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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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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在座的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这个龙在乃是吴老儿的老乡,河间人士,也是北直隶的书生,而且看他的样子,在士林中还颇有声望。

    如今我苏木今天就不露一手,就这么拂袖而去,只怕日后会成为河北文坛的笑柄。像这种士林中的文人雅集,一旦遇到这种挑衅,你就算再不愿意,也得迎头而上接受挑战。若是怂了,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也是古代读书人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观,儒家,说到底乃是锐意进去,绝不妥协的哲学。

    “《长相思》……恩,一个词牌,我好生想象,看看有没有佳作可已经抄袭。”可是,明朝文学乃是古典小说的颠峰,就诗词而言,好象没出什么大家。一时间,苏木倒没想起有什么好作品,禁不住低头思索起来。

    见苏木低头思索,别人都以为将他给难住了,笑得更是大声。

    “果然是个假秀才,抓了,送官送官!”

    “明卿,虽然这位吴公子和你有旧,可乱穿冠巾,辱我名教,却是断不能忍。”

    龙在听到这话,心中却是一动:这倒是一个好机会,我先前只不过是想好声折辱一下吴念祖这个粗鄙小人,以泻心头之愤。可如果今天能够借这个机会,将吴举人一家给羞走,也是一件好事。我龙家的院子,可不能平白给人住。

    他微微一笑:“各位,值此良宵,也不用为这两位公子扫了我等兴头。小弟刚才倒刚才倒是赋得一首《长相思》,这就作出来,还请大家雅正。小生与吴公子乃是同乡,我们两家又是世交,至于他辱我名教一事,也不过报到官府。等我考完乡试,自会将此事禀告吴举人。”

    以吴举人心高气熬的性子,自己儿子闹出这种笑话,他还好意思住在我家吗?

    想到这里,龙在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众人都叫了一声:“好!”

    “明卿的诗词名动江南,快快赋来,我等也好一听为快。”

    见龙公子不在找自己麻烦,吴老二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拉了苏木一把,低声道:“苏公子,咱们走吧。既然玩不到一块儿,再呆这里也没意思。”

    苏木却摆手:“等等。”

    这个时候,龙公子清朗的声音响起来:

    “一刻钟,两刻钟,长自凭栏数落红。更残满院风。

    酒千盅,泪千盅,今夜断肠谁与同?青山烟雨中。”

    正是一阕《长相思》,优美动人,格律严整。残酒、落花、泪水等几个意相交织在一起,更是将那一腔子相思之情写到生动。

    苏木一惊,心道:这个龙在敢于如此狂妄,果然有几分本事。

    明人诗词,因为有唐诗宋词两座高峰横亘于前,要想再出新却是千难万难。所以,今人作品大多拘泥古板,一味在格律上作文章。如此一来,就显得乏味、空洞,没有任何美感。

    即便是如何景明那样的大家,也免不了暮气沉沉。

    至于苏木在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所抄的那首“一夜东风人万里”,这种后七子的代表作,已是当世一流的诗句,可如果放在唐诗之后,也是下九流货色。

    但龙在刚才这首《长相思》却非常了得,词句优美不说,更隐隐地透着一丝灵动之气。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山水各一程

    是的,是灵动、灵感、灵气。

    古人云: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

    这句话的意思是,就诗词这两种文学体裁而言,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古诗词都有严格的格律,一首诗词开头应该用什么韵,多少字,都有严格的规定。如果不讲究所谓的艺术性,只需选择合适的词句逐一填上去即可,毫无创作难度。

    龙在这一首词,就质量而言,虽然未必是明词中的极品,可进精品频道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苏木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在诗词上的造诣,仅次于唐伯虎和未来的杨慎,当高于前后七子,日后未必不是明诗扛大鼎的宗匠级人物。

    想到这里,苏木暗自心惊。

    龙再刚将这首词念完,所有人都惊呼一声,然后大声叫好。

    “好一句长自凭栏数落红。更残满院风。却见着满眼落红,无赖愁绪当倚楼,将斯人独憔悴写进骨子里去了。”

    “不不不。”有人反驳:“今夜断肠谁与同?青山烟雨中一句更佳。谁人断肠,不过是小儿女之态,又如何比得上清山烟雨的豁达空阔,明卿最末这一句无限拔高,意境顿时开阔,让人酣畅淋漓,当浮一大白!”

