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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票要发,将来两淮盐、浙闽盐也可以搞嘛!苏木,你想想,若是天下间所有的盐都通用一种盐票,那又是何等的光景?”

    同后世卖彩票一样,银行目前的收入主要来自销售提成,至于放贷吃息,以及铸币税还谈不上。

    不过,如此火暴的生意,细算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而这还是开始,未来的光明前景一想,都叫人大大振奋。

    苏木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太康野心还真是不小啊!

    接下来两日,在高额而稳当的利润刺激下,发展银行的盐票销售依旧热度不减,数量呈直线上升趋势。

    一万两;第二日,三万两;第三天疲一些,只卖出去两百六十张。

    但到了第四天,却来了一个爆发似的增涨,竟一口气卖出去六百张盐票,六万两现银足足用了三两马车才解送去了盐司银库。

    看这个趋势,盐票一物已经彻底被沧州人所认同了。

    苏木这几日没事就出入茶馆酒楼调查市场行情,得到的消息令人振奋。当初他跟吴老先生商量定下一百两一张的面额,为的就是防止挤兑。但这么高的入门门槛还是挡不住市民们发财的热情。一百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确实有些困难,但古人都是大家族,一个家族拿一百两银子出来还是可能的。

    基本上,一姓人家将手头的闲钱都掏出来买票换盐,然后卖出去换取利润。卖盐得钱之后,再族长的主持下,按照各家所出股本的多寡分配。

    到现在,几乎整个沧州的中下层阶级都被裹入了这场财富风暴中。与此同时,一个接一个荒诞不经的发财故事也在沧州城中流传开来。肖秀才就不说了,他是第一个发现盐票漏洞之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理应大发一笔。至于比肖秀才更玄乎的故事还有很多,比如,某人拿出一百两银子,一口气干了三天,就将手头的资产翻了一辈;某个老太太将自己的棺材都卖了,又泼出去老脸不要,四下问亲戚借钱,最后筹得一千两银子,只三天时间就从一个穷老太婆变成富翁,欢度晚年,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有老太婆这个例子在先,沧州城中一夜之间突然有了钱荒的迹象,要借钱,却不是那么容易了。道理很简单,我若是有钱,自去买盐票发财,谁肯犯傻借你?

    至于高利贷,更是不好借,真算起来,高利贷那点利,还真比不上买盐。

    不过,这事叫太康公主看到了商机,沧州发展银行有发展出一项新的业务:贷款。

    利息嘛,比起高利贷却要温柔许多,每月三成利。也就是说,你借一百两银子,一个月只内归还,得还一百一十两银子。

    当然,得用房产、店铺和土地做为抵押。

    这个贷款项目一出,苦于没有现金的普通百姓自然是趋之若骛。到第七天的时候,发展银行一口气竟放出去二十万两银子的贷款。

    想比起包销盐票的那点提成,这才是真正属于正德皇帝、太康公主和苏木的利润。

    光这一笔,太康公主算了一下,一个月就能为银行带来六万两的收入。三个大股东一人就有一万多两银子的入帐。

    看着手头这一大叠契约,太康公主看苏木的眼神越发地诡异,笑眯眯地说:“这生意做起来还真够味啊!”

    苏木点头:“盐票不过是一种货币,就目前而言倒看不到利润增长点,毕竟是一个长期行为,以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为时间单位。但贷款利息却是实实在在的收获,放贷款,才是一个银行应该干的事情。咱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建立沧州发展银行的信用。不要小看沧州民间存银,真正的大户们还没有动呢!”

    太康公主连连点头,这一阵子作为银行的首席执行官,负责所有的日常事务,她明显地瘦下去一圈,眼睛变得更大了。

    好在又过了一日,林老板替苏木雇佣的伙计和帐房先生都来了沧州,这让太康公主终于可以喘一口大气。

    第一卷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大户入场

    同时来沧州的还有一个老熟人,孙臣。

    看到这个同窗密友,苏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子相,你怎么来了?”

    孙臣大半年没见到苏木,看到他也是异常欣喜,呵呵一笑:“听林老先生说子乔这里缺少人手,就过来了。怎么,你不想用我?”

