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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全,又想起外面那接近四千斤盐,心中就暗道:难怪我这两日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卷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上门打脸

    马全不请自来,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冷清下来。

    就连小黑屋中的人犯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同时闭上了嘴巴,定睛朝外面看去。

    马全上次在州衙门大堂,被自己和关知州联手摆了一道。不但没有将苏木给黑掉,反丢了官职。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土霸王,突然变成了一个市井泼皮,可以说整个人生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用现代社会来打比方,以前的马全怎么着也算是县刑警队的的副大队长,每年的灰色收入大把,怎么着在沧州城中也算是中上人家。

    可被苏木这么一搞,就从云端跌落到地上。

    断了财路,没有权势,这仇甚至大过杀父之仇。

    可以肯定马全杀苏木的心都有,只不过,在苏木心中中却从来没拿这个小混混当成一个等量级的对手。

    而且,就算马全有杨同知的这个背景,可现在关知州已经隐约觉察出苏木来历不凡,自然会下力气保苏木。

    苏木倒不担心马全会弄出什么鬼来。

    只是觉得这鸟人在这个关节眼跑巡检司衙门来,显然欲有所为,并不是讨口酒喝那么简单。

    显然是冲外面那几船私盐而来。

    心中即便对这个马全再羡慕,恶客登门,苏木还是保持着官府的风度:“原来是马全你来了,咱们已经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吧!既然来了,来者都是客。你又是巡检司的老人,就坐下喝几杯再走。”

    “哟,我的梅大人梅老爷,马全还没坐下,你就说让我走,好生不客气啊!”马全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我就说一句话就走,外面那几船盐,我都要收走了!”

    “收走?”苏木一楞。

    “马全,你说什么疯话,仔细看着这里是什么地方,堂堂巡检司官署,衙门办事,什么时候容得你来指手画脚,你什么身份?”一个书办壮着胆子喝骂:“你凭什么收走?”

    苏木也感觉到这个马全今天来者不善,当下也不说话,就站在边上看他要出什么妖蛾子。

    马全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巴掌。

    院子外面就跑过来十几个身上穿着盐运衙门盐卒装束的兵丁,手中皆提着明晃晃的大刀片子。

    所谓盐卒就是盐运使司衙门所下辖的士兵,这四人隶属于长芦盐运使司衙门。

    明朝的赋税中有盐税占很大比例,再荒年农田欠收的时候,甚至占到三分之一之巨。

    正因为如此,盐运使司衙门的等级很高,直属中央管理,乃是一个省级的行政机构。而且,天下盐场不过长芦、两淮、浙闽三处。因此,盐远使司衙门在朝廷心目中的分量也要比一个行省大。

    正因为如此,盐运使司的盐运使品级机高,乃是从三品,和巡抚同级。

    当然,比起巡抚来,分量却要重得多。

    明朝有三个省一级中央直属结构:盐运、漕运、河道。

    都是威权极重,富得流油的好去处。

    而且,盐运管辖的盐场通常要跨许多个州府,地盘大,又要同盐枭和乱民打交道。按照朝廷制度,手中都有自己的军事力量。

    比如长芦盐场,就有盐卒数万,扣除其中的空额和没补的缺,五六千总是有的。

    十几个盐卒都是一脸的凶狠,见了马全,同时拱手行礼:“见过马吏目,已经查实,外面的船上有四千斤盐。”

    这一句“马吏目”叫院子里的巡检司士卒同时小声骚动起来。

    大家都没想到,只两月不见,丢了官的马全居然去了盐运衙门,同样做了一个九品的官儿。

    虽说吏目和副巡检都同时从九品,可人家盐运衙门什么地方,天下一等一有油水的好去处,却不是苦哈哈的巡检司比得了的。

    “你去了盐运衙门?”苏木皱了一下眉头,问。

    马全继续哈哈大笑,指着苏木道:“姓梅的,当初你害得爷爷我丢了副巡检一职,以为爷爷我这辈子翻不了身吧?哈哈,我还人要好抱,却不想因祸得福,竟然进了盐运衙门,你没想到吧?”