    说完,就端起一杯酒,仰头饮尽。

    “林举人说得是,这一句尤好,当佐酒助兴。”

    叫闹中,众人都同时举杯恭维。

    那龙在更是得意得像是要飘起来。

    “走吧!”吴老二又扯了苏木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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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雅间里的露妃听到龙在这首词,手一顿,神情激动起来。

    然后将墨锭轻轻放在一边,拿了一管狼毫,沾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来一个核桃大小的“一”字,却是要将龙在这首词录下来。

    却见这个一字,墨色明亮,这一撇也如银钩铁划,力透纸面。

    但就这一笔,就能看出娄妃在书法上的功力甚是深厚。

    旁边的丫鬟小声叹息道:“娘娘,龙先生这词真的是好呀!”

    “哦,那你说说,好在何处?”娄妃倒没有急着写下一个字,过耳不忘乃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基本功,更别说她本是大儒娄谅的女儿,家学渊源。

    丫鬟抓了抓脑袋,小声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也没读过多少书,也说不出个好歹。可龙先生这首词一念出来,就如同一张画儿似的。奴婢就好象看到一座狭小的院子里,正值春末雨后,那些花儿都被雨水给打落在地上。一个英俊的少年书生,酒入愁肠,凭栏遥望。在远出,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洁净辽远,地平线上的山峦也是清晰可见。”

    “什么少年书生,你这小妮子是思春了吧!”这个小丫鬟本是娄家陪嫁到王府的老人,和娄妃一起长大的。因此,娄妃同她说话也不端着王妃的架子,就好象一对好姐妹在聊天,竟打趣起来。

    小丫鬟小脸一红,不依:“娘娘,你又开起奴婢的玩笑了!”

    娄妃又笑了笑:“不过,你倒是说到点子上去了。所谓诗如其画,能够用文字诗句将一副静止的画面写到如同就在眼前,这个龙明卿果然了得。难怪他前一阵子明动江南,被人称之为唐解元诗词的继承者。不过……”

    她这人本就对诗词一物非常敏锐,总觉得龙在这首《长相思》虽然极好,可好象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冲淡了其中的意境。

    “不过什么?”丫鬟问。

    “不过,好象有一句不对。”娄妃提笔的手定在半空,皱起眉头:“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在旁边众人的喝彩声中,小丫鬟突然道:“对,是有一句不对头。‘今夜断肠谁与同’,就这句。如果是夜里,又怎么看得到落红和青山?”

    露妃:“龙先生这句话是反问,说的是,人已醉,愁未解,今天夜里谁能和我在一起排解烦忧?”

    “原来是这样,还是娘娘说得对。”小丫鬟恍然大悟。

    这样也说得通,可娄妃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一句在这里显得很是突兀,虽然加深了这半片词的意味,有点题的用处,但还是将其中那种顺畅感给破坏了。就好象坐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车轮突然被地上的小石子咯了一下,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这首《长相思》光是用春末落花、残酒和细雨、远山就能将其意说透,根本没必要专门用一句话来解释啊。佛头着粪,总归是少了许多回味。龙明卿这首词显示出良好的天赋,但对诗词的气韵把握上还欠些火候。”

    内心中,娄妃忍不住给龙在做了点评。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意兴阑珊,再提不起精神记录。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在这片笑声中,有人淡淡道:“老二,你拉我做什么,不就是一首《长相思》而已,又有何难?孙子相病成那样,你以为我不急,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什么叫分钟?”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

    娄妃心中也是奇怪,分钟是什么物件?

