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部分阅读
去,明日再来,又得花上半天。这里的活儿就得再拖上两日。小人是这么想得,能不能留我住下,反正这里的房子也多,随便哪间都成,胡乱对付上一夜。明日小人再起个大早,只需一日工夫就能将活儿干完。”
“小人乃是匠户,家里自有田地。正要麦收,农时不等人,这官府的差使自然早一日完工早一日好。否则,耽误了收成,我全家老小这一年只又去喝西北风了。”
“什么,你还想住在这里,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军械重地,若是少了一样,你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还不快滚蛋!”见他纠缠不休,吕大恼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文菜农被吕大等人吓得骇然变色,半天才讷讷道:“军爷,其实这库房里也没什么东西,好多屋都空着呢,小人就算手脚不干净,也没什么东西可拿。还有,明日干万活儿,你们大可搜我的身啊。”
话还没说完,吕二性子急,立即就跳起来,提着拳头就要打。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五突然驾住他的拳头,然后笑眯眯对文菜农道:“不就是住一夜吗,没问题。马上就是雨季,这天说下雨就下雨,保不准军械就被淋了。你早一日完工,咱们也早一日心中塌实。”
见一想性格粗鲁的周五突然转了性,其他三人都是一呆。
文菜农又磕了几个头,欢喜地道,“多谢五爷,多谢五爷。”
周五一脸的和颜悦色,指了指对面那一间小屋子,说:“你也是可怜,这天虽然热,可半夜里退了凉,下了露水。若是睡在外面,仔细着了凉。你病倒不要紧,若是耽误了工期,上头追究下来,倒霉的却是咱们。今日便宜你了,那边有一间空屋。”
文菜农忙站起来,千恩万谢地去了。
他一走,苏木和众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加上又吃得饱了,也不废话起身自回屋去睡觉。
路过文菜农的房间时,里面已经传来轻微的鼾声。
这家伙睡得倒是香甜,苏木暗自一笑,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一事,笑容却凝固了。
沧州乃是武术之乡,只要是男人,多半会几手。
看得出来,周五也是一条好手。刚才他一脚踢到文菜农的腰眼上,这地方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人,一般人受了这重重的一脚,早就疼得蹲了下去。
可刚才那文菜农却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如果没猜错,此人的武艺甚是了得。
苏木以前在西苑的时候,正德皇帝手下的护卫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他也不懂得武艺,可看得多了,一个人是否身具武功,成色如何,却能轻易看出。
这情形有些像后世古董店的伙计,从小接触的都是真品。正因为看得多了,一但有赝品过手,却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虽然他也说不出一个道道来,凭借的也全是感觉。
这么个高手突然假扮匠户进了军械库,难道说这人是马全后他身后的势力派来的做预备队的?
苏木心中一凛,然后哑然一笑回屋去了。
任你武艺精强,对上热兵器也是一个渣,怕又何来?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穿得再吊,一枪撩倒!
回到房间之后,苏木将四支手铳掏出来,灌上子药,又点燃了一根长长的火绳,夹在锤机上,盘膝坐在地上,静静养气。
没错,他使用的正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火绳枪。实际上,火绳枪在苏木这个现代人眼中还是非常落后的。当初他还考虑过改进一下,换成用燧石打火的燧发枪。
可后来发现这东西的击发成功率不太高,还是没火绳点火来得保险,就罢了。
第一卷 第四百零四章 秒杀
等苏木和文菜农离开,吕大才小心问周五:“五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咱们要干红活儿,你将那姓文的留下来做什么。到时候须走漏了风声。”
“走漏什么风声,等下动起手来,将那姓文的一并了帐就是了。”周五森然道。
看到他面上可怕的表情,其他三人又想起周五的凶毒,心中同时莫名其妙地一凉。又觉得这个周五滥杀无辜,实在没有必要。
见到三人不以为然,周五冷笑一声:“三位兄弟可是是觉得我周五实在多事?哼,也懒得同你们解释。只需做就是了,日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怪就怪那姓文的看过库房,知道如今这军械库中究竟是什么情形。这一把火烧起来,将来免不得要算进去不少漂没,如果这家伙不识相,捅了出来,大家伙的脑袋也别想保住了。
既然周五确定了要连文菜农一起杀,吕家兄弟和袁豹也是凶狠之辈,当下也不废话。
周五端起杯子,小声道:“三位兄弟也不要急,咱们想慢慢吃酒。等到酒酣耳热,先去将那梅富贵给剁了,然后再去料理姓文的。这地方鸟不拉屎,平日间也见不着什么人。虽说有些许好处,但却不能和盐司其他人比。这鬼地方,我是呆够了。”
一想起盐司其他人的油水,一想起这里的苦闷,其他三人都心有戚戚,一想着就要脱离苦海,精神就振作起来。
又喝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酒,一身都热了起来。
周五将已经被汗水沁透的衣裳脱下来扔在地上,低喝一声:“走,干正事去!”
