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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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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见荤腥,否则就会害一场大病。”

    小蝶大惊:“前阵子老爷的饮食油水太大,无肉不欢,这么吃下去是容易出毛病。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第二日一大早,苏木将刚穿越到明朝时,最沦落潦倒时的衣裳穿在身上。

    虽然说外面罩着簇新的官袍,可领口、袖口处还是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补丁。

    吴老先生眼尖,一楞:“苏木,你怎么穿成这样?”

    苏木:“昨夜读书,恰好读到苏秦头悬梁锥刺股在逆境中发奋读书一节,心中感悟。这无论读书还是做人,逆境出人才。生活富足了,却是上进的一大防碍。读书、做事、做人,就得迎难而上。有困难,要奋发;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奋发。从今日起,苏木当粗茶淡饭,磨砺心志。”

    吴世奇自来知道自己这个准女婿是个喜欢享受,讲究生活品味之人,心中本就有些不满。本欲教训他一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起心志,劳其筋骨”之类的话。不过,人家苏木学问文章不错,做事也非常精干,也不好说出口。

    今日见苏木转了性格,吴世奇欣慰地笑起来,抚摩着长须,连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苏木在后面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他手中除了提着一个食盒,还拿着一个蓝布小包裹。

    在吴世奇眼中,苏木就是他的半子,自然要什么事情都管上一管,忍不住好奇地问:“苏木,你手头拿的是什么?”

    “朱子注四书,这不是马上就要会试了吗,小生准备偷闲读上几页。”

    “孺子可教,老夫很是欣慰。”

    ……

    不得不说,旧衣裳穿在身上实在难受,关键是冷啊!

    原来,明朝的棉布遇水之后都会缩水。穿得旧了,还会变硬。雪落得大,硬邦邦的棉布衣裳贴着皮肤,冷得厉害。

    到了通政司,苏木忙跑喝了一大杯子热茶,才缓过劲儿来。

    即便如此,还是有些难受。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地暖效果不太好。厅堂里空间也大,就烧了一口炉子,里面的银丝炭燃得热烈,翁知事、关知事、李知事和牛知事闲着无聊,就围在火炉边上拉着不咸不淡的家常。

    段炅去了档案事做事,却不在。

    苏木昨天已经想好了搞定这群知事,将他们的注意力从通政司日常事务上转移开来的法子,如何肯错过这个与同僚接触的机会。

    就笑着走上前去,坐到翁知事身边:“翁大人,且挤上一挤,实在是冷得紧,我也来凑个热闹。”

    其他几个知事都不满地看了苏木一眼,翁知事是个老好人,将身边凳子挪了挪:“苏大人请。”

    苏木:“苏木来经历司已经有些日子,承蒙各位大人关照,不胜感激,要不,等下散班之后,小弟做东,一起吃个饭?”

    “不了,没空。”李知事不客气地拒绝。

    他如此直接,众人都是一呆,气氛立即尴尬起来,再没有人说话。

    苏木也不以为意,喃喃道:“好冷的天,真真叫人经受不住。”

    说着话,就将手伸出去向火。

    厅堂里点了蜡烛,非常明亮。苏木手一伸出去,众人都看到他官服里面那件贴身棉袍的袖口已经破了,明显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刚开始,大家也就看看,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有苏木这个不和谐的因素在,大家也没有谈性,都默默地烤着火。

    又过了一会儿,苏木就站起身来,笑道:“苏木最近有些发体,胖了一圈,这向了半天火,却是出了一层汗,竟热得有些难受了。”

    翁知事觉得大家不说话,实在有些难受,就笑道:“苏大人你人年轻火力壮。”

    “不行,不行,实在是热得受不了。翁大人,我得将官袍给除了,否则还真要热死在这里。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翁知事:“倒有衣冠不整之嫌,不过,咱们这里平日间也没人来,倒是不怕。”

    “那好。”苏木飞快地将身上的官服脱掉,又坐了回去。

    等他刚一除掉外套,众人都是一呆:这……实在是,太破了!