    马全上次被苏木给摘掉了官帽子之后,杨同知考虑到这个马全乃是他的心腹,若不管,只怕要冷了手下的心,就推荐他去了盐运衙门。恰好,盐云衙门那边的几个官员同他关系特殊,就让马全补了吏目的实职。、

    马全乃是个有怨必报的小人,进了盐运衙门之后,日思夜想无不念着就是如何报仇。、

    恰好前几日去盐场办差的时候,见苏木的手下在盐场花天酒地,出手阔绰,心中生疑,派人一查,就知道巡检司刚查了几船私盐。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查私盐可是盐运使司衙门的活儿。

    于是,马全立即带了人马杀来半鼻店,准备以盐政的名义将这几船盐扣下,发上一笔大财,顺便在打苏木一记耳光。

    一想到苏木白忙乎一场,最后便宜了自己。

    一想到能够在苏木面前耀武扬威,马全就忍不住一阵狂笑。

    “确实没想到。”苏木虽然意外,却不吃惊,表情也是恬淡“如此说来,马全你今天来我这里,就是想告诉本官你进了盐运衙门,想让我给你贺喜吗?”

    他笑着慢慢拱手:“如此,先恭喜马吏目了。”

    笑容中满是讥讽,马全心中突然有一股怒火腾起来:“梅富贵,咱们以前虽然同事一场,可职责在身,这私盐可归咱们盐运使司衙门管。我且问你,船上可是私盐,如果是,我可要收走了!”

    听到马全说要来收盐,巡检司的兵卒一阵大哗。大家伙忙乎了这么多天,合着都是替马全扛活儿啊。

    “怎么着,巡检司要造反吗,有话到盐政衙门说去!”十几个盐兵同时抽出兵器,恶狠狠地盯着众人。

    苏木:“如果说是官盐呢?”

    马全冷笑:“梅大人这是在说笑话吧,如果是官盐,那么,那盐引出来给我看看。”

    苏木哈哈一笑:“马全,我知道你想来打本老爷的脸,不可只可惜你今天要白来一趟了。实话告诉你,船上装不既不是私盐也不是官盐。”

    马全一呆,然后怒到:“不是盐还能是什么,休要哄弄我。”

    话还没有说完,苏木突然提起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就朝马全他们扣去。口中大喝:“动手,将他们拿下,每人发银二十两!”

    第一卷 第三百七十二章 得胜

    听到苏木许下重赏,巡检司的士兵眼睛都绿了。

    要知道知州大老爷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三四十两银子。

    这次他们扣了这么多盐,除了交上去的意外,各人能够到手的也不过十两。

    梅老爷出手如此大方,沧州人生性好斗,别说二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就足够买一条人命了。再家上他们不忿马全的盛气凌人,又感念到苏木这两个月对大家的恩德,都同时一声大叫,朝盐兵扑了上去。

    马全等人本以为只要自己亮出盐运衙门的牌子,巡检司众人就会乖乖俯首听命,任由他予取予夺。却不想这个梅富贵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和和,跟读书人一样,可翻起脸来,说动手就动手。

    一时不防,被热腾腾的羊肉汤一烫,疼得大声惨叫。

    正昏天黑地中,身上就中了无数棍。

    沧州人中只要是在外面行走的,谁不是练过几手功夫的,虽然身上疼不可忍,但盐兵们还是扔下刀子,提起拳头朝前扑了上去。

    衙门和衙门之间,尤其是涉及到实际利益的时候,也免不了起冲突。不过,打架归打架,却不能动刀子,否则出了人命,那就是造反了,谁也保不住。

    转眼,院子里就乱成一团。

    巡检司虽然人多,可煮了这两锅羊汤都还没动手受用,一天粒米未进,腹中无食,身上无力。而马全是有备而来,所带的这十几人都是剽悍老卒。

    抵挡了片刻,逐渐稳住之后,竟渐渐地将场面扳回来了。

    马全被烫得满脸燎泡,痛不可忍,他一拳打倒一个敌人,飞快朝苏木冲去,大声咆哮:“姓梅的,你也是军汉出身,竟然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谁是军汉?”苏木见马全恶狠狠冲来,自恃未必是他对手,再说,马全一脸的水疱,身上又是水又是羊油,看起来极为恶心,同他肉搏,实在太脏。

    就转身冲进小黑屋。

    屋子中犯人见梅老爷冲进来,都齐齐地发出一声大叫。

    苏木也管不了那么多,提起一个私盐贩子就朝马全扔了过去。

    马全一时不防,被这具人肉盾牌撞得一个趔趄。

    苏木手中也不停,提起刀子,不停将犯人们踢出门去,叫道:“都给我出去打,打赢了,本大人保你们性命无忧,否则落到盐运衙门手里,就等死吧!”

