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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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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

    同马全的兴奋不同,杨同知心中却是咯噔一声。他今天叫苏木过来,要办他一个重婚罪,以便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可阴差阳错,却弄出这么一件奇案来。虽说能够借此将苏木拿下,却也打乱了全盘计划。马上朝廷就要派钦差过沧州来押运赈济银子,听说人已经在半路上了。也就是说,必须在这两三日内将事情办好了,否则,等待他和刘大人、景大人的就只一个死字。

    说句实在话,现在的他倒不愿意节外生枝。

    第一卷 第三百九十章 糊涂官司

    苏木此刻心中只剩下苦笑了。

    见梅娘磕得满头是血,他心中也是难过。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知道梅娘是一个性格和顺的妇人。加上家乡又受了灾,若等下将真相告之,却不知道她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一个妇人死了丈夫,家中又破了产,带着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这日子又该如何过下去。

    就走上前去,扶起梅娘:“起来,回去吧,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话还没有说完,梅娘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掐住苏木的脖子:“恶人,你这个大恶人,为什么,为什么?”

    苏木看这她满脸的血,心中更是同情,却不再躲了,只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呀感觉到梅娘虽然掐着自己脖子,其实力气并不大。

    她是个善良之人,总归是下不去手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囡囡一声尖叫冲了进来:“娘,娘,别杀爹爹,别杀爹爹!”

    听到女儿的声音,梅娘手一松,颓丧地坐在地上,只不住地流泪。

    “爹爹,娘为什么要杀你,爹爹是不是你欺负娘了?”囡囡大声地哭着:“爹爹,你是不是不要娘了,你是不是要另外娶个妻子?”

    囡囡虽然才六岁,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心智比普通孩子却要大上几岁。刚才听到公堂上说苏木另外有个妻子,早就哭成了一团。

    又见父母纠打成一团,以为是为爹爹另娶妻子一事,就哭走跑了过来。

    她个子本小,这一跑,别人也抓不住,竟眼睁睁看她冲进公堂来。

    听到女儿哭得声嘶力竭,梅娘心中更酸,抱着女儿也大声号啕起来。

    一时间,公堂上只听到母女二人悲惨的哭泣,再听到其他声音。

    外面围观众人也是心中不忍,不过,心中还是迷糊成一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天这案却乱得让人理不清头绪。

    不但别人,连关知州也是连抓下颌的胡须。他年纪本大,一想太多事,就觉得心中发慌。

    就在这个时候,杨自烈突然一拍长案,大声暴喝:“大胆刁妇,你编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本官!是不是见你家丈夫就要吃那九十棍,怕吃打不过,这才编出这种弥天大谎,想拖延时间。”

    杨同知这一席话说得须发俱张,显是怒不可遏:“没个见识的愚妇,你家丈夫停妻别娶,本官本欲替你声张正义。可你这妇人不识大体,一心维护,却不知道这冒名做官可是不赦大罪,难道你想置梅富贵于死地吗?刚才若不是你女儿突然跑来,本官还真被你弄糊涂了。血浓于水,自己父亲是谁,她自然是知道的。”

    听他这么说,众人才恍然大悟,都想:“是啊,自家女儿自然是认识父亲的。亏得杨大老爷灵醒,还差一点被梅宫氏给骗了,果然是进士出身的大老爷。这个梅娘也是愚蠢,想让梅巡检不吃了九十棍,却编出这么个谎言来,却不想,如此一来,岂不更要害了梅巡检?”

    至于马全心中却是疑惑:“杨大老爷摆明了要害那姓梅的,如今得了个能弄死他的机会,就算这姓梅的是真货,也要先办了再说,怎么反替他说起话来,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梅娘被杨同知这一通呵斥,立即楞住了,然后大叫一声:“大老爷啊,你怎么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白,民妇所说的话句句是在。这恶人的确是假冒,不是我家丈夫梅富贵。”

    “你还狡辩,来人来,给我打!”杨同知就拿起火签,就要扔出去。

    一想到此刻就在路上的钦差大使,杨自烈心中就有烈火冒起来,烧得他浑身不安。

    “咳咳!”关知州咳了一声,用眼色制止了杨同知,然后问苏木,道:“梅巡检,现在的问题是你家娘子说你是假冒,可看你女儿的模样,却认定你是她父亲。本官也被你们弄糊涂了,你看这事该如何解释?”

