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五章 迈进(下)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民国二十九年五月三日

    挺进军司令部第一八七号命令:

    除已抵达洮儿河以北大兴安岭林区的侦察兵教导营第一大队所部及在老头山地区的原一师直属工兵营二、三连隐蔽待机外。挺进军第一师第三旅其余部队即日向察北前进,须于五月六日前抵达农乃庙以北地区休整。令:原挺进军第一师第三旅、侦察兵教导营与东北民主抗日训练营合编为东北抗日民主同盟军(简称东北抗盟)第四军。军长:俞树欣;副军长:周衡、赵无觉;参谋长:王文刀;政治处主任:胡默之。全军辖四个旅,一个直属独立团,合计:三万二千八百六十人。……

    赵无觉看着电报急的险些跳了起来,“什么!挺进军不要我们啦!好端端的搞什么同盟军?和谁同盟?老子的队伍可是自己搞起来的!”赵无觉将手中的电报扔还给俞树欣,仍旧发着牢『骚』,“还一个军呢!比咱们铁血一师多不了几个人。三万里头有近两万是大前天才从鬼子的地洞里头抠出来的吧?走路都打晃,怎么打仗!让军校的王文刀带走不就得了么?啊,对了,王文刀和周衡两个家伙都来了。在土木尔台呆着不挺好么,到这儿凑什么热闹?”想到王文刀,赵无觉就有些头痛。在滴水岩根据地哪会儿自己就老受人家“欺负”,别看那王文刀个子不高,浑身精瘦,可满肚子的鬼主意。司令把他调到军校去,着实让赵无觉轻松了大半年。现在他和周衡那个“书呆子”一块儿过来,这使赵无觉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俞树欣也皱着眉头说道:“困难是很多,由于我们运力不足,武器弹『药』方面目前主要还是依靠此次我们缴获的日式装备,要想换装是在两个月后逐步进行。因此目前我们第四军人手根本摊不上一支枪,有近两万人手中没有武器!而我们还要完成在乌拉根河流域的新庙、农乃庙以北地区建立根据地的任务。保护绥察『政府』达布苏盐池的建设,加上敌后游击战的开展。这些任务都十分迫切!看来咱们要加把劲儿啦!”

    赵无觉默默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偏西的太阳。一骨碌跳起身来大喊道:“全体集合!”走到队列前,赵无觉大声说道:“过两天回到察哈尔,咱们每个战士就都要作连排长了。最起码也是个班长!为了手下的弟兄能有枪使,咱们这一路上可不能闲着。要多捞几票!好,不多讲了。大家准备出发!”

    雨后的草原空气格外清新,但本是绿油油的平坦草地在经过勒勒车那巨大木轮的碾压之后已是一片泥泞。毕竟七千多辆牛车排起的长龙太过惊人,打着“察哈尔达布苏盐业生产集团公司”旗号的车队在经过苏军多次盘查之后一直缓缓的向北移动。这真正是由一支平民所组成的队伍:破旧的勒勒车旁边,“牧民”在驱赶着牛羊,坐在车上的『妇』女和儿童的吵嚷和着牛羊的叫声,使广阔的草原看上去更象是一个超大集市。但如果经过长时间的观察,还是可以看出一丝端倪出来的。随着队伍的前进,越来越多的大车加入进来。这些车上坐满了面带菜『色』的人们,但眼神中却闪现着坚毅的力量。而隐蔽在身下的一些“机器零件”也好象不能作为采盐之用。幸好“路过”的苏军士兵们无心留意这些,此时“边境”对面的反常情况就已经够让他们『操』心的了。在确定了不是日本人的间谍也不是一支军队之后,苏军的巡逻队加大油门,扬长而去。