    听到苏木的承诺,一个白秆会的汉子大喜:“多谢老爷,小的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混乱中又有人叫道:“梅老爷,请松绑,否则没办法打。”

    那个宗真的手下大声冷笑:“绑了手就没办法打了,不可以用腿吗,连山会偌大名气,原来都是软蛋!”

    “谁他妈是软蛋了,若不是敬宗大哥是条汉子,老子今日打不死你!”

    那人怒叫一声,一跃出屋。

    恰好,门外的马全刚踢开了两个连山会的私盐贩子,力道用老。一时不防,竟然被那人一个飞腿踢坐在地上。

    这一坐下去,就再没机会站起来。

    却见着,屋中又冲出来五六个倒捆着双臂的犯人,十多条腿雨点一般落到他身上。

    好汉子敌不过群狼,马全固然武艺不错。

    但私盐贩子们常年同人交手,群殴经验丰富,且都有武艺在身,即便被捆了,马全还是抵挡不住。

    “造反了,造反了……啊!”刚喊不了几声,太阳丨穴就一连中了几记重腿,马全眼睛一翻,就晕厥过去。

    本来,盐兵在刚才的群架中已经占了上风,可见马全倒地不起,群龙无首,顿时就乱起来。

    又有这十二个私盐贩子加入,双方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四比一之巨。

    只斗了不片刻,十几个盐兵都被放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盐丁们平日里仗着盐运衙门的势力,又觉得自己怎么着也算是有编制的准军事人员,对于地方衙门的衙役都不太瞧得起。平日里有爱抢巡检司和州府衙所查获的私盐,中饱私囊。

    双方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平日你颇多争斗,但结果多半是地方衙役彻底失败告终。

    如今,将这群盐丁打成猪头,巡检司众人都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见战斗结束,苏木这才背着手出来,“押上所有人,随我来!”

    就背了手,朝河边小码头走去。

    码头上正靠着一溜儿小船,上面堆满了麻布包子,想来就是查货的私盐了。

    在岸边的柳树上正捆着两个人,口中塞中臭袜子,正是守船的巡检司士兵。

    立即就有两人冲上前去将他们松了绑,两人同时跪在苏木面前,放声大哭:“多谢梅老爷救命之恩,我等正在这里守船。马全这鸟人突然杀到,将我们一顿好打,还捆在这里。”

    巡检司众人听了,都是大怒,对着那十几个盐兵有是一通拳打脚踢。

    马全还是没有醒,苏木倒是怕他因为休克时间太长,最后落一个脑死亡。打架归打架,闹出人命来,须有些麻烦。

    苏木提起马全,将他的脑袋沁到水中。

    须臾,马全大声咳嗽着醒来。

    良久才醒过神,一看到自己被捆成这样,一看到苏木那张笑眯眯的和气的脸,马全就一声怒吼:“姓梅的,你待如何?”

    苏木淡淡道:“你说我要如何?”

    马全:“爷爷还怕你不成,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将来咱们自去盐政使司衙门见盐运使大老爷说个清白。这里这么多盐盐,我盐运司过来提赃,你竟敢武力抗拒,难道想将这些盐都私吞了?”

    马全脑袋上中了无数腿,面上的燎泡也破了,又是血又是水。

    苏木看得一阵恶心,将他扔到地上,一步跃上小船,提起一包盐就扔进河里:“有盐吗,本大人怎么没看到?”

    见苏木毫不费力地提起一条百斤重麻袋,众人都喝了一声彩。

    又看到他将盐扔进河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叫起来。

    马全更是又惊又怒:“姓梅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老爷,不要!”巡检司的兵卒们也心疼得大叫起来。

    第一卷 第三百七十三章 拿钱赎人吧

    苏木回头讽刺地看了马全一眼:“你不是要查盐吗,你不是要问我这船上的盐是何来历吗?现在盐没了,你又有何话说?”

