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看什么,这书用来解闷倒是不错。”韶先生哼了一声,将书小心地放在桌上。
苏木不知道韶先生是何来历,看他模样,身边也没有妻子儿女在,成天都呆在县学里,应该是外地人。好象每半年,他都会把俸禄和教馆的收入托人带回家去,又依稀听人说他家里人口不少,负担挺重。
作为一个学生,苏木也不方便问。
不用去胡家教书,县学也只每月初一、十五教两天书,这里显得很是冷清,就一个老吏看守门户。
大约是让学生碰到自己正在看闲书,韶泰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子乔,你今日来这里是不是想问问关于章试的事情。”说完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苏木坐下。
苏木坐好,然后仔细地问起院试的情形来。
韶泰道:“章试并不是正规的科举考试,虽然说过了这一关就算是获得了秀才功名,可却不算是真正的名教中人,不过是获得了参加科举的资格而已。乡试和接下来的会试有严格的人数限制,这天底下读书人千千万万,不可能人人都去做官。可正因为不正规,所以题目和乡试、会试也不太一样。”
“当年,为师参加童子试才十六岁,虽然距今已经三十来年,可当时种种依旧历历在目,甚至连当初做的卷子也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韶泰叹息一声,接着说:“院试的题目具体来说分为两个部分,时文和试帖诗。一共分为两场,正场一场是两道八股文;复试一场,两道试帖诗。为期两日,中途不得离场。主考官是省学政衙门派下来的学政官,弥封和誊录则由保定府学派遣。考生答完题目后,得誊录弥封之后,再由考官判卷。”
“有点正式考试的味道了,不过,上榜者能够获得国家优惠政策。成绩优异,且家境贫寒者还能被选送进县学、府学做廪生,每月都有一定廪米可拿,算是吃财政饭,难怪要正规许多。”苏木心中这么想,“但这个试帖诗我以前也没写过,就以前所接触过的资料来看,这东西和诗好象没有任何关系,真上了考场,可有些难办。别说这种新题目了,就算是八股文写作,我这水准对付县、府连场考试还成,到院试考场上,只怕竞争不过那些往届考生。”
明朝科举又没有往届应届生之说,只要你愿意,可以一辈子考下去,七老八十的老童生老秀才遍地都是,他未必考得过那些积年老鬼。
大约是看出了苏木的担心,韶先生安慰自己这个得意门生道:“素闻子乔你诗词了得,试帖诗应该不难。其实,这种题目也不要紧,不过是正试的一个补充,如果你八股文作得好了,也就起个锦上添花的用场。只需格式、韵脚对了,其他都不要紧。”
韶泰说得确实是这个道理,诗帖诗一共八句,出题的时候,考官会事先给题目给韵,让你依八股文的格式做诗。一句一股,只要格式正确,就没任何问题。
“只是,正试那一场的两道八股却是大题,作完之后还得写一个大节。”
所谓大题,就是用一个完整的句子做题目。至于大节,就是在八股文写完之后,给自己文章的中心思想做一个总结。
一听他这么说,苏木脑袋有点发涨,自己虽然靠一首诗得了诗词能手的小名声,可以前却没写过试贴诗,若是仓促上阵,只怕要闹出笑话。
至于大结,鬼知道该怎么写。
顿时,他就有些紧张起来。
好还,距离章试尚有一月,现在开始恶补充还来得及。
真论起科学的学习手段和归纳总结能力,苏木可比古人要强上许多,这可是现代应试教育的特点。
只需虚心向韶泰这个名师请教就是。
好好,有韶先生在,却可少走许多弯路。
苏木就小心地说道:“恩师,学生以前没作个大题,对于试帖诗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就这么去考,只怕要给你老人家丢人,学生能不能每日过来请教?”
