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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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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当初将妹子嫁给老二,我宗真才有今日的风光。只需天两,宗某的名字就要传遍整个沧州了。不……苏老爷是个举人,将来也是要做官的,以他的手段,将来只怕比吴大老爷的官还大。说起来,苏老爷真是我宗真命里的贵人啊!

    见马全还木呆呆地站在那里,宗真喝道:“马全,好大胆子,跪下说话!”

    马全已经彻底傻了。

    吴推官摆了摆手:“本官一向不肯同这种卑贱小人说话,多说一句也是脏了嘴巴,将他给叉出去!”

    “是!”宗真和几个士兵轰然应了一声,就要动手。

    马全这才醒过来,知道今天这事自己已经控制不住,须得尽快报告三位大人。

    当下就恨恨地看了苏木一眼,也不废话,转身抱着头,急冲冲地跑了。

    马全这一跑,其他的数千盐兵没以后了主张,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于是,以军械库大门为界限,两边人马相互对峙起来。

    夜风猛烈起来,已是黎明时分,天气也冷。吴推官做在那里,始终保持着笔挺的腰杆。

    苏木在旁边看得心中点头:我这个准老丈人虽然迂腐,却是争气凛然。一般官僚碰到这种麻烦事,多半会绕着走。否则,一个不好,就要将自己陷了进去。带兵跨地区攻占别人的军械库,就算查到实证,也免不了要被言官差上一本,对于自己的将来的仕途也是一笔污点。可为了他心中所谓的天地正气,将牙一咬,脚一跺,干了。

    这大概就是古代士大夫的风骨吧!

    苟利国家生死与,岂因祸福避趋之?

    不知道怎么的,苏木一笑,心中却有些隐约的不好意思:算计一个老实人,我确实有些过分了。

    第一卷 第四百零八章 天亮了

    “起来吧!”杨自烈笑着扶起了马全,这笑容显得恬淡而平静。

    这里却不是沧州衙门的后花院,也不是州衙同知厅,而是长芦盐政使司的签押房。

    没有其他人,整个盐司官衙显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晚上的事情关系到千万人的身家性命,官员和小吏们都在通宵值守,但一个个却垫着脚尖走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杨自烈虽然是沧州同知,可个人命运却已经同刘孔和于景亭二人栓在一起,当下也顾不得避嫌,直接坐镇盐司签押房中等着。

    但等回来的却是这么一个坏消息。

    可想,他心中不知道会震怒成什么样子。

    马全跪在地上,身体不住颤抖,汗水落了一地。只要有人靠进他,就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热气逼来。

    坏了三位老大人的事,马全知道这事的事情不能善了。他身份卑微,刘大人那里自然是去不得的,至于景大人,他可没那个胆子去面对。

    想来想去,也只有来向杨自烈请罪。

    在来的路上他也预想过,以自己同杨大老爷的关系,多半会逃过一命,但被他责罚一顿,却是免不了的。

    可没想到,杨自烈却如此和蔼,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起来:“属下死罪,还请大老爷责罚!”

    杨自烈却是一把将他扶起来,叹息一声:“这事情不怪你,是本官的错。以前听人说那梅富贵是扬州府吴推官的女婿,而吴大人恰好又经过沧州。按说,梅富贵被发配去盐司,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多半会通过岳家的关系前来说情;又或者,索性逃走,随他岳父一起去扬州躲上几年。”

    他摸了摸有点发热的脑门:“却不想,这梅富贵竟然是个狠角色,不但不走,反进了军械库做看守。就这样还罢了,他要去送死,咱们成丨人之美就是了。可他竟然伙同岳父,攻占了军械库,每每出人意表。碰到这种人,能奈之何?”

    马全的汗水收了些,心中也不是那么惊恐了:“大老爷,那吴推官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手头又有兵,小人身份卑微,却不敢造次,只能回来禀告。”

    杨自烈:“恩,你这么做是没错的,辛苦了,下去休息吧,一切自有本官和刘大人、景大人做主。”

    马全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预想不到,有点口吃:“大……大老爷,那边……可如何是好?”

    杨自烈笑了笑:“放心吧,你退下吧!”

