以为你抄两首词就能骗的了天下人,今天这事不算完,你敢再与我比试吗?”

    龙在知道若不板回一场,他的名声跌落不说。看眼前众人,好象都对苏木是否抄袭一事产生了怀疑。

    这小子肯定是抄袭,绝对是的,只不过我找不到证据而已。龙在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只需再比一场,真相就会出来,是的,肯定是的。苏木,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

    听到龙在纠缠不休,心思已经起了微妙变化的众人心中都同时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鄙夷:输了就是输了,文人雅集,置酒高会,图的就是个乐子,又不是你死我活。这个龙在也是无趣痴缠,将好好的气氛弄糟有什么意思?

    苏木自家知道自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所作的诗词还真是抄袭,只不过抄袭的是后人罢了。

    明清诗词中出色的篇章毕竟有限,用一首少一首,不到关键时刻,也不要浪费了。

    所以,苏木很痛快地回绝了:“兴已尽,诗乃心声,有感而发,强作也是无味。今天就这样,在下告辞。”

    “哈哈,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见苏木不答应,龙在以为自己有猜对了,得意大笑;“苏木啊苏木,你果然是个小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刚才这首《采桑子》又是从哪一本宋版孤本书上看来的吧,现在已经被你用尽,不敢迎战了吧?”

    苏木笑了笑:“龙在,我先前敬你也是个读书种子,可你如此苦缠不休,却叫我没法子回答了。我苏木若是有那么多宋版书,早就发财了,还用得着浪迹京华吗?”

    金石收藏由宋始,至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终,终于成为一项独立的学问。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弘治年间还内升平,经济繁荣,如今民间收藏之风盛行,一本宋朝孤本,起码值上千两白银。只需一本,就是中上人家,妥妥的中产阶级。

    看苏木打扮,一身布衣,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主。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忍不住笑起来。

    就算是张老夫人,也不觉宛尔,忍不住道:“确实,一首绝妙好词,或许还能说人家是抄袭,可一连两首,已经能说明问题了。看这个苏秀才一表人才,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写出如此诗句,老身倒是有些期待了。昔日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可见这人只要有才气,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写出好作品。兴已尽之说,却是没有道理的。”

    说着话,张府的主人又坐回座位上。

    “母亲,这世界上又有几个李太白?”张鹤令见母亲一脸的期盼,知道她有了兴趣。只要母亲想要的东西,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想方设法地弄来。

    他张侯爷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气魄。

    “好,所有人都不许走,那个什么苏木,你得再写一首出来。”张鹤令霸气地喝道:“算是给我张鹤龄有个面子,你给我面子,本侯将来自然会给你面子,事情就这么简单,给我作,文房四宝侍侯!”

    “哈哈,苏木,你敢接受这个挑战吗?”张侯的话正中了龙在的下怀,可以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不能在接下来这一场挽回败局,自己的声誉就算完了。不但要输给灰头土脸,反让人觉得自己说苏木剽窃是因为嫉妒,有意败坏他的名声:“若你还是个男人,就答应我。否则,看你还有什么脸在这世上行走?”

    苏木被他纠缠得心中冒火,说句实在话,再比一场的变数实在太多,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有限。就算记得一些绝世名篇,可拿出来未必应景。

    真若出个三长两短,这一段时间所做的准备岂不是弄巧成拙。

    可张鹤龄已经发话,若不答应,今天只怕是走不出这寿宁侯府了。

    苏木表面上依旧异常恬淡:“就算再比一场又如何,今日要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龙在红着眼珠子:“谁赢谁输还说不清楚呢,贼子休要猖狂!”

    “好,谁来出个题目?”张鹤龄见双方都答应下来,心中高兴,低头对张老夫人说:“母亲,要不你老人家来拟?”

    张老夫人笑道:“老身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诗词歌赋。这里不就有李士世大人这个大方家,就请李大人来出题吧。”

    张侯爷忙走过去:“李大人,你出一个呗。”

    李士实也不推辞,摸着下巴思索的样子,用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着:“出什么才好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身边的龙在。

    苏木还在台上,这个时候,身边的云卿突然悄悄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好象有话要说的样子。

    苏木心中疑惑,转头看过去。

    云卿将袖子掩住脸,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苏木耳边道:“公子,这个李大人和龙在是一路的,你听,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出的节奏,双调,四十四字,开头一句,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分明是在问龙在出什么词牌为好?”

    苏木对音律是个门外汉,脑袋里有些迷糊:“怎么了?”

    云卿:“《卜算子》,万树《词律》以为取义于‘卖卜算命之人’,这还不明白吗?”

    “啊!”苏木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讲究,这两个鸟人还真是阴险啊!

    他忍不住朝下面看去,却见龙在也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十几下,显然也是明白了李士石的用意,也用同样的方法回答。

    “是《临江仙》,龙在以前想必是作过,有旧稿在手,还很满意,这才选了这个题目。公子,一时间要作一首新词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怎比得过人家事先反复修改的东西?”云卿满脸都是担忧。

    苏木安慰道:“云卿姑娘切莫担心,或许事实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话还没说完,李士实就站起身来:“各位,下官最喜欢宋时大晏相公的诗词,尤其那首‘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今日不妨就用《临江仙》为题。”

    张鹤龄回头看了看母亲,见张老夫人缓缓点头,这才大声道:“好,就写这个。苏木、龙在,你们给本侯拿出全副本事来。”

    台上,苏木抽了一口冷气:果然如此,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说话间,侯府的小子们飞快跑来,就在戏台子下清出一块空地,放下两张桌子,上面各摆了一套文具。

    龙在也不客气,大步走上前去,霍霍地磨起墨来,一边磨还一边发出冷笑声。

    场中静得厉害,满世界都是墨锭和砚台摩擦的声音。

    没错,正如云卿所说,他在李士实用手指敲出《卜算子》的节奏的同时,就已经猜出了李士实的用意,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六章 目空一切的傲气

    龙在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李士实,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毫无交集。

    看这人的模样也是个儒雅君子,且身为朝廷命官,自重身份,断不可能使出这种暗地里作弊的手段。

    我龙在和他也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官场上的人做事只求利害,从来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

    他今天刻意买我龙在这个好,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可时间紧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