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部分阅读
人家可是御厨啊,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好同他们比。”
吴老先生闻言将头从一盘炒猪肝上抬起来:“不是难吃,是根本没有。本官和苏木都饿了一整天了,天气又冷,竟有些扛不住。”
小蝶吃惊地张大嘴:“皇城中居然没有午饭?”
吴老先生不悦:“我等做官的,自有俸禄。所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国家给了我们俸禄,吃饭自然要自己掏钱。”
说着话,他有习惯性地要引申下去。
小蝶有些经受不住,忙提起筷子,夹了一快糖醋排骨放进吴老先生的碟子里:“吴大老爷,你尝尝这个,看看和往日做的又有何不同?”
吴世奇吃了一小块,点头:“是有些新意,多了一股辣味。恩,放了茱萸,用的应该是古法。”
见老先生将注意力放在菜肴上面,苏木正色道:“说起御膳,其实没什么好吃的,基本都是垃圾,怎么比得了你的手艺。真若说到吃上面,皇帝其实挺惨的。时新蔬菜基本没有,比如冬季里的大白菜,夏天的茄子、四季豆。怕的就是皇帝一旦吃上了劲,大冷天的突然想吃黄瓜,御膳房的太监们岂不是都要去上吊?所以,宫中的伙食大多以肉食为主。且御膳都是蒸菜,在笼屉里一蒸就一整天,为的就是随时可以食用。你觉得,这样的饭菜好吃吗?”
小蝶听得新鲜,张着小嘴半天,才道:“是挺可怜的,这么吃下去,还不吃出病来?”
又给苏木的杯子里续了点水,道:“老爷且放心,从明日开始小蝶会给你们准备好午饭的,绝对让你们吃好喝好。”
“说得本老爷跟饭桶一样。”
吃过晚饭,苏木和吴世奇坐在书房里说了一会儿话。
看得出来,那群知事们对吴老先生的鄙夷叫他很受打击。老先生精神状态很不好,叹息良久,才道:“悔不当初,这经历司的差事还真不好干啊!”
他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去沧州了。
苏木:“明日中午我要跟大人请个假。”
“去哪里?”吴世奇有些不快。
苏木:“要去西苑一趟,陛下有诏。”
吴世奇:“那是得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凌晨,小蝶早早地就起床为苏木和老先生准备好了午饭,分别装在两个漆盒里,看起来分量不小。
这一天上午的总的来说还是挺忙的,通政司这种清水衙门。你若是要混吃等死,确实清闲。但真要想找事做,却足以让你跑得脚不着地。
依旧是繁杂的文书往来,那群知事有意折腾苏木,不断地叫苏木将各种文书挡案送去相关部院,简直就拿他当一跑腿的书办使。
如果是换成一般书生,早累得不成。
但苏木却不以为意,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真叫他成天坐在屋里,反会憋坏。加上身体健康,跑了一上午,依旧神采熠熠。
且,不断出入于各大部院衙门,让他对整个明帝国政府的运转有直观的体验,对于将来入仕做官也有极大的好处。
正好碰到编辑这一期邸报的日子,一大早,左通政华察早朝回来,就把昨天编的邸报退了回来。上面用笔勾了几篇文章,大意是说选题有问题,不能直指今政之弊,不够客观,叫重新选一篇地方官员上呈中央的折子补上去,云云。
至于其他地方,他也作了批示,叫经历司的修改。
上峰的意见自然要执行,以段炅为首的知事们便开始着手选题、改稿。
邸报是政府刊物,朝廷喉舌,若是做好了,可以直接保持舆论。
做为人治社会的典范,明朝的舆论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以邸报为代表的官方观点、以言官为代表的文官意志和士大夫清议为标志的民间风向。
其实,言官的谏言、弹劾折子高屋建瓴,只在朝堂。民间舆论因为信息不通畅,时效性也差。倒是邸报因为有官府的快递,可以在第一时间内传遍全国,基本上,七品以上的官员人手一份。
所以,掌握了这个宣传工具,就算是保持社会舆论的半壁江山。
做为一个现代人,苏木知道舆论宣传的重要性。舆论可以救人、杀人,可以变黑为白变白为黑、可以做你想做而又做不成的事情,这也是张太后和皇帝派他和吴世奇来通政司的原因。
因此,在小样退回来之后,苏木也凑了上去。
可惜,段炅他们对苏木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脸色,都是满面的警惕。
苏木问什么,他们都不予回答,眼睛里好象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似的。到不是段炅他们对苏木有什么成见,实在是在他们眼中,苏木和吴世奇是一派的。
知事们都是清流,对于吴世奇这个小人,都是心中鄙夷,多说一句话也是脏了嘴巴。党同伐异,苏木自然也在他们的孤立范围只内。
这叫苏木有些急噪,眼见着离皇帝大婚亲政没多少时间,自己如果不能尽快把持住邸报的编纂权。不出事还好,怕就怕有不开眼的所谓正人君子上了什么弹劾折子,说一番“弘治必先正德”、“为人君者当如何如何”、又或者鸡蛋里挑骨头,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娘,骗廷杖。一旦他们的光辉事迹上了邸报,发行天下,立时就会名动天下。还有什么比这么成名更快的捷径呢?