    边说着话,又将两袋盐扔进水中。时值夏初,河中水量丰沛,盐袋一入水,就直接沉入河底,融化不见。

    马全没想到苏木居然下狠心将接近四千斤盐直接沉水,这可是大笔白花花的银子啊,顿时又惊又怒:“姓梅的,你损人不利己!”

    苏木也不废话,朝手下喝道:“还等什么,动手!”

    众巡检司士兵对苏木本就忠诚,听到命令,虽然不情愿,却也麻利地跃上船去,只片刻就将几船私盐扔进水中。

    看着空荡荡的小船,除了苏木,盐政使司、巡检司兵卒和私盐贩子,都心疼得直打哆嗦。

    悠悠地在河边洗了手,苏木看了马全一眼,下令:“放他们走!”

    马全今天栽在苏木手头,又被严重烫伤,只觉得浑身疼不可忍,再不敢久留,恨恨地看着苏木:“梅富贵,今天败在你手头,是马某人运气不好。日后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一个巡检司的兵卒见往日敬若天人的马全竟然输得如此狼狈,心中那一丝敬畏荡然无存,上前替了他一脚:“还不快滚!”

    看到马全等人狼狈的背影,包括私盐贩子在内,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众人看苏木的目光又不相同,心中都道:梅老爷平日里看起来挺温和一个人,可遇到事情,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拖泥带水,是个人物。

    一个书办上前:“梅老爷,这群私盐贩子怎么处置?”

    听到他问,十二个私盐贩子同时安静下来,定睛看着苏木,目光中全是热切。

    “他们嘛……是有些难办……”苏木故意摸着下巴沉吟。

    一个宗真的手下壮着胆子叫道:“梅老爷,如今盐已经没有了,查无实证,请老爷你看在宗大哥的面子上,放我等一马。我等今日能够在盐政的那群盐狗子手头逃得一命,全仗老爷你的恩德。日后,我等必在家中供上老爷的长生牌位,日日为老爷你烧香祈福!”

    所谓盐狗子,实际上指的就是长芦盐政使司的盐兵。可巡检司的兵卒平日里也负责查缉私盐,听到这话,立即就不乐意了。

    一个兵卒一口唾沫吐过去:“什么宗大哥,什么人配在老爷面前自称大哥?没有物证又怎么样,真惹恼了咱们,买上几百斤官盐朝你们怀里一塞,死罪或许躲得过去,判你个流放三千里也就是咱们老爷一个眼色的事。”

    那人面上粘着唾沫,恼怒地看着兵卒。

    那兵卒横了眼:“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旁边的几个人犯慌忙劝解:“老幺,不可在大人面前无礼。梅老爷既然能做到这步,想必是要放我等的,咱们只需记着大人的恩德就是了。”

    苏木却是一笑:“谁说要放你们回去?”

    所有的盐贩子都是一惊。

    巡检司的士兵也本以为苏木和私盐贩子口中的什么宗大哥粘亲带故,有意要放他们一马。不想却听到这句话,心中就疑惑了。

    苏木笑着对手下道:“刚才我不是许过你们每人二十两打架钱吗,本大人一腔正气,两袖清风,穷得厉害。这五六百两银子得着落到他们身上。”

    说着,就指了指犯人:“一个人头五十两,拿钱走人。”

    众士卒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拱手:“是的,得拿钱赎人,多谢梅老爷!”

    众私盐贩子都没想到苏木做了好事却不做完全,好象也不想让盐贩子欠自己的情,都是垂头丧气起来。

    巡检司一个老成的书办无奈地摆了摆头,心想:这个梅老爷真是,堂堂朝廷官员,这么做形同绑票,跟土匪又什么两样,传了出去,对他的名声却不好。

    苏木:“把人犯都给我关回屋去,不见钱不放人。大家这次出去蹲点辛苦,先吃的东西,咱们等着收钱就是了。”

    又随意点了几个手下:“你们等下跟老爷回沧州去吃席,然后问宗真要钱。其他人都留在巡检司,等着分银子吧!”