所有人都同时动了起来,一把操起兵器,仗着酒意出了屋。
今日的天气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外面的空气都好象凝固了,湿漉漉地压下来。
没有一丝风,天上也没有月亮,整个世界漆黑难明。
可四人的眼睛里都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周五也是嚣张,竟不隐藏形迹,一挥手,就同三人一起大大方方地朝苏木的房间走去:“梅富贵你在不在,出来!”
声音显得很是响亮,在军械库中激起阵阵回音。
可苏木的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周五给了众人一个眼色,吕大和吕二就将手中的刀子藏在身后。而袁豹则伸出手朝门拍去,笑道:“富贵兄弟,刚才你滴酒不饮,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啊?若你还当我们是弟兄,就再出来喝上几杯,咱们交交心。”
手刚一拍下去,门却开了。
原来,苏木就没有关门。
一条人影大步走了出来。
袁豹心中有鬼,吃了一惊,猛地朝后一跃,趔趄着退出去五米远,尖叫道:“你是谁?”
大约是太紧张了,袁豹的声音都变了,刺得人脑门隐隐着痛。
待到站稳,他定睛看去,却见到夜光下,那个姓梅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文人的宽衣大袍,双手背在身后,面上带着淡淡的讥讽的笑容:“大半夜的还吃酒,真是热情啊!扰人清梦,宴无好宴,项庄舞剑吗?”
苏木说的什么,四人自然听不懂。
周五大喝:“姓梅的,今天这酒乃是断头酒,你不喝也得喝,实话告诉你,马全要叫我等结果了你的性命。等做了鬼,要怪你怪马全去吧,和咱们却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就朝袁豹点了点头:“先砍了他的腿,等下活活烧死,也免得留在致命伤,尸检的时候生出麻烦来……”
话还没有说完,“砰!”一声,一团火光将周遭都照亮了。
火光中,就看到苏木那张从容淡定的笑容,依旧他端着火铳的手。
站在最前面的袁豹就如同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实在是太黑了,也不知道他究竟伤在哪里。
看情形,估计是活不成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石和硫磺味儿。
“火枪!”活着的三人同时惊叫了一声。
这三人以前不过是小小的看守,虽然也做过不少恶事,如周五者,甚至还出过红差。却没有如今天这样同人在生死场上以命相搏。
看到袁豹就好象一只蚂蚁那般被人轻易杀死,背心中同时有一股寒流升起。
吕大吕二两兄弟甚至已经被震得动弹不得了。
“没错,火枪!”苏木吹了吹冒烟的枪口,温和地叹息一声:“胡豆大的铅丹,由火药燃烧后产生的推力射出枪管,这种力量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甲胄可以抵挡的!这是新的战斗方式,宣告冷兵器时代的结束。”
这是他穿越到明朝之后第一次杀人,他原本以为,将一个将一个活人生生地杀死在面前,会有心理负担。
可正到了这时,他心里却是非常的平静,就好象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这大概和天实在太黑有关吧,眼前之一条条黑黝黝的人影,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激烈搏杀,就扣了一下扳机,所有一切都结束了。
就如同打电子游戏。
又或者,苏木先前已经有了觉悟,今夜若不杀光所有敌人,自己就将被他们杀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快意恩仇。
就是这么简单。
本来,对于这个时代的火枪射程和准头,苏木是不抱有任何幻想的。不过,刚才他和袁豹相隔不过五米,可以说是抵着他的心口开活,若再射不中,那才是怪事。
呆了半天,周五突然一挥腰刀:“火枪装弹不易,冲上去,杀了他!”