对于明朝文官对于名声的执着,苏木早就在相关的典籍上读到过,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们。
可是,急也没有用,反让自己先乱了阵脚。
苏木一边在皇城中跑来跑去,当起了邮递员,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就现在的情形看来,也只能先隐忍了,这才是他到通政司的第二日,先摸清楚情况,熟悉整个经历司的运作流程再说。
其次,想办法让段炅他们将手头的活给交出来,最好是能够另外寻一件事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开去。
又或者,先同他们混熟。
想了半天,苏木也没有个主意。
忙了一上午,总算到了吃饭的时间。
刚送了一份文书回来,苏木就看到两个知事端着午饭在火炉子上一边加热,一边聊天。
“翁兄,你说,对于苏子乔这人你怎么看?”一人问。
翁知事:“老实说吧,苏子乔这人才华横溢。他的诗词文章,在下可是爱到极处的,每日读书做事累了,总要读上几篇解乏。”
另外一个知事低声笑道:“只怕你读的是他的《红楼梦》吧,可是迷上了书中的哪一位姑娘。那本风月书儿,确实解乏啊!”
翁知事正色道:“关兄这话在下不敢苟同,《红楼梦》那书各花入各眼。有人看的是男欢女爱,有人看的是卿卿我我,愚兄读的却是其中的世事人情。当然,我辈读书人,这种闲书却是不好去细读的,浮光掠影扫上一眼即可。依我看来,苏子乔的诗词小说倒也就罢了,他的八股时文却是作得极好的。前几日恰好读到一本时文集子,看了他的几篇应试文章,真真是叫人拍案叫绝啊!”
关知事:“怎么,苏子乔也能做八股文?”
翁知事笑道:“怎么就不能做了,否则他怎么中得了举人。关兄大约还不知道,这个苏子乔一年只内从县试考起,拿了个小三元,得了秀才功名。又轻松中了举人,连过四关。这样的才情,世间少有啊。”
“这么厉害!”
“这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怎么就将这么好才情和运气落到他头上。”
听到这话,厅堂里的知事们都是一阵低呼。
苏木听得心中得意,可定睛看去,却感觉味道不对,五个知事眼神中不但没有景仰,反全是嫉妒。
见苏木进来,大家都同时闭上了嘴。
经过刚才这一番话,大家对苏木不但没有亲近,反多了一份疏远。
在苏木去火炉上热午饭的时候,也没有过来。
一边给午饭加温,一边回味着刚才翁、关两个知事的谈话,苏木好象隐约把握到一些东西。可具体是什么,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但他总觉得非常重要。
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正想得头疼,屋中的五个知事安静了片刻,又都端起午饭一边小口地吃着,一边聊起天来。通政司本就是“一杯茶一杆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清闲之地,在这里当官久了,人也会变得特别八卦。
翁知事突然笑指着段炅道:“段兄,老实交代,你昨天晚上去哪里吃酒了。呵呵,大家同僚一场,有吃喝的机会,怎么不叫上小弟,你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第一卷 第五百二十三章 嫉妒心
段炅吃了一惊:“翁知事,你怎么知道在下昨天晚上出去吃了酒?”
