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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举一动,檀六总是老神在在,如一条滑不溜手的鱼,一次次从捞鱼的人手中滑走,三两下摆尾就消失在水里。
脑袋上还疼着,凭什么自己死鱼一样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檀六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岳奔云越想越气,右手摸索着,摸到一个脑袋大小的木凉枕,转手就朝檀六那头扔过去。
木枕虽不重,但岳奔云趴着不好使力,去势并不猛,按照檀六的身手,完全能避开。
只见檀六下意识地一偏头要躲开,又止住了,那木枕重重地擦过额角,重重地落地。檀六的额头立马就红了,估计过两天就要青肿起来了。
檀六虚张声势地揉了揉,揉得更红了,嘴里不住呼痛:“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岳奔云瞧他的样子,不像是喊疼,倒像是撒娇卖痴,一副风月场里和窑姐红倌调笑的做派,心里头不屑,冷哼一声,闭目不动。
见他阖目不言,剑眉微蹙,嘴唇却与英气的面容不符,略显丰润,紧紧抿着,檀六站起来,理了理衣衫皱褶,施施然道:“我想约岳大人四月上旬摩云寺桃花禅一聚。”
岳奔云不知他意欲何为,也不想理他。
“城外北山上有摩云寺,寺后有峭壁千寻,有小楼背向而筑,名桃花禅。”
“……”
“人间大地春归,芳菲尽散,赏山寺桃花最为好。”
“……”
“太好了,那我们不见不散。”
听他自说自话,岳奔云忍不住要睁开眼骂他,待睁开眼时候,屋内又没人了。只有家里的老仆,敲了门,颤颤巍巍地端进来一碗黑漆漆的药。
岳奔云在床上趴了快有一旬日,每日里檀六总是偷偷摸上门来,每日打扮总是不同。有时是鹤发白眉的老翁,有时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不一而足。
檀六每日上门来,除了饶一杯桌上的茶喝,还不厌其烦地说摩云寺桃花禅。岳奔云开头还开口赶他,到后来干脆闭口不言闭目不看,权当听曲。
等岳奔云一拆了脑袋上的白纱布,圣人立马诏他入宫。岳奔云郑重其事地换上御赐的大红贮丝麒麟服入宫去。
等岳奔云到了宫里的时候,圣人倚坐在长乐宫西暖阁里,藏在琉璃珠子串成的帘子后面,面目影影绰绰,龙涎香在博山炉里点着,烟气袅袅上声,香气馥郁。
他不禁想起他第一次面圣的时候,殿里也点着这个香,他是个初入宫禁的懵懵懂懂的小少年。
他从发配伊犁的路上被赦回,想找回父母家人尸骨安葬,但雍王逆案的罪犯都已处决,尸骨扔到了城外荒坟,浅浅地埋着,早就被野狗扒出来啃得面目全非,不知道谁是谁。抄家抄走的物件悉数归还,但经过层层盘剥,值钱的值得纪念的物品早已被偷梁换柱,无处追索。
开始还时常伤心地哭,后来长期独居,他也不哭了,只是练武读书,每到年里,总有宫里派来的宦官上门,有时候是几句嘉勉的话,有时候是些赏赐。
到后来,他中了武举,圣人召见他。
他不过将将跪下,圣人却急急地掀了帘来扶他,端详他良久,叹了一句:“甚肖乃父!”
他当时就湿了眼眶。
“你先下去。”
这是圣人跟侍立在身旁的靳宽讲的。靳宽做了个揖便掀了帘子走出来,和岳奔云打了个照面,点头示意,便下去了,暖阁内只余下他跟圣人,连个打扇递茶的宫人都没有。
岳奔云跪下请罪:“请陛下治臣护卫不力之罪。”
圣人似是不以为意,在帘后摆摆手,让他起来。岳奔云仍旧不起,将与檀六相遇沉香阁,檀六妄言窃花,还有那日琼林苑假山石洞中遇见檀六负伤,自己腰牌被盗之事说出。两人近日相见,还有之间谈话就隐去了不提。
圣人听罢,沉吟良久,指节一下一下扣在檀木小几上,一声一声闷闷的。良久方道:“王弟因母后冥寿入京祭祀,如今遇刺,虽未受伤,但受了惊,身体不好,盘桓宫中。”
岳奔云又要告罪,圣人款款说道:“王弟引来檀六刺杀,也不知道是招惹了哪些心怀不轨的人。朕听闻王弟入京后曾去过沉香阁,你又说檀六于沉香阁出没,如此,你替朕去瞧瞧,将功折罪罢。”
岳奔云沉吟:“那是否要缉拿檀六?”
“不必,免得打草惊蛇。你留意一下,这檀六究竟是何许人。”
岳奔云领旨而去。
他到家时候,檀六又早早地等在他家院子里,自带酒水,自斟自饮。
春已近暮,梨花开盛了又将谢,风一吹便如落雪一般,偶有几瓣,落入檀六杯中,他也不嫌,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知四月初十,岳大人有空否。”
想到圣人的交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岳奔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见他答应得爽快,檀六也一句不问,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仿佛早有所料,举起酒杯致意,又饮一杯。
岳奔云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
半晌又打开门,扔出来一个瓶子,滑过一道弧线,直直地落入檀六怀里。檀六舍了酒杯,拿起来一看,原是那天他探病带来的那个玉壶春瓶。
“幸好没砸坏!这个更贵些,要一百两。”
回应他的,是岳奔云再一次重重关上的门。
第七章乔装
肃王被圣人留在了宫中休养,没有了男主人,他在京中的府邸也沉寂了下来,每日里闭门谢客的。只有偶尔几次,一个穿宝蓝色襕衫的中年人从角门出入,偷偷摸摸的,情状可疑。这中年人每每从王府出来,十有八九在晚间要到沉香阁去。
岳奔云查过肃王自永州赴京的随行人员名册,这人是肃王身边的一个参军,名唤章怀。
一日黄昏时分,章怀从王府角门出,在街上闲逛了大半个时辰,便直往沉香阁去。
沉香阁早已亮起了灯,小厮龟奴在门口迎来送往,里头依稀传来咿咿呀呀的曲乐之声。岳奔云眼见得章怀从门口进去,熟练地塞了赏钱给守门的小厮,便被迎了进去。
本朝虽有官员不许嫖妓之律,但不过是明面上说着,嫖妓宿娼仍旧是官场上常见的戏码,岳奔云是御前的人,怕里头遇上熟人,于是绕过正门,到了侧边的小巷里,躬身一跃,三两下摸着墙头翻了进去。
他循着亮处推门,里头的嬉闹奏乐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到处都是脂粉的暖香,高台之上挂着红幔,小眉隐在幔帐之后,弹着琵琶唱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