    马全这才是彻底的安心了,心中也是感激:杨老爷果然是一个仁慈的人。

    然后,又小心提醒:“大老爷,那个什么推官不过是正七品,可没你品级高。更别说同刘使同、景副使他们比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事恐怕得你们亲自出马。”

    “主意不错。”杨自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气地将马全给打发了。

    等马全一走,杨自烈一张脸冷了下来,忙走进签押房的里屋。

    里面点着两支粗大的牛油蜡烛,霍然坐着刘孔和与景亭两人,他们身前的几上摆着十几本帐,面前还放在一把算盘。而景亭手中正举着一支笔,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核对。

    军械库的事情两人刚才坐在里间,自然一字不漏地听得全了,都是一脸的灰白。

    景亭性子急,将手中的笔狠狠地扔在地上,粗鲁地骂了一声:“作帐作帐,都到这个时候来,还做什么?马全无能,办事不利,咱们可都被他给害死了。”

    杨同知也是长叹一声:“二位大人,最迟午后,钦差杨廷和大人就要到沧州了,银库那么大缺口,总得想办法填上才是。下官也没想到,这么简单一件事,马全竟然能够办砸,奈何,奈何!杨廷和迟早都是要入阁的,如今,沧州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正是他捞取政治声望的好机会,换成我也不肯放过。这次,咱们的麻烦大了。”

    听他们这么一说,景亭一张脸变得苍白。

    这个时候,一只没说话的刘孔和叹息一声:“这事当初就不该让马全去办,也不该因私费公,为了报私仇,要将梅富贵给牵扯进来。否则,若不是这个姓梅的,随意挑个人出来做替罪羊,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事情给办了,哪里会煮成夹生饭?”

    他摇晃着花白的头颅,道:“那姓梅的案子我也听说过,此人本是真定一个普通农户,被征召去了大同前线。为了往上爬,竟然在沙场上杀出了一个前程。为了自己的富贵,不顾家中已有妻室,竟然将面皮揣在怀里,娶了扬州推官的女儿。当真是道德沦丧,无耻之尤。”

    “这也还罢了,等到家里老妻找上门来,竟软禁在家里,又说自己的正妻得了失心疯。这种不要脸,不要命,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该做什么的无耻小人是那么好相以的?马全一个夯货,竟然去惹这种人物,就算是死一百遍,也不足抵其罪之万一。”

    说到这时,一向宽厚的刘孔和已经咬牙切齿了。

    景亭也怒视杨自烈:“杨大人果然使得好手下!”

    语气中已是大大地不满。

    杨自烈心中愧疚,低头不语,一想到此事的严重后果,心中又是急噪,道:“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在半天之内将亏空给抹了过去。”

    景亭气道:“难不成你我等还带兵去将军械库夺回来,再放上一把火。如此,还真当杨廷和是傻子了吗?不但亏空的事情说不清楚,只怕还被加上一条故意焚烧武库的罪名。”

    杨自烈词穷:“下官也不是说要烧军械库。”

    “不烧,又如何?难不成,杨大人还自掏腰包把亏空填上?”

    杨自烈微怒,亢声道:“我不过是沧州同知,这盐库的亏空可找不到我头上来。”

    “笑话,当年分银子的时候,你杨自烈可没推辞。”

    看到两人吵成一团,刘孔和道:“安静,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确实,再烧军械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亏空补上,要在杨廷和到沧州前办妥。对了,我们手头已经凑借了多少银子?”

    景亭:“只有十万两不到。”

    刘孔和微微一楞:“这么少?”