    众人都轰然应允。

    正要走,苏木肚子里去咕咚一声。

    这才想起今天忙到现在,却是饿了。反正还有十里地路要走,还不如先垫巴些。

    就又坐回锅前,开心的吃着羊肉,喝着米酒。

    一口气吃了十几块羊肉,感觉身上有了力气,这才带着几个士卒逍遥地朝沧州城走去。

    ……

    “汪汪!”一黄一黑两条土狗疯狂地朝路边的芦苇从中扑去,眼睛里闪烁中兴奋的红光。

    “妈呀!”一条人影搂着裤子从草丛里跳出来,疯狂逃命。

    “妈的,这两头畜生跟了爷爷一路了……妈辣隔壁的,不就想等着吃屎吗,再打搅爷爷的清兴,老子宰了你们吃肉。一黑二黄三花四百……哎哟,肚子好疼,我还是先去蹲着吧!”

    苏木捂着肚子,满头都是汗水,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原来,先前实在太饿,顾不得羊肉未熟,就狠狠地吃了一大碗,现在却已经受不住。

    走了这一路,已经上了四趟茅房了。

    “保护老爷!”

    几个士兵挥舞着武器朝两条土狗扑去,那两头畜生却是机灵,闪电般地钻进草丛中去,却有如何寻得着。

    打发了两条狗,苏木又走了几步路。回头一看,那两条畜生又跑了出来,远远地跟在后面,跟中山狼一样。

    苏木心中气苦,回头喝道:“你们还有没有完?”

    旁边一个士兵讨好道:“老爷富贵身子,拉的屎跟普通人却是不同,那两头畜生自然不肯放过。”

    苏木大奇:“怎么说?”

    “老爷,这乡下人养狗,根本就不会喂正经吃食,就野放着叫它们自找自吃。所谓狗改不了吃屎,一旦有人进茅房,绝对有狗跟上去。只乡下人成天吃糠咽菜,那屎也没个成色。不像老爷,整日山珍海味,拉的东西臭不说,在畜生们的眼中无疑是金疙瘩,自然不肯放过。”

    苏木听得瞠目结舌。

    这一路跑肚,一耽搁,短短十里地却是走了半天,许久才看到沧州的城墙。

    第一卷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不速之客

    这个时候,在客栈中。

    宗真并不知道苏木已经有意让他拿钱赎人,并不想严格执行《大明律》,他的手下和连山会的人都算是保住身家性命了。

    他现在满脑袋想的就是如何同苏木结成亲戚,到时候,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梅老爷自不会撕破了脸不依不饶。

    此刻,妹子已经坐在苏木的房间里。

    虽然宗真觉得将妹子给苏木做小,对她来说也是一条好的归宿。可这人总算有一些羞耻心,心中难免愧疚。

    强提起精神跟前来佐证的老人里长说了几句话,也懒得动筷子,只一杯接一杯饮酒。

    倒是那几个长者吃得快活,转眼就到了午时,苏木还没有回来,但客栈里的气氛却热烈起来。

    已经有好几个人醉得软倒在椅子上。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趾高气扬地问客栈小二:“小二,这里可是同福客栈?”

    小二:“回客官的话,正是。”说着话,就指了指自家客栈的招牌。

    那少年又喝道:“问一下,这里可住了个叫苏木的青年书生,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人长得挺英俊的。”

    这人说话很大声,又是站在大门口,宗真忍不住转头看去。

    却见这小子浑身绸缎,右手拇指上套着一个玉扳指,脖子上套着一只大得出奇的银锁。一看,这就是个突然爆发的富贵人家公子,偏偏这人却生得非常委琐。看人的模样也是鼻子朝天,不带正眼。

    宗真心中一笑:就是个不醒事的小孩子。

    就又喝了一碗酒。

    小二疑惑地摸了摸头:“苏木,书生,没见到过。”

    那公子更不耐烦,又比画了半天,将苏木的相貌说了半天。

    小二还是疑惑,“真没这么个相公,公子你是打尖还是住店?”

    “怎么,我不吃饭也不主店,你就不侍侯本少爷了?”那少年哗啦一声将折扇合上,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是个夯货,枉你还是跑堂的呢……咦,酒不错。本公子真走得口渴,来来来筛上一角解解解乏。”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筛。”小二正要走,那贵公子却一把将他拉住。

    沧州人本就有些火性,即便是一个店小二也是如此,见这人纠缠不清,顿时有些恼了,语气也不好起来:“公子你又怎么了?”