    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就是一刻,我作完这首词就走。”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同时一静。

    然后是轰然大笑:“这个冒充的举人哈哈,真是狂妄,刚才明卿已有大作在前,你却还要来出丑。哈哈,依我看来,这首词已是一流,即便何景明、李梦阳在此,急切之中,也未必能赢。哈哈,不自量力!”

    娄妃也忍俊不禁,虽然龙在这首词有个句子写得不好,可放眼全天下,换任何一个人来写,也未必能胜得过他。至少在今后几十年内,应该没有一首《长相思》能胜过今日此作。

    这个年轻秀才,且不说他这个秀才是真是假,要想在急切之中另写一篇同等质量的佳作,无疑是没有可能的。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有些不耐烦起来:“各位能不能安静一些,小生有要事,不克久留,作完这首词就走。”

    说完,也不再等,在众人的笑声中,朗声念道:“山一程,水一程。”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此声

    正是《长相思》开头的六个字,看起来也是寻常,那边的笑声依旧不断。

    可不知道怎么的,娄妃手中的笔却鬼使神差地在刚才那个“字”上头上添了三点,变成一个“山”字。

    她也是一呆,然后苦笑:罢,这个开头中规中矩,正合了乡愁、离人远归之意,倒也能用。出手就如此暮气,估计后面也写不出什么模样。要不,我就依这一句写下去,看能不能另外做一首。也不求比龙明卿好,能将其中的那般离愁滋味写出来就是了。

    一边想着,手下也不停,瞬间就将“山一程,水一程”六个字写在纸上。

    可苏木接下来的一句却打断了她的思路,让她的手一颤,毛笔落到纸上,竟觉得一颗心脏蓬蓬跳个不停。

    “身向乡关那畔行,夜深千盏灯。”

    这一句看似乡愁未解,忧伤难以排遣,却以千盏夜灯开头,大气雄浑,气象开阔。

    《长相思》本就是小令,字也不多,到现在,上片已成。

    开头一句说的是,当我离开家乡的时候,亲人送我一程又一程,山上水边都有亲人送别的身影。但是,因为有命在身,却不能不漏夜前行,在夜里回头遥望故乡的那座城市,灯火千盏。

    这夜深千盏灯看似孤苦悲戚,却气象壮阔,更多是对未来生活,对即将展开的一个新世界的向往和期待。

    从亲人送别,到行色匆匆,再到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短短二十字,却是一波三折,将那种微妙的情绪说得透了。

    突然间,娄妃想起几年前自己离开家乡嫁入宁王府时的情形。不也如这首词中所描写的那样,依依和亲人分别,一路不停,日夜兼程,内心中,除了哀伤,对于自己突然成为亲王妃,也是激动万分。

    那情那景,也不如此。

    一想起家乡的父母,陆妃眼睛突然朦胧起来:这词,却是作得如此之好啊!

    不但是她,旁边的丫鬟也张大了嘴巴。

    确实,这半阕《长相思》已经将所有人都深深震撼了。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这首词并不是苏木原创作,而是抄袭清朝词人纳兰性德的同名作,这首词也是纳兰词的代表作之一。不过,苏木却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和它在历史上本来的面貌已经大不相同。

    其中“身向乡关那畔行,夜深千盏灯”,本是“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原作写的是纳兰性得随皇帝出征北地时的情形,乃是一首军旅诗,榆关乃是山海关,帐是军帐。如果一字不改地生搬硬套过来,也不合适。

    反正今天以乡愁为题,将略微做了些改动,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不过,这首词以意境为胜,其中那沉雄壮阔的气象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书生们能写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也顾不得思索斟酌,只有一个心思:这词已经好到如此程度,不知道下半片又是什么模样,接下来那句又该如何承前启后?

