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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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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时候他也是拍着胸脯说自己在通州认识不少兄弟,到时候只要一报名号,就会有人负责接待安排吃喝。

    他这么说,孙臣和木生他们也这么信了。

    可等到通州,才知道这小子就是个吹牛皮的。

    在吴老二带着众人一连跑了十来家客栈,又被拒之门外之后,天已经渐渐黑了下去,再不找个住处,就要宵禁了。

    雨小了许多,却没有停。阵阵秋意袭来,秀才们身体本就弱,遍觉得身上真真发冷,有些经受不住。

    木生脾气不好,抓住吴老二就是一通臭骂。

    吴老二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可实在是被骂得经受不住,怒了,道:“不就是找个住处吗,反正明天你们就进考场了,今天晚上是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打紧对付?”

    木生:“自然,好歹得安顿了才好。”

    “这就容易了,走。”

    带着众人弯弯曲曲走了半天,来到一个小院子外,吴老二拍了拍门,大叫:“开门开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呀?”

    “我是老二呀,你是不是梁大哥?”

    “废话,你是哪个老二?”

    “京城的吴老二啊!”吴老二气得大骂:“他娘的,五月份的时候我来通州耍子的时候还和你浑家睡过一晚上,咱们还一道喝过酒,你却忘记了?开门,有生意照顾你。”

    听到吴老二说和那个姓梁的老婆睡过,众书生大吃一惊,这这这,这老二把人家浑家都给睡了,现在却找上门来,这不是送死吗?

    几个秀才都是没见过世面的,顿时心中惊惧,一阵大哗,就有人想转身逃跑。

    苏木也是一呆,感觉这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原来是你这小子。”还门等木声等人逃走,门猛地拉开了,探出来一张猥琐的脸。却是一个粗壮的中年人。

    一看到外面这么多人,那中年人却是眉开眼笑,“哈哈,原来是老二啊,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兄弟,有好处也知道来便宜我,快进来,快进来。”

    就一手一个把木生和孙臣紧紧拉住。

    木生堂堂一个贵少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市井泼皮,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可那姓梁的力气颇大,竟将他直接扯了进去。

    这下,众人就算想走也走不脱了。

    吴老二:“咱们老朋友了,谁跟谁,这几个可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来通州参加乡试,错过了宿头,没个着落,只能在你这里对付一晚上。”

    “好说,好说,开门做生意,哪里有把客人往外面推的,各位相公,里面请,小人这就去准备酒食。”

    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进了一家私寮,心中叫苦。

    果然,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进得屋中,就有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出来见客,一看到这么多人,就吃了惊奇:“这么多人,又要住下,可消受不起!”

    姓梁的大怒,给了浑家一记耳光,骂道:“他娘的,都三天没开张了,你不干,老子吃什么呀?开门做生意,还嫌多?”

    众书生顿时爆发了:“无耻小人,无耻小人!”

    “伤风败俗!”

    “是可忍,孰不可忍!”

    ……

    见书生们开骂,姓梁那人惊得将头缩了回去:“各位相公,有话好好说,进我这里来,不嫖,却是为何?”

    苏木见那妇人含着眼泪捂着脸,心中不忍,叹息一声,道:“算了,我们不是来寻乐的。主要是没地方住,想找个地方顺便挤挤。”

    “我这里可……可不是客栈……”

    吴老二:“不是又如何,反正少不了你钱,准备去吧!”

    的确,这地方实在是小,总共也不过两间屋,姓梁的和妻子住一间屋,苏木等七人则挤另外一间。

    不过,除了此也没法子,外面风大雨大,一时间也另外找不到地方。

    吃了点东西,刚将地铺弄好,大家掏出书本来,正要温习功课,顺便交流学问,孙臣却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一张脸红得怕人。

    苏木用手一摸,孙臣的额头烫得厉害,心中吃了一惊:“子相,你受风寒了?”