“真的吗?”苏木突然将手中已经射过的火铳扔在地上,又抽出一把,麻利地夹上火绳。不退反进,只几步就跨到吕大的身前,照着他的面门,击发。
蚕豆大的弹丸呼啸一声出膛,正中吕大的额头。没有膛线的子弹在脑子里不规则地翻滚,将里面的组织搅成一团糨糊。
但在表面上却只是一个指头大小的弹孔,甚至没有血流出来。
只一个呼吸间,又是一条人命了帐。
“这才是真正的秒杀啊!”苏木扔掉火铳,又抽出一把,依旧飞快地夹上火绳。
第一卷 第四百零五章 援兵
一口气杀了两人,苏木这个时候才算是找到了点感觉。
谁说书生不能杀人,想当年,盛唐之时,文武官员之间并没有严格的区别。朝廷中的衮衮诸公谁不是上马将,下马相。
横槊看诗成。
青海长云暗雪山。
红旗半卷出辕门。
那才是真正有担当的士,那才是真正的内圣外王。
皓首穷经,寻章摘句老雕虫,不过是腐儒而已,对于个人,对于国家又有什么好处?
谈笑只中杀了两人,苏木右手依然稳得可怕,又是一抬手指着身前的吕二。
“你是第三个要死在某手头的!”
被苏木用枪指着脸,吕二就好象被一条昂首的毒蛇盯住。浑身上下就如同沁一场无法醒来的梦中,手中虽然有刀,却没有一丝力气举起来。
“你想造反……”
“造反,哈哈,这话有意思,难道你们放火烧军械库就不是造反……”话还没有说完,苏木就果断是扣动了扳机。
这次大约是子弹的形状有些不规则,有或许是装药量不够,吕二那张惊恐的脸突然间被飞旋的子弹搅成了烂肉。
一时也未死去,在地上惨号着,不住打滚。
这个时候,按说,苏木在击发、上火绳的这一刹那正是出击的好时候。也就是说,这却是周五唯一的机会,他先前也是这么想的,拼着付出三条人命,也要将姓梅的一刀拿下。
如今,机会倒了。
可吕二这可怕的情形却让他一窒,这个时候,夜色突然亮开,厚实的云层中有一线月光投射而下,照得军械库中一片雪白。
夜风吹来,苏木身上那一袭儒袍呼啦一声高高飞扬,猎猎舞蹈,直如那邪恶的天魔一般。
再看那天上的月亮,崇拜得如垂死的脸。
不知道怎么的,周五却是惧了,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苏木如果肯放过这最后一个敌人,要说起速度和耐力,这世上还有人比得上西苑的东宫旧人,想当初,他和正德皇帝每日都会绕南海跑上一圈的。
一边追一边换上火绳,只不过二十来米,苏木就追上了周五,一脚踢出去。
周五趔趄了几步,就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腰刀也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苏木一只脚踩在周五的背心上,将枪管抵在周五的后脑勺上,轻笑一声:“是马全?”
被冰凉的枪官抵在脑袋上,周五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已经放了四枪,周围一切都被丨乳丨白的烟雾所笼罩,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个时代的火药因为配比和尚为颗粒化的关系,燃烧不彻底,加上含水量大,烟多得厉害。
周五哑着嗓子:“是,是马全。”
“那么,马全背后是谁?”