    苏木搓着手:“怎么不用,你能来,我欢喜都来不及呢!不过,你是一个秀才,若在我这里,怕是耽搁了你的学业和前程。”

    孙臣:“什么学业前程,我这次回保定已经想得明白了,如子乔这种惊才艳绝人物,世界上也没几个。世上读书人千千万万,说到底也都是平常人。童生能够考中秀才,那是百中取一;秀才考中举人,又是十中取一。就我保定府而言,上万学子,每三年能中举人者也不过十人,很可惜,我孙臣不是那十分之一,更别说进士了。中不了举人不要紧,可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毕竟,孙臣上了父母高堂,下有妻子儿女需要养活。为了供养我读书,家中已是赤贫。现在,是孙臣报答他们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孙臣动了感情,眼圈有些发红:“这次,孙臣本打算进族中的商号就职。这次林老板回保定雇人,一听是子乔你的生发,自然就过来了。子乔你也别当我是个吃闲饭的,君子六艺中,算术我可不赖,要不,你现在试试?”

    说罢,就拿起一只算盘,麻利地打起来。

    苏木一把抓住他的手,笑道:“不用试了不用试了,我这里还有两家分号,你负责一家。将来,搞不好在京城和南京都要开分号,到时候免不了要请你去主持。”

    孙臣笑道:“我的薪水可不低啊,实际上,我们孙家培养的子弟,成年之后若科举无望,大多会派出去掌管家族的产业,每月三两,咱们虽然是密友,但话要说到前头。”

    苏木:“自然,其实,我这银行薪水倒是其次,若干得好,年底的分红才是大头。对了,还有一事,我在沧州用的是梅富贵这个名字,记得保密。:”

    正要解释,孙臣却点了点头:“用化名自然最好不过,子乔你将来是要中进士的,若经商,怕是要坏了名声。”

    说完,苏木就将太康和宗真叫过来,介绍孙臣给他们认识,从这一刻起,孙臣算是正式成为了沧州发展银行的核心决策层的高管了。

    孙臣一见到太康的美貌,不觉大为震撼,下来之后悄悄问苏木:“这可是子乔的红颜知己,胡家那边怎么说,胡小姐可不是个好相以的。她爹现在有红得烫人,凡事你得多多小心。”

    苏木苦笑,这事还真没办法解释。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投帖。

    接过来一看,却是沧州知知州关继宗,帖子上说,请苏木过去说件事。

    苏木和关知州已经有一阵子没见面了,说起来,以前在巡检司的时候,两人关系还不错。关大人对他苏木也诸多维护,这次发帖子过来请,语气也很客气。

    其实,现在的苏木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完全可以直接派和衙役过来传他去州衙问话的。

    人家既然做够了礼数,苏木也不好意思不去,当下就换了件新衣裳,坐了轿子去了州衙。

    “见过老大人。”

    “呵呵,梅巡检你来了,最近可好?”

    “大人,梅富贵现在在盐司听差,已经不是州衙的人,巡检一说休要再提。”

    “梅巡检,呵呵,以前叫习惯了,改不过来。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样的。”关知州呵呵地笑着。

    苏木顺势直起了身子,坐到椅子上。

    两人又说了半天话,关知州又详细地问了半天苏木现在在盐司过得如何,并道,梅巡检你入了盐司的幕,倒是一条好出路,云云。

    苏木听他说了半天,心中有些不耐,却不好意思打断关大人的话头。

    唠叨了半天,关大人才指着手边的一叠宗卷,道:“梅巡检,今日本官叫你过来,其实也是有一件正事。听说你最近和吴世奇大人弄了个什么发展银行……恩,事是好事,毕竟也是为朝廷解燃眉之急嘛。不过,盐票这种东西动静实在太大,有人将你给告了。”

    苏木一惊,接过宗卷看了半天,心中才叫了一声晦气。

    原来,这是一件民事纠纷。

    事情是这样,沧州城中有一富户。他有个外甥父母双亡,没办法,只得投靠到姨妈家来。因为盐票的利润实在诱人。这小子就动了心,想借此发一笔财。无奈手头却没有银子,就求到姨妈头上来。不知道怎么的,从老太太手头将房契借了出来,去发展银行贷了一百两,买了张盐票兑盐谋利。