    苏木心中也有些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道:“重婚罪还有那九十棍的事,如果有关知州在,未必不能求个情躲过去。可梅娘指认我是水货一案却得先想法子解决了,虽然万不得已可以将太康给抬出来抵挡。可不到最后时候,这一步却走不得。

    得先解决这个身份问题,那么,怎么办才好。这验明身份其实也简单,只需要找几个梅富贵的乡亲一看就知道了。不过,这里离真定有好几千里,一时间也找不到人。那么,还有个法子……有了!”

    苏木眼睛一亮,神情轻松下来,拱手道:“关州牧,我浑家的心窍一向有些糊涂,她说的话也不用当真。”

    “对,梅夫人好象是有些糊涂,我愿意做证。这事梅老爷也同小的说过,叫小人好生侍侯主母,不要叫她生出事来。”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赵葫芦的声音,然后就走进来跪在堂下。

    “小人也愿意佐证。”

    “小人愿意替梅巡检做证。”

    然后,又陆续走出几人,都是客栈的房客、小二,满满地在外面跪了一地。

    看到这么多人为大恶人佐证,梅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冤枉,冤枉啊!”

    可众人看她的目光却多是同情,却不将她的话当真了。

    关知州这才呵呵笑着,抚摩了一下颌下白花花的胡须,道:“原来梅宫氏有臆症,难怪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来,有这么多人证人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杨同知只想早一点将自己正在筹划那事弄妥,也点头道:“梅富贵得了巡检这个官职,可是经过兵部勘验的,难不成兵部的人都是瞎子。还有,他又是扬州推官的女婿,难不成,吴推官也是瞎子?”

    关知州:“这么一说,倒有几分道理。”

    梅娘听得瞠目结舌,惊哭道:“大人,民妇有天大冤枉啊!”

    她一哭,囡囡也跟着哭了起来,可这个时候,谁又将她的话当真呢?

    第一卷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免职、徭役

    “大胆刁妇,竟敢扰乱公堂,还不快快退下!不然,左右给我打将出去!”梅娘闹了这半天,已经让杨同知心烦意乱了。

    可以明显地看出来,梅富贵的老婆就是个神经病,连冒名顶替的事情都说得出来,哄谁呢?

    大凡朝廷任免官员,那是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了。而且,告身上也会详细描述新任官员的体态相貌。比如这梅富贵的告身上就注明了他的身高、五官和腰围,根本就没办法冒充。

    况且,别人就算胆大包天冒充官员。一上任必然是大肆贪墨,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大发一笔,然后尽快逃走。

    而这个梅富贵自从做了这个巡检,一毫不取,整天就游山玩水,根本就是个混日子的,这样的人又哪里像是冒名顶替的?

    这个时候,杨自烈有些后悔将这个疯婆子传上堂来,平白浪费功夫。

    他心中也是惋惜,这个女人看起来好生美貌。本官原本打算,等治了姓梅的一个死罪,就将她纳为小妾。以今日情形来看,这种女人却是要不得的,真若疯起来,只怕本官也会有不少麻烦。

    苏木听到这一声喊,忙挥手:“赵葫芦,快将我浑家拖回客栈去,等我回来再做理论。哎,也怪我,当初就改请个郎中过来给她瞧瞧。原本以为前一阵子已经好了许多,却不想今天见这里人多,又犯病了。”

    赵葫芦应了一声,又喊:“来几个大婶大嫂,搭把手。”

    立即就有几个嫂子走上来,又是劝又是拖,将梅娘拖了出去。

    可怜那梅娘不但没有告倒苏木,反被人当成了疯子,整个人都懵住,行尸走肉一般任由他人将自己拉走。

    “娘,娘!”

    “赵葫芦,把囡囡抱走,本官等下就回来。”

    “是,老爷!”

