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迈进(上)
等李井泉、姚哲带领部队抵达三道梁子。前往县城侦察的连长赵宏才骑着已经筋疲力尽的蒙古马匆匆赶到。
“司令、政委!”赵宏财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汗水,兴冲冲的说道:“林西县城内的挺进军正不断向城外撤,估计城里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连了!我们从南门进城之后,发现城内已经『乱』成一团,很多人都在收拾家当准备随挺进军撤走。最奇怪的是我们的战士在街上遇到了几个正动员群众搬家的挺进军的士兵,他们好象没看到一样,根本不搭理我们……”
“知不知道挺进军是怎么打进城的?”李井泉到现在也无法想象挺进军究竟如何在一天之内就夺取了整个县城。难道是飞进去的不成?
“听老百姓说,上午驻城内的鬼子匆匆乘汽车往西北什巴汰方向去。等傍晚回来,汽车上坐的就变成了挺进军啦!呼啦!一下就包围了警察署和日本兵营。天还没黑透,城内的日本人就全被消灭了。”
“如此看来挺进军对与攻打林西是早有预谋的。就是为了给我们留下一个烂摊子!老姚!我看是不是派一支部队进城,先把局面稳定下来?”
“好吧,就由我带一营进城。老李你还是按原计划,向雷劈山前进。”姚哲知道李井泉对挺进军非常敌视,生怕他搞出什么麻烦,只好如此安排。
察哈尔通往林西的大道曾经是乌珠穆沁草原上的蒙古人向满洲贩卖蒙盐的必经之路。但由于日本关东军在察哈尔的战败和苏联军队的进入,自去年这条大路被人为截断起,就再也没有运盐的勒勒车出现。可如今身为八路军热察辽挺进支队参谋长的孙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长出野草的道路上汽车、马车、牛车……在夜幕下排成一串迎面驶来。
一名士兵敏捷的从汽车驾驶室旁的踏板上跳下。大声喊道:“我们是第十二战区东北挺进军直属汽车团!请你们不要把路都挡住!”
孙毅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身边的警卫员,上前问道:“挺进军已经占领林西了么?车上是伤员吧?”
“对不起,长官!前线的情况不太清楚。我们是奉命转移林西境内的老百姓,以免遭到误伤!”
知道问不出什么,孙毅无奈的点了点头。转身命令道:“让部队成一路纵队,靠右侧前进!给汽车让出路来。”
等部队连夜赶到林西县城,孙毅才从已经等在城内的姚哲那里得到了不多的情报:如今整个县城近两千户居民,逃到察哈尔去的将近一半。县长苏绍泉等大小官员、警察连同城内的二十多户日本人,也作为“战俘”被挺进军押走了。同时县城的电话和电报公司、日本人开设的满铁医院(其实是两个人的小诊所)、黑山头满铁种羊场场长内田以下五个工作人员和场里的一万多只美利奴羊均被洗劫一空。现在留在城内的,基本上是以商会会长葛起祥为首的一些商户货栈。家家关门闭户,希望躲过这场“兵灾”。至于挺进军部队,已于昨夜全部撤出林西县城。除一部带着物资人员向西撤退外,其主力部队去向不明。
望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孙毅思索良久,最后猛的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沉声道:“挺进军这么一闹,相信日军很快就会集中兵力对林西展开猛烈的进攻。同时也必将吸引部署在察北地区苏联军队的注意!目前苏军的态度还不清楚,但如果他们按兵不动,我军将很难在林西坚持下去!相信挺进军也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打了一下就立即撤退的原因!”
“哦!这么说他们是希望我们能够牵制住敌人,而作为挺进军实现真实目的的掩护?那挺进军的真正目标在那里呢?”姚哲想象到如此一来部队所将要面对的严峻考验,不禁有些急了。
孙毅看着地图上大兴安岭的绵延曲线,无奈的摇了摇头,“范围太大了,但很可能是在林西以北的兴安南省科尔沁旗地区。那里北部是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山地,便于部队隐蔽休整,南面是农牧业相对发达的河流草原,人口比较密集,发展群众、补充兵员也容易些。而且进可向东直接威胁伪兴安省省会王爷庙(乌兰浩特),退可控制察北的锡林郭勒草原和盐池。林西县所在的兴安西省则没有这些优势,我们占领林西虽然是在整个伪满西部防线的中间钉上了一个楔子,但同样也成了日军首先要攻击的目标!而如今整个林西县的人口不过五万……”
“报告!司令部电报!”
“念!”
见左权的电报到了,孙毅与姚哲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目光中知道:“到底何去何从,成败得失在此一举呀!”