    此时坐在牛车上闭目养神的王文刀却没有半点“新官上任”的兴奋之情。“这牛车也太慢了!”王文刀第n次在心里暗暗诅咒,后悔一时的慈悲让周衡带汽车团先走。“恐怕现在周衡已经到了吧?要是那个家伙没把伤员照顾好,看我不好好教训他!这次大迁徙是挺进军司令部和绥察『政府』为了稳定察北局势而紧急策划的一次战略行动。可这四万多人的杂『乱』队伍,六万头羊,一万多头牛,两万匹马。还有从日伪手中缴获的大批物资和设备。可气的是还要加上林西那些‘移民’的破烂儿家当(有的人家连门板窗框都要带)!能走的快么。可时间不等人啊!新的队伍要完成训练,盐场要投入生产,当地政权要尽快建立。根据情报八路军的一支游击队已经开始在新庙以南地区活动,可以说已经抢在了前面。但估计他们就是想破了头也预料不到挺进军会一下子搞这么多人过去吧?如此一来,整个察北锡林郭勒草原就被连成了一片……”

    “参谋长!参谋长!”耳边传来警卫排张排长的低声呼唤。

    “怎么?不会又是哪家的狗为了抢一只母狗打起来啦吧?”

    “不是,是老刘头儿家的猪要下小猪了……”

    “那你去找军马厂的兽医呀!不会是想让我把医护队给你派过去吧?”王文刀此时无语问苍天,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差使?一时不得不把胸中的美好战略蓝图抛在了一边,去关心一下母猪下小猪的问题。

    王府内,德穆楚克栋鲁普望着面前端坐的“客人”,目光忽明忽暗。“不知道苏联人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派了外蒙古方面的人来!”德穆楚克栋鲁普心里暗自犹豫。对与外蒙古合作,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身为世袭往替的蒙古郡王,德王始终抱有极大的抵触。自己虽然知道如果没有外部势力的支持,“独立建国”的梦想根本不可能实现。但如果是由已经废除贵族制度,实行阶级斗争的外蒙古来干。将来成功了自己这个王爷能否当的下去暂且不提,能得到手下那些王公们的支持么?

    旺丹上校明白面前这位“王爷”心里的顾虑,微微一笑道:“请王爷放心,如果德王殿下能够积极与我方合作,对于您和您的部下都绝对是有益无害的。对于这一点,国父乔巴山元帅的意见是只要您能够建立起独立的民族自治『政府』,我国将第一个承认其合法地位并提供全面的援助。毕竟龟缩在中国西南的国民党『政府』已经自身难保了!而苏蒙联军的强大实力相信您也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不论日本军队还是中国的挺进军,都不会忽略到这一点的。”

    德穆楚克栋鲁普想到以前在日本人手下过的受气日子,终于狠心说道:“好,就按你们的意见办!先成立内蒙古民族自治『政府』,建国的事情以后再说。”

    当下确定了由蒙古人民共和国向内蒙民族自治『政府』提供武器援助,并派遣军事顾问团帮助整训内蒙古民族军(原伪蒙疆联合自治『政府』第八师)的初步协议。当俩人正对经济援助部分进行着讨价还价,只听见房门“咣铛”一声被推开。

    “王爷!不好啦!*唆使那些贱民攻进了索王府!索王府的卫队已经投降,家当也都被分掉啦!”满头大汗的补英*顾不上有外人在场,急急报告。

    “您说的可是中国『共产』党?”蒙古人民共和国内务部上校旺丹皱着眉头道,“这可是个新情况呀……”

    而此时德穆楚克栋鲁普已经顾不上许多了。虽然乌珠穆沁旗王爷索特那木拉布丹两年前病死了。但由于乌珠穆沁旗草原肥美又紧靠盐池,是整个察哈尔最富有的部落。索特那木拉布丹作为旗长又担任锡盟盟长多年,其遗留下来的家产早就让德穆楚克栋鲁普垂涎欲滴,做梦都想占为己有。这许多天来一直软硬兼施,想迫其家里献出些来以充军费。没想到叫别人抢先下手啦!“还不赶紧叫札青札布带着人马把东西给我夺回来!”德穆楚克栋鲁普气急败坏的喊道,“一定要把这些暴民给我统统杀光!”

    在一旁默默注视的旺丹此时心里暗想:“果然不愧是欺压在贫苦牧民头上的封建主啊!象德穆楚克栋鲁普这样吸惯了牧民鲜血的败类,早晚有一天要放弃掉的吧?”