    赵葫芦抱起囡囡,快步跟了上去。

    梅娘一走,大堂中总算是安静下来。

    但围在衙门外的人还是没有走。

    经过刚才这一阵闹,杨自烈感觉自己心中的一口气有些泄了,竟然有些提不起精神,咳嗽一声,回头对关知州道:“州牧大人,梅富贵重婚一罪证据确凿,按律,当杖九十,令其于吴家离异。至于怎么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听到杨同知又提起这事,苏木一颗心有悬到嗓子眼里,这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绕了一圈又绕回这个罪名上面去了。

    关知州摸了摸下颌,心中也有些为难。他与苏木交厚,自然下不了这种狠手。

    叹息一声:“梅巡检重婚一罪自然是要处罚的,不过,他毕竟是做官的。若是受九十杖,这官府的体面……只怕是……将来,未免百姓不敬我州衙……却是不好……”

    这已经是在求情了,关知州有些尴尬,声音越来越小。

    自己身为正印官,可不知道怎么的,见到自己的副手,正经进士出身的杨自烈,却有些底气不足,很多时候,他反倒是像杨同知的佐二。

    杨同知却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州牧大人言之有理,下官倒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州同你请说。”

    杨自烈道:“重婚乃是有悖人伦的重罪,这九十棍暂且寄下。但梅富贵的巡检司的差使却不能再做。”

    “恩,免去梅富贵巡检司巡检一职。”关知州点点头,大声下令。

    衙门外的围观百姓都是一阵摇头,这梅巡检也算是个不错的,想不到却栽在这种事情上面,倒是可惜了。

    杨同知又道:“这事也不能光一个免职就能了的。”

    关知州:“你说。”

    杨自烈的声音大起来,一脸威严地喝道:“梅富贵犯下大罪,除免去一切职务外,还得充实徭役,当发配去盐司服役。”

    “好,就这样吧!”关知州连连点头,飞快地下了判词,就说了声退堂,自回后衙去了。

    听到杨同知居然免了自己的九十棍,苏木心中大为疑惑。这可是一个置他于死地的大好机会,竟然轻轻放过,难道这杨自烈良心发现?

    不可能。

    苏木自不怕那九是棍,到时候大不了表明身份就是了。

    如今能够继续隐瞒身份,自然最好不过。

    可让他更为奇怪的是,杨同知竟然让他去盐司服役,这事怎么就透着古怪呢!要说服徭役,州衙每年无论是修葺大运河河堤,还是疏通水渠,人手都是不足,怎么反向盐司输送劳力?

    “难道说,他想让我苏木在盐司再受些折磨?”看到旁边马全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突然间,苏木感觉到一丝不安。

    “呵呵,姓梅的,既然杨大老爷已经说了,明日就过盐司来报道吧。咱们可是老朋友了,自然要好生亲近,亲近!”马全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笑容显得异常狰狞。

    不过,现在却不是同马全置气的时候,苏木皱着眉头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默默地闪开一条路,目光中都带着惋惜。堂堂巡检说没有就没有了,如今又要去盐司服苦役,大好前程毁于一旦,换任何人,只怕都经受不住。

    突然间,人群中一个书生“呸”一声将唾沫吐在地上:“梅富贵,以前我道你也是个有才之人,心中也有几分敬服,却不想,你竟然是如此不堪之人。为了自己的官职,却停妻另娶,无耻小人,果然是个无耻小人。”

    “无耻小人!”

    “这种龌龊不堪的人物,当初却痴心妄想着要得一真仙子垂青,哈哈,当真是好笑!”

    然后就是一阵哄笑。

    苏木定睛看去,正是多日不见的顾润顾三公子。

    他和几个书生一脸鄙夷地看着苏木,显然已经是看半天热闹了。

    这几人估计都是城中富家公子,一个个油头粉面,脸带红光,身上都隐约带着一丝脂粉的香味,看起来先前定然是在那家青楼楚馆风流快活诗酒恣肆。

    苏木笑了笑,突然朝顾三公子走去:“顾花少。”

    见苏木朝自己走来,顾润心中突然有些畏惧,忍不住后退一步:“你这卑贱的役丁,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怎么敢对花少无礼呢!”苏木将嘴凑到他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前几日听到一点风声,你顾家好象和当今慈圣太后有旧。你顾家为了重振家业,要将你送去京城给皇家做女婿。呵呵,恭喜花少。将来见了面,搞不好我还要请你关照呢!”