    只见,苏木身上那件贴身棉衣从领子到下摆,到处都是补丁。

    特别是两个手倒拐处,更是层层叠叠补得跟箭靶子一样。

    前几日,苏木给大家还是一副富家公子模样,怎么转眼就好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显得异常贫寒。

    不过,苏木依旧直着身体站在那里,却不因为贫穷而带着一丝寒酸、潦倒,反显出一种特有的气质。

    翁知事,禁不住:“这衣裳……”

    第一卷 第五百三十一章 融入

    苏木听到翁知事问,心中忍不住想:好个翁大人,果然上道,知道将话题往这上面引,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他故意装着一副茫然的样子:“这自是我的袍子,怎么了?”

    说着,他又假装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憋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脸涨成红色,好象很尴尬的样子:“这这这……这衣裳是本官在家里读书时穿的。乃是以前老母缝制,有些年头了,却不忍心丢掉。而且,翁大人你也别看这衣裳破,可穿着却是舒服……咳,今天起床有些迟到,忘记更衣了。也就是读书时穿穿……家里也就这么一件……”

    翁大人是个实城君子,不忍心看到苏木尴尬,连连点头:“是是是,苏大人念旧,本官心中佩服。”

    苏木装得更加局促:“下官也是一时忙乱,忙乱了!”

    看到苏木局促的样子,众人心中透亮,都冷笑:段炅昨天说苏木看起来一副即富且贵的样子都是装的,看来都是真的。搞不好,这家伙只有一件新衣裳充门面,却要在咱们面前装有钱人,今日露馅,丢人了吧!

    心中虽然冷笑,可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对苏木却突然有些好感。

    这人的心理是非常微妙的,通政司本是有名的清水衙门。经历司的知事们都寒门士子,做了京官,一个个都穷得厉害。见苏木以前如此富贵,难免羡慕嫉妒恨,拿他当外人看。

    如今突然发现其实苏木和大家都是同一类人,自然而然就接纳他进入这个小团体。

    只不过,大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正在这个时候,段炅进来了,见苏木和大家坐在一起,一愣。

    又看到苏木一身旧衣裳,显得寒酸,忍不住冷笑一声:“苏大人今日缘何如此朴素?”

    苏木装着苦笑的样子:“起床急,忘了更衣。”

    段炅不屑地冷笑一声,走开,隐约有低哼传来:“装模做样!”

    说来也怪,今天上午的事情比起往日要少许多,很多本该让苏木去跑腿的活,知事们都分配给了书办,倒叫苏木清闲了许多。

    苏木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这个迹象非常不错,至少,同事们已经初步接受我。其实,前几日他们对我苏木诸多隔阂也是可以理解的。别说是在官本位的古代,即便是现代社会,你一个新人,刚去一个单位上班。没个半月一月,根本就融合不进老员工团体。想当年我去大学教书的时候,也是花了半个月才和大家打成一片。这次只用了五天,很好,有进步。若说起来人情事故、办公室政治,我可比古人有经验。

    关键就在中午,今天之内,无论如何要让他们接受我苏木。

    只是,段炅对我苏木成见很深,只怕不那么容易搞定。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同其他几人搞好关系,他也没有要紧。

    今天因为大家没有分配什么活儿给苏木,时间过得也慢,好不容易等到了午饭时间。

    众人照例去火炉前热饭,准备补充能量。

    如果是往日,苏木也不会去凑热闹,等大家把便当热好了,他才最后一个过去。否则,人家青菜豆腐,你大鱼大肉可劲儿的造,这不是刺激人吗?

