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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爷说错了,其实淮王府的侍卫中还真有不少高手。其中有两人明显是少林寺的身架,还有一人的鹰爪功练得很有火候,那双手连指甲都磨没了,须骗不了明眼人。这这么多高手凑在一起,还真少见。不过,一见到太子的神威,就连这种高人也被储君的威严摄服,不敢动手。太子神威,我等服了!”
“太子威武,我等服了!”
众人都拜服在地。
张永也想凑个趣,可一口气折磨也接不上来,四肢百骸无一不软,根本就没办法起身。
“啊,淮王那里居然高手如云!”太子惊叹一声,又得意地笑起来:“不战而屈人之兵,哈哈,过瘾!”
“对对对,太子说得对。”
朱厚照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眨了一下眼睛:“不过,说句实在话,本殿还没打过皇族呢,今天上手,手感不错。这个淮王,本殿以前也见过几面,一个邋遢讨厌的小老头,看到就厌烦,早想锤他一顿,这次算是得偿所愿。哈哈,有意思。苏木弄出的事情,都有意思,这次算他讲义气,够哥们,有好处知道便宜自己家弟兄!”
一个侍卫道:“可是,太子将淮王打了,若是叫别人知道,未免惊世骇俗,怕万岁爷要来追究!”
太子耸耸肩膀,说:“当时淮王一身一脸都是血,本殿又没认出他来。所谓不知者不罪,也怪不得我!”
朱厚照和苏木接触了这么半年,可说是将现代人的习惯学了个十足。同人说话,又是挤眼睛,又是耸肩,又是吹口哨,又是打响指,活脱脱一个不良少年。
说完,太子身上拍了拍趴在地上的张永:“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本殿忘记了。这次干得不错!”
被储君拍了拍自己的背心,张永一身都像是要漂起来,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颤声,喘气:“禀……呼……禀太子爷,奴婢……呼……张永……”
“恩,张永。”朱厚照点头:“你这奴婢倒是有趣,又有眼力劲,本殿挺喜欢的。不过,你这体力真差劲。本殿和苏木每日都会在南海跑步打熬筋骨,你若有时间,过来随侍吧,也跑上几圈。”
张永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跃而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太子爷,多谢太子爷,奴婢,奴婢……”
眼泪就流下来------这次赌对了,苏木,你真是我张永命里的贵人啊!
等回到西苑,侍侯太子换了衣裳,又休息片刻,刘瑾就慌张地跑过来:“太子爷,不好了,不好了,你打淮王的事情已经传到万岁爷的耳朵里,叫奴婢过来找你去回话!”
“怕什么,没个胆气的东西!”朱厚照哼了一声:“我又没错,自去见父皇就是。只需将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道理一讲,没准,父皇还会夸我有担待,勇武过人呢!”
哈哈大笑中,太子得意扬扬地去了。
那架势倒像是去请功,反叫众人都面面相觑,则声不得。
须臾,才轰一声追了上去。
张永不是东宫的人,自然不用跟着去,正要离开,却被刘瑾一把拉住:“张公公!”声音里满是嫉恨。
再看他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眼珠子绿绿的,就好象被人抢走了最心爱的东西。
张永心中咯噔一声,淡淡一拱手:“张永见过刘公公,不知有何见教?”他心中好象已经有些明白,这次自己给苏木带信,又带着太子出宫玩耍,算是入了东宫的眼,得到极大的信任,这已经威胁到了刘瑾的地位。
要知道,这活儿以前可都是刘瑾的业务范围。
太子胡闹,喜欢玩乐。只要你哄得他开心,将来自少不了锦绣前程。
对此,刘瑾也看得明白,知道这事的紧要,自由不得别人染指。
如今,自己这么干,算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张永心中正在打转,思索着该如何将这个场子给应过去。毕竟他在太子系中只是一个新人,在目前还需低调做人。
却不想,刘瑾却直接来了一个图穷匕见:“张永,谁叫你带太子出宫的了,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生硬的语气让张永心中有邪火拱起来,一拂袖将刘瑾甩开:“刘公公你可说错了,此事乃是苏木苏先生叫小的来给太子爷带信的,难不成苏先生有请,我还不答应?”