    龙在龙公子也张大了嘴巴,他今天之所以要强拉着苏木做词,并不是因为他和这个陌生书生有过节。实在是对吴老二一家人实在太厌烦了,想好生折腾折腾这个卑鄙小人,让吴举人一家再没有脸在自家院里混吃混喝。

    既然苏木和吴老二做了一路,所谓物以类聚,想来此人也是不堪得紧,他那个秀才身份也可疑得很。

    今天折辱了吴老二半天,龙在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顺道挖苦了苏木几句。

    又随口吟出一首上佳华章,已是春风得意了。

    且不说苏木是什么来历,又有多少成色,就算是何景明等人在此,急切之下,也未必能写出一首胜过自己的《长相思》。

    既如此,苏木和吴老二听到自己的绝世大作之后,应该抱头鼠窜灰溜溜离开才是。

    却不想,这个苏木却在自己兴致最高的时候,突然念出这一段文字来,大大地煞了自己的风景。

    而且,人家这上半片写得实在是好。词句虽然简单,其中使用的也是非常平常的意相,不外是夜晚的满城灯火,那比得自己笔下的落花、高楼、酒醉春愁中的憔悴斯人。

    可就是这么平常的场景,在这苏木的笔下却好象是被施了魔法,让人就这么地被抓了进去,落到那深夜寂寥的繁华灯火之中,感觉到一股透心的忧愁。

    举重若轻,大巧不工,以气韵而胜,已是一代词宗的气象。

    难道说,这小子竟比李梦阳他们还强,甚至还强过唐伯虎?

    一瞬间,龙在呆住了。

    他也是诗词好手,虽然恨屋及乌,对苏木非常反感,却依旧不能自拔地被苏木是诗歌炼金术给魇住了。

    半阕已成,同刚才龙公子的满堂彩不同,楼中却是寂静无声。

    苏木笑了笑,朝前走了一步,径直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小口浅饮。

    说句实在话,他还是不习惯剽窃后人经典诗词,获取世人敬畏崇拜的目光。即便此举能为他在士林中获取极大名声。可在他看来,还是科举这种东西实在,只要中个进士,该有的名声一样有,还有实际上的好处。至于抄袭四大名著,那不是为了生活,不得已而为之。

    纯粹为了装逼而抄,苏木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既然决定了要抄要装逼,就得装到十成,将一代词宗的风采发挥到十足。

    就明清两代而言,还有谁能比得过纳兰容若?

    所有人的人都还沉浸在这半阕词的意境之中,在座诸人既然入得了宁王的法眼,能够入他的幕府,都是江南各地的有才之士,只不过命运多舛,不能一展胸中抱负。

    回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外奔波运作,为区区功名熬干心血,却一事无成,还真真如这词中所说“山一程,水一程。”

    就有人心中一颤,小声地复读。

    “身向乡关那畔行,夜深千盏灯。”

    旁边的屋子里,娄妃的眼泪终于滴下来。落到刚才所写的那个山字上面,纸面上的墨色顿时濡开,如同自己离开家乡,嫁去宁王府那天的夜色。

    毕竟贵为王府王妃,在丫鬟面前掉泪有失体统,娄妃慌忙抹了一把眼睛,悄悄朝旁边看了一眼。

    还好,小丫鬟依旧痴痴地立在那里,好象已经呆住了,却没有看到。

    她忙提起笔以一手擅长的行草飞快地记录这这首《长相思》的上半阕。

    但一双眼睛却透过纱幔落到旁边那屋,落到那个叫苏木的秀才身上。

    纱幔上画中一副山水画卷,那边的灯光虽亮,可依旧看不清楚苏木的模样。

    只见着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一边饮着酒,一边高声吟唱:“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等到苏木将这一曲《长相思》念完,所有人才感觉到这首词的妙处。

    上半片最后一句“夜深千盏灯。”说句实在话,在词中尚显得有些依尤为尽,可连着“风一更,雪一更”读,却是呈上启下,将整首诗的格局铺开了。

    这词,上半片只不过是说离开家乡,山水相迭,一程接一程,是空间上的延续。等到下片,风雪交加,一更接一更,写的却是时间的流逝。依依不舍,总想着能慢一些离开,总想着再多看一眼故乡的景物。但身在旅途,行色匆匆。