    那贵公子眼睛一瞪:“什么态度,既然你不知道苏木,算了,以你的见识,自然识不得他。我且再问你,可知道有个叫梅富贵的?”

    听到有人提起梅富贵,宗真身子一颤,直了起来。

    “梅巡检,是不是半壁店的梅巡检?”小二也留了神,忙问,态度也好了许多,一提起梅巡检,他的神色也多了一分恭敬。

    毕竟,梅巡检一个武官,竟然凭着两首词让读书相公们心悦诚服,这就不得不叫人佩服了。

    “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巡检就了不起了?”那公子鼻子里又哼了一声,满面的不屑。

    宗真见他对梅巡检毫不在意,心中顿时一动:难道这人是贵家公子,或许同梅巡检有几分渊源。

    当下就笑了一声:“小二,也不要去筛酒。”

    就站起身来,朝那公子一拱手:“在下宗真,相识是缘分,若不嫌弃,且做下吃几盏如何?”

    这一站起来,宗真却觉得自己头有些晕,原来竟有些微醉了。

    以前总听说这里的五谷酿很凶,一直没见识过,今日吃来,却厉害成这样,这后劲真足。

    “你这人倒是懂得礼数,好,本少爷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那公子说着,就大喇喇地坐在宗真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还请教公子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宗真笑着问。

    那公子又打开扇子扇了扇:“说起来,我也是河间人,老家故城。不过,小时候就去了京城,又在京师落了籍,算来应该是顺天府人氏。本少爷姓吴名念祖。”

    原来,这人正是吴老二。

    “原来是吴公子。”宗真又拱了一下手:“看公子模样,应该是一饱学之士了?”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实际上宗真已经在心中肯定吴老二是一个富家贵公子,这才特意出言一试。他毕竟是江湖人,见着一形迹可疑之人,不将对方身份弄清楚,心中总觉得不塌实。

    “我哪里像是书生了,虽说也读过书,可科举这种事儿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投入太多,收获的却少,没什么意思。你问这些做什么?”吴老二哼了一声,可他本就是个小人,见了人总忍不住要炫耀,就翘起一只脚,搭在桌边。接着就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也就是借着我家老爷子的名头,在这大运河上随便走走,混日子而已。”

    看到吴老二脚上的官靴子,宗真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原来是官家的子弟,难怪如此嚣张。

    就敬了他一杯酒,低声笑道:“吴公子原来是官宦子弟,刚才失敬了。”

    吴老二故意悠悠小声道:“我算什么官患子弟,家父也不过正七品。”这语气,这表情,都是以前向苏木学来的,吴老二觉得苏木的举止很有意思,用来装逼最适合不过。

    正七品官相当于一县的知县大老爷了,宗真心中剧震,顿时说不出话来,只不住劝酒。

    吴老二喝了几杯,就问:“宗真,看你模样,也算是本地的地头蛇,知道一个叫苏木的人吗?”说着又有比画。

    宗真笑道:“吴公子你比画了半天,咱们都是粗人,又如何想得出那苏老爷相貌。”

    “恩,是比得有些费劲。那么,我问你,可认识梅富贵?”

    “梅老爷和小人也熟。”

    “什么梅老爷,一个九品官也配称老爷?”吴老二不乐意了:“我且问你,梅富贵身边有没有一个举人?”

    宗真道:“梅巡检虽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他是武职,也不认识什么举人老爷,却没见到过。”

    “这样啊!”吴老二很是失望:“那梅富贵是不是住在这里,要不你叫他出来,本少爷要问他的话。”

    宗真:“梅巡检就住在这里,不过有公务出去了,说是中午就回,看时辰应该要到了。且吃些酒等着可好?”

    眼前这个姓吴的虽然面目可憎,宗真却不好得罪,只不住劝酒。

    不劝还好,一劝放将自己灌得醉倒了。

    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乱响,眼皮子重如千金,叫了一声:“这酒凭地好!”

    就一头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吴老二冷笑一声:“果然是个粗人,罢,酒足饭饱,先找个地方迷瞪着。”

    就站起身来,喊:“小二,送我去那什么梅富贵的房间里,本少爷要来个守株待兔。”

    这一站起身来,只觉得身体发飘,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小二慌忙上前扶住。

    吴老二也彻底醉了,吃吃笑问:“小二,你这什么酒,小爷只觉得脑子涨得厉害,不会是下了蒙汗丨药吧?”