“什么酥先生油炸先生,别说得那么亲热,苏先生也是你叫的?”刘瑾气的眼睛都红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你带信就是了,太子爷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自有我们这些人安排,你还自告奋勇了?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着,也想攀粗大腿好来一个‘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再用苏木小说中的一句话免费赠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已经**裸地恐吓了,张永再也压不住火。他虽然是内书堂出身,也读过《四书》?《五经》圣人之言,却学不了温文而雅。
也不废话,一拳打到刘瑾脸上,直接将老刘打得摔进花丛中。
出宫和太子爷胡闹了一阵,见了大阵势,张公公身上也沾染上了戾气。
冷笑着低声喝道:“刘公公,是人都想得太子爷的宠,难不成你还想独霸了不成?就算没有我张永,也会有李咏。未来司礼监的位置,你想我也想,其他人都想,大家凭真本事去争吧!”
哈哈笑着,张永志得意满,扬长而去。
气得刘瑾躺在花丛中不住娇喘,也不知道扯断了多少根小灌木。
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省心
锦衣卫,城南千户所。
天已经黑了。
“光当!”
一口海碗摔在地上,然后是粗豪的咆哮:“可恶,一个小小的藩王,也敢捆我胡家闺女。真当我锦衣卫是吃素的?我恨啊,我胡顺怎么不是锦衣守备,怎么不是签事?若是大权在握。只需随意挑一个错,就得让那淮王惶惑不安!”
“碰!”又是一声响,一张椅子被踢倒在地,碎了。
不用问,自然是匆忙从城外跑回家的锦衣千户胡顺。
见千户老爷大发雷霆,卫所里的人都是一脸惨白。
至于胡进学,更是气得双眼都是杀气:“辱我家小姐,当杀!”
“杀什么杀?”胡顺气道:“一个藩王,又没造反,咱们能拿他怎么着,休要说这种胡话。若传出去,又是一桩麻烦!”
他也是午饭时分才接到女儿被人淮王府抓了的消息,这才匆匆骑上快马回了衙门。还好,苏木已经先一步将女儿给救了回来,而且,为了莹儿,苏木还惊动了太子。
苏木竟然认识太子,这个消息让胡顺抽了一口冷气,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准女婿真是高深莫测起来。
正因为苏木居然是太子的人,胡顺刚才才在众人面前大声咒骂淮王,换成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也如此,当淮王来提亲的时候,他才借故出城去躲。
可现在听说苏木和太子关系密切,胡顺心中大动,思索着是不是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牟指挥,看能不能由指挥使大人给淮王找点麻烦。
自家女婿看起来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指挥使应该能给我一点面子的,给我面子就是给苏木面子,给苏木面子,就是给太子面子。
正在这个时候,胡莹所在的耳房里突然传来一声痛呼:“苏木,你轻点,别……不要,不要啊!”
苏木:“第一次,肯定都疼,你忍忍,等下就舒服了!”
“啊,不要……还是疼!”
“别叫,叫人听了像什么?”
“恩恩,啊啊,快一点,好舒服!”
……
这下,大厅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怪怪的目光看着胡顺。
胡顺好象意识到什么,一张黑脸膛红得要滴下水来,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隙好钻进去。至于指挥使大人那里是不是该去,又该说些什么,也没心思再去想了。
胡进学也躁得满身出汗,厉声对众人喝道:“今天就这样吧,都下去,谁敢在外面乱嚼舌头,也不用过来当差了?”
几个手下慌忙道:“属下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属下的耳朵早几天被家里的娃娃用鞭炮给震聋了。”
等众人退下,胡进学期期艾艾地说:“叔,事情都这样了,怎么办?”