翁知事大笑,指着他的胸口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都是油迹。还有,段兄你身上还带着花椒和酒味,显然是宿醉未醒,老实说,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好吃的?”
听到翁知事这一声喊,其他知事也跟着起哄:“段大人,可是哪个衙门请吃,怎么把我等忘记了?”
段炅:“咱们通政司就是个混日子的,又没有什么权力,别的衙门怎么可能请吃。”
“段兄发财了,自己掏腰包下馆子快活?”有人吃惊地问。
“怎么可能?”段炅得意地说:“其实,昨天是有个在甘肃巡抚衙门做事的乡党来访,他家小有资产,在我们兰州也属中山人家。这次进京办事,想找个门路,寻到我头上来。不过,段某人八品闲官一个,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回绝了。但老乡一场,人家还是请吃饭。盛情难切,那一桌酒啊,吃了两个时辰才完,烦死了!”
惬意地吐了一口气,段知事开始报起菜名来。什么四喜丸子、红烧蹄膀、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
国人好吃,尤其是在物质匮乏的古代,更是对吃情有独钟。饮食男女,民以食为天,饮食可是排在男女前头的。
段炅一聊开了,其他知事都听得眼睛放光,喉结上下滚动,偶尔发出咕咚的声响,一脸的羡慕。
苏木本就是个吃货,一听到这方面的内容,也来了精神,凝神听了半天,心中却颇为失望:这又什么呀,很普通菜啊!基本上就是一猪多吃,吃不同的部位。相当的部位,换着花样整治。看来,这古人的美食也很普通嘛,哪比得上现代社会的几大菜系,融合古今、贯通中外,有的是你想象不出的食材和做法。
渐渐地,苏木就有些不以为然了:不过是一些普通的酒菜,看把你们激动得?
这一想,再定睛看去,这才愕然发现,这群正八品的知事京官其实都寒酸得紧。
身上的官袍一个个都洗得发白,这是面子,还好些。穿在里面的衣裳都很破旧,领子处和袖口有的人还打了补丁。
苏木对他们倒不鄙视,实际上,清廉的官员总是叫人佩服的。这几个知事,一个月也不过二三两银子,靠这点钱,要应酬、要养活一家人,根本就不够,且京官也不想地方官员那样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白的的灰色收入,更别说像通政司这种清水衙门的小官,挨饿都有可能。主要是,朱元璋当年给官员定的俸禄实在太低,如正七品的知县,一个月也不过二三两银子。换算成后世的人民币,也就是两千块钱。
和现代社会不同,古代女人不上班赚钱的,又不实行计划生育。两千块钱的收入通常要养活六七口人,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高薪未必能够养廉,但低薪必然会引发贪污。穷则变,变则贪。
生存压力面前,也只有海瑞这样的人物才能保持住士大夫的气节。问题是,整个明朝也就出了一个海瑞。
京官穷,京官苦,尤其是中下级官员,更是如此。你若不是能够混到正四品以上,混成一个能够参加早朝的达官,根本就是个屁。
北京这种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官儿多。
苏木定睛看去,经历司的官员的饮食都很糟糕。
整个经历司的五个知事中,有两个北方籍,三个南方人。北人吃面,南人吃米。不过,白面这种东西也贵,段炅午饭是一碗小米饭加几条萝卜干,一小擢豆芽菜。其他几个南方知稍好一点,加了几块咸肉。
谈论起昨天晚上吃席,段炅得意洋洋,一副意尤未尽之状,其他几人也听得满面艳羡。
正说得带劲,他动作大了些,一团小米饭掉到了桌子上。
段炅很自然地伸出手去,用手指粘了饭粒,随口塞进嘴里。大约是有几粒饭落到桌子缝隙中去,段知事鼓捣了半天,死活也弄不出来。
他也是同这几粒饭铆上了,随手撕下了一张纸片,卷成一个小棍子挑了半天,才弄到嘴里。
苏木看得扑哧一笑,笑声刚一发出,心中就后悔了。他小时候也是贫家孩子,日子过得苦。后来做了大学老师,对于寒门子弟也没有任何鄙视。
只单纯地觉得段知跟几粒饭铆劲没必要,大家都是正八品的官,勤俭当然是一件值得赞扬的美德,但过犹不及,反弄得没有体面。
听到苏木的笑声,几个知事同时转过头。
段炅这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引起了苏木的耻笑,面上因为恼怒而红了起来。
他哼了一声,走到苏木面前,低头朝苏木的饭盒里看来,道:“听说苏子乔你以前虽然是保定大户人家的公子,但家道已经中落。却不知道,又有什么理由耻笑本官?”