    孙臣:“身上冷,头疼得厉害。”

    他一阵苦笑:“子乔,明天就是乡试了,我却病倒在床,这运气真是背到极点了。可怜我十年寒窗,考了这么多年,总算中了个秀才。本打算一鼓作气再中个举人,却不想天不从人愿。明天就算是进了考场,也没办法考试。皓首穷经,五岁发蒙,十二进考场,家中双亲为了供养我读书,耗尽心血。这一会,儿子不孝,却要让爹娘失望了。”

    说到悲伤处,孙臣的眼眶就红了,滴下了两点浊泪。

    苏木一笑,安慰道:“子相,不过是偶感风寒,吃副药,发了汗,明日就好,你担心什么呀。”就转头问吴老二对通州可熟,知道哪里有好郎中,去请一个回来。

    吴老二将胸脯拍得山响,道:“说起通州来,小爷一年到头总要来个十七八回,闭着眼睛也能走个通城。且,又认识不少有身份的朋友,哪里有好郎中,自然清楚,你找我那就是找对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众人都同时骂起来,说你这小人只知道吹牛,就没一句实话。刚才若早早地找个客栈,吃了东西就睡下,子相也不会病成这样。这姓梁的就是你口中有身份的朋友,纯粹就是一绿帽乌龟!

    吴老二被大家骂得抬不起头来,苏木觉得这么骂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早些找郎中回来要紧。不过这小子做事情实在不牢靠,苏木也不放心,就道:“老二,走,我同你一道去请郎中。”

    还好,吴老二这回不是吹牛,还真让他寻着了一个郎中。而且,这个郎中看起来好像也挺有本事的,天都黑尽了,家里还挤满了病人,一口一个安神医地叫着。

    听苏木说明来意,安郎中抱歉地指了指屋中的病人,说自己实在脱不了身。

    苏木有些着急:“那可如何是好?”又说孙臣明天就要参加乡试,前程要紧,可耽搁不得,无论如何,还请安医生过去看看。

    安郎中一笑:“在我们医者的眼睛里,来的都是病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听你所说的情形,你那同年应该是淋了雨着了凉,也没什么要紧。这样,我这里有几丸药,你拿回去让他吃了,别的不敢说,今天晚上出一身汗还是可以的。只要出了汗水,再多喝点水,就会好的。”

    他又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也不是一剂两剂就能痊愈。可考场上又不能让你煎药,只能带成药进去。

    安郎中考虑得如此周详,苏木谢了一声,心中还是有些怀疑:“真的,不用望闻问切?”

    “偶感风寒,不外是柴胡之类的药,就算是换华佗先师来下方子,左右也是这几味药,不用担心的。实在好不了,明日一早再过来吧。”

    苏木一想,却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是小感冒而已。后世的现代人得了这种病,也不过一颗黑加白了事。

    就接了药丸,同吴老二回去。

    城中突然挤进来这么多考生,所有的青楼酒肆都还亮着灯,欢声笑语阵阵传来,灯光中,通州城呈现出一种难得的繁荣。

    有了这些灯光照耀,这一段夜路走起来倒也轻松。

    吴老二先前被书生们痛骂了半天,心中有愧,一直没有说话,现在买到药,心中放松,就又打开了话匣子,指着旁边一座酒楼道:“苏公子,这家太白居乃是通州最高档的馆子,听说一座酒菜得十几两银子。妈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到上面吃一桌啊!”

    苏木听他这么说,不觉抬头看了看上面。

    却见正是一座二层的小楼,楼上正摆着酒席,灯火通明中,有丝竹之声不绝与耳,一袭又一袭青衫联翩而过,有诗句朗朗而颂,正是一场盛大的文人雅集。

    正在这个时候,楼上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哟,这是谁呀?”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房东

    这一声喊声中充满了鄙夷,其中还带着深深的嘲讽。

    苏木抬头看去,却见到二楼雅间的栏杆上靠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十七八岁的青年书生。因为天黑,这人又将面庞藏在阴影里,也看不清模样。

    不过,以他的气质来看,定然是一个有身份又地位的贵公子。否则,语气中也不会带着高人一等的自大。

    苏木一楞,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物。

    正疑惑着,身边的吴老二却身子一钩,长长一揖:“原来是明卿兄,小弟在这里给你行礼了,却不知道明卿怎么来了通州?”