苏木和胡莹在耳房搞什么,刚才在座各位都是成年人,如何猜不出来。只不过因为顾及到胡顺的颜面,又敬佩苏木的智谋手段,故意装聋做哑而已。
偏偏这胡进学不识相,估计提起这事。
胡顺心中突然有一种憋屈,自己闺女和苏木在旁边乱搞,虽说她迟早都会去苏家,可苏木也未免太不给他这个未来的老丈人面子了。
一张脸顿时气得通红:“丢人!”就站起身来,大步朝外面走去。
胡进学默默地走到院子里,手按绣春刀,不让人靠近。
但一双耳朵却竖了起来,悄悄地头着屋中的动静。
屋中,胡莹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褂,露出莲藕般的手臂。这小丫头即便再胆大包天,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体肤,还是羞得将头埋了下去。
却见那白皙的胳膊上满是纵横的血痕,好在冬天穿得厚,伤得倒不重。
苏木小心地将眼睛凑到胡莹的胳膊前,手中的纱布蘸了点红色的药膏,轻轻地在上面抹着:“别叫,别叫,这药不错的,是我脱人在通州安神医那里买来的,用于外伤最好不过。只需过上一日就好全了。不过,结痂的时候会痒,不要用手去抓。”
“疼”胡莹疼出眼泪来,怒道:“什么神医,我看也不怎么样吗?偏要去抓!”
“你就不能省省,再抓上了,小心结疤。”苏木气道:“两个月前才弄断了一只手,现在又被人打成这样,遇到你,我真是倒霉!”
“遇到我又怎么了,你还委屈了?军户的女儿身上带点伤也没什么了不起。”胡莹哼了一声:“苏木,你眼睛凑这么近做什么,都快贴我身上来了?”
苏木脸一红:“屋里暗,看不清楚。”
屋外,胡进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想,我们倒是误会了,原来是给小姐上药。我就说嘛,子乔谦谦君子,断不会行此龌龊之事。
但苏木和胡莹接下来的话臊得胡进学几乎要将耳朵掩住了。
胡莹闻言冷笑:“怎么,你还想看得清楚了?”话刚一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失言,突然伸手握住苏木,柔声喊了一声:“子乔!”
苏木抬头看去,小丫头满面桃花,眼波流动,美得不可方物,顿时就痴了。
慢慢地,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过去,想要将这个小姑娘报在怀里,好好心疼一番。
当手指碰到胡莹盈盈一握的腰枝时,苏木这才一惊,立即情形过来:苏木,你不能这么做,在你不能给人家任何承诺之前,不能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
胡莹心中又羞又甜,不觉将眼睛闭上。
不过,她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等到。
睁开眼睛一看,苏木的手还停在半空。
心中不禁一怒,也不说话,负气般地一把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
正在这么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胡进学剧烈的咳嗽声:“小姐,伤药可上好了!子乔,小姐受了点伤,还是不要打搅她养伤的好。”
“好了,好了!”苏木大为尴尬,一道烟似地仓皇而出。
气得胡莹在后面叫道:“不省心的,我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
苏木从千户所出来,一回家,小蝶就急忙跑过来问胡莹怎么了。
苏木自然不会跟她明说自己将太子都拖下了水,只道,还能怎么样,胡莹去淮王府闹,被人抓起来。王府看在胡顺是锦衣千户的份上,也没为难她,打一顿扔了出来。我去得正巧,就把她给接回家去,又请了郎中。
“不用担心,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伤得可重?”小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忙问。
苏木:“就是被人抽了十几鞭子,冬天穿得厚,也就是皮外伤而已。又没有伤筋动骨,现在那小丫头还活蹦乱跳的,估计再有个三两日就好完全了。”
小蝶又忙问:“脸可伤了,会留下疤痕吗?”
苏木逗着她说:“你问这个做什么,会不会是巴不得人家破相?”
小蝶拂然不悦:“少爷你当我小蝶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吗?”
苏木:“脸上还好,一点伤也没有。”
小蝶松了一口气,又接着问:“那么,王府和胡家的婚事呢?”
“吹了?”
“怎么会吹了呢?”小蝶大觉好奇。
苏木将先前淮王评价胡莹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无奈地说道:“淮王嫌胡家小姐性子太烈,屁股小、腿长、锥子脸,大脚,瞧不上,反悔了!”