韶泰欣慰地一抚胡须,微笑道:“子乔,你有这份上进心,为师很是高兴,你要来……”
他突然想起一声,神色黯淡下去:“只可惜为师每月只开两堂科教授廪生,况且,家境贫寒,区区一点薪俸,尚不足以维持生计,还需寻个去处授馆,只能说抱歉了。”
苏木大为失望,可也不能说什么。人不能生活在真空里,韶先生也是要吃饭的,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他太多。
又同韶泰讨教了半天学问,这才郁郁地告辞而去。
在回家的路上,苏木第一次对未来有点没信心。
他忍不住摸了摸额头,叹息一声:我苏木也不是没有能力,没有决心,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无奈。优秀师资不好找,如果是在现代社会,以我如今的经济实力,怎么着也要请几个优秀导师做家教。实在不行,花上几万块去上什么高考补习班也好啊!
“咦,高考补习班,有了!”苏木眼睛一亮:“这不也是一条财路,如果行得通,不但我能得到名师指点,搞不好还能大赚一笔。”
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教育产业化
林老板这几日心里乱糟糟的,主要是〈西游记〉这本书卖得实在太多,而苏木写稿又实在太慢。请使用访问本站。
明朝又没有版权一说,你一本新书出来,如果卖得好,也不过几日,坊间就有无数盗版出来抢你的市场。
因此,一本书刻上一两版,或许能够卖得不错,等到第三版时,其他书坊的版本出来,你就卖不动了。
所以,对这本书的运作,林老板打的就是时间差。尽量用最短的时间将书铺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把资金回笼。
好在因为是连载,倒不怕劣币效应。
主动权在我。
对读者来说,谁是正版也没什么要紧,反正都一样。
问题是,林家书坊的书要赶时间,装帧和印刷质量也马虎。相反,盗版书们因为不用抢市场,特意在用纸和印刷上下大工夫。印刷精美不说,里面还请了名家做插图,有的书还用棉布做了书套,搞得极具收藏哪价值,比正版更像正版。
这阵子苏木的稿子写得慢,渐渐的,盗版书的销量就迎头赶了上来。
市场就那么多点,别人多赚一分,林家书房就少得一文。
其实,要想占领市场也简单,只需不停催苏木的稿子就是。
可是,苏木如今正面临着院试这场大考。林老板本是秀才出身,自然知道功名对于一个读书的意思,话到嘴边,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只能坐在书坊里暗自郁闷。
见苏木找上门来,林老板一个骨碌跳起来:“子乔,可是来交稿的?”
眼睛里全是热切光芒,待看到苏木微笑着摇头后,林老板泄气了气,又软坐到椅子上。
“怎么了,这么没精神?”苏木知道林老板再想什么,也不说破,道:“今日我过来是想问林老先生一事。”
“子乔请讲。”
“老先生名下可有宽敞的地势?”
“倒是刚买了一间宅子。三进的大院子,宽敞得很。怎么,子乔想置产,我倒是可以转几处产业给你。”
苏木摇头,现在置产,那不是寻着让家族里那群饿狼来咬上一口吗?
“对了,我且问老先生,保定士林中可有出色的名士?”
“倒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保定又不是江浙、两京、江西、成都那种人文会萃的地方。别看地方大,可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出过进士了。北地苦寒,即便是保定这样的通衢大埠,一等一的人家也比不上江南的一个普通士绅。读书又是一件花钱如流水的事,没钱支撑,这书也读不成。”林老板感叹了半天,说:“若说起保定的名士,子乔你父亲算是一个,可惜去世得早。府台老爷和县尊也算吧。府学衙门的学官们学问不错,韶先生也很有名气。除此,倒没有什么人物……对了,子乔你最近名气也不小啊!”