    吴老二声音里带着谄媚。

    苏木这才晒然一笑:原来这个叫什么明卿的人是他的熟人,我倒是误会了。

    不过,不知道怎么的,苏木总觉得吴老二的声音里充满了畏惧,他面上的谄媚也带着刻意的讨好。

    上面,那个叫明卿的人哈哈大笑:“我本有秀才功名,这才来通州自然是来考试的。倒是念祖你出现在这里,倒是让为兄有些奇怪。咱们也有四年没见面了吧,这次回京本打算去拜访伯父的,顺便在同你好好亲近亲近。哈哈,既然在这里碰上,何不上来说说话儿。来人,去把吴公子他们给我请上来。”

    “吴公子”三字咬得极重,听到他的吩咐,后面就有人应了一声“是”,然后响起一阵脚步踩在楼梯上的轰隆之声。

    吴老二明显地身体一颤,连声道:“不了,不了,既然明卿明天还要进考场,小弟就不打搅了,告辞,告辞!”

    说着话,就偷偷扯了苏木的衣角一下,示意他快走。

    苏木皱了一下眉头,死活也猜不出这个明卿的身份,以及他同吴老二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些同自己也没关系,孙臣病成那样,还等着吃药呢,却是不好耽搁。

    苏木点了点头,正要走。

    突然,从酒楼的门口冲出来三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其中一人一把纠住吴老二,调笑道:“龙公子既然请你上去坐坐,你跑什么呀,快去快去。”

    这三人都是高头大马,走起路来虎虎风声,可怜那吴老二瘦得跟草鸡一样,被人抓住,如何走得脱,顿时就被扯了进去,急得不住“哇哇”大叫。

    他们之间的恩怨,苏木也不想牵扯进去,就笑了笑:“老二,既然你有朋友,那我就先回去了。”

    真要转身,另外两条汉子突然一前一后将苏木夹在中间,欲伸手捉来。

    苏木一惊,冷冷地看着那两人。

    看到苏木眼睛里有寒光一闪而过,这两人才发现苏木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立即将手缩了回去。

    其中一人笑道:“秀才,刚才龙公子的意思是将‘吴公子他们’都请上来,你也不能走。既然彼此都是士林中人,谈诗论道,也是一桩雅事,又何必急着走。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用弄得不愉快吧?”

    苏木见这几人的谈吐有些不俗,倒不像是恶奴一类的小人,显然是有见识的。再定睛看去,这两人虎口上都有厚实的茧子,身上带着一股杀气,心中顿时一惊:这是军人!

    在胡顺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苏木每天都接触军户里的汉子,自然看得出来。

    心中就叫了一声糟糕,知道不好。苏木他虽然自称天下第一高手,将那姓朱的小子哄得团团转,其实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心中最是清楚不错。

    苏木也就比普通人耐力好些,力气大些,碰到这这种孔武有力的军人,还真不是人家对手。若是要反抗,只怕要大大出丑。

    罢,反正不过是上去同那叫什么明卿的龙公子见上一面,说几句话,自己也不损失什么。

    就整理了一下衣裳,微笑道:“既然龙公子如此热情,切只不恭,烦请前面带路。”

    在上楼的时候,苏木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士林应酬,那龙公子也是来参加乡试的,如果明天开始的考试,苏木和他都同时中举,大家还是同年呢!

    上去之后,也就是喝一杯酒,彼此报上姓名籍贯,相互恭维两句两事。毕竟大家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那姓龙对自己自然不会像吴老二这种泼皮那样恶劣。

    也就是耽搁几分钟时间,苏木想起躺在病榻上的孙臣,心中有些着急。

    等到了楼上,苏木才感觉这里有些不寻常。

    按说,此刻正是酒楼最热闹的时候,城里又有这么多读书人,早该人声鼎沸了。

    可这里却非常安静,楼梯口处还站着几个大汉,虎视眈眈地盯上苏木等人。他们腰间也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藏着武器。

    如果没猜错,龙公子他们一行人应该是将整座楼都给包了。

    楼上有好几个雅间,里面都掌着灯,却又鸦雀无声。雅间和雅间之间都用纱幔屏风隔着,透过灯光,里面依稀有女人和丫鬟的身影一闪而过,想来这群人都带着女眷。

    龙公子的雅间靠近楼梯,里面的空间非常大,摆了一张大圆桌,围坐着一群高谈阔论的士子。

    而吴老二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长身侍立,就如同一个奴仆。

    按说,苏木好歹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见他进来,主人家都已经客气地站起身来让座。