“梅富贵,你难道还不清楚,马全背后自是杨同知杨大老爷,就连他能够进盐司也是杨大人托的关系,你问这些又做什么?”周五急道:“怨有头,债有主,你自寻杨同知和马全吧!”
这个时候,一直在陈叫的吕二已经没有了声息,身子在地上微微踌躇,估计是挨不下去了。
这梅富贵谈笑之中就杀了三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果然是个狠角色。
周五这才想起他以前可是在大同前线跟鞑靼人真枪实弹干过的,立了功才被派到沧州来做官。以他今夜凶悍的情形看来,这人以前手上没少粘血。
听苏木问,周五心中却是惧了,知道这人若要杀自己,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心中算是惧了,忍不住出言求饶。
苏木却淡淡一笑:“周五,你这话骗得了别人须哄不了我。杨自烈是沧州同知,跟盐司可没有任何关系,他如何使得动你?”
周五:“若你放过我,我就将实情禀告。”
“你爱说不说,不说你就是死路一条,若说了,没准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其实,我也猜得出来,你们敢烧军械库,肯定是得了盐司的大人物点头的。说吧,究竟是谁?”
周五:“马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吏目,他又凭什么指使我。实际上,杨同知和盐司的同知刘老爷和副使景老爷来往甚密,让烧军械库的主意是杨同知出的,也是景老爷点了头的。”
“明白了,原来他们三人勾结在一起啊!”苏木点了点头。
周五:“梅富贵,梅大哥,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咱们刚才已经说好了,只要我说实话,你就饶小人一命。”
他激烈地挣扎着,飞快地转动着紧贴在地上的脑袋,脖子后面的一丛寒毛已经竖了起来。
苏木一笑:“我刚才答应过你吗,我可什么也没答应过啊!”
说完,就扣动了扳机。
农夫和蛇的故事,苏木以前可读过。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可不想给自己身边留下这么一颗定时炸弹。
杀伐果断,才是大丈夫。
孔圣人当年诛少正卯可果断得很。
“答!”一声,击锤重重地到火药槽里。
预料中的枪声却没有响起。
原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火枪却哑了火。
大约是药池里的火药质量不好,又大约是其他原因。
苏木一呆,他进军械库的时候只带了四把火枪,现在已经用完,再装填,估计周五再不会给自己机会了。
立即倒转枪口,就要朝周五的后脑上狠狠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周五大喝一声,身子猛一用力,就从地上拱了起来。
苏木一时不防,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一屁坐在地上。
他心中叫了一声不好,就地一滚。
当一声,就有一把刀子擦着身子劈到地上。
身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猛地从地上跃起。
定睛看去,眼前那周五狞笑着挥舞着雪亮的腰刀追来:“好小子,够狠。不过,今天也合该爷爷命大,今日非取你小命不可!”
苏木大喝一声,将手头的火枪朝他扔去。
周五一挥腰刀,将火枪打开:“小子,你只有四把火枪,已经来不及装药了吧?没有了手铳,看你还拿什么来跟我斗。实际话告诉你,爷爷可是沧州城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单打独斗,手下见真章,可没输过人。”
话还没说完,周五不知怎么地就欺近了苏木面前,一刀刺中他的心口。
巨痛袭来,同时又有股沛不可挡的力量将苏木推得飞了出去。
一口气几乎接不上来,苏木大惊,低头看去,心口的衣裳已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亮闪闪的钢索和黄灿灿的毛发。
却原来,在危急关头,正德皇帝赐予自己的那件黄金索子甲救了他一命。
苏木顺手从地上摸到一把腰刀,跳了起来,呼呼地舞了两记,这才缓过气来。
“花拳绣腿。”周五冷笑一声,然后眼睛一亮:“好一副软甲,我要了。姓梅的,别以为你有软甲护身就能逃得一命,今日就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武艺!”