    故乡是越来越远,只能在梦中见到。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却是聒碎乡心梦不成。

    在风雪交加的夜,在呼啸的北风中,“园无此声”,那有的是什么呢?当然是温馨,令人留恋的甜蜜和温馨。

    依旧是长久的静默,这样优美的词句,即便是多说一声“好”,也破坏了其中清新隽秀,自然超逸的氛围。

    娄妃依旧在飞快地写着,眼眶里有异彩涟涟,只感觉自己手中的笔就好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写开去。

    这字,却比往日要好上许多。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书法能提升到这种境界,一笔一画,都有神在。

    这个时候,隔着屏风,她看到那个姓苏的书生将手中的杯子一扔,潇洒地一拂衣袖子:“酒不错,告辞了!”

    长笑声中,人已下楼。

    这个时候,娄妃下意识地走着窗口向下望去。

    却见,天上的星星更亮,有一袭白衣在夜晚的微风中飘飘而起,如果羽化飞升的仙人一般。

    是的,也只有这样人物才能写出如此清丽率真,如夜来风潮般回荡激烈的诗词!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吴老二的快活

    “苏公子这首词作得真好啊!”出了酒楼,吴老二跟着苏木走了一程,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哈哈,你看龙公子那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痛快,真真是痛快啊!”

    苏木也不回头:“老二,你也懂得诗词?”

    “怎么不懂?”吴老二有些不快,哼了一声:“我家老爷子可是堂堂举人出身,我五岁开始就跟他读书,不说读书破万卷,破百卷总是有的。只不过我志不在此,功名于我如浮云而已。再怎么说,我也继承了咱们吴家的家学啊!虽然不能写,可一篇诗词文章的好坏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原来吴公子家学渊源啊,失敬,失敬。”

    “客气,客气。”吴老二依旧笑嘻嘻地说着话。

    苏木看他越发地不顺眼起来:“只可惜你吴家的学问可都被你姐姐吴小姐给继承去了,老举人的十分才华,你连一分也没得到。”

    “那是那是,我姐什么人,不是吹牛,单就学问而言,在女子中当排第一。”吴老二依旧改不了爱吹牛的性格。

    说起自己家事,吴老二这才好奇地问:“对了苏公子,前日咱们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家老爷子怎么想着找你说话,他可是从来不出门的,这回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叫人好生奇怪。”

    苏木自然不肯同他说吴举人让自己中举人之后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吴举人之所以没有直接找媒人来说合,一来是自重身份,总归要等男方先提起才算不丢了份儿。

    再则,他以为我苏木和吴小姐已经有了私情,也不知道苏木是否当真,故尔放低身段先来探风,让苏木去寻媒人。

    这事对吴举人来说本是一桩丑事,苏木自然不好在别人面前提起。

    再说,在他心目中,吴小姐不过是一个良师益友,对她更多是佩服和尊敬,却谈不上男女之情,根本就没有要迎娶吴小姐的打算。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在下次回北京后,还是尽快找个新的住处才好,瓜田李下,日子久了,却有些说不清楚。

    看了看吴老二那猥琐模样,苏木心中厌恶:退一万步说,这小子如果以后成了我的小舅子,我苏木这辈子还真要同他纠缠不清了,非被他夹磨到精神崩溃不可!

    苏木只淡淡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说叫我好好看着你,让你少在外面惹祸。”

    吴老二冷笑一声:“可能吗,我三五天不着家也是常事,老爷子就没问过一句,你这话说起来也要让人相信才好。”

    苏木正色道:“你爱信不信,反正你父亲就是这么说的。老二啊,你虽然不成器,可你毕竟是老举人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不关心。”

    吴老二神色一动,难得起地摆了摆头,然后又将话题扯到刚才酒楼上发生的那一幕上面:“苏公子,看不出来啊。我姐姐和老爷子长说你这人才气是有,人也有灵性,可基础太差,写出来的文章实在不怎么样。却不想,你也能写出这样高妙的词句。”