    景亭:“时间太仓促,盐商们都说手头没多少现银。”

    “不,他们有钱。”刘孔和摇头:“据本官所知,整个沧州城中的盐商手头的现银虽然不多,但在一天之内凑个五六十万应该不在话下,如此也有了缓和余地。现在咱们闲话少说,立即分头去找人,就算是威逼,也得把钱逼出来。就说,如果不给钱,明年他们也别想从咱们手头拿到一斤官盐。”

    杨、景二人同是点头,说马上就分头出去办,务必在午时之前筹到五六十万两现银应急。

    抬头一看,外面的天已经亮开了,这一夜却是一转而逝,过得好快!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吏飞快地跑进签押房,径直冲进里屋:“使同、副使……”

    声音中充满了慌急。

    本来,签押房不是任何人都能朝里面闯的,跟何况是这个节骨眼上。景亭眉毛一杨,就要出言呵斥。

    那小吏急道:“朝廷朝廷……”

    “朝廷什么?”三人心中一沉,同时喝问。

    “朝廷的钦差老爷到了。”

    “现在何处?”刘孔和急问,然后连声对杨自烈道:“自烈,你是地方官,马上去见杨廷和,不管用什么理由,拖他一个上午。”

    还没等杨自烈点头,那小吏又道:“钦差进城之后,哪里也没去,直接进了我盐司的银库!”

    “什么!”三人同时大叫起来,声音中满是绝望。

    事发了!

    事发了!

    “梅富贵!”三人牙缝里同时吐出这个名字,这事因为牵扯到了这个小小的巡检,就变成万劫不复。

    ……

    马全从签押房里出来,本以为难免要接受杨同知和另外两位大人的雷霆之怒,却不想就这么轻轻地揭到一边。

    他松了一口大气,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得意,心道:杨老爷还是很看重我马全的,拿我马全当他一等一的贴心人看待,自然舍不得有任何处罚。

    马全在盐司自有休息的房间,他也知道今天事关重大,也不敢睡,就泡了一壶浓茶,坐在椅子上发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将茶水都喝得淡了,外面的天也亮开了。

    传来敲门声。

    打开一看,原来是盐司的两个衙役。

    这二人马全也是认识的,正是景亭景副使的心腹。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大叠桑皮纸,看起来甚是奇怪。

    马全强笑着问:“原来是阿大和阿二哥,这么早过来,三位大人可有吩咐。”

    话还没有说完,阿大猛提朝前一冲,伸手就捏住了他的喉头,活生生将马全的那一声惨叫捏回了肚子里。

    好个阿大,动手也是麻利,只一下就卸掉了马全的下巴,然后“劈劈啪啪”几声,将马全的双手拉得脱了臼。

    竟是一手漂亮的分筋脱骨手,这手法,在沧州城中也能排上前几名。

    马全疼得冷汗如雨,偏偏又叫不出声来。

    正要反抗,阿二闪电般两腿过来,就将他两条小腿踢断。

    这一招马全也识得,典型的裙底脚。

    再看他的官靴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精钢鞋头。

    这下马全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心中的恐惧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一张桑皮纸蒙到他头上,然后就有一道冷水浇来。

    接着就是另外一张,又是一道凉水。

    就这样,一层接一层**的桑皮纸蒙到马全的脸上。

    马全一口气憋在胸口死活也吐不出来,就好象要爆炸开来。

    阿大低声在马全耳边道:“马全,你办砸了差事,景大老爷说再留你不得。也是大老爷开恩,说是看在杨大人的面子上赏你一条全尸,安息吧!”

    第一卷 第四百零九章 登场

    钦差提前半天抵达沧州,并第一时间查封了银库的消息传到盐运使司衙门之后,刘、景、杨三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词“事发了。”

    杨廷和到沧州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杀银库,显然是已经知道长芦盐司亏空的底细。

    这个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

    就算他们提前在盐商手头凑集到五六十万两白银,也是无用。

    先前,刘孔和还打算先借点银子放在银库里,待到杨钦差问起之时,就以其他理由先延缓一阵子,然后想办法把缺口堵上。

    如今,杨廷和自然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等待他们的,将是不测的命运。

    杨自烈和景亭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他们脸上的惨白。

    景亭性子急,忍不住回头看着刘孔和,叫道:“使同,现在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

    作为三人之首,刘孔和只是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不知道,本官什么也不知道。挪用库银,证据确凿,左右都是一个死字。就算是死了,一个贪墨的罪名却是跑不掉的,千秋之后,也要被后人唾骂。刘孔和啊刘孔和,你都一把年纪了,想不到临到老时,却是晚节不报。身为长芦盐司的同知,上不知道报答天恩,下辜负黎民百姓期许,已是无颜活在世上了。”