苏木心头苦笑,若说起武艺,虽然在正德皇帝面前装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其实,自己最清楚过去。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只不过身体比古人好些,力气大些罢了。
对上真正的武林高手,也只有被人秒杀的份。
“咳咳。”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间屋子突然吱啊一声打开了,一条矮壮的身影走了出来。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让苏木和周五都同时一惊,转头看去,却见文菜农出屋里走了出来,手中竟然提着一把一尺来长的胁差。
“真正的武艺,不对吧?”文菜农沙哑着嗓子笑道:“依我看来,周五你的武艺也是一种花拳绣腿,也好意思出来现,也不怕丢了我沧州人的脸?”
说完,人就闪到了周五的身前,一刀砍了出去。
周五大惊,也一刀挥去。
就这样,两条缠斗起来。
苏木只觉得满眼都是人的影子,竟看不清他们使的是什么招式。
他心中也是吃惊,以前在正德皇帝跟前的时候,太子手下的护卫虽然是高手,可对他都非常客气。而且,生死相搏才最考较一个人武艺的真正修为,不到关键时刻也看不出来。
如今看来,以这二人所显示出的手段,自己真冲上去,也只有被人宰杀的份儿。
人影纷乱,刀光四起。
场中恶斗的两人也好生了得,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彼此都被对手砍了许多记。
两人也是硬气,虽然受了伤,却只咬牙强忍。
耳边时不时传来刀子入肉的声音,苏木感觉脸上溅了几点湿漉漉的水滴,用手一摸,却摸到一手的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两人分开了。
周五趔趄了几步,然后软软地坐了下去。右手丢了刀子,用手捂着脖子,但鲜血还是如泉水一样标出,射出去老远,估计是被人砍断了颈动脉。
他口中大口喘息,眼见是活不成了:“你是谁你是谁……”
声音越来越小,终至渐不可闻。
至于同他动手的那个文菜农,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砍得稀烂,露出血肉模糊的身子。
却见着他从脖子到腰皆纹满了苍龙,被鲜血一涂,猛恶得如同要飞出来。
苏木心中一动,叫了一声:“宗真,是不是你?”
第一卷 第四百零六章 仇人再相见
听到苏木的喊声,文菜农伸出手去朝自己脸上使劲抹了抹,一堆乱七八糟的粉末掉了下来,露出本来面目。
却不是宗真又是谁。
只可惜他身上带伤,这一抹,满脸都是鲜血,显得分外狰狞。一拱手::“苏老爷果然火眼金睛,竟然认出小人来。”
“果然是你。”苏木哈哈大笑:“你浑身彩绣,又如何识不得。”
又问他的伤要紧不。
宗真背上中了两刀,胸口上一刀,都是三寸长的伤害。
他皮粗肉厚,倒没上着筋骨和内脏,就是伤口翻到一边,血糊糊地看起来甚是可怖。
“没关系。”宗真道:“小人以前行走江湖,什么样的受没受过,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情,这三条刀伤还要不了小人的命。”
说着,撕在一副衣裳,在苏木的帮助下将伤口裹好。
苏木这才问他为什么要化装进军械库来。
宗真回答说:“苏老爷你身娇肉贵,不知道这公门里的污浊,小人怕你有个闪失,就混了进来,可巧助了老爷一臂之力。”
他以前对苏木本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人也不是条汉子,比如上次抓了盐枭吧,既然要买、卖他一个人情,却偏偏要伸手要钱。
但今日见苏木一口气杀了三人,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心中却是服了。
裹好了伤,血还是不住地渗出来。
大概是失血过多,宗真那张黑脸膛有些发白,叹息一声:“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同以往。又有家有口,过了今晚,以后怕是不想再在江湖上行走了。”
实际上,干掉周五等四人之后,苏木的这个计划已算是彻底成功了。
他俯下身去在周五的怀里摸了摸,就摸到一支火折子。
再去看袁豹等三人,身上也同样带了引火的家什。
就点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烟花,“砰!”一声,巨大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
宗真吓了一跳,还没等他说话,苏木道:“宗真,去将军械库大门打开,放吴推官他们进来。”
“好。”宗真强提起力气,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趁吴推官他们还没来,苏木又进了周五等人的值房看了看,就看到里屋里堆了半屋子桐油和硫磺硝石。
他心中冷笑,看来,这四人是早有准备了,一旦杀了我苏木,四下放火,又有这些东西在,一旦燃烧起来,神仙也救不了。
放火烧军械库,马全和他的后台胆子可真大,难道就不怕被诛三族吗?