    此时贝子庙索王府内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往日要向王爷、大喇嘛们卑躬屈膝的贫苦阿拉特们(蒙语,相当于牧奴)如今成了这里的主人。将成箱的锦缎抬到了王府门前的空地上装车,所有的卖身契和借据都被当场焚烧,牛羊群也被随意赶走。

    西林郭勒盟特委书记克力更站在一口大箱子上情绪激昂的大声喊道:“同胞们!如今往后大伙儿就翻身做主人啦!再不用给那些老爷们当牛作马!我们起早贪黑牧马放羊,可一年下来反倒要欠下一大笔债!这些贵族老爷们什么也不干,反倒吃的饱。身上穿的是狐狸皮袄,带的是黄金首饰。成天欺压在我们头上!现在替穷人做主的『共产』党来了。我们这些贫苦牧农终于盼到了翻身的一天!”

    “打倒骑在牧民头上的封建主!”“我们是草原的主人!”“『共产』党万岁!”

    人群在克力更的带领下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乌兰夫默默站在王府门口,望着眼前的情景,并没有兴奋和激动。虽然顺利攻下了索王府,缴获的武器弹『药』和金银财物也比预料的多的多。但德王及其手下的那些走狗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其它封建王爷、旗长肯定也会联合起来发动进攻。看来战斗才刚刚开始啊!

    左权领着王峰和奎壁走到乌兰夫身边。左权道:“乌兰夫同志,相信很快伪蒙的骑兵就会打过来的。你带领骑兵三连护送物资和群众先走,我留下指挥一、二连掩护你们。大家在白音乌拉汇合。”看到乌兰夫眼中担心的神情,左权笑道,“放心!在索王府最少监守两天不成问题。就凭这高墙、机枪,幸亏咱们的蒙古族战士化装骗开了门。要是让我强攻,还真挺困难。我在这里把敌人拖两天,两天后我就突围。好了,别婆婆妈妈的,这批武器弹『药』对我们以后扩大队伍太重要了,一路上千万小心!”

    “好!我一定完成任务!”乌兰夫点了点头,坚定的答道。在作好动员准备之后,带领群众赶着牛羊、大车向东北方向去了。

    “一连长!”

    “到!”

    “你们立即向东南方向展开搜索,遇到敌人不要纠缠。把他们吸引到这里来!二连把机枪架到围墙四角的炮楼上,随时作好准备!”左权环顾四周,依托这个修建在草原上的微型城池来对付敌人的骑兵进攻还是很有把握的。

    南面扬起了滚滚黄尘,远远望去遮天盖地。很快大小旗帜出现在视野之内,在一片号角声中,装束各异的近万蒙古骑兵象一片乌云席卷过来。

    一连长饶兴快步跑到正伏在墙头的左权身边,“报告司令!估计敌人不少于一万,全是骑兵。分三路向这边包围过来,速度很快!”

    左权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不禁暗暗惊讶于对方的速度。不愧是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啊!与之进行野战是一定吃亏的。 “注意要把敌人放近了打!务必节约弹『药』。”左权掏出手枪,大声喊道。看来是到了真正较量一下的时候了。

    大队人马在距索王府外五里处停下。吉尔嘎朗骑在马上观察一会儿,扭头对身边的札青札布道:“看来那些赤匪是要打算死守了。我看要不要等王爷那五门日本山炮到了再攻击?”

    札青札布此时有自己的打算。如今自己手下的部队可以说是大部由马贼流寇拼凑而成。对于那些大小“秆子”头各自拉着手中的人马到自己的兵营里混吃混喝,札青札布早就有些忍无可忍了。“军饷用完的时候干脆就拉出去干一票,没饭吃了又自己跑回来。把自己这儿当大车店么?哼!吃我的粮,拿我的饷,简直就是一伙骗子!”这次出来之前,札青札布发现自己干脆就支唤不动这些家伙,很是发了一顿脾气。可等听说是要打索王府,立即象是扎了一支吗啡针,二话不说上马就走。等到了这儿,札青札布发现队伍比出发时竟然扩大了一倍!看样都是冲着索王府里的家产来的呀!札青札布想到这里笑到:“不用等了,我的队伍英勇的很,悍不畏死!一个冲锋,就能把王府拿下来。”