淮王的评语一说出口,小蝶顿时就笑倒在地上:“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哪胡莹有什么好,根本就不像个女孩子,也就少爷瞧得上她。”
苏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正要再逗小蝶,却看到屏风后面有人影一闪,看模样,应该是吴小姐躲在后面偷听。
严格说来,胡莹算是吴小姐的情敌,这次情敌出了状况,由不得她不关心。
小蝶笑了一气,突然惊叫一声:“不好!”
看着她一脸的忧愁,苏木有点莫名其妙奇妙:“你怎么了?”
小蝶惊惶失措地看着自己的脚,欲哭无泪:“婢子……也是大脚!”
“咯!”屏风后面的吴小姐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木站起身来:“吴小姐来了!”就一施礼,目光透过屏风上的纱幔朝吴小姐脚上看去。
吴小姐大惊,慌忙后退一步,身体撞在一个大花瓶上。
“当!”一声,碎了一地。
正在这个时候,外院的大门传来急促地敲门声,好象来的不是一个人。
门环的声音在园子里显得惊心动魄。
“苏木苏先生在吗?”
“苏木,苏子乔!”
苏木心中一凛,暗想:果然来,按照时间计算,我和太子殴打淮王一事应该已经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了,应该是西苑老人招我见驾。
他精神猛地一振,端正地坐好,朝小蝶看了一眼:“小蝶,去开门,应该是朱寿家里的人来了。”
“这个小家伙真厌人,大晚上的还来找少爷。”小蝶很不开心地出去了。
不片刻,就进来好几个身着便装的中年人,皆是一脸青白。
这几人苏木认识,都是弘治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
苏木站起来,一拱手:“早就等着了,可是大老爷叫苏木过去说话?”
“不是说话,是理论。”为首那个太监一脸森然:“大老爷说了,一旦找到苏先生,立即请回家去,十万火急。”
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四章 生死一线
等回到西苑瀛台,已经是半夜。
雪落无声,冷得厉害。
今天,弘治皇帝的书房也怪,地龙烧得弱,冷飕飕显得阴森。
屋中所有太监看苏木的脸都一脸的同情和可惜,显然已经预计道苏木今次这一关是过不去了。殴打藩王已是重罪,更别说还将太子也牵连进去。
离间天家骨肉,以下犯上,就算是判一个斩立决也不为过。
苏木这两个月在西苑行走,和众太监都已经混得熟了。加上他是一个现代人,平等观念已经深入骨髓,见了宫中任何人都会客气地点头微笑,甚至还会聊上几句。
太监们都是人精,如何看不出苏木对他们的客气乃是发自内心。
自然对这个苏先生大生好感。
苏木如今是东宫红人,正得宠,又得三个阁老看重,无论怎么说都是前途无量,这次自己干出这种自毁前程,将自己陷入生死绝境的事儿呢?
想不通,想不通!
“臣苏木叩见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虽然不愿意,但事关生死,苏木还是强忍着跪了下去。
说句实在话,他还真有些不愿意。不过,朱厚照是我苏木的哥们,弘治皇帝也算是我的叔叔伯伯一类,跪跪长辈也没什么打紧。
弘治正在看折子,抬头看了苏木一眼,也看不出喜怒:“来了,且坐下吧!等朕忙完手头的事务,再说你的事情。对了,太子已经由专人管束了,朕也问清楚了先后情形,只等你的解释。”
“谢陛下。”听弘治皇帝这么说,苏木心道:果然是淮王一事,只不过,从皇帝面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且好好想想等下该如何应对。
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拂衣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他心中虽然忐忑,可表面上还是露出一副云淡风清的表情。
苏木的一举一动都被弘治看在眼里,暗自点头,果然是个有胆色有气度的人物,不卑不亢。惹出这么大的祸端,偏偏还镇定自若,果真是胸中有静气。
当下就不再理睬苏木,只顾着看折子。
于是,屋中就安静下来,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苏木坐在那里,凝神静气,他感觉到这是弘治皇帝给自己的一个考验。但凡人做错了事,都会急于辩解,或者哀求谅解。弘治皇帝却把自己晾到一边,显然是想给自己一种无形的威压,好让他苏木自乱心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弘治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有个折子是三法司转来的,说是有个孙子因为一点家务琐事推了爷爷一把,致使爷爷骨折,被家人以忤逆罪告到官府。按照我大明律法,忤逆、殴打长辈,当判斩首。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人年少时谁没胡闹过,朕的朱砂笔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说完,目光就落到苏木身上。
苏木心中一个激灵,皇帝之所以扯到这案子上面,因为是另有所指。真算起来,淮王是太子的爷爷辈,孙子打爷爷,确实有些过分。明朝讲究尊卑伦理,朱厚照殴打淮王一事若传出去,只怕要引得天下大哗。
苏木吸了一口气,也不讨论这件案子,径直问:“陛下指的可是储君和淮王互殴一事?”