沉重的大门推开了,等了片刻,轰隆的脚步声传来,抬头朝外面看去,一群衣甲鲜明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身大红官袍的吴推官。
看到满地的尸体,吴推官面色一变,叫道:“苏木,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木走了出去,低声将事情的经过同他说来。
看到屋中的硫磺硝石,看到其他屋子里都堆满了柴,吴推官怒道:“果然如此,贼子好大胆子。”
苏木看了看天色:“离天明还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杨学士什么时候到,不如将库门关上,等朝廷钦差到了再做理论。”
吴推官拍案怒喝:“关什么门,自古邪不胜正。君子做事当堂堂正正,本官今日为国除奸,难道还怕那群宵小之辈。所有人都听着,大开库门,也好叫沧州百姓看看本官的清白。我就不信,盐司那群蟊贼敢杀了本大人!”
“是!”众士卒都同时轰然应允。
苏木惊得背心出了一层细汗,盐司所犯之事换成洪武年,足够被朝廷从上到下杀一个遍,掉上几千颗脑袋都不算完。如今虽然是正德年间,政治风气不像开国时那么酷烈,但真若追查下来,相关人等肯定是活不成了。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须防备盐司的人狗急跳墙。
吴推官手头不过两百来人,人家盐运使司真发了狠动你操刀子干,随意就能调上三五千人。
到时候,只怕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苏木只得不住地劝说。
可吴推官这人就是个书呆子,就那么凛然地坐在堂中,一言不发,只不住摇头。
苏木也是没有法子,这两百士兵只听吴推官的,自己所说的话也没人听。
正劝得口干舌燥,就听到城中各地响起了号角的声音,然后到处都是疯狂的呐喊:“抓贼人,抓贼人了!”
声音越来越大,如海潮一般逐渐清晰。
看情形,至少有上千人马。
苏木吃了一惊,如果没猜错,来的定然是盐司的盐兵。
军械库这边又是枪又是炮,吴推官手下两百人都高举着火把,将军械库照得如同白昼,如何不引起城中其他人的注意?
“来了,应该是长芦盐司的人马?”苏木低声对吴举人提醒道:“老先生,须防着他们心怀歹念。”
吴推官冷笑一声,指了指手下兵丁:“这里可有两百多双眼睛佐证,本官心怀坦荡,又怕什么?”
苏木摇了摇头,他本打算等吴推官的人马一到,就关上库门死守等杨廷和。以军械库坚固的建筑,守半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却不想这老夫子竟然如此迂腐。
没办法,苏木也懒得再废话,就大步走出值房,到了门口。
外面也同样是一片耀眼的火把,有人暴喝:“什么人竟敢攻占我盐司军械库,想造反吗?所有人放下兵器,听候我盐司发落。否则,杀无赦!”