    说到这里,他眼眶里挤出了几滴浑浊的老泪,喉咙里发出带着浓重痰音的呜咽。

    他这么一哭,景亭就急了:“使同,都火烧眉毛了,哭又何用,你老还是先拿个章程出来。再过得片刻,只怕杨廷和就要来了。到时候,他手握王命旗牌,将你我都下到监狱里。分别询问,一对口供,咱们就永世翻不了身了。”

    景亭身为盐运副使,在长芦盐运使司衙门中主管军事和刑狱,按照后世的说话,就是负责纪检的干部。这个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应付上级的刑讯。

    以此刻的情形来看,要想全身而退自然没有任何可能。如今,只能想办法先串供,身上的罪名自然是越轻越好。

    官职自然是保不住了,最好能够弄给流放,实在万不得以,怎么说也得保住性命。

    可问了半天,刘孔和还是不停地哽咽:“本官又能什么法子,还能怎么样?当初我就告诉你们不要截留不要截留,就算到时候查起来,咱们没得一文钱好处,怎么也说得清楚。如今却是好了……”

    景亭顿时急了眼,声音高亢起来,语气也有些不客气:“大人,怎么又扯起当年的事情。那个时候,你老家来信说要修宗祠,族中子弟要读书,桩桩件件都需银子。下官也是一时新热,这才以大人你的名义解了钱过去,如今却反怪到我头上了?”

    听到两位大人闹了起来,杨自烈只觉得心中一阵阵虚荡荡无处着落,眼前也阵阵发黑,伸出手去狠狠抓住椅子的扶手,这才强行稳住身形。

    景亭又道:“没错,那两百万两的空缺,我姓景的拿了二十万,刘大人你拿了六万,杨大人得了十一万,衙门中其他官员分了十万。都剩余的一百五十三万两可都送到上头去了,这次杨廷和要将事情搞大,好,好,好,咱们索性就闹起来,到时候看谁最后倒霉?”

    听他这么说,杨自烈大惊,眼前又能视物了,大喝一声:“不可!”

    这一声震得窗户纸沙沙着响,景亭回过头来看着他,怒道:“难不成咱们坐以待毙不成?”

    杨自烈的眼睛里突然沁出眼泪来:“死则死尔,怕之何来。不过,蝼蚁尚且偷生,此事情牵涉甚大,若你我咬死不招,上头考虑到舆情和体面,或许还能留我等一条生路。若是都招了,那才是真的一个死字,难道景大人你还看不明白,无论我们说什么,到时候,朝廷肯定会将所有罪名安到你我头上。与其如此,还不如都认了。”

    景亭叫了一声:“不,这可是两百万两啊,怎么能认?如果认罪,能活吗?”

    杨自烈还在撒泪:“不认,肯定死,就连族人家小都要受到牵连。若认了,或许我等也是一个死字。但上头看到我们付出一腔子热血的份上,或许会放儿女一条生路。”

    景亭呆了片刻,也没有了力气,“如此说来,左右都是一个死字。”

    刘孔和抹了一把脸:“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早就认罪,先拖着吧,拖下去,总归能有点希望。”

    杨自烈也点点头:“刘公说得是。”

    刘孔和强提起力气:“既然钦差大人就要到了,咱们回大堂里等着吧!”

    他喃喃道:“至于大开中门迎接,既然杨廷和一来就封了银库,咱们也不用跟他那么客气。”

    于是,三人就出了签押房,来到大堂,整理好官袍,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整个盐运使司寂静得跟坟墓一样,银库被钦差查封的消息早已经传了过来,一时间人心惶惶,所有的官吏都坐在衙门里候着。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地升高,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轰隆的脚步声,显然是来了一支军队。

    然后,就有人高声下令:“捉拿盐司上下所有正九品以上官员,查封帐房!”

    坐在大堂中的三人同时定睛看出去,就看到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个正三品的朝廷命官,如果没猜错,此人应该就是钦差大臣杨廷和了。

    杨廷和身边则跟着一个正七品的中年官员,这人显然是攻占军械库的扬州府推官吴世奇。

    在杨钦差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儒生袍的二十出头的青年。

    这人同杨廷和说说笑笑:“介夫公,以前在京城时,学生同你一道所上的最后一课,好象是《诗经》《硕鼠》吧,想不到,再次见面,却抓到三只大老鼠,这人生的际遇,真是离奇,也让人意想不到啊!”