    “什么!”顾润一楞。

    但苏木已经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这个无耻小人,一雨兄,他在说什么?”一个公子哥儿模样的人问。

    “没……没什么……”顾润有些口吃。

    他隐约也知道家中和当今张太后有一点关系,毕竟两家相隔不过六七十里路。当年顾家太爷在世的时候,同张家的老太爷本是同年。后来张太后进了宫,因为身份悬殊,再加上张家举家搬迁去了京城,两家人再没有往来。

    这几日,家里好象不断派信使去京城在办事,好象很神秘的样子。

    按说,父亲不过是一个秀才,就算要走张家这条路,也做不成官。而且,家里也不经商,根本就没必要动用这种天大的背景。

    难道说……

    顾润一想到这里,浑身就如同坠入了冰窖。

    皇家的驸马有那么好做的,不能经商、不能科举、不能做官,地位也低得不象话,比起赘婿来还颇有不如。

    “一雨兄,今日见到了梅富贵吃鳖,当真是大快人心。方才在青楼里我等诗酒唱和,听到这边有热闹看,就一涌而来,却没有尽兴。不如另外寻个好的去处,再赋几首诗词?”

    “明月楼来了个叫品烟的清馆人,据说是扬州人氏,养了十年的扬州瘦马。诗词歌赋固然比不上惊才艳绝的一真仙,却别有一种窈窕风姿,不妨过去看看。”

    其他几个书生同声叫好。

    又有人道:“李兄台这话说得不对,这世上又有几个一真仙子,怎可能拿出来与寻常人物相笔。仙子可是要供在心里敬的。”

    “是是,是啊!”

    众书生同时点头。

    顾润心中慌乱,哪里还有心思出去花天酒地,也不说话,只一拱手,就转身急冲冲地走了。

    倒叫身后的几个书生有些愕然。

    “顾一雨今天是怎么了,往日一说起这些风月事儿,可是比咱们还上心。”

    “难道刚才那姓梅的粗坯说了什么?”

    “保不准。”

    等顾润回到家,径直去见父亲。

    父亲和大哥正坐在堂屋里好象在商议着什么,见他来,就同时闭口不谈。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顾老大担心地问:“三弟,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可是病了?”

    顾老爷子顾文本哼了一声:“不成器的东西,看你现在这模样,肯定又是在外面花天酒地了,一看到你这副浪荡模样,老夫心中就来气,我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顾老大忙道:“三弟,你还不退下。父亲身子不好,仔细气坏了他。”

    顾润却不走,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个时候,顾文本和顾老大才发觉他的不对。

    第一卷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人情债

    “三弟,你究竟怎么了?”顾老大急问。

    顾润还是一副呆呆傻傻模样。

    顾老爷子竖起了眉毛:“你这个畜生,有事就说,犯什么呆病,可是手头没钱,又或者在外面有风流债了结不得。我顾文本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

    说着,就咳嗽起来,一张脸咳得通红。

    顾老大忙用手拍着父亲的背心,用责怪的目光看着顾润:“三弟,都是一家人,有事但说就是了。”

    顾润捏紧了拳头,憋了半天,才问:“父亲,儿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尚未成亲……”

    “哦,这事啊!”顾文本的脸才缓了些,接着又骂道:“看你这浪荡模样,我们顾家的脸可都被你给丢尽了,又有哪家姑娘看得上你?”

    骂了半天,等骂得口干,这才罢了,道:“不过,早些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也好找个人约束,为父这几日倒是想过这件事。”

    顾润立即紧张起来,急问:“是哪家的?”

    顾文本脸色又难看起来:“你这种畜生,有好人家的女子看上你就不错了,怎么,还想挑三拣四?”