苏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段知事,苏木是突然想起其他事,误会,误会了。”
段知事低一看,苏木的饭盒非常丰盛,有一道炸虾球、一道炒腐竹、一份炖羊蝎子汤和一份炒藕片。小蝶的手艺本就好,苏木这顿午饭真是色香味俱全,与之相比,自己的午餐还真是寒酸。
一股说不清楚的羡慕嫉妒恨涌上心头,段炅冷笑一声,酸溜溜地问:“苏知事的午饭还真是丰盛啊,都是一样的俸禄,你什么时候吃这么好了?别吃了上顿没下顿,又要去想其他法子啊!”
听到这充满了撩拨的话,苏木一楞,心头火起,淡淡道:“我平日里就是这么吃的。”
段炅撇了撇嘴:“我若是为了充面子,也可以每日在衙门里这么吃,只可惜,家里的人要受苦了。”
这话的讽刺意味更浓,意识是,苏木为了死要面子硬撑。也就这几天在大家面前装个样子,过得几天就要被打回原形。
苏木觉得同几个酸文人争辩也没什么意思,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他们对我苏木,本就有成见。
见苏木低头不语,几个知事嘴角的讽刺笑容更浓。
吃过午饭,苏木就想吴世奇请了个假,雇了轿子去西苑。
张永和冲虚道人早等在那里,就领了苏木直接去见正德皇帝。
路上,苏木悄悄对冲虚道:“道长,等下见了陛下,我说,你附和一下就是。”
冲虚道长只微笑着点了点头,大袖飘飘地跟在后面,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张永看了他们一眼,插嘴:“面圣这种事情,多说多错,承恩就是了。”
第一卷 第五百二十四章 慢如蜗牛
正德今天没在瀛台,而是去了一个普通的院落。
这一带地势宽阔平坦,虽然破旧,却很僻静。
正德皇帝又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老让他呆在一个地方办公,无疑是一种折磨。这也是后来他派人修建豹房的缘故,豹房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并不想后人所想象的里面养了豹子。
苏木三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正德皇帝和刘瑾在花园里游玩。
看到苏木和张永在一起,刘瑾面上闪过一丝警惕。
正德大叫一声:“苏木,你昨天让人带话给朕说是碰到一个大高手,可是这位道人?不知道比起你来,又如何?快快快,快给朕耍上几套拳,让大家都开开眼。”
苏木心中叫了一声糟糕,以他昨天的观察得知,这个冲虚道人看起来谦和,是个得道高人,修养也非常不错。可大凡这样的人物都有些傲气,正德皇帝荒唐胡闹,见了他也没有丝毫恭敬之意,怕就怕这个冲虚见皇帝无礼,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把正德给得罪了。
正担心中,冲虚一个缉手:“小道武当冲虚,见过皇帝陛下。”
“原来是你,果然仙风道骨啊!”不得不承认冲虚的外表看起来买相极佳,正德皇帝眼睛一亮,一把将他扶起:“苏木说你武艺很是不错,朕要看看。”
冲虚正色道:“出家人修长生大道,讲究的是心气平和,感应天地之间的至理。武艺不过是小道,贫道却是不会。”
这话一说出口,不但苏木心中一惊,其他人也是色变,尤其是张永,更是脸色发白。
刘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尖锐地大喝一声:“张永、苏木,你们好大胆子。口口声声说冲虚是个武林高手,要推荐到驾前侍侯。可看这冲虚,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道人,你们这不是欺君吗?陛下,可命人拿下,重重治罪!”