    杨廷和冷着一张脸:“你我虽有师生之名,却无师生之实,杨某可没有收你入过门。”

    那个青年书生正是苏木,杨自烈一呆。很明显,这个梅富贵同杨廷和关系非常密切。

    第一卷 第四百一十章 暴露身份

    而且,这姓梅的好象还差点做了杨廷和的门生。

    他一个普通的边军军汉,怎么可能入得了杨廷和这种未来宰辅的法眼。

    这人既和杨廷和关系密切,又是吴推官的女婿,显然在文官集团中有很大背景。看来,这次攻占军械库,请杨钦差查封银库一事就是此人手笔。

    杨自烈以前可是从来没将苏木这么个小人物放在眼里,可没想到,这次却栽在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手头。

    禁不住叹息:天意,天意啊!

    ……

    杨廷和、苏木、吴推官三人走进大堂之中。

    其他士兵却没有跟着进来。

    苏木等人同时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刘、杨、景三人。

    杨自烈三人知道今天肯定是讨不了好,都没有着声,只静静地坐在那里。

    吴推官见他们如此拿大,面上带着一丝厌恶,“呸”一声:“蟊贼,蛀虫,站起来回话。谁是刘孔和,谁是景亭,谁是杨自烈?”

    还是没有人说话。

    杨廷和与吴推官手下的几百兵丁则四下捕人,不片刻,外面就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叫声“冤枉啊,冤枉啊!”

    就看到一个盐司的从六品判官满头是血地被两个士兵从屋里拖了出来,口中不住喊:“刘使同,景副使,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光着脚在地上不住顿着腿,显得甚是可怜。

    堂堂从六品朝廷命官,被人打得跟一条狗似的,大堂中的刘孔和看得心中一阵酸楚,正要站起来,旁边的杨自烈一把抓住他的手。

    杨廷和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冷笑道:“两百万两库银不翼而飞,见了皇命钦差,倨傲无礼,已是大不敬。我来沧州时就听人说,长芦盐司是铁打的营盘,针插不进,水泼不入。都成了国中之国,封建诸侯了。我当初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

    他指了指苏木:“苏木,你在沧州已经有些日子,应该识得他们,说说,这三个贼子分别是谁?”

    这一句“苏木”顿时让杨自烈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道:“你不是梅富贵吗,什么时候成了苏木?”

    苏木微微一笑,拱手:“见过杨同知。”

    “原来你就是杨自烈。”杨廷和皱了一下眉头:“那么,谁是刘孔和,谁是景亭?”

    “啊,你是苏木苏子乔!”刘孔和猛地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那个苏子乔,如此词句非堪破人生者不能为之。老夫以前本以为苏子乔乃是一知天命的老者,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如此年轻!”

    “什么,他是苏子乔!”听到他的话,杨自烈大叫起来。作为一个老进士,他如何不知道此人。单说苏木,他或许不知道,可一听到苏木字子乔,立时就想起来了。

    这一年来,若问起文坛上谁的风头最劲,自然是舍苏子乔其谁?

    一曲《临江仙》已是震动天下,至于其他风格婉约的词曲,更是在坊间市井传唱不息。

    到如今,诗坛七子老的老,死得死,已然式威。如果不出意外,这个苏子乔当是未来三十年独领文坛风骚者,当为一代大家。

    对于苏木的诗词文章,杨自烈也是非常喜爱。同刘孔和独崇《临江仙》不同,他更喜欢那首“山一程,水一程”日常也时时吟唱。

    却不想,这个梅富贵竟然就是苏子乔。

    堂堂一代词宗,无论如何也同一个粗鲁军汉联系不到一块儿。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杨自烈脑袋里嗡一声,陷入了混沌。

    盐司副使景亭自从十多年前中了进士之后,就将书本扔到一边,在他看来,八股文章什么的,不过是仕途的敲门砖,一旦做了官,自然要丢到一边。

    这十年来,他就没有摸过一天书本,一味纵情声色,对于文坛上的事情,自然是毫无兴趣,多听一句都觉得无聊。

    听到刘孔和的话,他有些疑惑,忍不住问:“刘大人,这个苏木究竟是什么人物,官很大吗?”