    说道这里,札青札布策马来到早已经急不可耐的蒙匪面前,掏出腰间的酒囊大声喊道,“蒙古族的勇士们!索王府里有堆成山的金子,成屋装的烟土,一缸缸的美酒!可这些都已经被霸占了王府的赤匪们所侵占!现在让我们喝干了手中的酒!冲上去,砍下这些人的脑袋!”

    整个兴奋的人群发出了一阵直冲云霄的呐喊。在喝光了各自酒囊中的烈酒之后,这些昔日的蒙匪终于找到了从前刀尖嗜血,呼啸草原的感觉。催打着身下的战马,疯狂的向前冲去。

    马蹄轰鸣声中,札青札布心里暗笑着来到亲信二十五团团长郭景春的身边,“把机枪连带上来,由你亲自督战。有哪个敢后退逃跑的,就给我毙了!等这些家伙把命都丢光了,你再带人上去。”

    郭景春闻言大喜,高高兴兴的下去布置。

    吉尔嘎朗此时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催马过来,笑着说道:“到底还是老弟有一套啊!这一仗打下来,既省了咱们手里的一大笔军饷,又能从王爷哪儿要再要一些过来。等打下索王府,有了钱和枪。骑兵师就都能换成咱们自己的人啦!”

    转眼之间,密集的马群狂奔到了跟前。左权看着将头贴伏在马脖颈处,甚至躲藏在马腹下的敌人骑兵,顿感不妙。大声命令:“机枪瞄准战马『射』击!手榴弹准备!”

    在马克沁机枪泼洒而来的弹雨下,一匹匹战马倒地而亡。但此时已被金钱诱『惑』的头脑发炸的蒙匪们依旧舍生忘死的向前冲去。在跨过倒地的马匹和同伴的尸体后,麻木的投进迎面而来的火网。但毕竟这道火网有些稀薄,很快攻击的骑兵就冲到了高高的王府院墙之外,这些自小就枪马娴熟的土匪马贼们从马腹下翻身跃起,以精准的枪法与伏在墙头的八路军战士展开对『射』。有的甚至举着套马杆子将对手从墙上拽了下来。

    左权连连开枪将六个试图爬墙的敌人击毙,眼看形势危急,喊到:“甩手榴弹!”

    上百枚手榴弹在院墙下扎堆的敌群中爆炸,一时间人、马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还没有冲到围墙下的蒙匪们见此情景,当即『乱』作一团,掉头向回逃去。

    可如今的退路已经被一排挺枪瞄准的“弟兄”们堵死。在一片慌『乱』之中,只听见督战队之后传来师长札青札布的厉声叫喊:“都给我回去!谁敢临阵脱逃,当场枪毙!只要攻进索王府,金银财宝随便拿呀!”

    在身后枪口和眼前财富的威『逼』利诱之下,两千多名蒙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但再一次被王府围墙上投来的手榴弹炸的人仰马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初次上阵时的勇气。激烈的攻防战终于演变成冷枪的对『射』。由于八路军居高临下,又懂得隐蔽『射』击。因此虽然蒙匪凭借着高超的枪法击毙了几名左权身旁的战士,但很快就又处在任人宰割的境地。蒙匪们匍匐在战马、同伴的尸体之间,祈祷着自己能够在这场杀戮中幸存下去。

    等夜幕快要降临,吉尔嘎朗望着王府外枕籍的累累尸体叹道:“看来只有等着王爷的大炮啦。这些『共产』党八路军果然名不虚传,个个都是‘硬把子’。当初中央军,日本人都拿他们没办法,咱们还是慎重点好。要是把老本儿都陪进去,可就不合算啦。”

    札青札布阴沉着脸道:“好吧,今夜就把他们包围住。等明天山炮一到,看这些赤匪还有什么能耐!”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