    事发之后,一家人闹了个不亦乐乎。最后,这外甥还把姨父给打伤了,酿成一桩人伦悲剧。最后,这个姨夫一怒之下把外甥告到州衙来,顺带这还将发展银行的名字给加了上去。

    这事本不大,可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几个乡绅知道了,就找到衙门来,说发展银行弄的这个盐票搞坏了世道人心,请知州大老爷出一道命令查封了。

    苏木摇头,将宗卷放下,问:“关大老爷,这案你打算如何解决?”

    关知州抚摩着已经变得雪白的胡须沉吟片刻,道:“盐票和银行乃是盐司的事情,本官还管不到那边去。至于这案子,让被告将房契还给他姨妈就是了。”

    苏木心中一松,欠了欠身:“多谢大老爷。”

    关知州:“只一桩,那人以后若再来抵押借钱买票,梅巡检你不再放款子给他。”

    苏木点头:“那是,我下去之后,就跟行里的人说一声,以后不接受这人的贷款申请。”就提起笔将那人的名字记了下来,黑名单制度还是很有必要的,苏木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被道德先生们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他心中还是奇怪,关知州今天请自己过来,难到就为这件芥子般的案子?

    关知州缓缓道:“梅巡检,这盐票一事,本官也不懂。不过,有几个乡绅想买些,倒不是为了兑盐谋利,为的就是携带方便。他们托本官来问一声,可否购入一些,年底是否有红利可分?”

    苏木精神一振:“自然,一成利,可以随时兑换现银。”

    “那就好,我让他们自己来寻你。”

    从衙门回去之后,第二日,就有一群乡绅上们存钱换票,总数达到惊人的十万两。

    大户终于进场了。

    第一卷 第四百七十四章 盐票终于可以当现钞使了

    关知州口中所说的乡绅们买票只为携带方便一说,苏木是嗤之以鼻的,这群地主还不是为了其中的利润?

    随着乡绅们的入场,盐票一物在沧州更是火暴。

    这些日子,发展银行见天都能卖出去六七百张票,并放出去数万两银子的贷款。

    同时,外地资本也开始进入沧州盐市。

    发展银行的同仁们一个个忙得脚不粘地,特别是孙臣,更是累得瘦下去一圈。还别说,这人的的算术能力不错,对于金融业也有些天分,加上为人可靠,苏木觉得这个同学将来还是可以大用的。将来无论是刘在沧州还是去北京或者南京,都可以独当一面。

    盐票卖多卖少,甚至贷出去多少款子,苏木并不在乎,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建立信用。

    信用,才是真金白银。

    不过,盐司的吴大人却有些扛不住了。

    看到苏木的经济手段之后,吴老先生也不再用为那三百两赈济银子忧愁,看现在的情形,最后两个月,这笔亏空就能补上。

    他现在最头疼的事情是没那么多盐可供应票友们兑换,盐场每天就那么多产量,这其中还得刨去盐商们的量。照这么发展下去,一年下来,长芦盐司的产能却跟不上了。

    没办法,老先生只得将苏木又叫了过去,说出自己的担忧。

    苏木却是一笑:“老先生你担心太过,没那么多盐,咱们就悠着点兑换,谁叫你每天兑那么多盐出去呢?”

    吴老先生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本官还是厚道了些。”

    苏木:“是啊,以前盐司是见票就发盐,有多少兑多少,这个规矩得改改。如此,盐司的人马也不用那么累。”

    前阵子,为了对付蜂拥而来的票民,盐司的所有衙役和书办们都出动了,从早到晚,就没有个休息的时候。到现在,大家都快要累得倒下了。若不是沧州银行出钱给大家发了双倍的薪俸,只怕早就有人撂挑子了。

    就算如此,顾润那群书生也很积极地不配合,四下散布不满情绪。

    若这种劳累的情形再持续下去,盐司的人先就要造反了。

    吴大人:“苏木你说。”

    苏木:“从明天开始,盐司只设两张桌子兑换盐票。兑换时间,上午已时至下午酉时,过时不候。叫来兑换的百姓先去领号,领到号之后再排队。限制时间,并唱号兑盐,手续一多,这速度就能慢下去。”换算成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朝九晚五。

    “这个法子可成?”吴世奇还是有些担心:“这样是不是就能控制兑换的数量。”

    “可以的。”

    “那就试试吧!”