    今天却不同,苏木端着饭盒走上前去,笑道:“借过,我也来热热饭菜。”

    经历司大厅堂旁边有个热水房,是给各位大人们烧地龙的。有个火炉,上面放在一个铁片做炉罩。烧了一上午,铁皮罩子早就烧得滚烫。将饭盒放在上面,只需小半个时辰就热了。

    午饭时间,知事们都会围坐在这里烤烤火,说说话儿。

    苏木将饭盒打开,放在大家的旁边。

    他刚一打开盖子,就故意地嘀咕一声:“哎,本官最近脾胃失调,郎中说吃药也是无用。只不过,不能再粘荤腥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家这才留了意。定睛看去,苏木今天的午饭确实乏善可陈。就一碗糙米饭,上面搁着几根萝卜条、一小撮青菜,还有可怜巴巴的一块豆腐丨乳丨。

    看起来,比起众人都还寒酸许多。

    大家都是相视一笑,心中暗道:装,继续装。什么脾胃失和,根本就是穷得没钱吃饭,在咱们面前找借口。

    细算来,今日是十二月初九。按照朝廷的规矩,薪水一般都是每个月十五那天发。作为低级官员,要养活一大家人,开支不小,从现在开始到十五那天却是最难熬的日子。

    想来,苏木家也没有余粮,再也没办法在咱们面前硬撑有钱人了。

    心中虽然鄙夷,可不知道怎么的,大家看苏木却越发地顺眼起来。

    吃饭的时候,牛知事甚至主动和苏木说起话来。

    至于翁知事,本就是个厚道人,同苏木也说得来。

    有他们开头,其他人也同开始和苏木聊起天来。

    不得不说,经过现代办公室政治培训,苏木的情商比起古人要高出一大截,几个从《笑林广记》中看到的风月段子下来,引得大家笑成一团。

    《笑林广记》成书于清朝,编纂这本就是文人,里面的故事自然也合知事们的胃口。

    其实,这书中的故事对已经习惯了重口味的现代人来说,也没什么好笑。但古人笑点都低,苏木刚说了几个故事,就戳中了众知事的笑点,顿时笑成了一团。

    当苏木讲道:“某生素善琴,尝谓世无知音,抑抑不乐。一日无事,抚琴消遣,忽闻隔邻,有叹息声,大喜,以为知音在是,款扉叩之,邻媪曰:无他,亡儿存日,以弹絮为业,今客鼓此,酷类其音,闻之,不觉悲从中耳。”这个故事时。

    牛知事更是“扑哧”一声,将口中的饭喷了出来。

    然后大声的咳嗽起来,叫道:“苏子乔你果然讲得一口好故事,难怪你那本《红楼梦》卖得如此之好。”

    一说起最近京城大红的这本书,李知事来了精神:“子乔,你那本书卖得如此之好,想必赚了不少钱吧?”

    苏木苦着脸:“在别人看来,在下早该因为这书赚得盆满钵满。可……也该是我命苦,那书刚写了几册,就被宫中知道,直接征了,只给了二两银子。”

    “怎么可能只给二两!”众人都一声惊叫,然后对苏木深表同情。

    苏木又悲叹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书稿被征,我苏木也不可能沦落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然后,他故意装出说漏了嘴的样子:“其实,没什么要紧的,我又不靠稿费吃饭。”

    翁知事同情地看了苏木一眼:“那是,那是,子乔你大名士一个,还缺钱使,不差那点润笔。”

    大家都笑起来,可笑声中却不带任何讽刺。

    在大家看来,苏木也不过是一个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其实,大家何尝不是如此?

    牛知事:“子乔兄,我的苏大人啊。你先前说晚上请大家吃饭一事,就罢了。正好是月初艰难的日子,你的心意咱们心领了。”

    其他人也笑道:“对对对,以后再说吧,先把这几日熬过去再说。”

    苏木故意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大气,却叫道:“不成,不成……也罢,等领了俸禄,小弟做东,各位大人务必要给个面子。”

    “好说,好说!”众人又都笑起来。

    第一卷 第五百三十二章 读书人的最高理想

    就这样,苏木彻底融入了经历司的知事团体之中。

    吃过午饭回到大厅堂之后,大家已经拿他当自己人,也不再排其他活给苏木。

    只段炅见大家一口一个“子乔”地喊得亲热,心中也是疑惑,这个姓苏的什么时候跟大家弄得如此热络了。

    他对苏木是越看越不顺眼,也不肯过去说话,就那么板着脸坐在自己位置上。

    现在,就算他想折腾苏木,其他同僚只怕也不肯配合了。

    其实,经历司的事务看起来实在是繁杂,可真正需要知事们亲自动手的也就编纂邸报。至于记录归档,收收发发,叫书办们去跑就是了。

    下午,大家都闲了下来,几个知事就坐在厅堂里喝茶聊天,显得很是悠闲。

    牛知事还在对苏木说的笑话恋恋不忘,就道:“子乔兄,闲坐无趣,再说个故事儿。”