苏木摇手:“我苏木算得了什么,如今倒有一件事情需要林老先生帮个忙,如果做得好,或许能得个几百两入项。”
“几百两……咳,多大点事,子乔你多写几个字不就有了。”林老板如今在〈西游记〉上赚了不少,几百两还不怎么放在心上。
苏木:“别瞧不起这几百两,对你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普通人却是一笔大数字。再说,此事对我苏木和韶先生也颇为要紧。”
林老板来了精神:“既然是韶先生和子乔的事,小老儿不自是不敢推辞,且讲。”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想借你一个宽敞的地势弄一个学堂。不是马上就是院试了吗,干脆让韶先生办个班,给有意参加科举的考生们讲将课。如此,苏木也可究竟向韶先生请教学问。”
苏木这个念头来自后世的各种考前补习班,在后世,应试教育已经发展到极至,不管是高考、托福还是英语,甚至出国人员培训,都有整套的流程,这就是所谓的教育产业化吧。
不管什么样的补习班,就苏木的观察,好象生意都非常火暴。
发展到后面,连戒网瘾这种莫名其妙的班都有人办。
甚至还出现高考前将所有的考生都集中到一起,关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补习的咄咄怪事。
林老板毕竟是个读书人,觉得是一件好事,又看在苏木的面子和韶先生的名头上,自然是随口就应允下来。至于提成分帐什么的,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答应,只要收到学费,四三三分帐,韶先生拿四成,他和苏木个得三成。
很快,口头约定就弄妥当了。
但林老板骨子里毕竟是个商人,说了半天,又想不着痕迹地提醒苏木交稿,心中突然一个激灵,失声道:“这个主意不错啊,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章试,韶先生名气也不大。可若是乡试前弄这么一个补习班,甚至会试呢?到时候,再请上几个名动天下的大名士,甚至翰林院的学士,那……赚的银子可海了去。”
苏木笑道:“乡试以上,确实得请真正的大名士或者大学士才能吸引到生源。可林老板你想过没有,当今但凡有些名气的大名士,谁不是身居高位,你我不过是小人物,又如何请得来?”
林老板一下子泄了气,叹息:“是啊,韶先生的学问自然是没错的。可他的名气也仅仅局限在保定府,又不是进士,也只能小打小闹办个班。看来,这笔生意若是要做下去,也只有等子乔你高中进士,名震天下那一天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打着你的旗号赚钱了。”
苏木:“老先生还真是高看我了,苏木能得到秀才功名心中也没有把握。”
“呵呵。”林老板也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就道:“不过,这次还真要拿子乔来做个宣传。你是韶先生的门生,在韶先生手下只不过读了一个月书,就连拿两个头名。别人一看,啊,韶先生教学生这么厉害啊,这个补习班还真得要来读读。”
苏木:“你要怎么宣传是你的事,只需韶先生不生气就好。”
“怎么会,韶先生一生致力于文教,办这么一个班,他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责怪你我?”
果然如林老板所预料的那样,次日,听苏木说林老板愿意出资出场地办学,请他为即将参考的童子们补习,立即点头应允,笑道:“这是好事,我现在去其他地方授馆,做的也不过是给童子发蒙的事。能够参加院试的童生大多经过十年汗窗,其中还有不少人颇有才气,教授起这种学生,我们做先生的也轻松愉快。至于束修,倒不要紧,这一个月下来,能有个二三两入项即可。”
实际上,如今给童子发蒙的秀才们的收入都不太高,很多人一个月也就一二两银子。穷秀才,酸秀才,篾片相公也不是白说的。
苏木心中暗笑:韶先生清贫了一辈子,还不知道一个优秀师资在后世值多少钱。在北、上、苏、杭这种经济发达地区,一个重点中学的高级教师,一年下来,收入破百万毫无压力。恩师,你就等着数钱数得手抽筋吧!