    第二日,新的法子一实行,效果不错,兑换食盐的数量立即少下去一大截。

    苏木老实在兑换点坐了一天,细心做了记录,发现这个办法非常好。

    刚开始的时候,老百姓还有些不满。不过,盐司的人一声怒吼:“咱们都是妈生爹养的,也都吃饭睡觉,你们又没发我等一文钱薪水,凭什么叫咱们没日没夜的侍侯?”之后,不和谐声音立即就消停了。

    古代的老百姓都很老实,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有理。

    于是,大家就先去领好,然后排队凭号兑盐。

    因为以后了时间限制,到时候盐司就下班回家。而且,又减少了人手,一天下来,兑换的盐票比起往日少了一半。

    同时,银行那边的盐票还在以几何级数地增加。

    如此一来,队伍排得越来越长,到最后,从银行买了盐票,到兑换到盐,通常需要三天时间。

    苏木也打听过,有些从外地来沧州的用户已经在沧州住了五六天了。

    兑盐越来越慢,加入进盐票中想大发一笔的人越来越多。如此,又催生了一个新兴产业。

    因为需要排上一两天队伍才能兑换到食盐,于是,就有不少没钱买盐票的本地人得地利之便,先去排队抢号。然后,以两钱银子一张号卖给需要的人。

    这个年头,码头脚夫辛辛苦干上一个月才一二两银子,只需卖出去十个号就抵得上普通人干一个月。

    于是,发现这条财路的穷苦百姓顿时激动了,天不亮,就有人抬着小板凳过来排号。有的人甚至直接拿了凉席在这里睡觉。

    好在天气热,倒不怕伤风感冒。

    这情形,颇有些后世大医院挂号的盛况。

    苏木有一天半夜心血来潮来到盐司兑换点,看到满广场都是睡觉的百姓,头皮都麻了。

    相比起这个产业而言,在这段日子里,沧州城的客栈、酒楼、茶馆,甚至青楼里挤满了外地来买盐票的客商,这些老板们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到最后,满大街都是外地口音的客人。

    沧州的商家,上至盐商,下到引车卖浆者流普通感觉现在的生意比起往年好做得多。

    就算你在街边随意地摆个甜酒摊子,一天下来,卖出去几百碗毫无问题。若是在往年,一天卖出去三五十碗就要叫阿弥陀佛。

    因为兑换食盐的时间实在太常,通常都要等上两三天,而且,随着盐票的发行量越来越大,这个时间还在不为人意志所转移地延长。

    于是,就有商人长期住在沧州,在兑换食盐的同时,随便做起了自己的本业。毕竟,生意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无形之中,他们手头的业务也逐渐朝沧州转移。

    毕竟,沧州乃是大运河漕运枢纽,就算不做食盐生意,干别的也能得水运之利。

    几乎每一天都有一个新的商号成立,喜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也因为盐票兑换速度慢,商人们手头的盐票越积越多。这个时候,有心眼灵活之人发现这东西信用非常好,可以直接当现银使用,还携带方便,这一来,无形中又节约了许多成本。况且,每年还有一成利。

    能够做到一顶规模的商生意都大,从盐司兑换来的那点食盐其实在总的业务量中所占的比例也小。发现盐票的好处之后,许多心活的商人都不急着去兑换实物,反开始用与流通。

    能够将生意做到一定规模,有百万身家之辈谁不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无论情商还是智商都是出类拔萃的,自然知道,盐票可以兑换食盐,不过是盐司为了筹集赈济款子的权宜之举。

    将来肯定是要停止兑换的,否则,岂不扰乱了盐政?