    其他几个知事也同时道:“对,子乔,讲一段。”

    苏木见火候正好,却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我手头还有点事,只怕要令各位大人失望了。”

    一边说话,一边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本《朱子注四书》和一本《时文集萃》放在案头。选了个题目,然后铺开了纸,作起文章来。

    见苏木写个不停,翁知事好奇地走到他背后,只看了一眼,就叫了一声:“子乔你这是在作八股文章吗,这个题目破得不错啊!”

    看玩笑,即便不用抄袭后人经典。经过韶先生、吴老先生和三大阁老地狱式的训练,苏木的八股文章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中上水准。尤其对于把八股文的形制,更是有深刻的理解。破题一项关系到文章的大义,最是要紧,苏木在这上面可是下过苦功的,这个题目,破得当真是增一字嫌多,删一字嫌少。

    翁知事乃是老举人出身,本身学问就了得,如何看不出其中的妙处,顿时惊叫出声。

    听到他的叫声,其他四个知事都走过来围观。

    就有李知事连连点头:“妙啊,苏子乔不愧是苏子乔,不但诗词当世第一,这八股文章也很有看头,佩服,佩服!”

    牛知事却道:“题目破得不错,可这句《诚者,自诚也》,子乔只顾着在真诚乃是自我完善上着墨。却忘记了,下面还有半句‘道者,自道也’道是自我的引导。这层意思,好象也一并写在里面才好。”

    “牛兄此言大谬!”李知事冷笑一声,摇头晃脑地开始解说起来。

    文人相轻,经义乃是大道至理。

    经历实中的知事们学问本高,又分属不同的学派。这一争辩起来,顿时就吵成一团。

    弄到最后,就连苏木也不免要加入战团。

    到最后,通政司经历司倒像是变成了国子监一样,满厅堂都是“子曰”“诗云”闹了个不亦乐乎。

    那牛知事和李知事甚至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实在是累了,各自以眼对视,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就好象两头红了眼睛的公牛。

    就在这个时候,段炅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呵斥苏木:“苏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堂堂经历司可不是你的书房,你在这里写文章究竟想干什么?”

    苏木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故意一愣:“还有三个多月就是春闱,苏木本是举人身份,可以参加会试的。金榜题名,一跃龙门,身价百倍乃是我辈读书人的最高理想。难道,各位大人都不参加明年的恩科吗?”

    说完,就看了众人一眼。

    “会试”二字就像是带着魔力,刚一说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牛知事和李知事的同时转过头来,再不斗气。

    而段炅的手也定定地僵在半空。

    苏木心中好笑,众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古代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圣人之言,可不都是为了陶冶情操的。实际上,中国人都是实用主义者,无论做什么事,讲究的是付出就应该有回报。因此,才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之类的俗话。

    大家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参加科举,当官改变人生吗?

    古人又说,“穷文富武”,对于普通人来,唯有读书才是唯一的上进通道。就算你以前是个不名一文的穷孩子,一旦考中进士,立即就摇人一变成为七品知县,管辖数万百姓的百里侯。

    否则,你一个穷苦人家的苦孩子。不管做什么,拼资源,拼人脉,又如何拼得过世家望族?

    只有科举,才是这个年头最公平的上进之路。无论是你宰辅家的官二代,还是富可敌国的大盐商的富二代,进了考场,大家都处于同一起跑线。

    明朝有非进士不得为官的规矩,经历司的知事们都是举人出身,也有做官的资格。可没有进士功名,这辈子也就一个正八品到头了。

    一个月领二三两的俸禄,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哪比得上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只要主政一方,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所以,听到苏木说起这事,众人心中都是一震,心中琢磨着苏木这句话“难道,各位大人都不参加明年的恩科吗?”