    “原来你就是刘孔和,那么,你就是景亭了。”杨廷和哼了一声,先前三人耍赖,不肯自报家门,他心中还有些恼火。想不到,苏木上前只说了一句话,就不动声色地甄别出三人的身份。

    刘孔和这才长叹一声站起来:“见过钦差,罪官刘孔见过天使。”就跪了下去。

    既然刘大人带了头,其他二人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跪了下去。

    刘孔和这才转头对身边的景亭道:“苏木乃是当今最有名的青年才子,还是白身。不过,若说起权势,只怕这世上还真没人比得了。此人也就朝中的阁老和少数几个大人物知道。陛下东宫龙潜时的首席先生,先帝临终时的遗诏的执笔人。”

    “什么?”景亭忍不住低呼一声。

    想不到刘孔和也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苏木有些微微得意。

    身边的杨廷和又想起以前在西苑时于苏木之间不快,忍不住冷哼一声。苏木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就收起笑容,挺直了身子。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两条人影朝他扑来,同时大喝:“好贼子!”

    苏木一时不防,竟被他们扭住了。

    这二人正是杨自烈和自己的准老丈人吴世奇,一左一右,都是扭曲的面孔。

    苏木吓了一跳:“做什么?”

    吴世奇气愤地叫道:“苏木,你什么时候入的东宫,什么时候起草了先帝遗诏,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老夫?”

    而杨自烈则大骂:“苏木贼子,你如此身份,竟然隐姓埋名来做巡检,意欲何为?苍天啊,马全你这个卑贱小人,你惹谁不好,偏要去碰苏子乔,若非你,本官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马全小人,本官要杀了你,杀了你!”

    杨自烈心中痛苦得要滴出血来:如果没猜错,苏木来沧州定然是得了皇帝的旨意,又或者是张太后的意思。也只要这两位大明朝的当家人才使得了这种人物。当初弘治皇帝大行那一夜,具体情形他虽然不知道。可接下来就淮王病死、东厂大换血,就连当初的长芦盐司转运使也被罢免。就算再笨的人,也知道那一夜并不想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巡检司巡检,苏木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廷和一呆,忍不住问。

    苏木身份顿时出了一层细汗,心叫一声不好。

    第一卷 第四百一十一章 终于等到圣旨了

    苏木来沧州办的是皇帝家的家事了,他老朱家的人实在太荒唐。正德皇帝且不说了,就没有个正形。不过,他好歹是个男人,大不了被文官们骂一句昏君了事。

    问题是,太康公主是女人啊!、

    女人出宫在外面浪迹天涯,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就算没什么事,经百姓的口一传,也会被莫名其妙地涂上一层桃色。

    所谓绯闻就是这么出来的。

    明朝太祖乃是草根出身,得国极正。

    可正因为出身不好,其实,百姓对老朱家并没那么尊敬。

    尤其是仁宗宣宗之后,至于弘治朝,文官权力极大,制衡皇权。加上朱厚照的胡闹,皇家在民间已经有进一步变为笑谈和八卦来源的趋势。

    在苏木看来,老朱家的情形和后世的英王室相差仿佛。

    编排皇帝家的吃喝拉撒依旧饮食男女,成为广大劳动人民喜闻乐见的趣事。

    如果再让他们知道太康公主出宫三四个月了,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的丑闻。

    这样的后果苏木不敢想,也承受不了。

    若是等下杨廷和询问起来,又该如何回答。

    心中有事,就被杨自烈拉得一个趔趄。

    杨自烈还在疯狂地大叫:“我怎么不杀了马全,我怎么不杀了马全!”