    看现在这量,也就是三两个月的事情。

    现在去排队换盐,数量少不说,还挺烦人的,倒不如直接用在生意上面。

    如此一来,盐票开始逐渐在大宗商品交易中流通起来。

    ……

    长芦盐运使司衙门,转运使官署中。

    吴世奇正在奋笔疾书,将这一个月沧州盐实所发生的一切写成折子,进呈御览。

    苏木也是深以为然,毕竟盐票可以直接兑换食盐一事触动了整个食盐专卖制度,这事得同朝廷说个分明。否则就会有大麻烦,若是换成政治风气酷烈的时代,被人治个杀头之罪都有可能。

    “老先生说得对,这个食盐兑换制度短期内搞搞也是可以的,等三百万两一凑够,就可以停止了。”

    “不过,若是停止兑换,盐票怎么办?”老先生倒是有些舍不得。

    苏木:“盐票不能废,说到底,这东西是和食盐挂钩的。不过,挂钩嘛却有的是其他办法,不外是做个担保保持其信用。现在信用已经建立,倒不用直接兑盐。而且,适当的时候,大人也可以提降低官盐兑换数量,让盐票兑换无利可图,回归正常价值。理由嘛,随便寻一条就是。比如官盐的质量比起以前有很大提高,不搀沙子了,现在的一斤盐相当于以前的一斤三两之类……反正咱们手握最终解释权。”

    苏木说所的话吴老先生也听不懂,只连连点头:“苏木你说的话,本官一概准了。对了,这个折子该怎么写,咱们也合计一下。我打算这个月先解一百万两银子进京城,以安朝廷之心。”

    苏木:“不急,再等上一月,三百万两一起送过去好了。”

    吴举人欣慰一笑:“好,就这么办,到时候,也不知道朝廷和陛下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写完折子,就有一个书办送了张片子过来给苏木。

    苏木一看,落款竟是白老大和谢九五那群盐枭。

    苏木:“也许用不了再等上一月吧!大人,我有事先告辞了。”

    这群盐枭们找苏木做什么,根本就不用多想,不外乎是为盐票之事而来。

    上一次,白老大和谢九五各自都掏了几万两银子捧场,下来之后,倒没见他们去兑盐。实际上,想比起盐票之利来,走私盐利润更大,还不用去排队那么麻烦。

    这次,他过来找苏木,必然是看到盐票使用的便利,想再买些。

    苏木心中暗笑:这群江湖汉子,他们若真要买票,直接去银行就是了,没必要弄得这么麻烦。

    如此也好,有这群手中的钱多得使不完的盐枭捧场,真定的赈济款子算是凑够了。

    到现在,盐票总算可以当现钞使了。

    信用体系建立之后,下一步才谈得上吃铸币税。

    第一卷 第四百七十五章 欲望飞扬

    暴雨从天上下来,冲刷着外面的街道。

    树叶飞扬,灰尘斗乱,满街的人都在惊慌地乱跑。

    “终于安静下来了!”坐在屋里,太康公主甩了甩已经发酸的手腕,将目光落到苏木身上。

    屋中再无他人。

    忙了将近两月,沧州银行总算是走上正轨。

    行里的掌柜、帐房和伙计们对于银行这一套业务也熟悉了,再不用她和苏木一手一脚操持,今日这雨大得邪性,却让她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我居然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专注于一件事两个月,这怎么可能?”太康公主突然惊讶起来。

    自己的性子自己最是清楚,喜欢宴饮喜欢玩乐,喜欢一切风花雪月的美好的事务。如果身为男儿,没准就是一个风流儒雅的书生,笑傲于江湖,悠游于天地。对于一件事,也没有任何耐心。

    否则,当初就不可能去抄袭《红楼梦》中的诗词。以她的才学,若是用心,也能写上几首看得过眼的作品。即便无法同苏木的才华相比拟,至少也能差强人意。

    明朝识字率极低,更别说女子。

    一个美貌女子知书达礼,又能填几首词,那就是大才女了。

    就算不抄苏木,太康也能名动沧州。问题是,她不耐烦做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这才因为抄袭被捉,身败名裂了。