    片刻,翁知事叹息一声,苦笑道:“子乔,我辈读书人,若说不想在科举场上有所作为也是假话。可老朽考了一辈子,功名也止于举人,早就心冷了。现在如果去考,难不成还要辞去知事的职务不成?老朽家境贫寒,若是没有这份俸禄,只怕维持不下去。”

    苏木笑道:“翁知事,你才四十出头,正年富力强,怎么就没有了心气?科举这种事情,三分人力,七分天意。同主考官出什么题目,阅卷官的喜好有莫名大关系。运气不好,你就算是才高八斗时文作得花团锦簇,一但不合阅卷官的胃口,也是一概不取。运气好了,合了眼缘分,即便其中偶有瑕疵,拿个赐同进士也不是什么难事。各位大人都是科举场上的老人,都是一路从童生考上来的,这一点想必也不用晚生多说吧?

    第一卷 第五百三十三章 功名的诱惑

    他哈哈一笑,指着翁知事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翁大人你是担心不做知事之后没那份俸禄养家吧,区区二三两银子不过是小利。若中进士,为政一方,造福百姓,为朝廷效力,甚至青史留名,那是大义。大人为小利而舍大义,不是我辈行事的道理。”

    苏木这话说得义正词严,翁知事一脸的羞愧,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苏木有笑道:“其实,此事也不是不可以两全,我朝不是有封厅一说吗?等到考时,苏木准备封厅而去。”

    牛知事点点头:“是有这么一说。”

    所谓封厅,按照现代人的说话,就是停薪留职。

    古代官员注重身份,科举进士出身的官员比起选官身份要高出一头。而且,将来的的上升通道也窄,升到一定高度,就再上不去了,就好象是碰到了一个透明的天花板。就明朝来说,你如果是以举人功名选官入仕。比如知府、知县这样主政一方的正印官就别想了。最多也就怕到一府同知就算到头,至于封疆大吏、部院大臣,想都别想。

    你若真运气爆棚,简在帝心,走到这一步,风光固然是风光,一个奸佞小人的帽子是跑不掉的。吴世奇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他也不过是代理了几个月盐司转运使,就已经是名声尽毁。

    正因为这样,很多举人出身的官员,就算做到高官,每遇到科举年,还是会去试上一试的。

    苏木以前看相关资料的时候,好象就看到过这么一个故事。清朝康熙还是乾隆年间,有个满族的贵族高官,已经官居三品,乃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可就因为不是正经出身,到春闱的时候,辞职去参加科举。也是他的运气,还真的中了。

    至于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苏木也记不得了,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有一定职位的官员如果要去参加科举,手头的工作也没办法干。

    所以,这才有封厅制度。

    官员得在考试之前提前向吏部报备,等到上头批复之后,可以暂时将手头的政务交给别人。等到考完,自然要分配到其他地方去做正印官,若是不中,依旧回原单位。

    李知事笑道:“子乔,封厅一说只针对主官,咱们官职低微。通政司也没什么事,也不怕耽搁,不用封厅的。就算要去参加会试,大不了春闱那几日请个假。”

    其他人都同时点头。

    苏木“哦”一声:“既如此,那么我们也没有好担心的。打个比方,翁大人就算去报名参加考试,又不用封厅,该得的俸禄却是一文也少不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翁知事你屡试不弟,已经没有了心气?”

    听到这话,几个知事跟着起哄。

    翁知事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子乔你真真小看我了,你还别说,我确实有参加明年春闱的打算。”

    苏木心中暗笑:这个翁大人算是中了我的激将法了。

    其他知事都吃惊地看着翁知事,同时问道:“翁大人真要去考?”

    翁知事:“刚才听了子乔那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当真是振聋发聩,叫我心中好生吃亏。翁某屡试不弟,这些年确实有在八品任上终老一生的念头。当年读书明礼时所立的志向,竟被我抛之脑后了。翁某羞愧啊,愧对先师,愧对家人!”