    被父亲骂了半天,顾润噤若寒蝉,再不敢说话。

    顾文本哼了一声:“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有个同年现在正在京城做官,他家倒有个女子品貌端庄,却是良配,已经叫媒人来说过几次了,我也打算应了这事。”

    顾润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中,京城,难道是皇家?

    “父亲,这个人家姓什么?”

    顾文本继续冷哼:“姓黄,怎么了?”

    就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顾润总算是塌实了,心道:“只要不姓朱就好,就说明不是皇家的人。”

    “没什么,没什么。”

    “还不退下,看你这小畜生一身的酒气和胭脂花粉气,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鬼混回来,闻着就恶心,还不快滚!”顾老爷子一拍桌子,将顾三公子赶了出去。

    等顾润离开,顾老大这才小心地问:“父亲大人缘何不对三弟明说?”

    顾文本缓缓道:“这皇家的女婿是那么好做的,比赘婿还不如。你弟弟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可清楚得很。就是个无发无天,爱使脾气的畜生。若是叫他知道要去做驸马,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搞不好还真敢离家出走。还是先隐瞒一时,等到婚事定了,皇家来人接的时候,直接送上船就是了。”

    顾老大突然叹息一声:“父亲说得是。”

    顾文本凌厉地看了儿子一眼:“怎么,是不是心疼你这个三弟?”

    “儿子……儿子……”

    顾文本叹息一声,摸了摸额头,道:“咱们顾家眼见着就是不成了,你们兄弟三人又不是读书的料,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也中不了,祖宗家业眼见着就要败了。”

    说着话,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两点精光:“这次只要你三弟做了驸马,宫里说了,你立即补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司,这可是世袭的官职,就算后人是痴子,傻子,这铁杆庄稼也要世世代代吃下去。还有,你二弟也要补个一等云骑尉的职,依旧是世袭。”

    这两个职务其实都是寄禄官,比如顾老大的锦衣千户,也不用去南北衙上班,每月都有俸禄可拿,却身份尊贵,算是朝廷对勋贵子弟的一种恩典。

    听到父亲这话,顾老大身体一颤,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

    顾文本道:“老三身为顾家子弟,我顾家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为了咱们家族,他必须做这个牺牲,这是他的责任。”

    正在这个时候,顾老二走了进来。

    看到二弟,顾老大笑道:“二弟弟,为兄正要去寻你呢,天大喜讯。”

    说着,就低声将先前那事同顾老二说了。

    顾老二也是异常惊喜:“爹,是真的吗?”

    见顾文本抚须点头,顾老二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见他如此高兴,顾老爷子和顾老大也同时笑出声来。

    良久,顾老二才道:“父亲,大哥,不成,三弟为人任性胡闹,不成,在皇家没来人接亲之前,得把他给看管好了。这事就交给我吧!”

    “好,就由你负责。”顾文本点了点头。

    父子三人又兴奋地笑了起来,却忘记了老三去做驸马是何等的可怜。

    就这样,倒霉的顾润顾花少就这么为了家族利益,被牺牲掉了。

    三人又说了半天话,感觉心情从未如此好过。

    半天,顾老大才问:“老二,刚才你急冲冲跑进来所为何事?”

    顾家老二这才一拍额头:“忽略了忽略了,刚才尽顾着高兴,却忘记了这事。刚才沧州出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案,梅巡检坏了事,被撸了官帽,发配去了盐司服徭役。”

    “梅巡检?”顾文本就留了意。

    苏木这事不小,早在城中传开了,顾老二也是刚才听说,就将此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叹息道:“真想不到梅巡检为了区区一个九品官,竟然停妻别娶。此人为了做官,为了富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顾文本想了想,道:“老大,包五十两银子给盐司送去,请他们关照一下梅富贵。这盐司的活儿老夫也略有所闻,又苦又累。梅富贵同马全势同水火,这次去了难保姓马的不下狠手。你去说说情,看能不能请盐司派他一个轻省的活儿,否则,只需将他往盐场上一放,用不了两天,就累死了。”

    他站起来,一挥袖子:“怎么说,咱们也是皇亲,怎么能白受梅富贵的人情,要还的!否则传了出去,别人岂不笑话我顾家不懂得知恩图报!”