对于林老板这个商场老鬼的推广能力,苏木有很强的信心。
接下来两天,林老板果然没有让苏木失望。
第一卷 第七十二章 小小地轰动
林老板毕竟是个秀才,在士林中本有人脉,加上又有钱,以前也常常资助士子们半文会诗会什么的,有急公好义的名声。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他这个班一办,很快就在保定府中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倒不是这个所谓的补习班有什么出奇之处,其实,每逢大考,童生们的授业老师都会下意识地给学生突击上一个月。
关键是,林老板的广告作得好啊。
广告语很是惊人,大意是:保定的名士虽多,可真正的名师却难寻,若韶泰韶教谕自承第二,没有人敢夸第一。苏木以前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吧,一个呆子,可就是在韶先生座下读了一个月书就开了窍,竟然一口气连拿两场第一。这次,韶先生办这个个补习班,招收学生,别的不敢说,让你拿一个秀才功名却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们的口号是:保证上榜,若是落选,全额退还学费。
当然,既然有百分之百过关的保证,学费也不便宜。
林老板也真敢开口,学费五十两。
……
“这个林老板,当真可恶!”苏木最恨别人喊自己呆子,即便是林老板也不能原谅。
他暗自咒骂了几声,决定这个月不会再给他写一个字的稿子。
韶泰也是大怒,连手中最喜欢的龙泉窑盖碗茶杯也摔成了碎片:“这个姓林的端的面目可憎,想他也是读书人出身,又有秀才功名。满口铜臭,一嘴荒唐!”
苏木只能安慰了他半天,才平息了先生胸中的怒气。
……
“林老先生,你好好办班就是,扯我做什么?”苏木上门问罪。
“这做生意同一本一样,得有个噱头。”
“我就是这个好噱头?”
“自然,一个……恩恩。”当着苏木的面,林老板不好意思喊呆子,这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吗:“只读了一个月就两得两场头名,这已经很了不起的了。别的考生一看,哇,我可比那个苏木的起点高多了,他在韶先生那里只读了一个月书就能得第一,换成我,不比他强?”
林老板有些愧疚:“子乔,做生意就是这样,还请谅解。”
苏木苦着脸:“我承认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你这个百分之百过关的包票可有点悬。院试可不是说过就能过的,天时地利任何不论,还得有些运气。你阵当韶先生是文曲星下凡,魁星神仙吗?到时候,若是中不了,岂不麻烦。”
“中不了退款就是。”
“那还怎么赚钱?”
“好老师还得要好学生啊!”林老板一笑:“我不是放出风声说韶先生教出来的学生都能上榜吗,如今想报名来读书的人可多了。一个班吧,能收五十个学生就算不错的了。咱们收学生的时候好生甄别一下,专取那种有希望考中的童生不就成了。实在招不够,令缺勿滥。别的不敢吹,这保定府的童生中哪些人有可能中,那些些人中不了,我这心里有数。”
苏木松了一口气:“这个办法好。”
……
有苏木这个现成例子在,宣传效果出奇的好。
如此一来,不但苏木从前是个呆傻之人的名声更加响亮,就连韶先生也被笼罩上了一层神秘面纱,仿佛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只要在他门上转上一圈,就天生代着幸运光环。
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天意这种东西还是相信的,否则乡试中榜的时候,官府也不会在给举人们的宴会上派人跳魁星舞感谢上苍。
而明朝的宗教系统也乱,土地城隍三清佛祖都拜。
一般人也形成了见神就拜,礼多神不怪的习惯。
在韶先生这里挂个名字也不错啊,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很快,来报名的人就突破两百。
不过,为了保证质量,也免得将来无效退款时退得精神崩溃。林老板经过综合考虑,只招收了四十个考生,得银两千多两。
“这四十来个学生可都是咱们保定府没得功名的读书人中的精华啊,没个人都是所在县份的人尖子。按照本次章试的录取率来算,搞不好全都会榜上有名。”林老板如是说。
这次章试,保定府邸十几个县份一共有两千多人报名,录取一百五十,录取率百分之八左右,算起来,难度不大。
作为一个准商人,林老板喜欢计算概率。
“不过,马有失蹄,还得留上一手。”林老板说:“这会得的学费,咱们先预留一部分出来备用,免得到时候要退款。”
“韶先生那份就不用了,将来实在碰到要退款的情形,就又我那份里出。”苏木说。
林老板看了苏木一眼,面上带着一丝佩服,“子乔真君子,也不枉韶先生看重一场。”
这次补习班的学费,各人都有将近六百两收入,苏木那份依旧先寄存在书坊。
而韶先生那里,则派了一个挑夫,将两大筐一千两白银送了过去。
韶先生一看到这么多钱,一身都颤了起来,接连失眠两日,到第三天才算恢复正常,将其中五百两寄回老家之后,其他部分都用在县学的日常开销上。
到第四日,这才面前恢复镇静,开始教书。
听到这个消息,苏木心中颇不以为然。县学那是政府机构,一个政府连日常的教育经费都不能保证,那是制度上出了问题,凭什么要私人掏腰包。
这个韶先生的人格固然伟大,可这么做,又管得什么用?