    说着他猛地站起来,走到苏木面前一揖到地:“子乔,翁某受教了,报名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苏木慌忙将他扶起:“自然,自然。”

    其他几个知事也吃惊地叫起来:“翁大人真要去参加考试?”

    翁知事一挺胸膛:“去,怎么不去?翁某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冉冉老将至,若不最后试一回,死了也不甘心。”

    说到这里,他突然泪眼婆娑起来:“我是林县人,我们那个地方多山少田,百姓生活困苦。翁某虽然也是中山人家,可一年中总有那几个月吃不饱饭。为了供养我读书,全家人的心血都熬干了。记得我二十岁参加院试的那一年的前一个月。家里为了给我凑去府城赶考的盘缠,父亲大人拉煤去县城卖。连续拉了十天,脚上密密麻麻都是血泡,全破了,简直就是一只血脚。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死活也要跟着去……父亲却说,你一个读书人干什么苦力,滚回家去,然后就提着鞭子朝我身上抽来……可……我又如何肯看到父亲一人吃苦,死活跟了过去……路上就遇到了大雨,把我们淋得……那日子,真是不堪回首……还好那一年翁某总算中了个秀才。可惜父亲他因为淋雨,回家之后就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终于撒手人寰。”

    “父亲去世之前拉着我手说,孩子,你是咱们村唯一的秀才,将来一定要中个进士,做县大老爷,我就算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可惜,儿子不孝,没本事,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光耀门楣!”

    说到这里,翁知事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听他说得凄然,知事们自怀身世,都一脸的悲哀,再没有人说一句话。

    半晌,李知事着才上前安慰。

    翁知事平复下汹涌的心绪,问:“李知事,你去不去参加来年春闱?”

    李知事支吾几声:“我……还是算了吧,怕是考不中的……”

    “试试又有何妨?”翁知事一脸热切地看着他。

    “哼!”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一直冷眼旁观的段炅喝道:“进士科百中取一,就算去考,你敢保证能中。会试一考就是七天,大家都去考了,这经历司的政务谁来处理?苏木,你究竟想干什么?”

    苏木装出很无辜的样子:“段知事这话说得好生没有道理,我苏木自去考就是了。别人去不去,与我何干?”

    段炅:“你苏木这些年偌大名气,去考怕是要中的。可惜啊,我等事先也没准备。如今受了你的撩拨,全都跑去参考,搞得轰轰烈烈。结果因为仓促上阵,无一中式,传了出去,岂不是一场笑话,要沦为世人笑柄的。”

    第一卷 第五百三十四章 吴小姐要回来了

    段炅不住冷笑:“你们谁想去,自去就是,反正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丢不起那人。大家可想好了,如果都一起去考试。加上进考场的日子,先后快九天了。也没有哪个衙门会准你们这么长的假,别到时候考不中进士不点说,反丢了官职。落个竹篮打水两头空。”

    说着话,目光凌厉地看着众人,反问:“李知事,你要去吗?”

    李知事一窒,呵呵一笑:“段知事你实在是太认真了,刚才不是在讨论苏子乔所作的文章吗,怎么就扯到科举上面去了?闲聊,闲聊,不当真的。本官也没想过去考试,就算去,保不准要白跑一趟。”

    其他几个知事也是目光闪烁:“也就是闲聊而已。”

    翁知事却一咬牙:“你们怕丢官职,我却不惧。刚才话已经说得明白,这是先父在世时的唯一心愿,我这个做儿子的绝对不能就此放弃。否则,将来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他老人家。”

    说完,气呼呼地回到自己座位,提起墨锭就飞快地磨了起来:“子乔,你时文写得不错,老朽就以你刚才题目做一篇,还请斧正。”

    苏木:“翁大人客气,大家互相切磋吧!”说完,心中暗笑,又低下头去慢慢写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苏木总算将那篇八股文章作完。