    小二立即撞起了天屈:“少爷你说什么,咱们正经商家,话不好乱说的。这是咱们店有名的五谷酿,三蒸三酿,劲头是足。”

    “原来是蒸馏白酒,难怪了!扶小爷去那梅富贵的房间里,本少爷要睡觉了。”

    小二忙道:“使不得,梅巡检的房间怎好乱闯……啊!”

    话还没有说完,吴老二就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喝道:“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算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小二捂着头苦笑:“眼拙。”

    吴老二指了指自己鼻子:“说出来吓死你,我吴老二的……爹,乃是堂堂扬州府推官,正七品朝廷命官。知道推官是干什么的,就是缉拿你们这种做奸犯科的小人。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快快带路,否则随意挑个理由,就将你给办了。”

    听到这**裸的威胁,小二吓出了一声冷汗:“那……小人就……”

    “少说废话,赏你的。”吴老二将一锭银子塞到小二手头。

    小二一看,吓得吐了下舌头。

    正是五两的大银锭,心叫一声:乖乖,好大手笔,果然是官家贵公子。

    他这种当小二的平日间也没有薪水,等到过年的时候,才有二三两岁钱,看到这么多钱,眼睛都绿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扶着吴老二就朝后面走去:“谢少爷的赏,小人着就送你过去歇了。”

    人家是贵公子,家里的官可比梅巡检大多了。看样子,两人又有渊源,倒不怕梅巡检等下回来生气。

    到了后面,首先是一个大院子,两面都是一溜平房,那是普通客房。

    就见着有几个浓装艳抹的女子朝其中几个房间钻去。

    吴老二怪叫一声:“怎么回事,怎么有女人?”

    小二尴尬道:“是客人叫的窑姐。”

    吴老二看了看喃喃道:“好丑!”

    很快,小二就将吴老二扶进了苏木的院子,让他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少爷,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要喝茶吗,小人这就给你送一壶来。”

    “我醉欲眠,君且去!”吴老二挥了挥手。

    小二眨巴着眼睛:“少爷……你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吴老二怒喝:“胸无点墨的混帐东西,这句话都听不明白。本少爷说了,我醉了,你他妈跟我滚蛋!”

    小二这回听明白了,抱头鼠蹿而去。

    这个时候,靠北屋子里传来扑哧一声笑。

    第一卷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又一个不速之客

    说起沧州,世人只知道这里有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盐场。又因为靠近京师,却成为朝廷的应急钱袋子,一旦朝中有急,两淮和浙闵远水救不了近火,反倒是长芦盐场能抵些急。

    以盐而名,以盐而兴,沧州虽然规模不大,却是北直隶最繁华的地段。

    可别人却不知道,沧州的风景也是不错,尤其是靠近大运河的水西门一代。

    值此艳阳天气,青天一碧,河风中,白帆点点,渔歌相和,竟有一种别样的悠闲韵味。

    也因为如此,遇到天气好的时候,城中富贵人家或者风流书生都来到河边席地而坐,或置酒高会,或观风赏月,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个时候,水西门城楼子上的也有人设下酒宴。

    城楼子平日里都是关着的,无关人等也上不去。

    能够在上面饮酒作乐的必然是达官贵人,也只他们有这样的权力。

    同河边草坪上痛饮狂歌的书生们不同,同水边花团锦簇的热闹景象不同,城楼子上却显得很安静,酒宴的规模也小,就三人。桌上的菜肴也简单,不过是时令蔬菜果子。

    至于城楼子上的守门老卒,也被这三人赶了下去。

    这三人身上都穿着大红官袍,如果有熟悉大明官场的人定睛看去,定然会惊叫一声。

    依这三人胸口的补子来看,一个是从三品,一个是从四品,另外一个是从六品。

    这沧州城中从三品的官员只有一人,那就是盐运司的同知刘孔和刘老爷,这人大约五十出头,很瘦,一脸的疲惫。

    他恹恹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看着河景,叹息了一声:“沧州真是一个风水宝地啊,风调雨顺,又有海盐、漕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