    如果没想错,正德天子能够继承位,定然和苏木这个东宫首席幕僚有莫大关系。能够精通屠龙术的人,自然是姚广孝那样的妖人。

    先前在签押房中刘孔和发怒时说马全竟然去惹苏木这样一个人物乃是不明智,说梅选检不是个好相以的之时,杨自烈还不以为然。

    现在,当梅富贵变成两代帝王的随侍大臣苏木时,他却是信了。

    遇到这种人,你躲都来不及,偏偏那马全要拼了命朝人家跟前凑,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还牵连了整个盐司,到时候,这惊天大案一起,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想到这个可怕的结局,杨自烈只想将马全碎尸万段。

    他却不知道,不劳他亲自动手,马全早已经被景亭含愤给弄死了。

    杨自烈叫了半天,声音一哑,一口逆血吐了出来,血淋淋喷了一心口。

    这一口气泻了,只觉得身上再没有一丝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木忙对旁边的准丈人道:“吴大人,等下再说,等下再说。”

    一个兵丁进来,跪在杨廷和的跟前禀告:“禀钦差大老爷,禀吴大老爷,盐司所有官吏都已经缉拿关押,请大老爷示下。”

    有兵丁在,吴推官这才放开苏木,眼睛里依旧闪着愤怒的光芒。

    “来人,摘了这三个蟊贼的官帽,脱了他们的官府,下到盐司的监狱里待罪。”杨廷和下令。

    一群士兵冲进来,扒衣服的扒衣,抓人的抓人,不片刻就将刘孔和、景亭和杨自烈拉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苏木等人。

    吴推官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职责,拱手施礼:“钦差大人,接下来本官该做些什么,是不是带兵回扬州?”

    杨廷和坐在首席,想了想,道:“这次沧州长芦盐司亏空库银竟达两百万两之巨,事关重大,若是传出去,只怕要震动天下,乃是我正德朝以来第一大案。杨大人乃是当事人之一,此刻只怕不宜再回沧州,且带着手下兵卒在沧州等上几日,待朝廷再派人过来问案之后,再做打算。我已写好了奏折,将这里的情形以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沧州离京师也不远,最多三五日,应该就有旨意下来。”

    吴推官:“钦差大人说得是,下官就留在沧州。”

    “至于苏木你……”杨廷和淡淡地看着苏木。

    苏木站起身来。

    杨廷和的语气很不好:“苏木,身为天子进臣,岂能插手地方事务,若是传将出去,陛下颜面何在?这次你帮我揪出三只硕鼠,对国家也是有功劳的,功过相抵,就不追究了。”

    苏木没想到杨廷和倒是责怪起自己来,瞠目结舌半天,才无奈地回道:“杨大人说得是,苏木受教了。”

    杨廷和又森然道:“我不管你怎么来沧州的,又为什么使用化名,陛下任性胡闹,你这个做臣子的缘何也如此荒唐?此间之事于你无关,退下吧!”

    说着就一挥袖子,赶苏木走。

    苏木也不好发作,毕竟,自己身上这个举人功名可是杨廷和给的,他可是苏木名义上的座师,即便杨廷和不承认这一点。

    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封建人伦,丝毫乱不得。

    只得憋了一口气,一拱手。

    在走之前,苏木小心对吴老先生道:“吴大人,我住在同福客栈,那里的环境甚是清雅,要不,你也搬过去?”

    吴老先生怒道:“我乃是朝廷命官,自可住在驿站,这是制度。还有,盐司这里的案子也少不得本官,我住在盐司衙门正好。”

    他说这义正词严,杨廷和看得暗自点头,心道:“这个吴世奇虽然不是进士出身,但一身风标,也能看出乃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苏木连连受气,偏偏都是师长,也发作不得,只得厌厌地出了盐司衙门。

    本以为自己立下这么一件大功劳,怎么说也得受些奖励。如今反落到如此下场。

    出了衙门,站在烈日下的大街上,苏木心中一阵迷茫,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巡检早被罢免,自然是回不去。军械库,还是算了,岂不要仍杨廷和与吴老先生笑话,免不得一通呵斥。

    做衙役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堂堂举人去当差,那不是自甘堕落吗?

    至于回京城,太康公主之事一日不了,他一日不敢回去。

    想了想,好象也只有回客栈。

    好在盐司如此惊天大案必然会震动朝廷,做为当事人,一旦主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