    可所有人都稳稳地坐在那里,却不理睬,显得非常傲慢。

    苏木心中更奇,定睛看去,总算将那龙公子看得清楚。

    不得不承认,此人倒也长得英俊,只不过面容有些苍白,眼眶深深地陷了进去,显示出一种病态的憔悴,一看就是被酒色淘虚了身子。

    “念祖呀,伯父的身子可曾好了些?”龙公子端着一杯酒,用自以为潇洒的肢势浅浅地喝了一口,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问。

    吴老二讨好地一笑:“明卿,家父还不是那个老样子,见不得风也见不得光。”

    “哦,那倒是可惜了。”龙公子无礼地指着吴老二,笑着对众人道:“各位,这小子叫吴念祖,说起来也是我的老乡。他父亲吴世奇吴君常,乃是我府名士,于家父乃是同年,想必大家也听说过。”

    其他人都点头,就有人道:“依稀听说过,十年前见过一面,好象是个老举人吧,这是他的公子,怎么长得不像?”

    “哈哈。”龙公子笑起来:“你们再仔细看看,这眉眼同老举人可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不过,至于气质风度什么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也可以理解。”

    众人听他这么说,同时转头看去,却见得吴老二一脸的惫懒模样,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同一个举人公子联系起来。

    再看看吴老二站在那里,佝偻的身子,一会儿抓耳,一会儿挠腮,同大马猴一样,顿时就笑起来。

    偏偏吴老二也没察觉到众人语气中的讥讽,或者是装听不出来,赔笑着唱了一个大诺:“小生见过各位相公、举子老爷。家父和龙公子令尊乃是同窗好友。小生家境贫寒,年纪又小,长得有些瘦,再说,儿子肖母,小生和家父长得却不太像。见笑,见笑!”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苏木见吴老二犯贱,苦笑着摆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罢了。

    别人不理睬他,苏木也不在意,气定神闲地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只等再过片刻就起身告辞。

    刚才龙公子这一句话已经是**裸的侮辱了,换任何一个人,早就该拂袖而去,偏偏那吴老二还一脸讨好地站在一边赔笑。

    在座的人当中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自然看他不顺眼。

    于是,就有一个书生拍案而起,怒喝道:“明卿,咱们自在这里吃酒论诗,你弄这么个厌物过来扫什么兴头。看此人獐头鼠目,偏偏还做书生打扮,这不是有辱斯文吗?”

    然后,他就恶狠狠地看着吴老二:“你头上怎么戴着方巾,身上还穿着青衿,你有功名吗?立即脱下来,否则抓你见官?”

    说着就伸出抓住吴老儿的领口,使劲一提。

    原来,白天时老二淋了雨,一身都被浇透了。这小子也是个厚脸皮的,求爹爹告奶奶,从木生那里借了一套衣服换上。却不想,这可是秀才才能穿的谰衫,正好犯了读书人的忌。

    吴老二心中一惊,这才知道遇到个较真的人,连忙叫道:“明卿,明卿,这是做什么呀?”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龙公子,向他求援。

    龙公子又扑哧一笑:“杨兄,还是放开吴公子吧。他父亲虽然是举人,可家境贫寒,衣食无着,否则也不会借住在我家在京城的宅子里。”意思是说,吴老二穷得衣不遮体,没办法只能拿父亲的衣裳穿,要原谅。

    那姓杨的才将吴念祖扔到一边,摇头:“晦气,晦气,明卿,咱们继续吟诗作赋吧!”