    苏木刚才在酒楼上用这首纳兰词将众人彻底震撼,一回想起刚才龙在他们瞠目结舌的样子,他心中就一阵暗爽:装逼的感觉真是不错啊,即便这首词是抄袭后人名作。

    反正纳兰容若现在还没有出生,也不可能跑来找自己找版权。

    恩,用他的诗词获取名声倒是一个不错的金手指。对了,也不知道杨慎写出那首《临江仙》没有,如果还没写,那就对不起了。

    后世的吴梅村、顾亭林的作品也可以抄上一抄。实在不行,毛太祖的也可以用上一用,不过得小心点,如果一不小心被人当成心怀异志的野心家就麻烦了。

    苏木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道:“确实,我的文章还作得不够老辣,这东西也急不来,需要一点一点磨,十年苦功却是少不得的。至于诗词,却是天分,跟后天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话,他又开始回忆明清出名的诗词。

    吴老二哈一笑:“苏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刚才这词是抄的吧,会不会是从一本孤本残本上看到的宋词?”

    苏木心中有事,一时走神,道:“不是抄的宋词。”确实,纳兰性德可不是宋朝人。

    话音刚一出口,苏才心中顿时一惊,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老二却挤了挤眼睛,小声笑道:“管他呢,这事咱们心照就是。能够大大地挫那龙在的威风就好。那鸟人,我呸,什么玩意儿。老子不就是住他家的院子吗,他那么有钱,就算住他几十年又如何。看他刚才情形,我草,简直就是把老子当讨口子一样羞辱!”

    苏木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要能够让他颜面大失就好。”吴老二一提龙在,满脸的羡慕嫉妒恨:“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又是个秀才,又有什么了不起。我爹还是举人呢,当年之所以住在他家的院子,还不是看到他父亲和我爹是同年,这才给他一个面子。现在,哼,在小爷面前得瑟了?”

    苏木有些无奈,自己刚才说失了口,倒当那吴老二坐实了自己抄袭的嫌疑,这事也没办法解释,他也只能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现在已经是后世北京时间十点左右,明天再休整一天,后天就要进考场了,这一路走了两天,还没有看过一页书,得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再突击一下。

    吴老二小人行经,一路上又是骂又是吐口水,将那龙公子说得一钱不值。

    听了半天,苏木才弄明白吴家和龙家的关系。

    原来,龙在的父亲和吴举人同是河间府人,吴家和龙家都不过是小康人家,两人在十年前同时中了举人,然后意气风发地留在京城,准备参加来年的进士科。

    龙家在京城又一个处产业,正是苏木现在住的那家大车店。

    于是,龙、吴两家就一道住在那里。吴老二和龙在也就是在那一年认识的,说起来也算是发小。

    不过,这两人的性子都属于比较恶劣的那种,吴老二是个泼皮,龙在又心胸狭窄,于是两人从小就彼此看不顺眼。

    来年春闱,龙在父亲居然中了个赐同进士出身,得了个贵州的知县职务,兴冲冲地带着家人上任去了,可吴举人却是名落孙山。

    没办法,吴举人只能继续住在这里,准备来年再考。

    如此,一口气考了十年,不但场场名落孙山,还落了一身怪病,将家底子折腾个精光。

    相比之下,龙家却是越发地兴旺起来,龙在的父亲由一个知县做起,到如今已经是一方知府,正四品的大官。龙在读书也成,得了秀才功名不说,游学江南时还得了不小的名声。这次回乡参加乡试,如果不出意外,举人功名应该不难。

    龙在家如此兴盛,自然瞧不起落魄的吴家了。

    龙在看不上吴老二,吴老二说起他来也是满腔子的不满。两个品行不好的人碰到一起,自然是彼此都看不顺眼。

    今天苏木压了龙在一头,吴老二也是快活到了极点。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穿越后的最大挑战

    落了两天雨,终于停了下来,到现在已是满天星斗,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看了接下来几日应该都是好天气,否则,等进了考场还不被冻出好歹来。

    尤其是孙臣还得了重感冒,以他的身体只怕支撑不住。

    回到住出之后,众秀才同是问为什么去了那么长时间,郎中怎么没来。

    吴老二是个多嘴的人,正要将刚才酒楼上发生的事情说给大家听,以便好好地说说龙公子的坏话。

    苏木瞪了他一眼:“老二,还不去拿热水来,给子相吃药。”

    老二怪笑了一声:“是,苏相公。”然后伸出手做了个抄书的肢势,意思是说,苏木你是不是怕我把你抄袭的事情说出来呀?