弘治皇帝的眼神凌厉起来,喝道:“苏木,你总算记得起这事了,一个晚辈把长辈给打了,我们天家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丑事?依你看来,此事又该怎么说?”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苏木淡淡一笑:“淮王的确是太子的长辈,不过,储君就是储君,和淮王是君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也就是打上几拳而已,没什么打紧。”
“你……”弘治一拍桌子:“放肆,竟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
他倒是被苏木气得笑起来,不过,心中也是一呆:是啊,太子是君,淮王是臣,按说打几下也没什么,苏木这个道理也说得通。可朕怎么觉得这话是如此的荒唐呢?
苏木见其他几个太监都朝前跨出半步,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要动手拿人,知道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猛地站起来,一作揖:“其实,陛下这是错怪臣了,这次动手,却是太子早就想好了的,苏木不过是忠君之事而已。”
“什么,太子早已经计划好了?”弘治皇帝大骇,一脸的震惊:“怎么可能?”
苏木不容皇帝继续思考下去,接着说道:“臣且问陛下,前几日,进京藩王是否都上过一个折子,要求在京城多住些日子?”
这话一说出口,苏木心中也是不安。他也不过是听吴老二说过宁王和淮王向朝廷提出过这个要求,心中也不敢肯定。
而他所布置的一切,都基于这个消息确凿无误的基础上。
问题是,吴老二的话十句中有九句是假话,可信度实在不高。
但事关紧要,为了救胡莹,苏木也顾不得了许多。
此刻只能在心里不住念佛,希望西方的佛祖能够保佑自己,保佑那吴老二难得良心发现一回,说的都是真话。
弘治一呆,突然冷静下来,问:“太子是怎么知道藩王折子的?”
听皇帝反问这么一句,苏木心中立即塌实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汗透层衣。
他吸了一口气,静静地说:“太子听到这事之后,大哭了一场,又摔坏了许多东西……”
“太子真哭了?”弘治有些不明白,听到儿子哭泣,一颗心纠到嗓子眼,朝身边的太监一挥手:“都出去,朕和苏木单独说话。”
“是,万岁爷!”
等太监们都退了出去,弘治道:“苏木,你且将话说清楚,太子是怎么知道这折子的,又为什么哭,还去殴打淮王?”
“回陛下的话,太子是在上课的时候,听到阁老们议论此事,无意中听说的。其实,这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倒也寻常,天家过年,也要团聚。王爷们上折子说,陛下龙体欠佳,想在京城多住几月,也好就近侍奉万岁,尽一些做臣子的孝心。可太子下来一琢磨,却感觉有些不对。”
苏木说着,一脸严厉地赞道:“臣当初也是不解,天家虽然威严,可陛下身子不好,不但需要人服侍,更需要亲情慰籍。有亲族陪在身边,陛下心情也会好上许多,心情一好,龙体自然痊愈。”
弘治皇帝也点头,又皱眉道:“朕每年才能看到一次各家藩王一眼,朕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既然各家藩王有这个心思,也打算准了。对了,太子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他一个少年人,懂得什么?”