    苏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龙公子是吴家的房东啊。吴老二一家在龙公子家的客栈白吃白住十年,吃人嘴软,而且这吴念祖也是在猥琐,难怪要被人家羞辱。

    看到吴老二被欺负成这样,苏木有些不忍心,可一看到他满面的谄媚,心中隐约有些恼火起来。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宁王府里寻常见

    中国人的哲学里可没有别人如果打你左脸,你就将右脸伸过去一说。

    君子讲究的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吴老二这个表现,苏木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姓杨的书生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也是有举人功名的,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显然最近很是得意。不过,看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应该在龙公子之下,又或者对龙明卿的才学很是佩服。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补了一句:“明卿兄的诗词之才,在江南一带也是很有名气的。依在下看来,不在唐解元之下。只不过,唐伯虎诗词书画全才,又成名多年,而明卿只专于曲子词,名气没他响亮而已。今日,我等陪明卿来通州赶考,路途劳顿。你必须以此为题作上一篇,如此才不至我等白跑一趟。”

    其他书生也纷纷附和:“是啊,明卿才华出众,前阵子又俗务缠身,我等也不好打搅。如今总算得了空,怎么也得让我等一睹为快才好。”

    龙公子听到大家的恭维,甚是得意,连连拱手:“各位同仁,小弟明天还要参加科举呢!这一个月以来,都没看过一页书,今晚用过饭之后,小弟还得随意看上几篇,也好将这场考试应付过去,就不要献丑了。”

    “不可,不可,明卿乃是不世出的大才,区区一场乡试算得了什么,你是必定要中的。我等一路从江南行来,确是风尘仆仆。明卿又是河间人,这次回乡却过门不入,难不成是归乡情跟怯,不敢见来人?就以相思和归程为题,依白乐天的《长相思》词牌写一曲吧!”

    众人都连声叫好。

    长相思,词牌名。亦称《长相思令》《相思令》《吴山青》等。双调三十六字,前后阕格式相同,各三平韵,一叠韵,一韵到底。

    因为字少,韵律严格,非常讲究凝练和词中意境,又有白居易等人的名作在前,作起来难度非常大。北宋以后,就没出现过什么名作。

    苏木听到众人这番话,心中一动:这群人都是从南方来的,又互称同仁。看他们的模样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最差的也是个秀才。他们聚在一起想干什么,又是什么来头,倒是可疑。

    按说,既然众人放过吴老二,将话题扯到诗词上面,这小子应该识趣地告辞才是。

    可看他还是一脸讨好的侍侯在旁边,苏木终于忍无可忍了,站起身来,一拱手:“各位,在下有要事在身,不克久留,告辞了。念祖,咱们走吧!”

    苏木虽然有秀才身份,在保定时也因为剽窃了后七子的一首代表作,颇有诗名。可骨子里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文人雅集也是兴趣缺缺。再说,孙臣还病倒在床上,哪里还有心情同这群书生聊天论诗,再说,人家摆明了当他苏木是个隐形人,再呆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时候,龙公子好象才意识到有苏木这个人似的,也不起身,冷淡地问了一句:“这位如何称呼?”

    “苏木。”既然人家不想搭理自己,苏木也懒得理睬。这里的书生们分明就属于一个小团体,外人也插不进去。

    他一拂袖,转身就要走。

    却不想,吴老二却一把将苏木拉住,有些得意地介绍道:“明卿,这为苏公子和我熟,人家可是保定府有名的才子,连我爹也曾经在我面前夸奖,说他很是才华。你也知道的,家父是个热心的性子,喜欢提携后辈。这一个月,苏公子都在家父座前读书。这次,在下也是陪苏公子来通州参加乡试的。”

    “哦,原来是吴举人的门生啊!在下龙在,字明卿。”龙公子的脸色垮了下去,看苏木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敌意:“既然如此,不如坐下喝几杯,不知道你会作词吗?”

    他之所以对吴老二的态度如此不堪,除了这人实在猥琐之外,主要是看不惯吴举人在自己家里骗吃骗喝。

    君子有通财之谊,这话不假。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你吴举人在我家一住就是十年不说,还将儿子女儿都带过来了,真当我龙家是开善堂的?

    爹爹也真是,不就是一个同年罢了。接济同窗也不是不能做,可得有个限度。且要看人,若这人真的有才,又青春年少,将来未必没有翻身的可能。帮他一把,将来也好有来又往,总归是一道人脉。

    可这吴举人都快四十岁了,又身患怪病,怎么看都是没有任何前途的。这种人理他做罢,父亲大人若真要捞取名声,给他个几两银子川资就是,又何必养在家里?