看到这么多敌人,军械库中的扬州兵都神情紧张,齐齐地将手放在刀柄上。
宗真正守在大门口,见苏木过来,道:“是马全。”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火把的光线下是马全那张满是疤痕的脸。
马全也看到苏木,这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原来是你,我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子!”马全一见是苏木,就大步走了过来。定睛看去,却看到军械库里满是兵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正是周五等人。
他脸色一变:“梅富贵,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第一卷 第四百零七章 吴推官的风骨
确实,正如先前苏木所推断的那样,马全事先得了杨自烈和刘孔和、景亭的指示,让周五等人将军械库烧了,然后将库银的亏空算在被烧的军械里面。至于苏木,无论他是死是活,这个失火之罪都要算到他的头上。
反正,到时候,周五、吕家兄弟和袁豹众口一辞咬死他就是了。
既然无论死活,那就索性害了他的性命。
马全自从遇到苏木之后,连番不顺,被人撸掉了巡检司副巡检不说,上次在半壁店还被苏木烫了一身燎泡,毁了容。
对他,马全是恨到骨子里去。
今天晚上,他一直在衙门里等着军械库这边的消息,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这个方向。
可等到时辰,却传了砰砰几声枪响,然后一丛烟花升上夜空。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一丝不妥,但却还是隐忍不发,内心之中未免不存这一丝侥幸。
后来,军械库那边又是一亮,却不是火头,而是……灯光。
这下,马全才知道大事不妙,忙点起兵马杀了过来。
一看到苏木那张笑眯眯的脸,一看到周五等人横尸在地,一看到军械库里站满了人,马全一颗心顿时变成冰凉。
他也弄不明白苏木从那里调集了这么多人马。
不过,心中却也知道,这个阴谋败露了。
马全也是个狠人,眼睛里凶光一闪,就要上前动手。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管这群人什么来头,先打了再说。到时候打成一团,再乘乱放上一把火,直接将失火之罪按到姓梅他们头上就是。到时候,杀了梅富贵,烧了军械库,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
“马全,你居然敢来军械库。”苏木笑眯眯地问。
马全大喝一声:“梅富贵勾结外人,谋害看守,图谋不轨,事同反叛,来人来,杀进去。梅富贵,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啊!”
话还没有说完,苏木抬起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如果说起真实的武艺,苏木或许不是马全的对手。可在西苑那么长时间,苏木手脚却异常灵活,这一巴掌闪出去,马全一时不防,就被人打得眼冒金星。
这是他第二次被苏木打耳光,一口血差点从嗓门里涌了出来。
正要拔刀行凶,苏木却厉声喝道:“马全,你一个不入流的胥吏,也不看看站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人。冲撞了吴大人,还不快快跪下请罪。”
原来,苏木看到马全眼睛里的凶光,就知道这家伙要挺而走险,当下就先发制人,给了他一记狠的。
然后对着盐兵喝道:“推官吴大老爷就在军械库里办案,有歹人意欲放火焚烧军械,已是不赦重罪,凡事都要他做主,尔等休要参和!否则,若乱起来走了。烧了军械,以纵火罪论处!”
顺着苏木的手指,众人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坐在值房里。
看到满地的尸体,又看到满眼都是火把。若是动起手来,还真保不准要点着什么。到时候,还真说不清楚了。
当下,面面相觑,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马全还在暴跳如雷,连声呼喝:“动手,动手。”
可明朝的军户地位卑微,一个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头上那片苍天,又如何敢乱来。
这下场面顿时安静起来,只余火把燃烧的声音,和马全声嘶力竭的呐喊。
这个时候,吴推官抬着一张椅子走了出来,直接坐在大门口,冷冷地问马全:“你是什么人?”
马全冷笑:“我是长芦盐运司使吏目马全,你究竟是什么人,敢带人攻占我盐司军械库?”
吴推官不屑地道:“一个小小的胥吏,同本大人说话,竟然站着,跪下!”
马全一呆,这才想起官民的分别,如自己这种身份,见了朝廷命官,是没有站着说话的资格。可若是一跪下去,这军械库就别想再拿回来,也别想再浑水摸鱼放上一把火了。
本来,依他的性子,就想心一横,直接杀进去的。
可手下的人一看到这个七品官老爷,心中却是怯了,根本不可能跟自己一起动手。
今日之事,已然是无可挽回了,等下见了刘大老爷、景大老爷和杨大老爷,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杨同知还好,自己毕竟是他的心腹;刘使同身份尊贵,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可景副使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他会放过我马全吗?
一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马全楞楞地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水溪流一样渗出来,落到地上。
看到吴老爷一出场,只咳嗽一声就镇住场面,作为他的亲戚,宗真也是得意扬扬,心想:这才是人上人的威风啊,这才是文官大老爷的气派啊!亏得有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