苏木一提气,朗声说:“陛下此话差矣!太子虽然年幼顽皮,却不过是少年人的天性。不过,依臣来看,储君将来必将是继往开来的一代英主。那日听到这事的时候,臣尚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可储君却立即明白过来,说了一句:这其中却隐藏着一个大yin谋。乱臣贼子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好胆,连父皇你都敢忽悠
“乱臣贼子,大yin谋?”弘治的眉头锁得更紧:“苏木,你老实将太子的原话说给朕听,不得漏掉一个字。”
“是,陛下。”苏木停了停,整理了一下思路:“其实,万岁的身子弱,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恕臣无礼,依陛下的身子骨来看,春秋岁齿必然比不过太祖高皇帝,成祖太宗皇帝。”
“朕的身子自己清楚,神龟虽寿尤有尽时,腾蛇乘雾终成土灰。别人喊朕万岁万万岁,朕自己心中却清楚得很。”弘治皇帝倒也豁达:“接着说下去。”
苏木点点头,继续说道:“陛下的身子虽弱,但若是调养得法,延寿几十载也不难。不过,我们儒家不讲命性,也不评论。不过,储君尚且未成年,陛下长期服药,难免给了他们人觊觎之心。太子当时一听到藩王上折子请留,就冷笑一声,说……臣不敢说下去。”
“你说。”弘治皇帝面色难看起来,眉宇间闪烁着一股青气。
苏木:“太子说,这些乱臣贼子是想赖在京城等到陛下大行啊!!”
“什么!”一向温和的弘治皇帝猛地一拍御案,上面的折子落了一地。
一阵冷风从屋外吹进来,翻动册页,“哗啦”乱响。
苏木加快了速度:“否则,他们怎么会请求留在京城不走,尤其是这个淮王更是下下串联,还放出话来,说,说……”
“你大胆说!”
苏木:“太子已经查得明白,淮王对其他藩王说,无论如何得在京城留到开春以后才离开。每年冬天对老人和病人来说都是一大关口。”
“储君孝字当头,如何忍得下去,这才愤然出头,殴打淮王。陛下,臣也有出手。太子毕竟尚未成年,要责罚就责罚臣一人吧!”
说着又深深地拜了下去:好你个淮王,竟敢抢我苏木的女人,好这次咱就给你安一条谋反的罪名,看你怎么过这一关。就算你没有实迹,以明朝对藩王的忌惮之心,你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自从靖难之后,皇帝对地方王爷的疑心是越来越重了。
而弘治、正德朝因为皇权受到很大限制,地方上的藩王们都是人心思动。
弘治去世之后,王爷们看正德皇帝年少以为好欺负,纷纷起兵造反。比如甘肃的安化王和南昌的宁王。
而明朝的藩王好象也有造反的传统,成祖就不说了,成祖的儿子朱高询不也在父皇去世后弄了这么一出。
远的就不说了,就弘治亲眼看到的夺门之变刚过去没多少年。
弘治是宽厚之君,却不是傻子,所有皇帝该有的毛病都有。
作为皇帝,无论如何仁厚,只要你敢对他的权力发起挑战,绝对会受到毫不留情的打击。因为,如果是大臣政治斗争失败了,大不了致仕退休回家养老。而皇帝,一旦在权力斗争中失败,却只有人头落地一个下场。
听完苏木的话,弘治皇帝胸中顿时腾起了一股熊熊怒火。
阴沉着脸静了半天,却厉喝一声:“太子年幼,他懂什么,捕风捉影,反让天下的百姓笑话我天家不睦。苏木,这话也就说说,不可当真。还有,朕听人说,你这次之所以挑唆储君殴打淮王,是因为和淮王争一绝色女子。说,究竟是是不是。如果真是如此,你就是罪大恶极了!”
话虽说得严厉,可苏木刚才已经捕捉到弘治皇帝所有的面部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弘治皇帝。心中也不畏惧,很坦然地一点头:“绝色算不上,也就一普通女子。不过,陛下大约还不知道此女究竟是什么身份吧?”
“说!”
苏木一整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最信重的手下,城南千户所千户胡顺之女。”
“什么?”弘治皇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惊骇、愤怒和气恼:藩王和朕的锦衣亲军结亲,意欲何为?