张永腿一软,跪了下去:“万岁爷,这……”
正德却不以为然:“什么欺君之罪,严重了。苏木,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瑾厉声喝道:“苏木,说!”还有一个多月皇帝就要亲政,他现在已经是司礼监掌印,兼东厂督公,手握重权日久,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杀气。
这个冲虚既然如此实诚,让苏木一阵无语。到这个时候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冲虚道人修为精深,臣是亲自验证过的,他不过是谦虚而已。”
所谓修为,谁说就是武功修为了。道学、玄学不可以吗?
苏木这么说,也算给了自己转圜的余地。
“啊,卿亲自查验过?”正德嗜好武艺,对于苏木这个高手他是真心崇拜,既然苏木这么说了。那么,可以肯定,冲虚定然是一个真正的高人:“如此说来,道长肯定就是真正的高手了,朕今日还真是幸运啊!对,道长和苏卿交手,最后结果如何?”
冲虚平静地说:“陛下谬赞了,小道愧不敢当。对于苏大人的才学本领,小道是非常佩服的,如何是他对手?”
正德哈哈大笑:“是的是的,苏木乃是当世第一高手,天下间能够胜他的也没有几人,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能够得到他的推崇,想必也有真正的高人。”
苏木的武功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刘谨更清楚了,也比普通人力气大些,一点武艺都不会。这道人连苏木得打不过,估计也是个水货。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这才说动苏木帮他引荐,想糊弄皇帝。
哼,哪里有这么容易?
今日,就叫你这个道人现了原形。
刘瑾立即插嘴:“万岁,既然冲虚的武艺高强,可传侍卫过来与之交手。”
正德:“正该如此。”
这话一说出口,苏木也是心中大惊。正德身边侍卫可都是真正的高手,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杀出来的富贵,冲虚道人一点武功夫也无,遇到侍卫不被揍成猪头才怪。
他被打不要紧,我苏木岂不要被牵连进去。胡小姐交代下来的那件事,也没办法办了。
苏木忙道:“却是没有必要让侍卫过来,冲虚道长的武艺甚是狠辣,一动手轻则就叫人筋断骨折,重则就要人性命,乃是杀人的功夫。若是在陛下面前伤了人,反是不美。”
刘瑾小声冷笑起来:“可是不敢试,方才这道人已经坦白他不会武艺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木深深地看着刘瑾,突然心中一动,当初自己冒充高手和正德皇帝动手可是刘瑾的提议,说是一道哄他开心的。
就反问:“冲虚道人的武艺苏木可是亲手试过的,难道刘公公你还不信我?”
刘瑾一呆,想起这其中的关节,顿时说不出话来。如果当场揭穿冲虚,肯定会揭穿苏木没有武艺在身的底细。揭穿了苏木,再追究下去,自己也免不得要犯下欺君之罪。
到时候,自己和苏木都倒霉了,最后占便宜的反是张永那鸟人。
想了想,他负气地道:“既然有苏木你的话,倒是不用试了。”
听到刘瑾软了口,张永大出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几人说了半天话,正德这个二货也没听懂,道:“说这么多话,好生无趣,冲虚道长,快给朕演一套武功吧!”
冲虚依旧淡淡道:“武艺小道,修行人学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小道却是不会。”
正德:“真不会?”
冲虚:“小道真不懂得什么武艺,一是一二是二,这事做不得假。修行人,修长生大道,首在心地坦荡,不能说假话的。”
苏木见冲虚口口声声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会武功,差点气哭了:好你个冲虚,正德皇帝摆明了就是个二货,你胡乱舞几个姿势就糊弄过去了,这么认真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看cctv《远方的家—百山百川行》中介绍武当山修行人的那一集,其中就有一个得道高人在山洞里隐居,在记者的强烈要求下就耍了一套修行用的动功,看起来就很不错。那个道人好象叫游玄德还是什么,因为隔的时间太久,苏木也记不太清楚了。
就依照着模糊的记忆道:“冲虚道长你就别谦让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啊,我记得你们武当有套混元功就很高明啊,好不快快使来给陛下看看。”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这话有趣。”正德皇帝笑了起来,又两眼放光:“什么,混元功,这武艺听起来名字就很不错,快快快,朕迫不及待了!”