不管怎么说,苏木现在总算有就近向韶先生请教的机会。
而且,同胡家学堂里的学生水准参差不齐不一样,这里可都是保定年轻一辈中的精英,韶先生的课程度也高,只几日下来,苏木感觉自己所学到的东西比起以前一个月还多。
当然,这个学堂因为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已经在保定城中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每到韶先生讲课的时候,总会有不少读书人打扮的穷书生跑过来探头探脑地偷听。
韶先生有教无类,也不驱赶,弄到最后,来听旁听的人是越来越多。
最后,苏木实在忍无可忍,让派伙计过来驱赶。
韶先生心中大为不快,同林老板吵了一场。
林老板有些经受不住,对苏木说,我算是明白了,子乔你是见韶先生手头窘迫,要借这个机会为恩师谋些福利,可是,你让我这么做触怒韶先生不说,也得罪其他读书人啊!
苏木解释说,人人都能不花钱来旁听,对交了学费的考生公平吗?再说,人人过关之说本就是骗人的,这个道理说穿了也就那么回事。别人来听几天课之后,觉得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了不起,一琢磨过来,你林先生的名声可就是坏掉了。
林老板一摊手,说我的名声有坏下去的趋势,人都说我是见钱眼看,连士林中的情谊都不要了。
如此,林老板也小小的出了一点名。
对于苏木这个策划,林老板佩服到五体投地。虽说赚得钱不多,可基本是无本生意,而且得钱快,不像出书,先要印刷,还得压货,很是麻烦。
感觉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次是最省心的一次。
而且,这次半补习班,招收的都是保定年轻士子中的精英,这四十来人中将来可都是保定的缙绅阶层,出几个举人,甚至进士都有可能。
苏木与他们有同窗之谊,将来这人脉可就厉害了,一举数得,厉害,厉害!
只不过,林老板却不知道,苏木并不觉得自己就会一辈子呆在保定这一片小小的天地。
天气一日热如一日,北地的苍穹,碧蓝如洗。天空海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第一卷 第七十三章 有些阴霾的前景
这次补习班就是奔即将开始的院试去的,自然不可能在按部就班的子曰诗云圣人大义讲下去,得来些实在的才行,才算是值回了票价。请使用访问本站。
不过,韶老夫子一以前虽然掌管县学,教授的都是廪生秀才们,程度也高。但一个月就就开两天课,这次突然得了这么多水准奇高的学生,顿觉得老怀大畅,将好为人师的瘾头勾了起来。
一讲起课来,旁征博引,短短一句“三人行,必有我师”,在老先生口头,扬扬洒洒说上一两个时辰,还意尤未尽。从《孟子》扯到《大学》,再扯到程颐和朱熹的注解有何不同,显示出深厚的国学功底。
课堂里的学生们也是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且道,久闻韶老夫子是我保定一等一的良师,今日听来,果真如此。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苏木以前在胡家学堂读书时,大多将注意里放在文言文写作上面,加上韶泰的课也说得浅,倒不觉得什么。
现在见识到韶泰的真本事,不觉有些入迷。
但听了两天课之后,他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对味。
韶先生啊韶先生,大家来上你的课是想在考前突击一下。你老人家在课堂上讲得过瘾,大家也听得入巷,却没有时间去备考。再这么搞下去,大家还有什么时间温习功课。不是说钻研真正的学问不对,可你也得分时间地点场合吧。读书人十年寒窗,不就图个金榜题名吗?