弘治皇帝:“说,把事情的原委都给朕说个明白。”急怒攻心之下,一口腥热的液体涌上喉头,冲得他身体一阵发飘。
弘治皇帝硬生生将这一口液体咽了下去,又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身形。
但苏木的话却模糊朦胧起来。
只恨不得立即躺在地上睡死过去,再不醒来。
弘治皇帝一惊:朕的身子怎么虚弱成这样了?
苏木:“没错,苏木以前在保定的时候曾与胡家谈婚论嫁,差点成了一家人。后来因为其他原因,臣没能和胡小姐走在一起。而胡小姐因为是军户的女儿,性格也有些暴躁,自然不愿意嫁给淮王那个老头子,于是就一时冲动,去王府理论。”
他就将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自己让太子去趟混水一节,只说这些都是朱厚照的布置。
“万岁,当时太子说要打淮王的时候,臣还劝解过,说此事关系到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不可卤莽,必须先去禀告万岁。可太子当时就哭了,说皇上你身子不好,若因为这事动了真怒,伤了身子,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是不孝顺。不如直接给淮王一点颜色看看,敲山震虎,若是那淮王还有廉耻和做人臣的忠义之心,必然会有所收敛。过完年自回封地,如此才不至于天家骨肉相残。却不想这淮王反不依不饶起来!”
苏木故意将“当时就哭了”五字说得极重。
“太子真是这么说的,真哭了!”听到儿子的名字皇帝猛地醒过来,所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耸然动容,心中是又酸又甜:这孩子,总算是知道心疼朕。
想到这里,他的眼圈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
“真哭了,痛不欲生。”苏木换上沉痛的表情,立即将嘴巴闭上:话说到这程度,火候已经到了,再多说反过尤不极。
看着屋外的飞雪,看着地上的“哗啦”翻动的册页,弘治皇帝闭上了眼睛,半天才哽咽了一声:“朕身上有些冷!”
苏木忙向前一步拿起放在御座上的皮裘批在皇帝的背上,触手处皆是嶙峋的骨骼。
他心中一震,也是难过。按照真实历史记载,弘治皇帝只有一年好活,可自己所穿越的这片时空和真实的历史真的是一个位面吗?
搞不好弘治两今年都挨不过去。
时间分叉里,另外一个时空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弘治疲惫地挥了挥手:“太子一个小孩子胡乱猜测藩王,行事卤莽冲动,自是不对。你也是东宫行走,又是个有才之人,怎么也跟着胡闹。退下吧,朕乏了。”
“是,陛下,臣告退。”
等到苏木走出这间书房,嘴角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淮王,你就等着倒霉吧!
这都大半夜了,自然没办法再出宫回家去。
苏木就回到自己房间,洗了脚,正要睡觉。
门却“碰!”一声被人踢开,就看到怒气冲冲的朱厚照冲进来,一拳朝苏木头上打来。
苏木一摊右掌,兜住他的拳头。
“好胆,竟敢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还诬陷藩王有不臣之心。不但如此,还将本大将军也牵扯进去,苏木,谁给你这么大胆子?”太子连声怒喝。
苏木不动声色地捏起拳头:“这样不好吗,多有意思啊!”
朱厚照伸出右手,也捏着拳头和他轻轻一碰,扑哧一声笑起来:“好胆,连父皇也敢忽悠!”
笑着,他一屁股坐到苏木身边:“我生气的是,你居然说我在背地里哭……男儿流血不流泪,你破坏我名誉啊!还有,父皇刚才见了我问了半天,我好不容易该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父皇一会儿问我冷不冷,以会儿问我最近吃得如何,晚上睡觉可盖着被子……罗嗦死了!”
太子极为郁闷。
苏木看了看生气的朱厚照,心中突然一酸:这小子就是个不懂事的,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父亲还有一年的寿命了吧?
子欲养而亲不在,世界上最惨痛的事莫过于此。
一想起另外一个世界去世多年的父母,苏木难过起来,双手合十,默默念叨。
朱厚照一把抓住他的手,笑道:“别念佛,求神不如求己,我就知道再麻烦的事情子乔你总能顺利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