“混元功,我们武当山是有这套功法,不过是用来锻炼肉身丹鼎的,却不是什么武艺?”冲虚还是一脸严肃地解释。
苏木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住冲虚:“道长,君前不用谦虚的,你就使出真本事吧!”说着,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眼色,手上用力。
冲虚摆了摆头,很是无奈,只得来了个起手式,缓缓地练了起来。
“等等。”苏木心中又是一动,忙喝止冲虚,朝花园里的泥地指了指,“去那里。”
“又怎么了?”正德皇帝好奇地问。
苏木正色道:“道家的武学讲究的是勾通天地,这里都是石板,不接地气,还是得脚踩黄土才能显示出这桩武艺的妙处。”
刘瑾刚才被苏木反问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憋屈,听到这话,冷笑:“等下是不是要脱鞋子光脚站地上?”
苏木:“倒是不用。”
冲虚:“真没这种说法啊!”
苏木喝道:“道长就别废话了,过去吧!”
冲虚无奈,只得走到花坛里,踩在黄土上面,慢悠悠地使起那套动功来。
其实,这套混元功乃是道家内丹功法中有名的动功夫,也是最基础的开合功法。就其根本,不过是吐呐,吸天地灵气锻炼肉身的强度,使身体成为一口不坏的炉鼎。鼎固,而丹自生。
道理是有点唯心,但就起功架来看,还真有点后世养生太极拳的味道。
左右不过是“高探马”“揽雀尾”“斜飞式”“单鞭”几个招式。
又慢又软,只看了几眼,正德就瞪大了眼睛:“这东西慢成这般,能打人吗?你一招还没出去,人家已经打你十拳了。苏木,你不是糊弄朕吧?”
声音中带着被人欺骗之后强烈的不满。
太极拳还没有在明朝出现,别说太极,就算是内家拳,这个时代也不过刚发端,还没有像后世那么流行,并被吹嘘被中华国术的最高形式。
明朝的武功讲究的是力量、速度、技巧,用最短的时间,再大的力量击中敌人要害,这才是真正的杀人的本领,跟哲学、国学、养生什么的没有一文钱关系。
正德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这种武功,见冲虚这套养生功使得慢如蜗牛,突然有种邪火拱了起来。
张永也发现不对,身体一软,又要跪下去。
至于刘瑾,一则以喜,喜的是,如果这杂毛道士惹怒了皇帝,连带着张永和苏木也要吃挂落;忧的是,如果正德发现苏木半点武艺也无,他也要被牵扯进去。
第一卷 第五百二十五章 传功
“陛下休急,且耐心等上片刻,就能看出其中的妙处了。”苏木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冷汗,如果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如预想中那样,自然是一好百好。
实在不成,只能使出忽悠**。
如果正德问起为什么打得这么绵软无力,不妨弄一套道家的玄学理论出来解释,然后背几句太极拳口诀,说一段内家拳原理,全身而退应该不成问题。
忽悠正德这个中二青年,苏木熟门熟路,得心应手。没办法,哥们,你再被我骗一次吧!
至于冲虚,管他呢!
大不了,这事办不成,被胡莹母女好一通折腾,生生受了就是。
不过,事实无绝对,搞不好冲虚能够给大家一个惊喜呢!cctv总不会骗人吧,电视上的东西还会有假?
正想着,突然看到冲虚双手一连使了几个下压的动作,仿佛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往下沉。
“喝”一声,低沉地大喝一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震得人心血都沸腾起来,脑子里嗡嗡乱成一片,竟然无法思考。
“好大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不紧不瞒运功的冲虚。
冲虚道人其实身材并不高大,还有些偏瘦,但刚才这一声喝,仿佛胸口里装着一只雄狮。
“果然了得!”正德皇帝大叫一声,满面的兴奋;“继续,继续!”