    皇亲二字他咬得极重,竟有些志得意满了。

    “是,儿子这就去办。”顾老大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银子,连连点头:“是啊,咱们是皇亲了,以前在沧州所受的人情都要还了。如果此事不还,将来别人知道咱家身份尊贵,那就不是几十两银子所能打发的。”

    顾老二也连连点头:“是是,若到时候那梅富贵挟当初救了我们顾家两条人命的恩情,要咱们帮他要了官职,可就不好办了。”

    顾文本抚须点头:“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第一卷 第三百九十三章 毒计

    长芦盐运使司官署,帐房。

    作为黄河以北肥得流油的衙门,又是一个有独立人事权和财政权的机关,长芦盐运使司的官署乃是沧州城中最富丽堂皇的所在。

    所谓官不修衙,对盐司来说毫无意义。

    即便是这座帐房,也大得惊人。

    平日间,有大约二十个帐房先生,算盘声音昼夜响个不停。

    可就在今天,里面却只有两人,显得空荡荡甚是安静。

    杨自烈正提着笔在帐本上写着什么,而马全则小心地在一边侍侯。

    这些天杨同知来盐司的次数实在太多,作为一个州衙同知,他也觉得有些不妥。可谁叫景亭景副使实在是让人失望呢?

    这个景大人八股文章、诗词歌赋自然是十分了得的,是个老派名士,惟独在数术一项却不擅长。

    以前真定大水的时候,杨同知和刘孔和、景亭已经商量好,由景副使负责做帐。

    可这家伙忙了小半月,到现在却还没将帐平了,真真叫人无言苦笑。

    没办法,杨自烈只能亲自上阵,捉刀做帐。

    还在他幼时读书时对算术颇有心得,忙了几日,倒也将帐做得平稳,眼见着就要收工。

    所以,今天料理了苏木之后,他就赶了过来。

    “州同大老爷,那姓梅的好不容易落到你手头,怎么不直接打死,反派到盐司来服役?”马全小心地问。

    杨自烈也不说话,只不住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马全又自作聪明地道:“想来大老爷是要让他先受尽折辱,以泻心头之愤,高,实在是高!”

    杨自烈哼了一声:“梅富贵同你有仇,我也是知道的,可这又关本官什么事?”

    马全有些尴尬,讷讷几声,又道:“大老爷,小人身为盐司吏目,已经想好了,就派那姓梅的去海边盐场,那地方可不是个好去处。日晒雨淋风吹,只需三五日,就能将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若老爷你同意,我这就去回刘大老爷。”

    杨自烈放下笔,抬头看了马全一眼;“你们盐司的事情,本官又有什么权力过问?还有啊,先前本官同刘孔和刘司同商量过了,准备派梅富贵去看守军械库。”

    “什么!”马全忍不住叫出声来:“怎么能这样,军械库可是个肥差啊!”

    “怎么不能这样?”杨自烈冷笑起来。

    确实,正如马全所说,看守军械库在盐司中确实是个肥差。首先,军械库就在城中,整天坐在库房里喝酒聊天,又轻省又悠闲。

    其次,军械库中存放着上万盐丁所用的军械铠甲棉衣帐篷,每年因为虫蛀鼠咬都要报损一批。缺钱的时候,有看守甚至随便抱点衣裳被服出来变卖换钱,到年底只要将帐做平就好。

    当上几年看守,要想发笔小财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就以后不少人通关系走门路,想到军械库来当差。

    杨自烈老于宦途,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道。

    他所谋甚大,见马全一脸错愕,也懒得解释。

    马全嘀咕了一声:“小人怎么觉得那姓梅的怎么反倒是因祸得福。”

    杨同知冷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公堂上受了十是棍,姓梅的又是军汉,身子壮健,没准还真能拣回一条命,这次进了军械库,进得去,却出不来了。”

    马全身子一颤:“大老爷,小人怎么听不明白呢!”