    苏木心中恼火透顶,将脸沉了下去。

    吴老二见势不妙,唱了个大诺,自去烧水不表。

    苏木这才拿出丸药,将去安郎中那里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道:“安先生说了,不过是偶感风寒,不用出诊的,只需服上几丸药就好了。看安先生模样,应该是个名医,想来不会骗我。”

    众人连连点头,说子乔办事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孙臣,还是一脸的潮红,但身体却颤个不停,满屋都是他上下牙齿磕击的声音。

    苏木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到吓人。

    但双手却是冰凉。

    等吴老二端来热水,苏木喂他服用之后,这才安慰道:“子相放心,你只不过是淋了雨,出一身汗水就好。”

    孙臣嘴唇动了动,虚弱地说道:“多谢子乔,早点休息吧,不要为了我一个人,拖累了大家,后天就是乡试,千万……千万不要为小弟的事情分了心。”

    大家毕竟累了两日,也顾不得温习功课,往地上一躺,就睡死过去。

    苏木却睡不塌实,时不时起来看孙臣一回。

    吃过药之后,刚开始孙臣还颤个不停,渐渐地,额头上就出了一从细密的汗水,又不住地喊热,要喝水。

    苏木就将开水一趟一趟地喂过去,这样,孙臣身上的汗水更大,到最后,将身上衣服都泡得透了。

    再看他的情形,再不像先前那般虚弱,眼睛里也有神采。

    苏木顿时安了心,笑道:“子相,出了汗就好,出了汗就好。”

    屋子其他六人的鼾声响得惊天动地,见四下无人,孙臣眼睛里有了一点泪光:“子乔,这次乡试竞争激烈,其实,我也知道以孙臣的才学,根本不可能中举,这次之所以过来,主要是先熟悉一下考场。如果能够在十年之类中举,就算不错的了。倒是子乔你已经中了个小三元,这次乡试对你来应该不难,又何必为了愚弟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苏木皱了下眉头,小声道:“子相你说什么话,大家都是同窗,还分什么彼此。你病得这么厉害,难不成我还不管。现在最最要紧的是你尽快将病养好,看安大夫的药很是不错,你就安心吧!”

    孙臣点点头,将脸埋进被子里,好象是在擦着眼泪。

    苏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喂过他几回水,在黎明的时候又喂了孙臣一道药。

    毕竟劳累了这么多天,坐在床边,苏木逐渐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已是日上三杆,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屋里却没有一个人,而外面的院子里却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木兄,你看看小弟这篇八股时文写得如何?”

    “格式都对,不过,这可是乡试,结尾处不能用小结啊,你怎么忘记了这一点?”

    “不是不是,乡试如此要紧,时文结尾处都要大结,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只不过童子试的时候写顺了手……”回话那人有些尴尬。

    其他几个书生都小声笑起来。

    然后有人念道:“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

    再抬头看看窗外,一片瓦蓝的天空,果然是个好天气。

    听到读书人,苏木只感觉心中一片宁静,可一摸身边,心中却是一惊:“子相,子相!”这家伙不是还发高烧吗,跑哪里去了?

    孙臣听到声音都了进来,手中正捧着一卷朱熹注解的《孟子》,看起来很是精神:“子乔你昨天累坏了,我们都不忍心叫你起床。”

    苏木定睛看去,孙臣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可浑身上下收拾得利索,看起来非常精神。不觉问:“你病好了?”

    “好,还别说,那安郎中的药真是不错,出了一夜的汗,今天一早,就好象没事人似的,就起来跟大家一起读书。”

    苏木也放心了:“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我也要起来温习功课了。”

    正说着话,外面又响起了吴老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