“热察辽挺进支队先遣队孙、姚、李:鉴于林西局面于我不利,部队恐难长期立足。为免陷入敌优势兵力之包围,建议除部分兵力于林西地区相机扰敌外,主力宜速向北转进。当前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建立察北边区民主政权,积蓄力量,扩大影响。而今后的敌后工作要围绕着这个目标开展,与察北乌兰夫部东西呼应,创造有利于我之局面……”
在经过一夜的紧张行军之后,挺进军一师三旅分散在兴安西省的五个大队全部退回到科尔沁境内。直属大队通信员萧舒平躺在低矮的临时隐蔽部内,努力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从梦中醒来。午后的阳光穿过头顶覆盖着的野草,直『射』到脸上。艰难的翻过身,萧舒平从怀里掏出了日记本,开始了四天来的第一次记录。(为了满足一些人的好奇心,就把以前的一些记录一并公开)
……
一月二十三日(阴)
学员队里竟然有敌人的特务!还好,被学员们发现了。指导员开会提醒大家要提高警惕,时刻提防日本侵略者的破坏。那个汉『奸』特务要是我发现的就好了,看来今后要注意,毕竟是战争时期呀!
一月二十六日(雪)
抵达五原。看来队伍要在这里停留几天。政治处对所有学员都进行了谈话调查。想不到汪沪生真的是是共党份子,还好并没有遭到逮捕。指导员说尊重他的信仰自由,但去归绥已经不合适了。汪沪生和其他一些人一起上了去陕西的车,说是要移送给八路军。看来是真的到延安去,大概这也正好随了汪沪生的愿望了吧?大家虽然没说什么,但都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在重庆也能这样,起码不会有人流血。都是为了抗日救国嘛,何必打打杀杀的。绥察的天气虽然寒冷,但吸进肺里,感觉自由多了。
二月四日(大雪)
终于到归绥了!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天气竟会如此寒冷!同学们马上就要分赴各个学校:李浩、曹振、白昌祥他们去了绥察工业技术学校;王怀春考进了西北财经学院;而王淑怡则去医学院,我去绥察抗大电讯班。想到同学们要暂时分开,心里还真是有些难过。王淑怡握着我的手,哭了……
二月六日(晴)
挺进军朱司令在抗大新生会上给我们讲话!不知道他是在哪国留学的。所提出的电子信息战争理论确实令人叹服!敌军无线电通讯的干扰、监听、破译、欺诈;己方部队的实时通讯联络;战场电子侦察定位。这就是我未来的战斗!我真正成为了肩负抗日救国使命的战士!
二月七日(晴)
没想到抗大真的是完全军事化管理。白天军训,晚上还要学习电子基础课。不过这些基础课对我来说可太轻松了,毕竟以前在大学里学过。看来可以考虑跳级的事情了。真想早一天毕业,为抗日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打回山东去!嗨,不知家里头怎么样,出来都快两年了。
二月十日(大风)
每天上午都『操』练队列,齐步走、正步走,确实枯燥。下午的政治经济课上竟然讲了唯物辨证法和资本论!!!大概正如讲师所说的,真理要靠科学的眼光自己判断,更要用实践去检验!科民盟是怎样的政治组织呢?为什么又要反对政治的狂热?
二月十四日(晴)
如今竟然有晶体管电路了么?以前怎么没有听过!哎!电子技术发展的就是快,总有新玩意儿被发明出来。看来要从头学起了。
二月十五日(晴)
终于亲眼见到了我们国家自己生产的无线电台!!!真是激动的过份,搞的发报练习连连出错。下次一定要取得全班第一。切记!切记!
二月十六日(晴)
模拟电路基础这门课确实得下大工夫。还好,数学课凭着以前的底子倒不用去费心。终于收到了王淑怡的信,真是开心。原来医学院也是要学习到半夜的,都不容易啊!
二月十七日(晴)
学校要选五十名同学进行强化训练,之后去一线部队担任报务员。今后是作为一个战士还是将来成为一名工程师?真是艰难的选择。
二月二十日(晴)
基础考试全部通过!基本技能测验第一!从今天起,我将成为光荣的挺进军一线士兵!
二月二十一日(晴)
收发报练习。学习保密守则。
二月二十二日(阴)
除了强化基础课之外,开始了新的专业课程。太多新知识,一下子灌进脑子里,真累!
二月二十七日(小雪)
上午上课,下午体能训练。
三月一日(阴)
体能测验加技术考试,合格以后就将作为学员兵进部队实习了。不知会被分到哪个部队上。
三月二日(大风)
太兴奋了,睡不着!明天我就成为光荣的挺进军第一师中的一员了!公认的王牌部队!看着周围羡慕的样子,感觉真好。王淑怡知道了一定为我骄傲吧。
三月四日(大风)
累的快要死掉了,今天完成例行的三十里越野后,发现脚上的泡破了。战术教官说这是“地狱式淘汰训练”,不合格就会被送回去!『奶』『奶』的!已经对王淑怡夸了口,就这么回去还有什么脸见她!