别人或许觉得上你的课有意,可我耽误不起啊!
对于韶先生的打题功夫,苏木是非常有信心的。
等到一天的课上完,苏木借了个由头找到韶泰,委婉地提出是不是加些诸如八股文写作,试帖诗写作的内容进去。
韶泰有些不乐意了,面容一整,道:“子乔,你的程度很低,正该静下心来将基础夯实,读上三五年书,再想着在科举上有所造就不迟。以你现在的水准,就算上了考场,只怕也未必能中。”
对于苏木,他还是很清楚的。这个学生悟性是高,也肯下苦功将圣人典籍背得精熟,可惜一直没有良师指,在学问上也是大而化之,精细处依旧有些半懂不懂。自己如今放开了授课,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以前薄弱的地方弥补完整。
苏木也知道韶泰这是为自己好,问题是他并不想在明朝成为一个学术大拿,先天基础太差,光靠后天努力也不知道还有钻研多年。再说,学问这东西又不当饭吃,还是考个功名实在。
就笑着说,先生这话是至理名言,学生拜服,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大家交了这么多钱来上这个班,都是奔即将开始的院试而去,先生要授真正的学问,我们固然欢喜,可也不能因此将时文试帖耽搁,误了前程不是。如此,对恩师的声名也是一种损害。
韶泰的脸冷了下来,怒道,荒谬,圣人教化乃是我辈读书人做人做事的准则,若存了功利心,已是偏离圣人大道。
呵斥了半天,他才叹息一声,道:“不过,子乔说得有理。士子们苦读这么多年,如果因此得了功名,却是不美。明日起,本师就开始分析八股时文。”
苏木心中暗笑,这个老夫子虽然心中同意我的意见,口头却不肯服输。
“恩师,这试帖诗是否可以先讲上几课,学生对这种体裁不是太熟。”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至于时文,先生擅长猜题打题,学生对你却是非常佩服的。”
“试帖诗其实也简单,不过,讲起来却有些麻烦,格式题材韵脚都有考究。”韶泰摸着胡须,“一时间,为师还真不知道从何着手。至于打题,却不像你说想象的那么容易。若要准确猜中题目,你得对主考的脾气性格和爱好十分了解,也知道他出题的习惯。可惜这次来的是省学政衙门的学政官,为师对他们也没有任何了解,又如何猜得出来。”
说着话,韶泰忍不住苦笑起来。
苏木心中一沉,如果说连韶先生都猜不出题目,自己更是没有办法。四书五经,浩若烟海,这次考试不过是从中选两个句子,你根本就不知道到时候会出什么题目。看来,这条路子是走不通的,只能靠真本事去考。
一个月时间就想成为八股文高手,这难度不是一般的低。
苏木对未来的前景担心起来。
看到苏木一脸的阴霾,韶泰哼了一声,呵斥道:“怎么,为师猜不中题目你就失魂落魄了?君子行事,宁从直中取,莫向曲中求。为师当初也后悔替你猜中了府试题目,让你存了走捷径的侥幸心理。依我来看,以你的才气,将来未必没有造就。这次若是不中,倒是好事。”
说完,就将苏木赶了出去。
碰到韶先生这种真君子,苏木也是莫有奈何。
可接下来韶泰的课却让苏木大跌了眼镜,这老父子口头说得冠冕堂皇,可一上课却不再鬼扯了,而是实实在在地给学生们猜起题目来。
首先是试帖诗,这种题材其实和八股文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需要用诗来做载体,还得严格按照韵脚来。
出题的时候,考官一般会用一句古诗为题,比如“小荷才露尖尖角,赋得角字韵。”
就是要让你以这句诗的大意,以角字的韵脚,依八股文的格式写八句诗。
只要格式和韵脚对了,至于内容,倒不要紧。
当然,唐宋诗实在太多,没有十万也有八文,你就算要猜也猜不中考官会从中抽那首。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于是,韶泰先将所有的韵脚都抽出来,做成一个表格,然后又以写景写物写人写情分来,让学生们填表一样将可用的诗句添上去。
这已经和诗歌艺术没有任何关系了,纯粹是一种标准话的工业流程。
苏木成天做这种题目,只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真真是寡淡无味啊,人说科举束缚思想,我以前还不相信,现在总算是有了真切体会。”
“这东西,让人想起小学生的国学课程。什么春花对秋月,大地对长空……独角兽对比目鱼……牛郎对织女、宅男对腐女……乱了乱了!”