    像经营一间商号这种枯燥乏味之事,在以前她可从来没想过。就因为贪财,竟在这件事上花了这么多心思。

    苏木坐在那里,正不紧不慢地磨着墨。

    听到这话,就哈哈大笑起来:“殿下,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野心和**乃是向上的车轮。”

    “野心?”太康公主听苏木说得难听,脸色不好看起来。

    苏木解释道:“所谓野心其实就是一个中性词,这人总有想做的事情。比如你太康公主殿下,就想在大婚之前为自己攒上一大笔家当,以便将来不会吃苦受穷。这才耐下心来,老实地经营发展银行。你若是没有这个**,会如此卖力?其实这样也好,你赚了钱,又为天子解了燃眉之急,两全其美嘛!”

    “**这种东西,任何人都有,只不过想要的各自不同。比如有人爱钱,人生理想乃是家产万贯富可敌国;有的人爱名;而有的人则热衷权力。有了**,有了念头,这人生过得才有味道,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上进心吧!银行的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路。每年都会有一笔天文数字的利润落进殿下的腰包,而且未来也将如此,也许用不了十年,公主殿下和万岁就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吧!若不是公主当初有了那个心思,逼臣替你理财,会有今日吗?”

    太康公主冷笑:“人说苏子乔将是我大明朝继解缙之后的又一大才子,本以为你是个敦厚君子,道德大家,却不想说出这种离叛道的话来?”

    苏木笑了笑也不解释。

    他放下了墨锭,提笔蘸了墨,在一张稿子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确实,正如他刚才所说,沧州发展银行如今算是彻底走上了正轨。万事开头难,银行在草创之处,确定制度、制定游戏规则、广告推广、吸纳储蓄,都需要他亲历亲位,这些日子里,他脑子里一刻都不得闲。

    但到现在,所有的规矩和运作手段都已经完善,到现在,他和太康这两个大股东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如今,就算他二人什么也不做,银行也能运转良好。

    而他们今后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每月看看帐本,然后分红。

    自从上次白老大和谢九五那群盐枭找上门来之后,好运气就开始伴随着沧州银行。

    白老大他们来买盐票,也不是为了兑盐。正如他所说,去盐司兑盐实在太麻烦,而且,那点利润真还比不上走私。盐枭们之所以来购买盐票,其实就是看在盐票在市场流通中的便利之处。

    他干的都是杀头的买卖,每次走私盐,手头成千上万两银子进出。如果都用现银交易实在太麻烦,还有暴露的危险。真不如盐票方便,一万两银子不过一百张钞票,直接揣怀里,谁也看不出来。

    而且,盐枭们生意是大。可走私这种杀头买卖又不可能干一辈子。像白老大这种人物,在江湖上闯了一辈子,早就满面风霜,无论体力还是心力都已经坚持不下去,是到了退下去,让新人上位的时候。

    可退休了,又该做什么呢?

    做生意是可能的,大伙儿都是家大业大,家中人口又多。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可去做生意,却有折本的可能。玩刀子他们是行家,经商嘛,就见仁见智了。

    想了想,不如将手头的银子放在发展银行,每年还有一成利可拿。盐票同官盐挂钩,信用极好,也不用担心。

    就因为这两个理由,又看到富家大户们纷纷将钱投进来,盐枭们也纷纷跟进。

    这一口气,竟扔出了上百万两银子。

    这么多钞票突然进如流通领域,量变产生质变。到如今,由长芦盐司和沧州发展银行发行的盐票十分坚挺,已经成为白银的替代物参与进河北的物质交流之中。

    就目前来看,苏木所弄出来的盐票,基本上就是清朝的银票。清朝的银票乃是私人钱庄发行的,挂钩的是钱庄的信用,自然不能同有实实在在官盐担保的盐票相比。

    在沧州,甚至整个河北,大宗商品交易中,盐票已经作为结算手段之一流行开来。

    如果一切顺利,未来几年中,盐票占领整个河北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听了苏木这一通**、野心、上进心之类的话,太康公主初听还觉得荒谬,可仔细一想,却真的是这个道理。自己当初若不是穷得要去敲诈苏木,也不可能开创现在这个局面。