    龙公子这人异常势力,刚才一看到吴老二,心中就是不爽,便叫人把他叫上来,当面羞辱,一泻心头之愤。

    听说苏木是吴举人的门生,龙公子恨屋及乌,自然不肯放过。

    刚才吴老二已经被自己玩得残了,现在再玩玩这个姓苏的也不错。

    苏木那里有心思和这人废话,摇头:“改日吧,我确实有事要走。”

    吴老二这人也是个不晓事的,大约是感觉自己刚才丢了个大人,想让苏木帮自己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笑道:“苏公子可是很有才的,诗词一物也很擅长。”

    其他人见龙在要留苏木,也纷纷道:“既然你擅长诗词,不如留下一篇大作。明卿的词自然是极好的,若你写有同样水准,珠联璧合,倒是一桩佳话。”

    “有什么要事啊,有什么事能比得上我等谈诗论赋要紧?”

    更有人小声道:“这姓苏的是不是看不上我等,看不起人也就罢了,可在明卿这种大才子面前,也有他狂妄的份儿。”

    “这人推三阻四,不肯作词,难不成他其实就是个草包。”

    “不对啊,他身着澜衫,也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刚才这吴公子不也穿着青衿,他可不是读书人?”

    听到这么说,众人再看了一眼獐头鼠目的吴老二,同时轰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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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书生的哄堂大笑不要紧,却不知道早已经惊动了旁边一座雅间里的人。

    同龙在做在的那间屋不同,这座雅间却要小上许多,也没这么多人。

    不过,相比起其他雅间的喧闹和杯盘狼迹,这里却更像是一处小书斋。除了饭桌,还另外放了一个张小几,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个口小铜炉。上面插着一支檀香,青烟袅袅而起。

    里面只一个十来岁的女子,和一个小丫鬟。桌上的酒菜也非常简单,也就一碟豆芽、一碟腐竹和一盆藕片汤。

    那十来岁的女子个子小巧玲珑,五官也是精致,人有些瘦,面容也显得有些苍白。虽不是如吴小姐那样的国色天香,却别具一种柔弱的美,咋眼一看,还真当她是一普通人家的小家碧玉。

    不过,她身上的衣裳却异常华丽,外面是一袭大红大衫霞帔,霞帔以深青為質,金繡雲霞鳳文。金墜子亦鈒鳳文。里衫却是桃红色,金繡團鳳文褙子。腰上还系这一根玉带。

    头上如同乌云一样的长发高高挽起,上面戴着九翟冠。冠上,金银竹翠打造的两朵牡丹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就如同要活过来一样。

    只要是熟悉大明衣冠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惊叫出声。她这一身,正是亲王妃子的冠服。

    听到这笑声,这女子笑了笑,将手中的象牙筷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两间雅阁只隔这一层纱幔,那边刚才的情形,她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见王妃放下筷子,小丫鬟慌忙小步挨到她身边,低声道:“娘娘,龙先生和各位先生们实在太闹,要不,婢子过去叫他们都散了。”

    “不用。”女子笑了笑,轻轻说:“王爷礼贤下士,对文人墨客们很是着紧。这读书人的事情你却不知道,最是心高气傲,若惹得他们不快,叫王爷知道了,反会责怪我这个做臣妾的不识大体。”

    丫鬟哼了一声:“娘娘,你一路从南昌来京城,路途劳顿,这几个先生还在那里闹。今日坐了一天船,可觉得乏了?”

    “倒不觉得,这也是本宫第一次来到北方。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新鲜,这北地的天真高的,不像南方的天空,永远都是雾蔼沉沉。这一路行来,山山水水,就没有个看够的时候。平整的土地,空阔的旷野,博大雄浑,让人心臆大畅。”王妃将头转向窗户,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乌云也散开去,露出千万点闪烁的星星,夜空突然亮开了。

    她一脸的迷醉:“真美啊,这星星真大,好象一伸手就能摘到似的,王爷真应该来看看。”

    “王爷见多识广,对这些景物也不希奇。”丫鬟嘀咕着:“娘娘的身子又不好,王爷就该陪着一道来。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叫奴婢心中又如何落忍。要不,再用几口饭,就回屋安歇了吧!”