    说实话,他前一阵子实在太忙,一直没有精力备考。如今乍一写文,只觉得笔头沉重,作起来也不如大半年前那么通畅,写完之后,看了半天,死活也不满意。

    就摇了摇头,将文章收进怀中,准备晚上再交给吴老先生看看,帮修改修改。

    苏木还算是好的,翁知事这些年都忙着养家糊口,已经许久没有系统地温习过功课。写起文章来,满面都是痛苦。

    整整一个下午,他脚边就扔了一堆废稿。

    砚台里的墨汁也是干了磨,磨了干。

    厅堂里满耳是是霍霍地磨墨声,吵得人心头发慌。

    经过先前苏木这一闹,然后是段知事的挖苦讽刺,其他知事就不在讨论这事。但一个个却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有心思去做事。

    苏木看得心中冷笑:看模样,这群知事们对来年三月的会试都已经动心了。其实,这群人才学都非常出众,真若去考,未必就没有机会中进士,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可他们人都还年轻,我就不信他们没有野心,甘于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

    等着吧,也许用不了几天,这些人都会加入温习功课的队伍里来。

    到时候,你们的精力一旦被科举牵扯去,这经历司里的事情自然无心再管。我再提出分担编纂府邸报工作,他们不但不会反对,还要感激我呢!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众知事也不想往日那样邀约着去什么地方吃酒玩乐,都是无声无息地一拥而散。

    回想起来,整整一天,经历司的相干人等好象都没办一件象样的政务。

    翁知事还在埋头写作,苏木走上前去,“翁大人,该回家了。”

    “等等,我还有个大结没写呢,就差最后一百字。”翁知事苦恼地摇着头,额头上已经皱起了梯田。长长叹息一声:“有些年头没写八股时文了,笔头颇生,苦也!”

    苏木安慰道:“翁大人,写文章关键是要多练,写得多了,手自然就顺。比如小生,去年一口气参加了四场考试,却是连战连捷。别人都说我运气好,可又谁见到过我一天一篇八股文的写,手指都磨出了血。”

    翁大人眼睛一亮:“勤能补拙,多谢子乔教我。从明日起,我也每日一篇。”

    苏木一笑:“也不能这么蛮干,必要的书还是要读的,否则就成闭门造车了。”

    翁知事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比如这科主考官是谁,喜欢什么样的文章。这几年朝廷进士科的录取标准是什么,都要仔细考量。这几届中榜进士的范文也都要拿来读读。”

    回到家后,苏木顾不得吃饭,就去了吴老先生的院子,把自己所作的八股文递过去。说自己从即日起就要开始备考,准备多写些文章热热身。可今天却怎么写怎么没有,写成的文章也是越看越不顺眼,请老先生帮掌掌眼。

    一听苏木说要准备来年的会试,又叫自己帮看文章,吴老先生来了精神,忙接了过去,飞快地读起来。

    可读不了几句,老先生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短短一篇八就百字的文章,他居然读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看完。

    苏木不觉有些担心,小心问:“老先生读完没有,可有不妥之处?”

    “恩恩,看完了。”吴世奇将稿子放在几上,依旧面带不善:“文章是好文章,经义也说得透彻,很多地方叫人耳目一新。就是读起来磕磕巴巴,实在不通畅。”

    说完话,他一拍茶几:“苏木,你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写过时文了?”

    苏木有些不好意思:“起码有两月了吧!”听老先生这么说,苏木这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只要是写得少了,文字上有些差。不过,他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文字工夫这种东西自己本有基础。现在之所以写得不顺,那是前一阵子实在太懒。只需在写个三五篇,状态就找回来了。

    “什么,两个月了!”老先生大为愤怒,眼睛都气得绿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个时候,小蝶过来:“老爷,吴大老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可是现在用?”

    吴世奇:“不吃,气煞老夫了!”

    说完话,他一拂袖子,自回里屋生闷气。

    小蝶满头雾水:“老先生这是怎么了?”

    苏木:“他生我的气呢。”

    听苏木说完刚才的事情,小蝶扑哧一笑:“是的,老爷自从回京城以来,好象就没动过笔,难怪吴大老爷生气。依我看来,老爷你就是缺人管,这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