    至于为什么穷,那是因为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为什么大手大脚,那是因为自己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旦手头没钱,就经受不住。其实,那也是**的一种。

    而要想为自己在结婚钱攒下一大笔嫁妆,甚至成为天下第一富有的女人,却是实实在在的野心了。

    没错,野心,才是一个成功人士特有的素质,苏子乔的理论虽然邪,却直指人心。

    “做了天下第一富有的女人又如何?”太康公主喃喃自语:“最终也不过是一个皇族,依旧是一个普通女子,就算有太后和皇帝哥哥宠着我,却也不能太过。就荣耀和风光,未必能比得上管辖一县的知县。十里侯,十里侯,封建一方,那才叫人生的滋味。可惜我不过是一个女子,不像苏木,将来若是中了进士,还有入阁的可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现在只不过是长芦盐场,就有这么大利。将来若是将两淮和浙闽也拿到手上,发行盐票。这大明朝的命门就算是握到我手头了。真到那个时候,百官会答应吗?到那天,以我太康的性子,自然是要争上一争的。这一真,只怕就罢不了手。又会是什么光景?

    太康公主想到这里,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不甘心啊!”

    “殿下在说什么?”苏木停了笔,疑惑地抬起头来。

    外面雨声轰隆,满世界都被这声音笼罩着。

    “没……没什么……”太康公主的声音大起来:“苏木,说句实在话,本殿对你的才学还是很佩服的。先帝在时,就经常在太后和本殿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他留给皇帝哥哥使的人才,也许你别的地方不是那么突出。但光那份眼光和见识,却是我大明朝第一份的。本殿心中有一事还想请教你。”

    她难得地如此正经,苏木点点头:“殿下谬赞了,请讲。”

    太康公主静了片刻,道:“野心这种东西是你们男儿特有的,可本殿却是个女子。”

    苏木还没意识到太康公主心中有一只野兽正蠢蠢欲动,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多思想观念和古人也不太一样,就随口道:“女人又如何,和男人相比起来,只不过所处的环境不同而已。女人,一样有她们自己的世界,她们自己的上进心。再说,殿下是普通人吗?”

    太康郑重地看着苏木,良久不语。

    苏木有些莫名其妙:“殿下怎么了?”

    太康突然微笑起来,嗲声道:“谢谢你解我心中疑窦。”

    雨停了,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光滑干净,城里次第点起了灯。

    苏木也懒得理睬太康,这女子就是个神经病,依旧低下头去写信。

    太康公主掌了灯,轻轻放在苏木面前:“苏公子,你写什么呢?”

    “给陛下上的密折。”苏木回答说。

    像他这种皇帝近臣,太子东宫旧人,自然有他自己一套和皇帝联络的渠道。

    “沧州银行已经理顺了,两百万两赈济银子解送京城,必然要引起朝廷的注意。难保不会有人来查,所以,沧州发展银行一事是时候据实禀告陛下了。”

    苏木道:“我已经在沧州呆太长时间,该回去了。这一场雨之后,就入秋了。我明年的会试还没有准备了,也是时候将手头的活先放到一边。当初万岁可以答应过臣,说只要凑够两百万两款子,就诏我回京的。”

    太康公主却冷笑道:“可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办到啊,难道你就不怕我去太后那里告你的状?”

    苏木苦笑:“银行事务殿下只怕比臣还清楚,自然知道你就算不在沧州,到年底也能分得百万两利润,到明年,这个数字还会更多。殿下还有必要在沧州呆下去吗?”

    “怎么没必要,太有必要了。”

    第一卷 第四百七十六章 皇家开支

    “怎么了?”苏木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想起自己找到太康公主之后,本来就能顺利了结差事的,结果这个小丫头竟然不肯回家;后来又因为破了盐司贪墨大案,本有机会作为人证回京城去的。结果还是被太康公主搅了局面。

    现在,赈济银子也凑够了,为太康攒一份家产的事情也告一段落,这家伙怎么还不走呢?

    苏木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殿下,再留在沧州已经毫无意义,要钱,苏木已经替你赚到了。等你回了京城,什么也不用做,银子就会自动飞进你口袋中,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