话还没有说完,正德就“啊”一声张大嘴巴,再也闭不上了。
就连苏木也是心中震撼。
只见,冲虚道人虽然动作极慢,刚才做了几个千斤坠的功架之后,脚下的黄土也开始随着他的脚步不断下陷。
渐渐地,脚下两尺方圆的地就被他踩得陷下去大约两公分。
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预料,苏木还是被震得喘不过气来。
心头一个声音惊喜地大叫:是了,是了,就是这样,看来电视里播的事情是真的,cctv的记者还不至于欺骗全国观众。
原来,在cctv4播放的那一集《远方的家—百山百川行》中,正好介绍到那个在山洞中闭关修行的道人,在记者的要求下,那位道长使了一套混元功。刚开始的时候看起来和养神太极拳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渐渐地,脚下的地就被他踩得陷了下去。
苏木刚才也是急了,姑且一试。为了保险,还特意让他去泥地上打。效果也是出奇的好,看起来好象比电视上踩得更深,可见,冲虚的道行比电视上那个高人要精深一点点。当然,若是站在青石板上,估计就算是再来十个冲虚,也没有任何法子。
随侍在皇帝身边的还有几个侍卫,这些人可都是真正的练家子,真正的武林高手。看到这一幕,也都是吓了一跳。这个道人的动作看起来又慢又软,竟然就在地上踩出坑凼来。以他们的武艺,若是拉开了架子,使足全身力气狠狠地踩下去,也未必能够做到。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骇!
“好,好,可以了!”苏木大叫一声,“道长,请收了神通,不要惊着陛下!”
冲虚这才收了功,走到正德皇帝面前,“贫道献丑,惊着陛下,万死!”
正德哈哈大笑,扶住冲虚,又欣慰地看着苏木:“苏爱卿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冲虚道长真是高人啊!好武艺,好武艺!”
冲虚严肃地说:“陛下,这不过是道家修行的法门之一,并不是什么武艺?”原则性的问题,冲虚还是要解释分明的。否则,念头不通达,以后还怎么修行?
“看你,又在谦虚了。刚才苏爱卿怎么说呢,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正德早已经将冲虚信了个十成,毕竟,地上那个坑凼可是摆在那里的。
冲虚继续说道:“道家修行,讲究的是引天地之灵气……”
正德大笑着打断他的话:“这些道理朕都是懂的,所谓万法归宗,朕以前可是跟着苏爱卿练过浩然之气的。道长武艺高明,道法修为精深,以后就随侍在朕这里吧!”
冲虚严肃的表情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谢陛下!”他这次来京城,其目的不过是效仿全真丘处机道长同成吉思汗旧事,走上层路线,光大道门。
如今,走了苏木的门子,总算能够在皇帝驾前混个脸熟,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刘瑾闻言,心中大急,张永成天呆在皇帝驾前,又有苏木在后面给他出主意,已经让他感觉到一丝危机。现在,又出现一个冲虚,这牛鼻子摆明了是苏木和张永**,不成,绝对不能让他进宫。
忙道:“陛下,引方士入宫,若是叫百官知道,又是一桩麻烦!”
“这个……”正德现在还没有亲政,有些为难。
张永:“不然。”
正要说话,苏木递过去一个颜色,奏道:“陛下,冲虚道长其实也不用入宫的。臣请陛下降旨封冲虚为至一真人,统辖京师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赐给紫衣玉带及金、玉、银、象牙印章各一枚以为凭记。有了官职,陛下一旦要与冲虚讨论武艺,可以随时召他觐见。”
“这个主意好,就这样!”正德兴奋地连连点头:“朕准了,刘瑾,让司礼监拟诏吧,朕直接下恩旨!”
刘瑾傻了眼,自己不让冲虚进宫,苏木提出的这个折中方案比让他进宫还厉害,直接就封了官。
无奈皇帝已经发话,又不敢驳了万岁爷的兴头,刘瑾只得恨恨地看了苏木等三人一眼:“奴婢下来就去办!”
冲虚忙拜在地上谢恩领旨。
看到冲虚的神奇手段之后,正德兴致非常高,就将他和苏木叫进殿中,说了许久的话。自然,句句话不离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