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 题海啊题海
韶先生搞的这一套让苏木心中吃惊,实在是太科学太没人性了,这纯粹就是后世应试教育玩的那一套嘛。请使用访问本站。
以前高三的时候,基本上,每一道公式后面都会跟着无数道花样百出的题目,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将其衍生出的所有标准作法背熟。
还别说,这一招还真好使,上了大约十天课,苏木愕然发现自己将所有的韵脚和其中的变化都记得透彻,随便从唐诗三百首里抽一个句子出来,指着其中的一个字,他就能很轻易地作一首试帖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当然,这已经不叫诗了。
至于是什么,鬼才知道。
当然,其他人也获益良多。更有人说,刚开课两天,只觉得韶先生学养深厚,心中只是佩服,如今却才是真的知道先生的厉害了。但就试帖诗这一项,晚生今日才算是真正地过了关。这次院试,八股文不敢说,这试帖诗,却是稳拿了。
众人皆觉得此生说得有理,都是一阵振奋。
苏木听到这话,只能苦笑了。
试帖诗因为有好的办法,算是过了关,接下来的八股文写作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韶泰也没有什么好思路,只能使用最笨的办法:题海攻势。
他的方法也简单,就是拿出十几本时文精选,让学生依题依原作者的大意,用自己的文字重新做一遍,这叫临摹。
等到这一篇临摹完,韶泰又让大家用同样的题目自己写一篇对原作者进行反驳。
反正,一个题目出出来,你不写个三五篇不重样的作文,过不了关。
一篇八股文大约八百来字,一天写五六篇就是四五千字。苏木还好一些,毕竟以前疯狂更新《西游记》的时候磨练过一个多月,能够承受。
可怜其他人直写得双手发颤,偏偏这作文还得费脑筋,一整天下来,只觉得脑袋里完全懵了,全是起股、束股、小结大结、中股什么的,再装不进去其他东西。
“我受不了啦!”基本上,每天一到课堂,所有人的人都会这么叫上一声,可该作的作业却是一个字也少不了。
韶先生明显地瘦了下去,老夫子估计是觉得收了这么多学费,不用点心不好意思。四十多个学生,每人每天五六篇文章,他都是一字不漏地看完,还外带批改。
只几日不到,老先生嗓子也哑了,手捧着胖大海呼哧呼哧喝个不停,眼睛里也全是红丝。
如此直到月底,就连苏木也承受不住。
当初写《西游记》半是抄袭,半是创作,还颇有趣味,加上又有稿费刺激,自然不觉得苦。可这八股文写作枯燥到爆,写到后面,苏木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好在他每日早晨都要跑步,身体比起同班同学要好上许多,倒不至于倒下去。
只食量一日不如一日,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食量和脑运动量成反比。
苏木突然想起自己高考前的那一个月,不也是同样的情形,心中突然有种悲凉的感觉:穿越了,怎么还要考试啊!
韶先生年纪大,终于倒下来。
那一日他正在上课,突然间伸出手去,使劲扶着墙壁,就要软倒下去。
众人大惊,苏木坐在前排,慌忙扔掉手中笔,上前把他扶住。
韶泰一脸的潮红,好半天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为师今日熬夜太多,头有些晕,罢,今天就到这里吧,反正后天就是院试。就到这里,到这里吧。”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大家:“尽人事,听天命,天道酬勤。只要努力了,总归有个好的结果。”
苏木听到这话,老半天才愕然叫道:“后天就是院试!”
同苏木不同,其他学生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