三月十日(阴)上午的格斗课上,那个脑袋上有戒疤的教官太厉害,一个能打十个。训练排长说人家练的是童子功!算了,还是考虑加入练太极拳的一派为好。虽然挨的揍会多一点。
三月十五日(晴)
今天的授枪仪式上我领到了一支二九—1式突击步枪!使用特制的6.5 mm口径短弹,一下子可以打出三十发!狙击兵娄亭笑我说这种夸张的家伙对我的眼睛正合适,因为根本不用想去对付一千米外的目标。这让我有些生气,不过因为夜里看书,视力确实有些下降。看来今后要注意了。
三月二十四日(晴)
训练太紧张,连给王淑怡写信的时间都没有。除了一般的战术科目外,野外伪装,炮兵指挥,地图识别……要学的科目太多了!听说接下来还要进行夜间训练。嗨!不知道藏在背包里的那两本技术书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去看。
四月一日(晴)
近一个月的“地狱”训练终于结束了,训练营里的绝大多数弟兄要加强到各个连队。而我们通讯班的十几个人则被分到师里各级参谋部,真正的“各奔东西”。以后只能凭着发报习惯来判断各自的位置啦。王淑怡的三封信一起到了,怪我太久没给她写信。可这能怪我么!怎么成了军医,脾气就见涨了?
四月三日(小雨)
昨天刚刚把给王淑怡的信寄出,今天只好再写一封了。这次任务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拿旅长的话就是“要有长期艰苦奋斗的准备!”,别的倒没什么,可这要是一年半载回不了归绥(见不到王淑怡),就太难受啦!这次的任务又要对外保密,到底去哪里是不能对外面讲的。嗨!我怎么办呢?
四月七日(阴)
座完了火车又乘汽车。一直向东北方向前进。今天终于秘密抵达锡林郭勒草原东部好尔图庙地区。汽车在旅指挥部人员下车之后就一溜烟走了。而我们还要等待当地『政府』支援的马匹到达。虽然不用骑马冲锋,但以后两天的骑术训练也真让人头痛。
四月十七日(雨)
出来快半个月了,每天昼伏夜出,不断行军。别提有多没意思。虽然练习了骑马,但如今马上驮着压缩干粮和马料还有电台。因此行军基本还是靠走的。
四月二十一日(晴)
现在整个部队分成了二十九支小队伍,并且是分散在近千里的日军防线上仅仅依靠电台联系。还好电台没有出现任何故障,否则自己的罪过就太大了!如今才真正理解设备比命还重要。今夜就要穿过敌人的警戒线了,旅长派了两个老兵过来护卫我一个,难道我是累赘么!这次非要他们看看,这一个月的“地狱式训练”可不是白过的!
四月二十三日(晴)
在胜利穿过敌人防线之后,终于抵达了一号潜伏地域。因为地处高原,虽然已近五月,夜里还是太冷。赵营长几乎将所有的侦察兵都派出去了。只有我无所事事。不知其它部队怎么样了。守在电台旁边,真是着急。不过从敌人的无线电通讯情况来看,估计非常顺利吧?
四月二十六日(晴)
旅长和赵营长的意见还是没能统一。俞旅长在等什么呢?工兵营主力已经顺利抵达北面的洮儿河、老头山一带,正等着我们过去好好吃上一顿呢。而我们牵制日军的行动也应该开始了呀?嗨,只好在地洞里等下去了。
四月二十九日(阴)
部队已经完成了出击准备。是到了收拾东西“搬家”的时候啦!可惜不能参加此次战斗行动。怀里这支枪要是等回到归绥也没能消灭一个鬼子,可怎么向王淑怡交代?
五月三日(晴)
真是一个大胜利!太痛快了!一天之内直属大队就打了两场漂亮的歼灭战。消灭日军一千一百多人。当我进入林西县城,零星的枪声还没有沉寂下来,一大队伪军和二十几个日本俘虏就高举双手被押往城外。他们将与被解救的劳工弟兄们一起到察哈尔去。从其它部队所报告的情况看,也都已经取得胜利。大概算一下,共摧毁日军据点十一处,缴获军用卡车二十六辆(如果不是在战斗中炸毁了近三十辆的话就更好了)。直属大队缴获了敌人囤积在林西县城内的一座弹『药』库,并没收了大批日伪财产。
可惜,还是没能遇到开枪的机会。不过使人欣慰的是在搜查日军林西守备大队司令部的时候缴获了日本军刀一把。虽然是从桌子下捡到的,但等回到归绥也可向王淑怡有个交代了。
写到这里,萧舒平停下笔来『摸』了『摸』放在身边的日本军刀,叹了口气,继续写道:“作战部队轻装之后于昨日分五路向北转进,为了防备敌人飞机侦察,还是不得不走夜路。虽然现在全是骑马,但毕竟还有两天的路要赶。想到离归绥越来越远了,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合上日记本之后,萧舒平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了约定的收报时间。坐起身来,打开身旁的电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半小时后,一封发自归绥挺进军司令部的电报被送到了旅长俞树欣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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