    王妃:“傻丫头,朝廷自有制度,藩王进京可是规矩的。每年也只有过年朝拜天子那两天才能来京。这次,王爷让我们先过来,将王府先整治收拾停当。他十一月才动身北来,正好赶上春节。”

    小丫鬟点点头:“是,娘娘说得是。咱们宁王府在京城自有府邸,只不过,王爷已经去年去年才继了王位,以前也没进过京城。娘娘也没去过,这回是得好好看看,再修葺修葺才对。娘娘,你还是早点歇息了吧,看你的气色,都熬得蜡黄了。”

    原来,这个女子正是宁王妃,姓娄,闺名素珍。

    她这次进京来,主要是因为宁王去年才继承了王位,还有几个月就是春节。按照朝廷的规矩,藩王都要在大年三十这天朝拜皇帝。娄妃是先来打前站的,至于隔壁的龙在等人,则是宁王这些年招纳的幕僚。

    至于为什么派这么幕僚同行,却不是她一个女流之辈所需要关心的。

    娄妃摇了摇头:“本宫是有些乏了,可越是乏,却越睡不着。看隔壁情形,应该是要作个文会。〈长相思〉这个曲牌,早有白乐天、晏殊、李后主等先贤名篇珠玉在前,后人若想再出新,却不容易。”

    小丫鬟道:“娘娘既然这么说,估计先生们也作不出什么好的,还是不要看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章 长相思

    娄妃却摇摇头:“也是未必龙明卿诗才无碍,也算是诗坛后起之秀。在刚入我宁王幕府之时,尚不觉得如何。可最近是诗词作品,就如同神灵附体,篇篇章章句句,都是隽永优美。如果本宫没看错,龙明卿应该能够继承七子的衣钵,扛我朝诗坛大鼎。”

    所谓七子,其实就是后世所说的前七子,是活跃在弘治、正德年间的诗坛领袖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和王廷相七人。

    只不过最近几年,这七人年事渐高,创作力减退,已经鲜有佳作问世了。

    娄妃的丫鬟从小就跟着主人,而娄妃的父亲娄谅更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大儒,江南理学的宗师。可说来也怪,他一个堂堂理学大师,却收了王阳明入门,让这个未来的心学大家得到“圣人可学而致之”的启迪。

    娄家本是书香望族,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目溽耳染,这丫鬟不但识字,也有几分见识。

    听娄妃说这个龙在将来很有可能是继七子之后的诗词大家,顿时吃了一惊:“龙先生真这么厉害,难不成还强过李梦阳、何景明?”

    娄妃笑了笑:“其实,李、何二人也不过是拾唐人人牙慧,就其诗词而言,任旧未脱离唐宋先贤的格局。薛君采评点这二人说得好‘俊逸终怜何大夏,粗豪不解李空同’,可见这两位大家已经局限在一种风格上面。所谓,北地诗以雄浑胜,信阳诗以修朗胜,同是宪章少陵,而所造各异。洪宣以后,诗教日衰,虽李西涯起而振直,终未能力挽流俗。可见,即便是李梦阳和何景明所作诗词,读之虽好,可依旧没有让人耳目一新之感。龙明卿的诗词虽然没有达到他们那种高度,可其中却有这一丝灵气,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越之。”

    丫鬟连连摆头:“娘娘,奴婢也就识得几个字而已,如何知道这些,根本就听不明白。反正,这个龙先生很厉害就是了。不过,他比之唐寅又如何?”

    娄妃:“唐伯虎的才气自然高绝,不过,他科场案后日渐消沉,据说已经没有诗词问世了。否则,王爷请他入幕的时候,也不会推脱再三。”

    她淡淡笑了笑:“好了,别说话,旁边的先生们倒是有趣,就看看龙明卿今日可有佳作,也好一饱耳福。”

    就走到小几前,用左手提着袖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捏墨锭优雅地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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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雅阁之中,众宁王府的幕僚还在哄堂大笑。

    刚才他们说吴老二,事不关己,自然是高高挂起。

    可现在却扯到苏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