    杨同知这才缓缓道:“这些年,盐司军械库房中亏空不少,上头已经派人过来查点,到时候只怕交不了帐。明日夜间,着人放一把火,你再带人过去缉拿纵火之人。如此,往日亏空就可以算到姓梅的头上。而梅富贵走了水,造成重大损失,累计烧毁铠甲五千具、棉衣五千件、帐篷一千定,总计白银一百七十三万两千六百零四两五钱,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字了得。”

    杨自烈说得云淡风轻,就好象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马全一看到他那张平静得如同古井不波的脸,心中却猛地生地了一股寒意。

    他进盐司日子虽然不长,却因为担任联络上下,沟通左右的吏目,位居中枢,司里的事情他大概也是知道一些的。

    这盐司这些年亏空不少,上头好象要派人来查。如今,只需一把火,所有亏空都将一笔勾销。

    梅富贵失火烧了军械,死罪,家中族人充军三千里。

    这比直接打死梅富贵狠多了。

    而且,从一开头,杨大人就选中了梅富贵这个替死鬼。先是以重婚罪免去了他的巡检一职,然后调来盐司做军械看守。接着放一把火,不但害了姓梅的性命,还能将帐做平。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果然好手段。

    马全此刻的心中只剩下佩服。

    正要出言恭维,这个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盐司的衙役:“见过杨大老爷,见过马吏目。”

    “什么事?”马全问。

    那衙役将一张帖子递过来:“顾家大公子拜见马爷。”

    马全嘿一声,问:“没说什么事?”

    衙役笑道:“方才小人旁敲侧击问过,那顾大公子带了五十两银子过来,说是要给一个叫什么梅富贵的说情,请马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什么的,马爷你若不想见,小人就赶他出去。”

    “等等。”杨同知抬起头,对衙役道:“你去跟那顾公子说,马全等下就过来。”

    等衙役出去,杨同知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来得正好?”

    马全一脸的迷惑:“还请大老爷示下。”

    杨同知笑道:“马全你与梅富贵本有大仇,在一般人看来,梅富贵这次落到你手头,定然好过不了。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调他去看守军械,难免让有心人起疑。既然顾家来说情,何不顺水推舟。如此,将来就算有人问起,自可说你是给了顾家的面子。呵呵,既然顾家要送银子给你,大胆收下就是了。”

    “好,小人这就去办。”

    “等等。”马全正要出去,杨同知却示意他再等等,问:“明日那事,可以后得用的人手?”

    马全:“大老爷放心,此事就包到我手上。”

    杨同知冷着脸:“此事若弄砸了,你马全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但是若成了……”

    “可若是成了,一个从七品的官,甚至更高的官职还是可以的。实话对你说,此事涉及到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大人物。有天大的富贵就摆在你眼前,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第一卷 第三百九十四章 想不明白

    从州衙门出来,苏木只觉得头大如斗,自从来到沧州之后,他好象就没顺利过。好不容易找到太康公主,结果正德的妹子就是个疯婆子;事情没办好,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妻子,还被杨同知以重婚罪免职,发配去盐司做劳役。

    这还是好的,关键是短期内自己还得在沧州呆上一段时间。如今名声尽毁,以后见了人面子上须不好看。

    走在街上,那群围观百姓还不肯散去,远远地跟在他后面,指指点点,面上又是同情又是惋惜又是鄙夷。

    苏木脸皮虽厚,还是有些经受不住。

    一想到回家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梅娘,苏木心中就有些畏惧。、

    也懒得回家,走进旁边一家酒楼,叫了一桌酒菜,自斟自饮,等到天黑,这才起身准备回家。

    就在起身这一刻,他突然想,明天就要去盐司报到,马全可在盐司做司吏。以他和自己的仇恨,只怕弄死自己的心都有,别的不说,随便往哪个盐场上一扔,就够他苏木喝一壶的。

    算了,与其这样被动等着,还不如先想个法子逃脱这个苦役,拖延一天算是一天。

    按说,去找关知州求情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刚才刚才他已经下了判词,现在回过头去,却不太妥当,总得等上几日再说。

    如此看来,盐场是不能不去了。

    苏木又想起宗真,这个盐枭在这条盐路上走了一辈子,盐场那边想来也认识些人。不如找他想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